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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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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初敛闭关练门派绝学《破碎虚空玉剑流》去了。
  这一个闭关就是半年,然后白初敛因为“心不静”,成功走火入魔。
  白初敛只剩半条命,只有南海三千年一花,三千年一果的玉笼果能救命。
  白毅得知消息,也是马不停蹄就只身前往南海。
  然后狗血的来了——
  当年残害江南蝶扇门金氏的凶手水落石出,果然便是武林头号公敌“玉扇门”所为,而如今玉扇门掌门修炼魔道成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怕“玉笼果”炼制毒药,可使其瞬间毙命。
  白毅取得玉笼果,陷入两难境地。
  一边是有再造之恩的师父,一边是自己的徒弟的灭门血海深仇和江湖武林大义……白毅不知该如何选择。
  金氏眼红玉笼果,眼看大仇得报有望,心上人却犹犹豫豫……纠结再三,金氏却并没有逼迫白毅,只是在旁旁敲侧击劝说:你初登武林盟主高位,正是需要做一件大事坐稳这个位置的关键时刻,更何况你师父众星拱月,玉虚派人才济济,哪怕没有玉笼果,他也许也能找到别的救命方子。
  白毅闻言沉默不语,这时候又传来少林方丈惨遭毒手的消息,白毅终于下了决心,将玉笼果送进了武林盟炼毒房,并转身上山下海拜访武林盟医药世家,试图给白初敛找到第二个救命的方子。
  ——这样的选择,哪怕白毅再怎么纠结万分,彻夜难眠,传到了白初敛的耳朵里,不过是简简单单几个字:白毅为了给那女人报仇放弃了你。
  原本还能苟延残喘个半年的白初敛听闻消息当时一口心头血喷出,心胆俱裂,根本没有等白毅再来得及回来向他请罪或者做别的动作,撒手西去,毫不留恋。
  白毅匆忙赶回玉虚派,来得及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灵柩,而世间再无那个人——
  没有那个在他练功完之后,用自己白色衣袖给他擦汗,满口哄小孩语气胡言乱语“今天比昨天又有些许进步”的人:
  也没有那个,面对他“天冷添衣”叮嘱,用极其潦草字迹加不耐烦语气在信封上龙飞凤舞“知道了别念”的人。
  世间再无白初敛。
  教主被诛,魔教被灭,大义面前,没人能怪白毅,就连玉虚派上下千口人也挑不出白毅当初的选择半点毛病——
  但白毅却跪在白初敛灵柩前,一夜白头。
  紧接着三天三夜不曾起,滴水未近……第四日,有玉虚派弟子担忧上前规劝,轻轻一拍白毅肩膀,才发现那跪得挺直的武林盟主身体冰凉僵硬,竟是不知道何时,已随白初敛同归去。
  从此后,世间再无白姓师徒的故事,一切的缘起和缘落,爱恨纠葛,最终只是成为了江湖人口中一生叹息。
  ……
  前世今生盆水面波纹渐稳,站在盆旁的白初敛,飞快地以第三视角,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一般看完了自己的狗血恶俗前世。
  抬起头,恍然如梦,却见青铜盆另外一侧满脸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黑发年轻人冲自己笑得欢快:“怎么样?”
  “……”白初敛沉默数秒,而后从鼻腔深处哼了声,“什么怎么样?”
  “……………………你现在照照镜子就能发现自己脸上写着:算了不救了还是让白毅尸体长毛吧。”徐书烟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下,摊手,“我就说了这盆子专注惹是生非几百年。”
  白初敛:“……”
  徐书烟:“……还救不救了?”
  白初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有些茫然地瞥了徐书烟一眼,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道:“你知道吗,我上辈子居然是被白毅活活气死的。”
  徐书烟:“噗——咳。”
  白初敛双手撑在青铜盆旁边,看着支棱着一条腿扶着货柜笑得特别开心的徐掌柜,面无表情道:“谢谢,这安慰真管用。”
  徐书烟笑够了,抬起手擦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换了个正经一点的站姿:“那你还救不救他?”
  白初敛微微抿唇,露出个不那么痛快的表情,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直地瞅着徐书烟,眼里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废话?
  “躺在棺材里那个可不像上辈子那么讨人嫌。”白初敛硬邦邦道。
  徐书烟被其掩饰不住的不爽语气再次逗笑,嗤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伸手进身后柜子左数第二个方格柜里掏了掏——随后掏出一捆线来。
  那线为墨色,缠绕在鎏金镂空雕花轮轴之上……当徐书烟找到线头,牵引起来轻轻一弹,那墨线似乎立刻被赋予了生命,红色带着光芒的颗粒如细尘般迸溅开来。
  徐书烟冲白初敛招招手,待男人走进,小心翼翼将那墨线缠绕在他的小拇指上,打了个结,一边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叮嘱:“前世你本与白毅有姻缘线相连,因你过于自负而他过于迟钝,姻缘线活生生被作断……我不知其中你们发生了什么,只是你需知晓人的灵魂只能承受墨子线两次束缚,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徐书烟展开轮轴,那墨线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原本的墨色变为红色……正如传说中月下老人的姻缘线。
  与此同时,白初敛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
  “所以,回去之后,我又该做什么?”
  他试图抓住徐书烟,却发现自己抓了个空,指尖空空穿过那黑发年轻人的肩,眼前,是他不变的笑容——
  “墨子线引你回到前世,做你想做的,别再留下任何遗憾,简单点说:要么干脆别手贱与白毅相遇,要么排除万难,让他终不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只看傻白甜文被窝强行摁着“鉴赏”窝文的西皮(嘲讽脸):这剧情不对,难道不应该是师父死了以后徒弟迎娶妹子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那样的话,白毅岂不是就真的凉透了!!!!
  西皮:搞得好像现在不凉一样
  我:不!!!我有良心!!!!照顾读者情绪!!
  西皮:呵


第5章 
  天应十五年,惊蛰。
  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白初敛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居然梦见了自己那个便宜徒弟,还梦见自己和他痴缠了一辈子不算完,过了奈何桥,又和他继续纠缠下辈子……
  白初敛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入眼的是自己熟悉的房梁和那副挂在床头不远处的玉虚派雪雾白鹤图,盯着那画儿,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坐起身——
  梦里有华山论剑,又有金戈铁马,还有完全不属于他熟悉的环境的场景,铁皮的车没有马在大街上奔跑,女人们穿的衣裙开衩到了大腿,哪怕是富家太太和千金们也那么穿的样子……而两世梦境,最后的一幕皆与一口棺材有关,白初敛只记得便宜徒弟身上穿着奇怪却不难看的衣裳躺在一口棺材里,满天纸钱,遮住了阴郁的天。
  梦中,反正至少是梦中,白初敛心痛得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那心痛的感觉,哪怕他醒来后余味还在,心有戚戚。
  白初敛真的是觉得莫名其妙。
  好在这会儿,在外面守着伺候的小丫鬟听见了动静,捧着梳洗要用的东西进来了。
  “掌门,您起了。”
  小丫鬟打开帘子,只见他们年轻的掌门双眼发直地坐在床边——
  或许是刚起身的缘故,白初敛这本身就白的人这会儿看上去算的上是面无血色,修长的颈脖露在微凌乱的衣衫外,可见其上淡青色血管,简直比窗外的白雪还白得透明几分……淡色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长而浓密的睫毛轻敛,他看上去有些沉默。
  唯一活泼的大概是白初敛脸上压出来的睡痕,乌黑的发丝凌乱披散在后,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偏生生得好看让人挑不出太大嫌恶出来,只是很是有碍玉虚派掌门威严——
  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苏盐盐眼皮子都没抖一下:“掌门,可是现在用午膳?”
  白初敛动了动,没吱声,又堂而皇之走了一会儿神。良久他这才抬眼懒洋洋地问在替他准备竹盐和毛刷的苏盐盐:“什么时候了?”
  “快午时了。”
  白初敛停顿了下,头一回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像话。
  奈何苏盐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伺候不靠谱的主子也得了个活泼的性格,没等白初敛说什么呢,她已经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倒了:“寅时刚过,白毅师兄便起来到白峰山练剑了,辰时练完剑过来看过您,见您还没起便自己回去用了早膳,还让我传话,问您午膳可有特别想用的……”
  苏盐盐的活泼声音吵得白初敛头更疼了,倒是听见白毅这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停顿了下转过去看了小丫头一眼——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玲珑可爱,眼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得了机会和心上人搭上话还是怎么着,说到白毅时,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头活泼又羞涩的小鹿。
  不知道怎么地,此时白初敛脑子里居然不着边地冒出这么一句话:白毅怎么还在?不是说还有个选择是这辈子再不与他纠缠,干脆做个无缘路人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白初敛自己就吓了一跳,冷静一想意识到白毅今年都十二了,做了自己的便宜徒弟已经四五年,他虽然没怎么管过他,但是也确确实实是白初敛自己在五年前把人从山下捡回来的——那时候那小孩在路边和叫花子抢食物,被揍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白初敛看着也不知道怎么的来了兴致把人捡回了玉虚派,还一时兴起给冠了自己的姓,非让人改名叫白毅。
  就这样,怎么做无缘路人?
  白初敛觉得自己不过做了个颇为真实的梦,简直要疯魔了,更何况那梦还肆无忌惮到有点儿不符合逻辑:他可是白毅的救命恩人,这小崽子怎么可能拿了他救命的药去讨好别的女人?
  想到这,白初敛微皱眉,却不愿再多想。
  颇有些不得劲一般懒洋洋从床上起了身,慢吞吞梳洗完毕,坐在铜镜前一边走神一边任由苏盐盐给自己束发的时候,他听见门口传来通报,白毅来了。
  白初敛心中一动,转过头去——
  只见一身深紫色烫金压边雪衣的身影缓缓步入,少年步伐沉稳,若非有一定武学底子的人,必然看不出他的腿因为年少时曾经因腿骨尽碎如今走路还是有不便。
  他放下伞,将带着水珠的伞靠在门边,直起身,眼便不经意般与白初敛对视上,白毅眉眼温和,叫了声:“师父。”
  记忆中那缺胳膊断腿的孩子如今已十二岁将至十三岁,称其一声“少年”似乎也不为过,初生英气显露,眉眼之中自带沉静……啧啧,倒是颇有真要往梦里头躺棺材里的那个英俊男子长的趋势,照这样,指不定再过个三四年,也不知道这小子得英俊潇洒成什么样,俘获多少江湖少女心。
  ……白初敛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二十啷当岁的人,在这酸溜溜腹诽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白初敛见白毅背着他那边和其他弟子一般无二的素雪剑,袍子明显是有些不合身了,下摆却已经到了小腿肚子中部,露出一双黑色的靴,那靴子已经洗得略发白,而且明显是小了,鞋面都快能看见脚指的轮廓,穿着怎么可能舒服。
  “师父,睡到这会儿,可是饿了?”
  白毅进了屋子,目光在白初敛脸上飞快一扫,见他脸上还没消的睡痕,那平日里总是不拘一笑的唇角不着痕迹往上翘了翘。
  语气倒是恭恭敬敬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白初敛这会儿正因为昨晚做的那奇怪的梦心里头不痛快,愣是鸡蛋里挑骨头也能挑出点毛病来……他没瞧见小徒弟唇角的笑意,只是抬眼扫了一眼白毅,没答他的话,反而是转过头不痛不痒地跟伺候自己的苏盐盐道:“今年玉虚派是不是年收不成,要紧衣缩食?”
  苏盐盐冷不丁被问的一脸懵逼:这种事她哪里晓得?
  白初敛不管她,自顾自认真道:“连本掌门徒弟的袍子和靴小了都得紧巴着将就穿。”
  哦豁,感情这是找茬呢。
  苏盐盐小小年纪能得了亲自侍奉掌门殊荣,可不是凭借运气就完事了的,没点眼见力那可怎么行?早已对白初敛时不时找事的脾气习以为常,于是这会她扔给了白毅师兄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便眼观鼻,鼻关心,垂下眼专注给白初敛梳头发。
  白初敛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坐在那。
  白毅倒是好脾气,莫名其妙被刺了一句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上前接过了小丫鬟手里的梳子,取代她给白初敛束发。
  白初敛也没动,从鼻子里出了一股气。
  白毅舞刀弄枪的手倒是灵活得很,梳头发小心翼翼也没拉扯着白初敛,反而是梳子刮过头皮叫人忍不住舒坦得软下肩膀……白初敛闲着没事,光明晃晃地盯着铜镜里站在自己身后的白毅,像是准备用眼神儿在他身上盯出俩窟窿来。
  白毅替白初敛束好头发,那从铜镜里反光的视线还火辣辣地刺在他脸上,白毅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梳子,用询问又恭敬的语气问:“师父?”
  白初敛收回目光。
  这是不打算主动开口的意思了。
  亏得白毅也是个有耐心的孩子……嗯不,此刻他和他的掌门师父像是年龄换了下,白毅伸手将白初敛衣领上的褶皱抚去,从铜镜里扫了眼他那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的师父,这才极有耐心缓缓道:“徒弟近日得了资格入了剑阁三楼,那本《无尘剑法》便是其中之一,徒弟总觉得它与本派基础梅花剑法若结合练习恐怕相得益彰,总是揣测二者结合的办法,每日晨间练剑之后便把剩下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剑阁里……”
  玉虚派剑阁,为一七层宝塔建筑。
  剑阁一层放着玉虚派基础内功心法要诀和《梅花剑法》三十六式图册,是每个入了玉虚派的弟子都能翻阅解读的地方。
  而第二层,则放了《斩鹤式》等稍精进武学,是玉虚派弟子在精读了一层的所有书籍,通过了门派每月一次的权限考核之后,才有资格进入剑阁的第二层。
  以此类推,约往上的武学越是珍贵与复杂,第七层是只有一派掌门才有资格进入的珍贵之地,江湖传闻,玉虚派剑阁七层只放了一本武学秘籍,那便是开派祖师一剑劈开江湖格局的《破碎虚空玉剑流》。
  如今玉虚派中弟子,武学修行二三十载,多逗留在剑阁第三层,再往上便是江湖上数的出名字的人物了……而白毅年仅十二便踏入剑阁三层,称一声“后生可畏”也不为过。
  之前白毅没说,是觉得这事不值得一提,他自然还会再往剑阁四五层上去的……这会儿却忽然提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便宜师父心情不太好,想要让他宽宽心。
  谁知道白初敛一点也不买账。
  “《无尘剑法》乃开派祖师爷师弟白奉之作,《梅花剑法》则是祖师爷白献的剑法,当年师兄弟二人水火不容,若是真有什么相得益彰,今儿早上你在白峰山练的就是《梅花无尘剑法》了。”白初敛干巴巴地说,“什么所有时间都放在剑阁里,你不吃饭不睡觉啊,光今日,盐盐说你寅时才起的。”
  这抬杠抬得,仿佛杠杆成精。
  接近午时才睁眼的人,好意思说人家寅时“才起”。
  白毅站在白初敛身后,指尖悄悄卷起白初敛束好发后发尾一缕发梢,无奈失笑。
  白初敛今儿看白毅不知道怎么的就是鼻子不是眼睛的,眼下看着他笑自然特别来气:“笑什么,再笑就给我出去,唤盐盐进来。”
  白毅没动:“师父,徒弟话还没说完,师父恼什么?”
  白初敛抿了抿唇。
  白毅这才道:“便是这几日一头扎进剑阁里,才是没注意周围别的琐碎事……今儿进了师父的院子,途经门前那竹子,余光瞥见上次刻印痕迹居然堪堪只到鼻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似乎又长高了些,正进来想同师父知会,师父却率先看见徒弟是衣服已然不合身,还为此发了那么大脾气。”
  白初敛把白毅捡回来以后,完全是当儿子养——心血来潮每隔一个月就抓着他在门前的老竹树上比划下身高顺便刻个印,下次好对比对比。
  白毅上来不仅提起这事儿套近乎,还替白初敛把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前因后果都找好了,怎叫一个“妥帖”了得。
  白初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垂眉顺眼的小徒弟,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无聊:怎么能因为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就胡乱迁怒人。
  思及此,白初敛勉强气顺了些,眉眼之间那不快稍稍散去。
  抬手拂了下白毅的肩,一抬眼便对视上少年的目光:那双眸子沉静自有。此时此刻却黑得犹如夜空,偏又嵌着几颗繁星。
  白初敛停顿了下,收回手:“玉虚派开派以来,十二三岁登入剑阁三层人百有一二。不可自满。”
  “徒弟知晓。”
  这要不是哄您老人家开心,本来也没打算掏出来说。
  后面那句话白毅自然没有说出口,只听见白初敛可有可无地“唔”了声,好像是满意了……然而还没等白毅稍微放心,忽然又听见耳边,他那便宜师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反正以你现在的本事,三五年内就别想着收别人当徒弟了。”
  白毅:“?”
  白初敛:“若是越过为师私相授受,便再打断你的腿一次。”
  白初敛可一点儿也没把白毅那点难言之隐藏着掖着,“再”字用得极其顺溜。
  白毅只得苦笑:“那是自然,没有师父点头徒弟怎么可能私下收徒……而且私相授受这词怕不是这么用的,师父。”
  白初敛想了下梦境里那个江南蝶扇家的小孤女……还没苏盐盐长得可爱呢,“啧”了声:“为师可没用错。”
  面对白毅探过来的莫名目光,白初敛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白毅点头认真道:“好,师父自然总是对的,听你的。”
  白初敛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白毅:“师父,饿了吗?”
  白初敛:“看见你就饱了。”
  白毅:“………………?”


第6章 
  束完发,白毅又问了一次白初敛饿不饿想吃什么,就好像他不问的话白初敛就有可能把自己活生生饿死一样。
  白初敛对于吃这块一向没什么追求,这大概是他作为“玉虚派掌门人”唯一算得上道骨仙风的遗留优点……要说实在喜欢吃,可能会多动上一筷子的,那就只有西湖鲈鱼一样。
  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现在白初敛想到这四个字脑壳就疼。
  偏偏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早上练剑完在后山练剑后捉了鱼,”白毅对于白初敛的不高兴的点当然毫不知情,于是眼巴巴送上门找骂,“师父可要用西湖鲈鱼,我记得你喜欢的。”
  白毅做饭的手艺确实好,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时候他只轮的上捡地上的馒头,被捡回玉虚派以后吃的又是食堂。白初敛以前没有细细考究过这件事,但是今天他犯拧巴,看什么都不顺眼,白毅提起“西湖鲈鱼”,他就想起梦里那个少年面带看似温和实则疏远的微笑,无奈地告诉他:师父,徒弟好些年没再做过菜。
  明明不想想起那个荒诞的梦,偏偏那画面生动又活泼地钻入脑子里,于是白初敛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额角跳了跳。
  白毅当时就觉得,原本室内被他拯救得还算尚可的气氛立刻就又不太对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白初敛不动声色的问。
  “?”
  白毅被问得有点儿莫名其妙,距离他第一次做这菜给白初敛尝已经过了二年了,白初敛吃的开心也从来没想过要问他这个,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陷入沉默。
  这沉默看在白初敛眼里就是心虚了,白初敛看着白毅回答不上来,心中那拧巴的感觉越发的明显,他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个不负责的师父,但是他不喜欢徒弟脱离自己眼皮子下既定轨道的感觉。
  白初敛盯着铜镜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想了想说:“白毅,我是你师父。”
  “徒弟没迟疑过这件事。”白毅条件反射似的答。
  白初敛好像并没有被他的果断取悦道,只是眼眸光芒微黯:“衣服不合身了一个字不提,登上剑阁三层也是若非今日提起一字不说……白毅,你是不是觉得绕过我偷偷做一些事会让你特别有成就感,特别开心?”
  这是气到直呼大名了。
  白毅一瞬间是真的有点懵。
  师父,我只是想给你做顿饭而已。
  白毅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见此时白初敛脸上的神色那一刻生生咽了回去,片刻之后他终于露出一丝不安动了动唇终于要说什么,这时候白初敛却像是一阵风似的站了起来,转身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天宸剑——
  天宸剑为玉虚派镇派宝器,唯历代掌门可使用,见天宸剑如见掌门,那剑落入白初敛手中,发出剑魂嗡鸣。
  窗外,风雪似变得更加急烈。
  只见身着浅灰色衣衫男子持剑而立,修长白皙指尖轻拂烟灰紫外罩纱袍,衣袍翻飞之间,他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淡淡道:“三层剑阁当真了不起,为师今日检查你武学进步。”
  白毅还保持着站在铜镜旁的姿势不动,他只是抬眼盯着那面色冷淡立于窗边的人,远处有白鹤鸣啼,寒风吹入,他黑色发丝微动……
  如下一刻便乘鹤羽化登天仙人。
  手,不自觉地拂过腰间挂着的那把平平常常的素雪剑,白毅心神一颤,指尖因此而不为察觉的兴奋都颤动了下——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那猛然窜出的兴奋来源于何处,连之前被白初敛无名怒火激的不安情绪都被强压下去。此时此刻少年盯着白初敛的黑发,只想用手中剑挑开那一丝不苟的束发,让那墨色与白峰山的积雪完成刹那的刺目对比。
  如此不敬。
  少年脸上却露出他向来有的笑容,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好,那师父可要手下留情。”
  声音听上去温和又恭敬。
  ……
  被白毅抢了活儿干的苏盐盐捧着脸蹲在屋外,正发呆,忽然听见门开了,一抬头只见白初敛提着天宸剑走出来,苏盐盐整个人都惊呆了。
  再定眼一看,白毅也提着剑走出来,苏盐盐顿时从惊呆变满头雾水:这对师徒又在闹什么呀?
  肢体先于大脑一步行动,在苏盐盐反应过来之前,她伸手一把捏住了从眼前飘过的白毅的衣袍一角:“白,白毅师兄?不、不用午膳啦?”
  白毅脚下一顿,扫了眼捏在自己袍子一角的手。
  那目仿佛带着冰冷或者灼热,苏盐盐像是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然而下一秒当她抬起头与少年对视,却分明看见他目光温和:“师父说要先查我武学可有进步。”
  “……”苏盐盐楞楞地“哦”了声。
  犹豫了下道:“掌门昨儿晚上怕是没睡踏实或者做噩梦了,今儿打起床心情便不太好。”
  白毅低头看着小师妹,直到那张白皙稚嫩的脸蛋爬上可疑的红晕,他这才翘了翘唇角,“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等到苏盐盐从片刻失神中反应过来时,白毅人已经跟着白初敛到了院外。
  一朵冰冷的雪花落在鼻尖,苏盐盐被冻得一个哆嗦,“哈嘁”地打了个喷嚏。
  ……
  白峰山,玉虚派十二峰之一。山势陡峭显赫,与四周环绕子峰只有碗口粗细四条寒冰铁锁链链接,白峰山是玉虚派入门有些年头的中级弟子练剑常去的地方,毕竟在此处,不仅练剑,也可借地势磨炼身法。
  少顷,师徒二人踏铁链御风而行。
  白毅在同龄弟子之中已是一马当先,无论剑法还是身法皆为人所赞叹——而今日,当他施展踏雪步,收心凝神伴铁锁链震动幅度稳稳度过铁锁链落于剑台之上,雪尘扬起,他抬起头却发现白初敛早已执剑立于剑台中央。
  在他身后,铁锁链纹丝未动,仿佛从未有人在其上借力而行。
  白毅心中微惊,忍不住想起平日师兄弟凑在一起嘴碎,没有谁的坏话不敢讲,掌门更是重点照顾对象:掌门小时候噢,哪怕被老掌门吊起来挂在剑阁门口,也像是屁股长针似的不肯在剑阁里专研武学哪怕超过一个时辰。
  然而偏偏哪怕如此,白初敛的武学成就在历代掌门中也属中上水平——
  武学奇才,天之骄子,莫过如此。
  白毅落地尚未回神,便听见耳边白初敛淡道“出剑”,于是条件反射手掌一拍腰间剑鞘,轻剑入手,于掌剑利落挽出剑花,做出起式。
  与此同时,伴随着白初敛略显嫌弃的一声“慢了”,下一刻雪尘如幕布扬起,白毅心中一惊,透过雪尘勉强看清白初敛手中剑式——居然使的不过是入门剑法《梅花剑法》的一层基础剑法:寒风扫雪!
  白毅片刻诧异之后,连续施展两个踏雪步连连后退,堪堪退出雪尘笼罩范围不被模糊视线,而白初敛的却踏雪而来,剑身嗡鸣,紧接着《梅花剑法》二式“落雪有影”——
  呈扇形雪尘一扫而起,柔软的白雪竟仿佛化作无数暴雪神针,光芒之下被剑气包裹,直扑照面而来!
  白毅起防御式,只听见白雪凝聚的冰晶打在素雪剑身发出清脆锐利的声音,数枚未能成功抵挡的雪针擦着他面颊而过,带着刺痛——
  铁锈般的血腥味凝结在冰冷的空气中。
  白毅连续狼狈躲掉白初敛起手二式,意识到接下来再继续躲避也只是让自己漏洞百出,心一横提剑与白初敛对拼——
  “呯”地一声轻响,双剑撞击,震得人虎口剧痛!
  白毅一招“横接短兵”生生接下白初敛一剑,胸口被剑气震得翻江倒海,险些把五脏都吐出去,脚下却深深扎入积雪,双目赤红不肯服输,还要再挽剑法,想要压迫白初敛的剑!
  对剑之中,两人距离极近,白毅几乎可以嗅到白初敛鼻息之中的冰雪气息,而自然也可以察觉他的气息平稳没有任何的骚乱——
  抬眼,撞入对方平静的眼眸之中。
  白毅一击不成连连后退,却是从自认为滚瓜烂熟的《梅花剑法》每一式使到没那么熟悉的《无尘剑法》,半盏茶功夫使出不下百招,若是换个人来,此时怕是要在旁目瞪口呆:区区少年之躯,出剑速度居然如此快狠!
  可惜此时大雪渐起,白峰山只有一个白初敛。
  待白毅把能掏出来的都掏出来了,他使的从头到尾也就是《梅花剑法》来回这么几十式,规避伤害甚至游刃有余见缝回击——
  等白毅气息开始不稳,再无新招可用,他这才懒洋洋问了句:“花样都使完了么?”
  下一秒,白毅只见眼前,烟灰紫色轻纱飞舞,夹杂着淡淡熏香,那人身影一晃至眼前,挑飞他手中素雪剑!
  剑光如雪刺目,白毅下意识后仰,脚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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