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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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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初敛愣了下,惊呆了。
完全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真的敢给他抬脚就走。
在白初敛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条件反射一把拎小鸡仔似的把白毅拎了回来,后者还想抵抗,拼了命的挣扎……他越挣扎白初敛越气,气极了,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
极响。
身后屋子里,姑娘们低语的声音瞬间都消失了。
白毅不动了,白初敛自己也蒙了,他的手掌心飞快变得滚烫发麻……被他摁在墙上的少年偏着头,月光之下,那张英俊的脸肉眼可见迅速红肿起来。
白初敛抿了抿唇角,有点儿不知所措——
完了,他可能要成玉虚派头一份徒弟主动要求“恩断义绝”的师父……反正白毅真没什么舍不得的,毕竟白初敛对他一点都不好。
总是呼来喝去的,也不教他武功,高兴了欺负他,不高兴了还是欺负他,对于他的武功指点,从来都是以嫌弃为出发点的指点江山。
他不是一个好师父。
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人。
他白初敛,要没有徒弟了。
等回了玉虚派,他都能想象历封决笑得一脸可恶问他:怎么下山一趟,好事没做,却把自己的徒弟给作没了?
“……”
这一巴掌下去,被吓了个够呛的人却是白初敛自己。
白初敛唇抿得更紧了,待白毅回过神,把脸拧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他以为暴怒的师父——相反的,后者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毫无血色……
就好像方才挨了一巴掌的不是白毅,而是他白初敛。
白毅无语半晌,原本想要往外吐的满嘴血腥“咕嘟”一声,硬是合着唾液吞咽下了去……他垂着眼,被吓了个够呛的人却是白初敛看着面前那人,喉结跟着他吞咽的动作也极紧张般滚动了下。
白毅:“……”
白毅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让白初敛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了原本粗暴把他固定在墙上的另外一只手。
但是这动作没能做完,因为此时白毅及时伸出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不经意触碰他的脉搏,得知此时他大约心跳极快。
白毅假装不知道,却在白初敛紧绷得随时可能要崩溃的目光之下,捞起了自己的右手衣袖至手肘,然后将手递到白初敛眼皮子底下。
白初敛:“?”
什么意思?
这会儿脑子有点没跟上,白初敛满脑子还沉浸在“徒弟要被自己作跑了怎么破”的困扰当中……冷不丁见白毅伸了手过来,他垂眼看了一眼那手臂,虽是少年郎,却已可见附着在骨骼之上的结识肌肉线条。
白初敛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眼睛乱瞄,这时候却忽然看到,白毅手臂内侧,居然有一个熟悉的红色赤月型弯月!
和方才在顾念清肩上那个,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搞什么?
为什么白毅也有?
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所以白毅方才那死了爹一般的表情,是真的因为死了爹?
啊?
不是吧?
时隔几年好不容易与亲爹亲妹相遇没几天又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在所谓“预知梦”里,白毅才对顾念清如此特别又亲密,最后甚至为了替她报仇舍了他这当师父的性命,因为不是什么”红颜知己”,而是亲生兄妹?
白初敛猛地抬起头看向白毅的,眼中的震惊让白毅会错了意,他点点头,沉声道:“这是徒弟非去不可的原因。”
白初敛唇角抖了抖,觉得自己这几天拦着白毅不许他和顾家人玩的自己简直像个牲口……白毅没有怪他就算了,他居然还动手打他。
伸出冰凉的手,替小徒弟把袖子拉下来,白初敛停顿了下,这才用喑哑的声音涩涩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报仇,也要顾及活着的人……”
你妹妹还在里面呢。
想到“妹妹”,白初敛更难受了:“是师父对不起你,师父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味地……”
“徒弟当初随您上山,本就等的这一天。”
白初敛这会儿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没察觉白毅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只是点点头道:“师父都知道,可是顾门主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为了他去平白无故送命,他也许更希望你能变得更强大,保护好妹妹……”
他说的磕巴,说完觉得自己也太不会说服人了。
白毅:“……”
白毅:“?”
听了白初敛的话,白毅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白初敛在讲什么。
闭了闭眼睛,他真的是服了眼前人的脑子,盯着白初敛的眼睛缓缓道:“是赤月教留下的烙印,不是胎记。”
白初敛:“啊?”
“五年前,有一伙人经过了玉门城,那些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标志,说的也不是中原话,他们血洗了玉门城,闯进了悦来客栈。”
白毅发现自己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非常平稳,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几年,其实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碎片,偶尔还会到访他的梦境里……整个梦境都是血色,唯独天边挂着的那轮血色月牙,同今晚如出一辙。
“我本名卫昭,是玉门城悦来客栈的少爷,那晚那些人杀了我父母,却独留下我,在我的肩膀上留下这个烙印后大笑离去。”白毅道,“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留下这个烙印是怎么回事。”
“……”
“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我终于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白毅笑了笑——
“他们留下烙印,是明晃晃地在告诉我,来啊,来赤月教,替你的父母报仇啊!”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是深入骨髓的恨,是血液在他的血管里逆流的兴奋。
白初敛看着白毅,那双锋锐的眼就像是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湖……他在笑着,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中,唇角轻勾露出森白的牙,却像是狼的獠牙。
……所以,不是兄妹。
只是与顾念清同样,为被赤月教灭了门,却因为对方恶作剧一般的卑鄙玩笑,独独苟活下来的可怜人。
他们终将背负一生的仇恨,成长。
有一天他们将站在赤月教的门前,复仇。
而那一天,他们也会在发现自己终其一生的努力为无用功的绝望中死亡。
白初敛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哑然。
今日再次亲眼目睹赤月教这样卑鄙、将人如玩物般戏耍玩弄,白毅这般心高气傲的孩子,又怎么能够不心神崩溃?
就像是被强行揭开了伤疤,露出了鲜血淋漓、散发着腐烂恶臭的伤口……
也许,在白初敛方才出手阻止甚至是呵斥他时,他没有反手直接将素雪剑刺入他的胸膛,已经是相当克制。
不过是一念之间,白初敛忽然就完全理解白毅了。
他发现对于自己的徒弟,性子果然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如同他发现顾德凯戏弄自己,哄骗自己入了淮安城后大发雷霆一样……他的徒弟像他,不允许任何人试图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屎。
他都懂了。
可是——
这不代表他喜欢看见这样阴森的表情落在他的徒弟脸上……他不能看着他被仇恨冲昏脑袋,去送死。
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轻蹭了蹭面前少年那红肿的面颊……于是指尖仿佛带上了可令人被灼伤的温度,指尖上移,蹭了蹭他的眼角。
“可是徒弟啊……这么多年都等了,就不能再等两年?”
等你武艺精进。
等你不是注定有去无回。
“现在的你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白毅。”白初敛对他直呼大名,这是很少见的事,“你贸然冲去,无非就是去被侮辱,被嘲笑,被打败,你知道他们或许等的就是这一天——”
看着骄傲的灵魂被践踏入泥泞,恶鬼在地狱边缘俯身观看,肆意大笑。
白毅勾了勾唇角,露出个讽刺的笑:“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初敛用指尖摸了摸他唇角那抹近乎扭曲的笑,温和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来不是缩头乌龟说的话。”
手腕被冰凉的手握住。
少年修长的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微微使力——白初敛看见自己的手腕开始泛红,逐渐变成了和白毅的眼角一样的鲜艳。
“我要去。”
“……”
“师父,我现在就要去。”
当少年哽咽的嗓音之中带着坚决。
白初敛心里茫然,却想的是:那就这样吧。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该死的小徒弟,他身上的优点没学着,八头牛都拉扯不回来的倔强和死要面子的骄傲却学了个十层十。
白初敛只想苦笑,作孽哦,看看他把自己的徒弟养成什么样了?
一阵冰冷的寒风拂过,白初敛听见自己含着笑意得声音响起,那是他对自己的徒弟从未有过的放纵和宠溺——
“好,去。师父陪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不过一章,这大概就是短篇的好处
肯定有人问:这师父怎么能就这么跟徒弟去啊带脑子了不!!!!
作者曰:嗯,没带,他就是这么养徒弟的——
什么事磨破了嘴皮子说有什么用,自己摔一跤知道疼了才是真的知错
第23章
远在玉虚派的历封决对蝶扇门惨案还并不知情,也不知道白初敛疯到要陪他的徒弟去闯鬼门关。
倘若提前知道,五年前,玉虚派大概就不会出现“白毅”这个人了。
没人知道,历封决就是这么个偏心偏到海沟里的人——从以前的小师弟与大师兄,到现在的掌门大人与门派掌事,历封决眼里一直都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否则历封决今时当日,绝不会区区只是一个江湖上破有名气的隐退大佬。
论武学成就,撇开白初敛那个开挂的气运之子不提,如今玉虚派一骑绝尘,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当属历封决——若说白初敛是剑术天才,历封决而立之年,登剑阁六层,也是玉虚派史无前例第一人。
如今,与《破碎虚空玉剑流》只一步之遥的《六剑八荒决》,其已初步入门,初窥剑意。
——当可谓是文韬武略,就没有他不会的。
更不论当年历封决行走江湖时,甚至与已经成为当今圣上的皇九子有深厚交情,当时众皇子夺嫡正热,各个求贤若渴,九皇子有了招揽之心,却被历封决所拒——
玉虚派人民心中的大师兄,听闻老掌门要当甩手掌柜,放着好当当的御前侍卫大统领不做,头也不回地回了玉虚派。
人们皆道,历封决不识好歹,要么就是玉虚派里藏着一座金山银山……其实他们不晓得,玉虚派没有金山银山,只有一位如同历封决的眼珠子般的人罢了。
这种事不足以为外人道,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大师兄表面光明磊落,心事总是藏的很好,甚至有点矫枉过正的嫌疑——一碗水端平到,眼珠子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
而历封决拿他没办法,只能忍着让着,自己心中多少也有些私心,心想着如果不能在一起,把人拘在玉虚派,每天睁眼呼吸同一片空气总是好的……所以白初敛,贵为一派掌门,从小到大,统共也就下山两回。
………………想想也是挺变态的,和认真心心念念想要挑师父头发的白毅不相上下那种。
而伴随年纪见长,历封决越发隐忍得好,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对白初敛可能只是单纯的父爱了——
直到这次一咬牙一跺脚,放了白初敛下山,白初敛一走便是一旬,历封决发现自己每天得的日常从单纯的练剑、和账本死磕之外,剩下的就是背着手站在言牙峰,等着白初敛流水账似的“家书”。
从今天吃了啥,到明天准备干啥,事无巨细,历封决总能看很多遍,看着白初敛在信里大骂蝶扇门掌门顾德凯“老狗不要脸”,历封决也跟着笑出声,却还是含笑提笔回信:那是前辈,谨言慎行,多加尊重。
落笔时想象白初敛看到他的回信必然要翻白眼,眼中笑意难免更深……
吓坏了他身边伺候的小弟子,直接打翻了墨砚。
……不怪小弟子没见识,白初敛要是知道历封决看着他的信能笑得如此开怀,怕不是也要被吓死的。
但是后来——
信件的内容,伴随着白初敛跟着白毅上了武林盟,逐渐复杂了起来……武林盟里有错综复杂的门派关系和事务,这些以前都是历封决解决,忽然生动活泼地摆在了白初敛面前,“家书流水账”一下变成就成了“白初敛江湖三千问”。
初在白初敛信件中看见“赤月教”三个字,历封决便拧了眉毛,这边刚刚提笔要提醒他,此事水深,但凡大事决定,切不可轻举妄动……结果信件寄出去第二天,估计信鸽刚飞半程,历封决就收到了白初敛第二封信件——
信中告知历封决,赤月教此次意在藏宝图,藏宝图在蝶扇门。蝶扇门不要脸寻求庇护,白大侠侠义心肠,带着几个稍微年长的弟子前去淮安城一探究竟,请求代掌门坐镇玉虚派的师兄兄派几个能干的弟子来支援一二。
来信语气略不正经。
历封决先是担心,但是想到白初敛虽然性子不靠谱,但从他虽不问外事,却能把玉虚派弟子上至护法下至侍童挨个认出这种细节小事可见,他其实对玉虚派弟子极爱护,有白毅等小弟子在身边,哪怕是为了这些小弟子,他也决计不会干出以身犯险的事来。
放下心来,略一思量,此时正直玉虚派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春季考核,掌门不在,门派里还得有个说得上话的坐镇,实在是亲自走不开……历封决便打发了玉虚派他身边数得上号的剑阁四至五层水平弟子十来号人,前往淮安准备支援——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封语气颇为不正经的“求援书”,是他收到的,来自白初敛的最后一封信件。
接下来几日,白初敛断了联系,而历封决寄出去的信件也仿佛石沉大海,毫无回音……历封决颇有些坐不住,考虑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白初敛再没动静,他就撇开一切事物直接下山前往淮安。
——有些事,总是得亲眼见了才觉得安心。
直到这日。
玉虚派细雨霏霏,天空云层乌压压一片,并不是个太好的天气。
历封决刚从白峰山练剑回来,这些日子他心中有所旁念,对《六剑八荒决》专研毫无精进,他知这等剑决绝非一年半载可参透,却也不免因为别的事叠加,心烦气躁。
进了听雪阁厢房,侍琴小心翼翼地捧上热毛巾给历师叔擦脸,知他最近心情不好总是阴沉着脸,小心翼翼瞥了眼后者肩上落着的雨珠,甚至不敢吱声提醒他衣服也湿了。
“师叔,可要用膳?”
“不饿。”
冷冷淡淡两个字,侍琴下意识“噢”了声,抬起头看那一身黑袍之人已经转身进了内室,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噢”也是“噢”给空气听……里面,历封决靠着榻子半倚歇下来,微微蹙眉,似闭目养神。
忽闻鸟类扑簌羽翅声响。
那双原本轻闭的眼猛然睁开,黑色瞳眸精光潋滟,伴随着信鸽落在窗前小几上,历封决立刻坐起了身,显得有些急迫地取下了信鸽脚上的小筒。
——此时距离白初敛失去联系已经第八日。
历封决小心翼翼展开那信件,随后发现那不过是一角玉虚派门派服碎布,上面用的血水凌乱书写……信件入眼第一个字,发现不是白初敛的字时,他心中已然“咯噔”一下,再耐着性子看完信上内容,他只恨不得今天从未醒来,以至从未收到过任何信件。
那碎布上只有短短数字——
【师父被困淮安赤月教分坛,速支援。】
却足以叫人身心俱灭般震动。
“哐”地一声巨响,把原本小心翼翼守在外面的侍琴吓了一跳!
偷偷摸摸伸脑袋去看,侍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入玉虚派以来,他从未看见历师兄怒红双眼,如此失态——
那原本好好摆在厢房内小茶几,已在他手下四分五裂。
……
历封决带走了玉虚派所有十四岁以上弟子,玉虚派直接被挖空了一半,百来人浩浩荡荡下山,而他一马当先生生跑死了两匹千里良驹,赶到淮安的时候,距离白毅寄出求救信只过去两日。
从玉虚派至江南淮安,四天四夜的路程被生生压了一半。
历封决到的时候,还没进城门,光是身上那身玉虚派弟子的门服便受到了不小的礼遇——心急火燎赶到酒肆稍一打听便得知,因为数日前,赤月教灭门蝶扇门引发各路江湖豪杰众怒,玉虚派首当其冲,掌门白初敛率其弟子一人深入赤月教,当日,两人手撕赤月教分坛一百八十多教众,分坛坛主与赤月教左护法奉月皆被击杀,最后因体力不支,被随后赶到的右护法霍佑樘生擒……
霍佑樘挟持白初敛以及剩余教众极快退入赤月教早就设在淮安城下地宫,那儿易守难攻,等待总坛支援——
没有拿到藏宝图,他们不可能走。
只是赤月教的势力暂熄,城中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人们才知道原来玉虚派白初敛真有其人,且将他奉为英雄。
历封决在蝶扇门遗址与玉虚派的人汇合,这才知道原来他派的那批人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们只接到了浑身是血闯出来的白毅师弟,而赤月教地宫早已关闭,入门无法,只能等武林盟的人来商量对策……毕竟人多力量大。
听说白毅从地宫里闯出来的时候已无人形,其他弟子门甚至不知道他第一时间给历封决去了书信——
他们给历封决的书信还在回玉虚派路上。
但是这些历封决都不关心,推开白毅的房间门,他只见少年抱剑蜷缩于床榻角落,目光盯着房间某个角落,双目无神亦无焦距。
他头发凌乱,衣服肮脏破烂,脸上的血早就结痂成了褐黑色,有些已经结块掉落。
历封决推门而入,他一动未动,甚至当历封决走到他的面前,他的睫毛都未曾抖动一下——
已然仿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但这些历封决都不在意。
在踏入房间的那一息,他大步走向白毅,于床前驻足,立稳,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原本阴暗的房间气氛又更添黑暗。
“谁的主意?”
历封决用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问,面色阴沉,眼中仿佛有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的。”
“为何?”
“报仇。”
“他呢?”
“逼于无奈,与我同去。”
少年嗓音嘶哑至极。
而此时,立于床前的男人,拇指已经顶着刀鞘,刺耳声音响起,腰间雪亮的碎星剑已堪堪露出一截锋利刀刃,他面无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历封决问,“谁给你的胆子,扔下他一个人独活归来?”
“……师父说,赤月教已入地宫,外面的防守会撤,早一日等来历师叔,他便多一分活的希望。”少年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下,“他还说,我从不听他的话,这一次,一定要乖乖听话。”
第24章
历封决冷眼站在床前,看白毅除了答自己的话之外,整个人连呼吸都快没有声响了,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天之骄子的傲慢模样——
若不是眼下这情况叫他实在是没那心情,不让他指不定还要再多刻薄两句“活该”什么的。
……只有白初敛那个傻子,他虽然从来不管徒弟,但也早早就知道白毅身上的毛病在哪,平日里轻描淡写地点拨他,笑得毫无说服力地说什么“你这么高傲,以后总要出事”……白毅不听,他也就不再劝。
而白毅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原本是要吃大亏的,白初敛知道这个,偏偏睁只眼闭只眼——
然后等这一日终于来了,他手一伸,直接替白毅把所有的事都兜住了,把自己折了进去,就像是趴在渡劫修仙者的背上,闷不吭声替他挨了九天玄雷。
历封决想到这,想要杀人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只觉得眼前发黑,越发觉得当初不该放白初敛下山——
无论是五年前那次,还是这一次。
他就是这么教徒弟的。
这种人养什么徒弟。
闭了闭眼,历封决慢吞吞瞥了白毅一眼,心想他这次最好是长进了,否则他必然一剑亲手要了他的命。
“你待如何?”他问白毅,意思是师父你也坑了,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吧?
白毅动了动:“救了他,听他的。”
好的。
也不说,救了他,我就去死。
更不说,我现在就去死。
漂亮的话一句没有,求饶的模样也没摆出来,从头至尾他如同一棵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抽出新芽的枯木,单凭着一口气,死气沉沉却牢牢扎根在那里。
……早这样,也不至于落得今天地步,自己的师父,终于知道心疼了?
历封决手一松,那顶开的剑回了剑鞘,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白初敛用了命换你平安归来,你就准备这么坐在这发臭看着他死?”
语落,白毅这才缓缓抬起头——
打从历封决进屋,正儿八经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含着的血腥,让历封决都停顿了下……他是不认为这种眼神合适出现在任何名门正派弟子眼中的,就像是原本被保护好的幼狼,受了血腥刺激见识到了鲜血的好处一般,阴暗里透着狠厉。
历封决:“去洗漱。”
白毅慢吞吞爬起来,兴许是坐得太久没动了,他又倒了回去,四脚朝天非常狼狈,发出好大的响声——
站在门口的圆圆大概以为历封决一剑把她师兄结果了,惊慌失措伸了个脑袋进来看,发现历封决好整以暇站在那,剑还挂在腰间,又一脸茫然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历封决:“……”
这次换历封决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其实他也把白毅当自己半个徒弟看,而对待后辈他向来不说重话……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气昏了头。
好在白毅这会儿也压根不在意他刺这么两句,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可能比历封决更想一剑宰了自己——
这发现让历封决舒服了些。
“还能动弹?”历封决问。
“不过内伤,”白毅轻描淡写道,“这几天调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动身?”
调的差不多了?历封决想了想门外守着的几个小师弟师妹,各个都是一脸惶恐不安,门口放的食物早就放得凉了也一动未动,想也知道白毅这几天可能连水都没喝几口,还能指望他乖乖喝药?
但是历封决不揭穿白毅,他压着一股火,白毅愿意折腾自己,他一点都不想劝他,扶了扶剑,扔下一句“给你半个时辰收拾自己”,转身去清点剩下可用的弟子。
——赤月教左护法与分坛坛主皆被白初敛斩杀,如今他们只剩下一个右护法,缩在地宫等到总坛支援,是历封决前去营救的最好时机。
至于那些落在后面的玉虚派弟子,历封决本来就没打算等,否则他也不会一路快马加鞭都赶过来——若是非要等人到齐了才上,赤月教的支援也该到了,在压根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支援的情况下,历封决拒绝选择博弈。
他此次来,只为带回白初敛。
带那么多弟子下山,只是为了救出白初敛后,万一赤月教的支援到了,他也好善后突破重围,而不是陪着所有人一起折在这里。
扔下白毅之后,历封决用一个时辰时间与武林盟的人汇合,整理好了人马,准备一举拿下赤月教这个分坛点——
白初敛和白毅两个人就拿下了赤月教半个分坛,这次有他历封决,还有武林盟别的好手,剩下半个只有霍佑樘的分坛,自然不在话下。
这是历封决和白毅不同的地方,他总是计算好一切才下手。
……
历封决周旋于武林盟与白毅之间,与此同时,赤月教分坛地宫内,白初敛也正和霍佑樘进行“友好对话”。
地宫本就毫无光线可言,简陋的刑室中自然环境更差,三月回寒天,刑室里冷得刺骨。
前些日子被武林盟众人视作谪仙的玉虚派掌门,此时垂着头,沾着鲜血早已凝块的长发一缕一缕披散在身后……有些黏在了背后带着倒刺的鞭抽出来的伤口上,早就黏在了一起。
他全身都是血,有些是闯进赤月教分坛杀人时沾上的别人的血,有些是他自己的。
特别是右手的袖子,已经全然变成了血迹干透后的褐色。
此时,他双手一左一右分别套在玄铁打造的锁链里,那锁链位置很低,赤月教的人不可能允许他舒服地坐着,于是只能跪着……
因为脱力,他整个人都往下坠,面色苍白,面颊之上却因为伤口发炎发热起了一团不正常的血色。
他的唇瓣因为干裂起皮,长长的睫毛半瞌着,将眼皮子底下的青色阴影加深,那睫毛如小扇子般,伴随着他的微弱呼吸微微颤抖。
在他面前,立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垂头不语,耐心看着他。
男人正是赤月教右护法霍佑樘。
霍佑樘约三十岁上下,因为和左护法奉月主修“阴月功”不同,右护法霍佑樘修的乃是“烈阳掌”,外形自然不同那些过于阴柔的男人,反而高大强壮,相貌端正,若非邪教护法,走出去怕不也是叫人眼热的存在……
若非他那些个阴毒手段过多,和那赤月教倒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霍佑樘一只手端着碗水,走到白初敛面前,一只手扳起他的下巴,要喂——白初敛这些天可被霍佑樘花式折腾惨了,迷迷糊糊也知道他给的东西不能乱喝,指不定里面放了什么,咬紧了牙关不肯放……
闭着眼,只听见耳边右护法冷笑一声,紧接着一根手指强行摸索着探进他唇中,轻而易举扳开他的牙,指尖压着他的舌尖,一碗水倒下去半碗。
白初敛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鼻腔里,喉咙里全是水,他咳得鼻涕眼泪都出了,趁着霍佑樘来不及收回手,牙叼住他的指尖,脸一偏,把鼻涕全蹭在他的衣袖上。
最后男人不得不卡着他的下巴,才把带着血腥味的手指缩回来,看了眼上面一排牙印,血肉模糊……面色猛地阴沉些许。
“我不喝凉白开,寡淡。”白初敛好脾气地解释道。
“是吗,”霍佑樘用同样的语调回答,“那下次给你往里添点‘西江月’。”
西江月,江南一代勾栏院里最爱用的下作春药,听说一包“西江月”下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都能成最妖娆的魔女。
白初敛听了,眼皮子都没抖一下,反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扫了霍佑樘一眼:“你们赤月教这挂娘娘腔类型老子吃不下,你就是给老子灌十包‘西江月’,老子也能稳如佛陀。”
明明狼狈至极,那双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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