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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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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能让他回来!”丞相怒吼道,“至少不能这个时候回来!你的海东青呢?我要寄信!”
  矛隼穿破长风往北疆疾飞而去,它比之前的哪一次都飞得用力,几乎是永不停歇。它坚硬的翅膀砍破云层,一天时间就赶到了雀城中心。
  “将军!帝都来信了!”士兵高喊着冲进练兵场,把一张纸条递到将军手中。
  将军展开来一看,当即皱起了眉头。蒲川在一旁看着好奇,凑过去问:“谁寄的?写了什么?”
  只见纸条上饱蘸朱砂,赤红的两个字赫然其上:勿归!

  ☆、倥偬

  蒲川眼皮子一跳,那红艳艳的两个字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当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了:“操!广陵王这么快就进攻了?!”
  将军被蒲川这一声尖叫吓得肝胆一颤,揍了他一拳,再捂住他的嘴巴把人拖到墙根去,逼问道:“什么进攻?广陵王进攻?你怎么知道的?”
  蒲川傻眼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把秘密漏出去了,要是丞相知道了还不扒他一层皮!他愣了一瞬,打了个寒噤,慌忙道:“听帝都来的商人说的,不过我看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广陵王哪有那个胆子冒犯皇帝!”
  将军撇起了眉头,垂眼看看书中的字条,上面两个字是丞相写的,连丝如游龙。他再看看蒲川,蒲川瞪着一双眼睛,双手都在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惊吓。
  他把字条举到蒲川鼻子跟前,说:“你知道这是谁写的?”
  蒲川这一想才发现字条上根本没注明是何人所写,自己这一喊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蒲川心里死亡咆哮,这怕是要被将军拿住把柄了!
  “不知道。”蒲川摇摇头,誓死捍卫丞相的秘密,“不过这两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叫你不要回去?”
  将军薅了他一头,道:“这是丞相写的,那还用说,当然是帝都出事了!你刚才说广陵王进攻帝都,到底怎么回事儿?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蒲川扇了自己两巴掌,恨不得挖个坟墓把自己埋了:“全是市井草民的胡言乱语,将军不必当真!皇帝圣明,广陵王怎么敢贸然进犯。刚才那话就当是我胡诌,把他当个屁放掉吧!”
  “说话没点分寸,夫子诗书都白读了?”将军揪起蒲川的耳朵,“我听说青城道士饱读诗书、风雅无双,那上游是怎么教你的?难不成成天教你一些屎尿屁?”
  “没有没有,不关师父的事。”蒲川疼得龇牙咧嘴,忙为上游开脱。上游清心寡欲,舞剑炼丹赏花捕鱼,怎么会教他这些粗俗玩意儿。
  将军松开手,把字条揣进衣袖里,笑道:“不知道上游怎么会有你这个徒弟,实在是有辱师门。”
  蒲川刚想反驳,将军按着腰刀往另一边走去了,招呼他一声:“随我来,这事情不简单,咱们跟你师父商讨商讨。”
  将军走远了,腰间火红的丝绦随风飘摆。蒲川摸摸被揪红的耳朵,悻悻地跟在后面,虎头海雕在淡色的天幕上盘桓,偶尔发出悠长的尖啸。
  上游很快赶到了堂上,那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一边逗逗雪山上跑下来的白狐狸。他觉得这小狐狸可爱,便抱着来见了将军。
  上茶之后,将军屏退了众人,把字条递给上游看。上游仔细看了几遍,才说:“依贫道所见,这确实是丞相大人的字。”
  将军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跟他都是拜过天地的关系了,这个还用你来说?不过转念一想,万一这是虞景明写的呢?那个渣滓把丞相的字模仿得惟妙惟肖,根本看不出分别来。
  “那依道长的话,这该是怎么一回事?”将军坐下来,叠起双腿,“道长从帝都来,耳目通达,想必知晓很多事情吧?”
  上游闲闲地捋着狐狸毛,小狐狸在他怀里眯着眼睛享受。停顿了一下,上游才笑着说:“将军莫非忘了?贫道离开帝都的时候,将军还没来北疆呢。”
  “末将知道道长与丞相是江湖朋友,那依您对他的了解,这张字条表示什么意思?”
  “这个嘛。。。。。。”上游斟酌两下,抬眼看看将军,“要说关系亲密,贫道自然是比不得将军。不过依贫道愚见,近日帝都必有异变,晏翎又不想让您参与进去。否则,他犯不着用海东青来给您送信。”
  上游说罢转眼去看看那只站在刀架上的白色矛隼,眸光忽然一闪:“这不是梁氏的海东青么!”
  “梁氏?”将军问。
  蒲川听见这个名字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矛隼身上。矛隼浑身雪白,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翎羽,古铜色的鹰眸大而有光,怎么看都是天骄模样。
  “满堂花醉,梁顾昭。”上游收回目光,靠回椅子里,挠挠小狐狸的下巴,“晏翎没在江湖上混几年,门道还挺多。”
  将军默然,梁顾昭的名号他是听过的。蒲川却没有将军那么淡定了,他突然想到,梁顾昭“恰逢时机”地出现,传授给自己刀法,会不会也是丞相指使的?
  这样一算,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丞相事先安排好的?遇到什么人,该做什么事,该要去哪里。。。。。。全都被丞相拿在手掌心里!
  蒲川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陀螺,被别人抽着鞭子转。且不说这一层,光是梁顾昭来教习自己武功,就欠下了丞相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厢正谈论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将军刚想斥退,却听见外头急急禀报:“将军,帝都的信使来了,带着皇帝的密令和金牌!”
  在诏令中,金牌诏令最紧急,非亡国灭种之时不得启用。将军一听便紧张起来,与上游对视一眼,起身开门去迎接信使。
  蒲川坐在堂上,心乱如麻;上游倒是有闲情逸致,勾着手指头逗弄狐狸,万事无关自己的样子。上游清心寡欲,行走江湖来去如风,指望他操心朝堂事,这辈子都不可能。
  小半个时辰后,将军才走进堂中。他神色有些紧张,把手里的圣旨和金牌放在桌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出了什么事?”上游难得关心了一回,赶在蒲川面前询问了一句。
  将军摸着自己的下巴,他心神不宁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摸自己的下巴。沉默了半晌,将军才看着蒲川,说:“广陵王进攻帝都了。。。。。。你个死乌鸦嘴。”
  蒲川被骇得脸色发白,忙伸手去探旁边,想拉住羲和的手臂,却一手探了个空。扭头一看,羲和没坐在旁边,蒲川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半,有种淡淡的寂寞袭上心头。
  “广陵王进攻帝都?”上游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谁给他的胆子?”
  没人回答他,将军撑着额头闭眼沉默,蒲川一言不发。堂中气氛陡然有些微妙,如绷紧的弓弦,下一秒就要绷断了。
  蒲川试探道:“丞相叫你别回去,是不是就料到了皇帝会召您回去?”
  将军抬手按住他的话头,说:“我还没有答复信使,先让我仔细想一想。你们先下去吧,回住处去休息,外面乱,没事不要出来。”
  蒲川见将军不想说话,也就拱手告退了。上游正要出门,将军叫住了他:“道长,您说我该怎么办?”
  上游闻言笑了笑,蹲下身子把狐狸放在地上,说:“行由心成,将军,要多听听自己的心声,随着自己的心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想,这或许也是晏翎所希望的。”
  小狐狸落地之后便跑向将军,三两下跳上他的膝头,将军把狐狸抱住了,看着上游的眼睛,忽然释然了。
  “将军这只狐狸真可爱。”上游甩甩袖子,“贫道只是个江湖人,不管朝堂事的。”
  “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道长,国家挑在我们每个人肩上,岂有逃避的道理?”
  上游停了停脚步,笑着说:“晏翎没有看错人,将军果真是心怀天下。你有阳关道,我有独木桥,贫道想过怎样的生活,还是贫道自己说了算。”
  说罢,他说了声告辞,便离开了。
  将军抱着狐狸坐在圈椅里,刀架旁摆着时鲜的菊花。他浅浅抿了一口麦子茶,晃荡着茶杯,慢慢让思绪沉淀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物事,一个是长命锁,一个是木雕福童。
  想起童子已经不在了,他神色暗了暗。再想起广陵王进攻帝都的事情,心都揪成了一团。
  丞相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每天怎么过?有没有谁在身边陪着他?他到底想做什么?什么时候才能让这绵绵的相思,有个尽头?
  与此同时,图甘达莫也收到了一封信,匆匆展开来看了,忙招来一个部下,吩咐道:“带三万部众,今夜突袭雀城。听着,杀人可以,别动翁渭侨。”
  部下看着图甘达莫翡翠色的眼睛,犹豫着该不该应下这个命令。图甘达莫见他磨蹭,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强迫他跪下了。部下欲哭无泪,只得拱手相应。
  刚把人轰出去,就有一人穿墙而入,图甘达莫一看不得了,原来是神仙来了。图甘达莫是真正的乌罕那提,那神仙就是他的祖宗,活祖宗来了,自然是要恭敬地伺候。
  图甘达莫给神仙递了一盘绿葡萄,神仙没有接,负手而立,说:“那个假冒的乌罕那提回来了,你想不想杀了她?”
  “想。”图甘达莫吃了一颗葡萄。
  神仙笑了,转身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乌罕那提逃出帝都之后,带领军队绕过雀城,从巴图喀尔峡谷穿过,进入萨仁平原。日暮,军队在柏海儿湖畔停留,稍作整憩。湖面上起了雾,星星在雾中若隐若现。
  探路的士兵跑回来禀报,一脸惊恐:“座上,前方谷里来了一个人,说要见座上您。”
  “一个人?”乌罕那提握住手中的弯刀,“怎样的一个人?”
  士兵抬眼觑觑乌罕那提的神色,咽了下喉咙,说:“白色的头发,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睛,他说他。。。。。。是您的祖宗!”
  士兵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喊出最后几个字的,喊完他就伏在地上,等着乌罕那提赐死。
  哪知乌罕那提并没有什么动静,士兵偷偷抬起头看看,乌罕那提坐在湖畔的大石上,膝上横卧两柄弯刀。她抬着下巴望着远方,白桦林隐藏在雾气背后,凉风正从湖上吹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乌罕那提才站起身,把弯刀扣在腰间,喝了一口烈酒,笑道:“是北海的神仙来了,我等,自然是要去拜见。”
  在异族人的神话里,北海的神仙就是白发异瞳的模样。
  她没有叫任何手下,只是一个人穿过薄雾,走进了白桦覆盖的山谷中。柏海儿湖的日暮总是伴着清凉的微风,松香和甜杏的气味在湖上飘荡。
  将军正在与帝都的使者交涉,突然城中传来激烈的号角声,使者俱是被吓了一跳。号角声越来越近,夕阳完全沉没在群山背后,城墙上的烽火一瞬间全部点燃了。
  “不好!”将军惊起,推门而出,城外烽火的烟气正滚滚上升。
  使者纷纷冲出,遥望天际,道:“那是。。。。。。什么?”
  将军抬手一指,说:“北方,是异族的领地,时常进犯雀城。每当烽火被点燃,就是有异族进犯的信号,要求我们调兵抵挡。”
  使者眯眼往北方看去,看到巍峨的城墙,城墙上的角楼飞燕如鹰隼。浓烟很快遮蔽了天空,屋宇淹没在烟尘之中。
  “全员上马!”将军扣好长刀,翻身上马,用内力催发声音喊了一嗓,狠狠将马鞭抽了下去。
  使者有些不知所措,茫然道:“那皇帝的诏令。。。。。。”
  将军策马行至使者跟前,朗声道:“本官会拨五千人回帝都支援,若是此地战乱结束,另作打算。使者不用担心,雀城有我等驻守,异族不会有太大的风浪。”
  说罢,他扬鞭策马冲上城中的驰道,号令全军。大批的兵马在城中穿梭,奔忙于各座城门。
  “五千人。。。。。。”使者面面相觑,“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大人,马车备好了,城中战乱,还请大人们上车,我等护送大人出城。”士兵朗声禀报。
  使者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忙提袍要登上车辇。这时城中忽然传来了高昂的歌声,如潮水漫卷平原:“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任谁听到这样的歌声,心中都要震颤。使者忽有江山倥偬之感,攥紧拳头,咬牙登上了马车,在雄壮的歌声中往城南奔去。

  ☆、国殇

  将军分拨出五千人由李副将带领,跟随使者往帝都去。南城门关上的时候,角楼上的士兵吹响了号角,将军听到声音,舒了一口气,抬眼往北方的原野望去,天幕下正有林立的旗帜朝着雀城涌来。
  他举起旌旗,命令骑兵出城迎战。他站在城楼上监视战况,却在骑兵的队伍里看到了蒲川的身影,将军顿时大惊失色,忙厉声质问:“柴蒲川怎么会在队伍里?谁允许他进去的?!”
  “翁将军。”忽然一只手搭在将军的肩上,“是我徒儿自己要去的。”
  将军猛然转身,看到上游淡然的神态,他正按着腰间的酒葫芦,站在垛墙旁俯视下面奔跑的兵马。
  “战场凶险!蒲川他不是正规士兵,伤筋动骨怎么办?”将军上前拽住上游的衣襟,“你这个做师父的为什么也不阻止一下?”
  上游把将军的手拂开,退后一步,道:“行由心成,贫道是这样教诲徒儿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与国家的军队一同抗击外敌有什么不对,蒲川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贫道有什么资格阻止他?”
  将军竟被上游说得哑口无言,国难当头,内忧外患,与国家的军队一同抗击外敌有什么不对?蒲川曾说,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志气是宏图,他的志向是去西南军中,只不过一直没有去成。
  异族冲到了成下,蒲川背着羲和刀冲进了异族的队伍里。他拔出长刀,磅礴的红光从刀鞘中喷薄而出,如深渊中第一轮太阳。
  蒲川低声喝道:“羲和你是个男人就给老子出来,别整天缩头缩脑一脸怂样,上战场了!”
  “操!你把老子惹气了还一个劲损人?有你这么求神仙的么?活该你半辈子倒霉!”羲和骂骂咧咧地在金光中瞬间变化出人形,一拳打在蒲川的脑袋上,差点把人打下马。
  蒲川拽住羲和的手臂把人扣在怀里,一刀砍断了羲和背后一支冷箭。羲和被蒲川按在胸前,听到他隆隆的心跳,脸腾地红了一下子,一巴掌把人推开,飞起一脚踹开了一个魁梧的汉子。
  上游抬抬下巴,笑道:“看吧,你的小表弟可没有那么弱,他有神仙保佑着呢,福气这辈子都享不完。”
  将军略微松了一口气,蒲川有神仙傍身,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他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处理各处送来的军报,上游打开酒葫芦盖子喝了一口酒,往将军那边递了递。
  “麦子酒,将军喝一口?”上游说。
  将军瞥了一眼,没接,铺开一张地图低声吩咐下官行动。上游见他不理人,也不恼,只是在一旁的石柱下坐着,眯起眼睛听号角轰鸣,云层上落下来巨鹰的嘶叫。
  “道长不是不关心朝堂事么,怎么这会儿却坐在这里?”将军把腿上的纯银护甲绑好,“若是道长只是想看热闹,那道长还是请回吧。”
  上游不答,沉默了几秒钟,复又问道:“将军怎么答复那些使者的?”
  将军提着长刀正要走下城楼,听了他的话顿住了脚步,答道:“刚才正在交涉,异族突然就打过来,不得已,北疆守军要以对抗异族为第一要务,所以只派给了他五千人。”
  上游闻言笑了笑,掂掂手里的酒葫芦,说得有些没头没脑:“行由心成,将军,以后多听听自己的内心吧,做一切你认为正确的事。”
  将军报以微笑,拱手朝着上游拜了一拜,吩咐了手下几句,便转身下城楼去了。
  士兵走上前去请上游:“道长,将军要带兵上阵了,特地命令小的要保护好您。城外凶险,道长请随我来。。。。。。”
  上游喝了一口酒,一手推开面前的士兵,甩袖往城下走去:“谁他娘的说老子不管事?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老子保家卫国走江湖的时候,你娃还在济南玩泥巴呢!”
  他来到乱军中,呼啦一声点燃了几张符纸,抛出去,爆炸声在荒原上激起巨大的气浪。
  白桦覆盖的山谷中,旋木雀在树枝上跳跃。神仙负手立在树下,一条溪流从他脚边流过,枯叶堆积在水底。
  乌罕那提在薄雾中现身,她从谷口走进来,手提弯刀。她身穿兽皮盔甲,脖子上戴着狼牙和兽骨,腰间扣着金玉腰带。乌罕那提长了一张异族人深刻的面容,长眉如鬓,高鼻深目。
  神仙看乌罕那提的脸,恍惚了一下,眼里忽然有些缅怀:“不得不说,你和她有点像。”
  “谁?”乌罕那提问。
  神仙笑了笑,说:“你不应该知道她的姓名,你愧对于乌罕那提这个姓氏。”
  乌罕那提猛地皱起了眉头,一股杀气在她身后弥漫。林中的雾气浓重了一些,白桦树秀气的树干层层叠叠,寂静中只听得见溪流的水声。
  真安静啊,神仙想,像是上古的山林,阳光在林中游走,总有松鼠和山雀在松树上啃食松果;夜里起了雾,坐在泉水旁看毛毛的月亮,听远山传来一两声狼嚎。
  乌罕那提抬起弯刀指着神仙,眼中波澜涌起:“你是谁?来找我干什么?”
  神仙摊开手:“我是乌罕那提氏的祖宗,我来找你做个了断。”
  “我就是乌罕那提氏。。。。。。”
  话还没说完,神仙背后就走出一只高大的白鹿,鹿角上垂着翡翠流苏,脖子下方挂着红玉缨络。鹿背上坐着一个人,白金色的头发灼烁生光。
  图甘达莫看着乌罕那提,貂子绒围着他的脖子,翡翠色的眼睛看不出悲喜,如天外浩瀚的银河,装得下星辰装不下尘埃。
  乌罕那提悚然一惊,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这个图甘达莫氏的少年族长,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他骑着白鹿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周身却有君王重临的威压。
  神仙摸了摸白鹿的脖子,叹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我是你祖宗,我得保佑你。”
  图甘达莫握了握神仙的手,让他退到一旁去:“我来吧,这是后辈们的事情,就让后辈自己来解决。”
  神仙抿唇笑笑,看了乌罕那提一眼,转身退到树林中。图甘达莫走上前一点,高鼻深目,王气盎然。树林中忽然出现许多影子,乌罕那提定睛看去,才知树林中隐藏了这么多士兵。
  “你想要什么?”乌罕那提问。
  图甘达莫指指乌罕那提胸前,说:“我的血脉。”
  乌罕那提扯掉围在脖子上的雪豹皮,脖子以下拇指粗的筋脉纵横交错,一枚火红的玛瑙深深嵌入胸骨中,周围焦黑一片。像是什么怪物扎进了她的身体里,露出它丑陋的触手来。
  神仙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图甘达莫盯着那枚红玛瑙,眼前猩红一片,当初心脏被活活撕裂时的疼痛和愤怒从脚底升到头顶上去。
  那枚红玛瑙是被自己的心脏浸红的,几乎乌罕那提氏一半的血脉都熔铸在里面。
  乌罕那提冷笑一声,黄金痛骤然亮起,全身长出坚硬的鳞片,头上的独角锋利如利剑。林中忽然狂风大作,响彻着一种擂鼓声。图甘达莫拔出腰后双刀,让全身的血液奔涌起来。
  他们开始战斗,王位的争夺总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血腥却又激情,没有哪个男人不为战斗而活。
  神仙寻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两个人厮杀,岿然不动,神思飘渺。
  正当柏海儿湖畔发生着这样惊天动地的王位争夺战的时候,帝都照样不轻松。皇帝经过连日的战斗,此时已疲惫不堪,他受了伤,在殿前坐下。掌印满身是血,跪在地上帮他拔出嵌在肉里的砂石。
  宫外轰响着火炮声,万丈霞光正在慢慢消失,红云往西边漂移,天道衰落,国运亏空。
  皇帝疼得没有了知觉,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之前不都还是太平盛世么?”
  掌印支起身子抱住他的头,手心在他脸上摩挲,声音发哽:“藩王祸乱国家,必为天道所不容,盛世究竟还是属于皇家的。”
  “皇家,璞氏。”皇帝低声喃喃,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乱臣贼子谋逆大道,谁是乱臣,谁又是贼子?”
  殿门轰一声打开,一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天子脚下,颤声禀报:“禀皇上,敌军策反我方守将,亲兵。。。。。。倒戈。”
  皇帝睁开了双眼,大腿上一条巨大的伤口汩汩往外淌血,骨头已经断了,是被马蹄踩断的。
  他攥紧镶嵌着象牙的扶手,淡淡地问:“北疆的军队来了没有?”
  将领浑身一凛,几乎事要哭出来,额头撞在地上:“回皇上,北方异族突袭,翁将军抽不开身,只拨了五千人支援,眼下离帝都还有百公里。”
  “为何朕十二道金牌都召不会他一个北疆守将?为何朕尽心尽力治理这个国家,到头来还是山河陷落、民不聊生?!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皇帝终于崩溃了,他摔碎了玉玺,红着眼睛发泄出他的愤怒和悲哀,强忍泪水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了绝望。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皇帝扯住掌印的衣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掌印抬手抚上皇帝眉心,朱砂梅花在他指尖灼灼盛开。他嘴唇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把皇帝的头靠在自己颈窝里,抬手揉揉他的后脑。
  “我还没有离开,我就这样陪着您,不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还是璞照吾。”
  宫殿震动了一下,瓷瓶纷纷滚落在地,霎时遍地狼藉。皇帝抱住掌印的肩膀,发狠地咬着他的脖子,拼命把泪水憋回去,最后却还是哭出声来。
  《旧纪》载:。。。。。。同年九月,广陵王进攻帝都。皇帝急召北疆守将调兵支援,适逢异族进犯,北疆无力脱身。广陵王谋士策反亲兵,一夜之间,亲兵倒戈数万。掌印徐氏护帝出逃,于阙安门遇广陵王一众,广陵王以重剑击帝心,帝崩前大呼:‘哀哉吾国!’。广陵王逼迫随行梁氏击杀掌印徐氏,梁氏应允,徐氏安然赴死,尸首列于帝侧。。。。。。
  “相爷,皇帝崩了,徐掌印也薨了。”
  丞相扶腰,一阵沉默,夜色正浓,蛐蛐儿正在葫芦里欢唱。
  “。。。。。。本官知晓了。秦公子他们到哪里了?到邯郸了吗?”
  “回相爷,秦公子携颜公子一同到了邯郸,在秦氏老宅中住下了。”
  丞相轻轻笑了笑,垂眸看着手中一沓信纸,那是将军写的。他抿抿唇,不知想哭还是想笑,最后挥手让探子退下,颓然坐在了孤灯旁。
  皇帝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虞氏

  广陵王领着自己的军队,骑马来到宫门前。他在石桥前停下,抬起下巴望了望皇宫,火光灼烁,碧瓦飞甍,屋顶的琉璃层叠如鱼鳞。天幕浓黑,沉重的浮云压在画楼顶上。
  梁顾昭在他身后,上前一步道:“王爷,前面就是宫城了。”
  广陵王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放得有些长远:“看到了,本王眼力不差。皇宫真是一点都没变过,跟她当年出嫁时一模一样。”
  梁顾昭没听明白,询问了一句,广陵王抬手擦去铠甲上的血渍,说:“就是死去的太后,那是本王的亲姐姐。”
  当年的皇后是来自河北的美人,广陵王也是河北人氏。此次造反,他特意下令要护好河北,那是他的故乡。九州十三省均遭战乱,唯有河北幸免于难。
  说完这话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梁顾昭抿着嘴唇没说话,帝王的家事他不好评判。广陵王勒紧马缰,看着石桥另一边的朱红宫墙,眼梢忽有情意,竟是浅淡的眷恋和缅怀。
  耳畔有风吹过,似有铃铛叮咚作响,恍然回到当时年月,初阳暖照,春江潮起,昆明湖刚刚化冻。帝都的驰道上迎来浩荡的车队,火红的纱幔犹如天边的云霞,长街十里,都没有排下红妆。
  广陵王那时年少,按照那时的风俗,阿姊出嫁的那天,弟弟要骑马走在轿子前头。少年王爷穿着朱褶翻金的冕服,眉梢带喜,顾盼有神。
  那是皇后嫁进皇家的日子,她乘坐三十二个人抬的轿辇,从东大门抬进去。年轻的先皇站在高台上,笑着朝她伸出手来。
  广陵王在台下看着,那天皇后穿着锦衣华服,但广陵王记得的,就是皇后头戴的凤冠,上面有九龙五凤,最下面那根珠钗是他亲手钗上的。
  皇后站在先皇身边,接受万民朝拜。皇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宴会后,广陵王把皇后送入宫中,一干女眷掩面哭泣。皇后只是笑着让她们放宽心,位及国母,是天大的福分。广陵王借着醒酒的由头出宫去,独自靠着柱子坐下来,愣了许久,最后崩溃大哭。
  皇后七年后就薨了,广陵王得到消息之后在江南的府中独坐良久,最后他还是没有去奔丧。出殡那天他没有赶上,皇帝扇了他一巴掌,骂他没良心。
  “死亡是很平常的事,在活着的壮志面前不值一提。”广陵王这样回答皇帝,外面的丧葬乐声已经停了,寂静得像千帆过尽。
  这些都是过去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却又常在月明之中。
  他皱着眉头咬咬牙,把这些回忆都丢弃在脑后。
  “进去吧。”广陵王骑马走上石桥,“时候不早了。”
  帝都的内战终于告一段落,城头收兵的号角声响起,昭示着璞照吾的盛世,就这样结束了。战场连着战场,死亡连着死亡,历史循环往复。
  “叫人去把我那外甥的尸首收起来,葬进祖庙宗祠。”广陵王在椅子中坐下来,“一切都依着帝王的规制来,千万别怠慢。”
  梁顾昭顿了一顿,拱手应允,复又上前道:“王爷,眼下您已经杀了皇帝,帝都的亲兵全都归顺于您,您看,是不是该准备着登基为王了?”
  广陵王垂着眼睫,他其实年纪与皇帝差不多大,但看上一眼就觉得有种涉世已久的锋芒。
  “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说说,这些时日来,谁是良弓,谁是走狗?”广陵王朝梁顾昭比划了一下手势,看着他的眼睛。
  梁顾昭心下一紧,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如何会不懂得。他轻轻笑了一下,淡然道:“王爷您有何打算?”
  广陵王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藻井中曼妙的花纹,思量了半晌,才挥挥手让梁顾昭退下去:“先让人去找找我外甥的尸体吧,别被那些该死的乌鸦给啄了。还有,这几天全城戒严,只进不出。”
  梁顾昭无法,只得做一个揖,躬身退了出去。广陵王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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