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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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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笔走出门,忽地又回过身,说:“这并不是咱家一个人的意思,这是皇上的意思,咱家只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皇家即正道,锦大侠,若是你好好去办,你就是站在正道上的人。”
说完,他带着笑容,在一帮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
锦衣茫然地站在屋子中央,光线暗淡,他手中的长剑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地毯上。身前摆着几个箱子,目测有几千两,这远远比丞相给的报酬要多。
就算他不接这个任务,凭着秉笔麾下的东厂,他有些什么动静全都在监视之下。秉笔代表的是皇家,丞相给再多的报酬,也拼不过皇家的金山银山砸下来。
春风上国图,黄金一万两,濮季松。。。。。。锦衣揪着心脏坐回椅子里,一口吞掉了杯中的残酒,甘香绵长,把心事全都吞掉了。
也罢,拿人钱财,□□!什么正道不正道,他锦衣只是个江湖侠客,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人,谁给的钱多,谁就是东家!那些所谓的乱臣贼子,通通与他无关。
西城,帝都最大的茶楼里,丞相正提着水壶给房内的盆景添上清水,放了几块石头在青苔旁边,古意盎然。
“所以说,你们要往北方去了?”丞相一边浇水,一边闲问,他拨弄了两下水池里的锦鲤,神态惬意。
蒲川正坐在窗下,羲和刀搁在一旁的刀架上,桌子上放着一罐酒、一只釉陶碗。他摸了摸鼻子,偏头去看茶楼外的景色,模棱两可道:“算是吧,我也没什么打算。羲和,你说呢?“
羲和靠在窗棱上出神,听见蒲川叫他,身子抖了一下,连忙回神来,干笑两声,答道:“我?我。。。。。。随意吧,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哈哈。”
丞相把玉壶放下,擦了擦手,坐在了蒲川对面。蒲川见他坐下,忙给他倒上一碗酒,推到他面前去。丞相好歹是一品的大官,是贵人,不能得罪。
“北方有什么好的?”丞相没喝酒,“出了北疆就是异族的地盘,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蒲川摸摸自己的后脑,他少年心思没那么重,只得如实回答:“仙人说这个乌罕那提是假的,要去北方把真的那个找出来。。。。。。哎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这样啦,你知道。。。。。。”
丞相见他面色涨红,知道他是吓的,毕竟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丞相抬起手指蘸一滴酒,沿着陶碗抚摸,淡然道:“他说的是真的。”
“啊?”蒲川更是惊奇了,“那这还不乱套了?”
“是啊,早就乱套了,乱得不成样子了。”丞相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语气忽有些飘渺。
蒲川正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丞相却转过头来看着他:“本官有话要说,能不能请你的友人先行避让?”
友人自然是指羲和,蒲川看看丞相的脸色,见他神色凝重,知道恐怕有大事要讲。他抬手招来了羲和,轻声耳语了几句。羲和看看丞相,抿了抿唇,搭着窗棱就翻上屋顶了,随后一道结界把房间罩在了里面。
“相爷,您有什么话要讲?”蒲川见四周都安静了,才小心翼翼地问。
丞相眉眼冷硬,偃月压着惊鸿,山色空蒙,波光潋滟:“本官想让你去杀个人。”
蒲川抓紧了膝上的一层布,试探道:“要去杀谁?”
丞相垂眸浅笑,没说话,指尖蘸着酒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蒲川看见了,脑中轰然一声响,这。。。。。。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秉笔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沟壑
蒲川的嘴唇略微有些哆嗦,他咽了一口酒,说:“这不可能,杀不了。”
丞相早有所料,蒲川这么回答也怪不得他,毕竟谁看到这个名字都会说杀不了。丞相晃晃酒碗,看里面的清酒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他笑笑说:“有什么杀不了的,不过是假刺而已,表面上做做样子,见好就收。“
“假刺?”蒲川不太明白丞相的意思,“那要我怎么做?”
“假装行刺,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了,瞅着差不多了就跑,逃跑这活儿不用本官教你吧?”丞相盯着蒲川的眼睛,他是老狐狸,对付蒲川这种少年显然游刃有余。
蒲川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是,他有奇行之术,眨眼之间就能跑出三千里,用于逃跑再合适不过了。蒲川被丞相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得拂拂头发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相爷,可否请教一个问题?”蒲川拱手问,他对丞相说话相当客气,打心底里有些怕他。
丞相点点头,靠在椅子里,示意他说下去,顺手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枝九里香,放在鼻尖细细品闻。
蒲川说:“既然相爷要我去杀人,为何又不把人杀死?这岂不是多此一举?若是日后遭到报复,恐怕不好办。”
丞相敲敲自己的手背,安然自若:“这个你不用管,到时候自有人接应,你只管行刺就好。记着,动静搞大一点,越乱越好。尺寸你自己拿捏,别让人逮着了尾巴。”
说罢,丞相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按在桌上推到蒲川面前去,说:“旁的本官也不好多说,若是还有什么问题,这里面都会告诉你。”
蒲川并腿坐在丞相对面,他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手指紧了又松,丞相身上的那种气势让他呼吸都得小心翼翼。蒲川先前见过丞相,知道丞相脾气不好,不太爱搭理人,达官贵族都这样,位置站得高了,眼中就放不下多少人。
丞相今天始终是不远不近的,他看起来那么安详,好像只是在聊聊家长里短的小事。一朵白色的花在他手指间翻动,屋子里一片静谧。
羲和悬着一条腿坐在屋檐上,他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颇有些趣味。底下的人看见他坐在茶楼顶上,不免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毕竟好好的茶楼包厢不坐,偏要跑到人家屋顶上去,看起来诙谐又奇怪。
坐得有些无聊了,羲和矮下身子去偷听蒲川和丞相说话,奈何两人说话时语气淡然,又有结界挡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羲和有些扫兴,但他对人间事其实没啥兴趣,于是又自娱自乐起来。
“相爷,您为什么要杀他?”蒲川捂着酒碗,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说话也不再局促。
丞相转头看向窗外,他脸上的神情难得温暖一回:“为了你那表哥啊,要不是为了不把他卷进来,本官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所以帮个忙,本官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
蒲川自然是知道丞相与将军关系不一般,他看着丞相脸上的表情,那双看谁都是平淡如水的眼睛里竟盛满了温暖的情意,眉梢难得飞上喜色,蒲川不免纳闷,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自己表哥的?
“那相爷为何选我去?”蒲川撇起眉毛,“您的身边一定不乏奇人异士,武功在我之上的不计其数,为何偏偏选我去呢?”
“别人本官不放心,没准哪天倒打一耙。而你是我的小舅子,本官不信你信谁?一来,你有奇行之术,打不过就跑,难不倒你;二来,”丞相指指刀架上的羲和刀,“你有神仙傍身,凡人如何奈何得了你?”
蒲川一惊,忙道:“您怎么知道他是神仙?”
丞相笑笑,摊了摊手,表示理所应当:“你这刀本来就不寻常,本官一早就觉得你收的那个小徒弟身世不凡。你忘了?本官与上游道长有交情,这些事本官怎会不知晓?”
他们都笑起来,蒲川心里忽有些释然了。丞相看起来心情不错,多喝了两口酒,夸这酒温润醇香。
“相爷,若是我帮你去杀了这个人,您要拿什么来做交换?”
“杀你母亲的仇人还没死呢,你是个明白人,知道本官的意思吧?”丞相笑得阴狠邪气,看得蒲川脊背发凉。
蒲川不敢多问了,丞相说话向来算数,看在将军的面子上,蒲川还是相信这一点的。思量两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看到后来,双手都在颤抖。
“这。。。。。。这。。。。。。”蒲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丞相,信纸里的内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是一个无比庞大而周密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在七八年前就开始准备的一次叛变。
蒲川生活在江湖市井,对那些朝堂阴谋无甚涉猎,他从来没想到,原来一个人的心思可以长远到这个地步,这么长的时间里,依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滴水不漏。
而他,竟然就这样窥见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而再过几日,这个秘密就将彻底被揭开,昭示于天下!
他真的被吓住了,看着面前坐直了身子,换上严肃面容的丞相,忽然觉得这个杏花春雨般的人简直就是罗刹恶鬼!
“柴公子,这下你该知道,为何本官说‘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吧?”丞相神色肃穆,屋内的空气霎时变得无比凝重。
蒲川忽觉泰山压在自己头顶,很多人的性命都攥在了自己手中。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江湖草莽,皇天后土还用不着自己来担心,可现在,肩上俨然已经挑上了半个家国。
也罢,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你哥他现在有危险,一日都不能再拖延了。”丞相说,语气焦急。他说的是实话,现在除了蒲川,真的没人救得了他了。
这一点蒲川何尝不知道,信里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咬咬牙,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就算不为苍生,为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蒲川豁出这条命也得去拼。
丞相忽地站起,当即双膝跪地,对着蒲川拱手跪拜,俯首朗声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晏某感激不尽!”
蒲川一慌,怎么能让一品大官对着自己一介草民跪拜,他忙上前扶起丞相,却见他双眼绯红,眼中分明有泪光。
心中叹一口气,这该是什么样的情感,让他把将军的命看得比自个儿的更重要?恐怕刚才那平淡安详的模样,也是费了大力气伪装出来的,现在所有的戒备都已放下,那点伪装也就不攻自破了。
世间百般劫难,只有情关最难闯。
丞相送蒲川离开了,站在窗边看他和羲和一道往东边走去。羲和腰间别着个酒葫芦,绕着蒲川问这问那,蒲川似是心事重重,话语也少了些,惹得羲和有些不高兴。
羲和抱着个酒葫芦别扭,故意落在后头,蒲川走了两步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羲和正站在万千人潮中朝他笑。
他们年少,笑起来单纯明净,骑马踏花、闯荡江湖,不曾受到世事左右。丞相羡慕他们,忽有种千帆过尽,而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的孤独感爬上心头。
丞相背过身子,靠着雕花明窗,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花匠这时从外间走进来,见丞相一个人在灌酒,知道他心情不好,遂没有言语。
忽地听见丞相轻声说:“天阴了,要下雨了。”
花匠抬头往外面看去,不知何时起了大风,厚重的乌云已经压在了帝都上空,光线暗淡,闷得人心慌。
将军见天阴了,就到院子里去收衣裳。原本这活儿都是下人们在做,这几天刚是中秋,将军给他们准了假,把人都遣散了不少,所以洗衣服晾衣服的活儿都是他亲手在打整。
将军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常年在边疆,手上搓出了一层老茧,没那么金贵。
他把衣裳收下来,抱回房间里去,天气热,衣服干得快,摸在手里还有烫人的温度。将军从一堆衣服里拣出那件画眉黄莺圆领袍子,细细地抚平了,端详了一阵,才仔细地叠好。
这是丞相的衣服,他亲手洗的。将军抱着衣裳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想了想,点起一只香炉,放了块檀香,把衣裳架在上面熏。
丞相喜欢檀香,说檀香悠远,古意难详。
衣裳熏好之后,外面已经下起雨来,雨点很大,打在竹叶上啪啦啪啦地响。将军收拾好衣服,把丞相的袍子包在油纸包里,撑起一把伞出门去了。他要把衣服送到丞相府上去,街市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沿着墙边走,风里飘来雨水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个晚上,也是这样下着雨,他去给丞相送伞,他们一起并肩走回家去。那天巷子里点着灯笼,丞相笑得明媚如初阳。而他那些情思心事,似乎就在那时如荒草疯长。
正想着,人已经到了丞相府门口。将军一抬头就看到丞相府的匾额,大雨浇在檐头,朱门厚重。
将军像往常一样敲响大门,很快门就开了,一个面生的仆人站在门后。将军和气地自报了家门,那仆人兴许也是见过将军的,便招他进来了。
“晏大人在府上吗?我来给他送点东西。”将军把伞递给仆人。
仆人躬身回答:“回将军,老爷正在招待贵客,容小的进去禀报一声。”
将军抿了抿嘴唇,抱紧了怀中的衣裳。他在堂上坐下,婢女给他上了一盏茶。他觉得有些奇怪,往常都是花匠出来迎客,这会儿怎么不见了人影?丞相在招待什么贵客,连他来了都还要禀报一声?
半盏茶的工夫,那仆人就从堂后绕出来,喜笑颜开地朝将军一拱手,说:“老爷叫您去,请将军随小的来。”
将军面有喜色,虽说今天奇怪了点,但好歹是见到人了。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来到临水的台榭上,纱幔层层叠叠,池塘边上开着睡莲,水面一片烟。将军听到里头传来人声,似是有两人在交谈,他们语调轻快,时而有笑声。
将军打帘进去,那水边的木板平台上放着一张桌案,旁边的博山香炉里正冒着烟气。丞相背对着他坐在一侧,撑着头似在纸上走笔。他对面坐着公主,眉目妍丽,转着手腕给丞相磨墨。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将军站住了,他看着眼前琴瑟和鸣的一幕,脑中只余下沙沙的雨声,其余一片空白。仆人已经下去了,这里只余下他们三人,雨水落尽池塘里,火红的锦鲤跃出了水面。
公主正笑着在说什么,抬眼望见将军,顿了一下,才提醒虞景明一句。虞景明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子看看,转而眉眼带笑,朝将军招手。
有什么东西把心脏捅了个对穿。
将军没有表示,他走过去,那步履竟是前所未有的从容:“看来末将今日是打扰了相爷的好兴致,佳人在畔,相爷定是不想看见末将这张脸吧?”
☆、仓皇
将军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和潺缓,丞相曾经对他说,他是一品的大将,得要绷着,莫让旁人瞧出破绽来。将军心里苦笑,忍住悲伤强颜欢笑的样子,真的能把人的心都撕成两半。
虞景明听见将军的话,眸中闪过一丝光线,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了。他站起身朝将军拱手,礼数客气周到:“哪里哪里,翁将军难得来一回,蓬荜生辉。”
说罢,他伸手要去扶将军坐下,将军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过身子,朝着公主见礼:“北疆守将翁渭侨,见过公主殿下。”
虞景明的手悬在半空中,略微有些尴尬。公主见状,温声招呼了两人几句,好让虞景明有个台阶下。将军不言语,一撩袍子面对着雨中的池塘坐下了,旁边点着香炉子,里面燃着檀香。
丞相喜欢檀香。将军的脸色暗了暗,自从上回遇到了一个假丞相之后,将军心有余悸,遂多留了个心眼。现在易容正骨的邪门手法那么多,谁知道眼前这个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末将可不是难得来一回,相爷莫非忘了,末将几乎是天天都来呢。”将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朝虞景明举杯。
虞景明低眉浅笑,他那张脸与丞相有九分相像,笑起来的时候如半山烟雨:“翁将军对本官有心,本官自然是记得的,又怎敢忘记呢?”
公主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一番,莞尔笑道:“两位大人好生熟识,这会儿怎把本宫都给冷落了。”
将军眼尾带笑,藏山不露水:“公主殿下久居深宫,今儿怎么想起来到丞相府上来了?”
尽管语气中带刺,但公主是天家贵女,胸襟自然是宽广,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虞景明的脸道:“八月二十二就是本宫与丞相大婚的日子,现在过来看看郎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虞景明牵起公主的手,神色婉转,眉尾挑着温暖的情意,说:“想来翁将军还没听说吧,皇上给本官赐婚了,喜宴在八月二十二,将军可一定要来赏个脸。”
将军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他看到虞景明腰间别着一个珠玉锦囊,上面是莲花吉祥纹,正是自己送给他的那一个。虞景明似是满心欢喜地在说着人间的喜事,眉眼盈盈,眼波比外头的池水还要潋滟。
现在终于肯把这事说出来了?将军心里冷笑一声,也好,免得自己亲自逼问,省去了一大半的嘴皮子功夫。
“那我呢?”将军放下酒杯,撩撩自己的头发,撑起下巴看着虞景明,“相爷缠了本官这么久,现在说娶别人就娶别人了?”
虞景明闻言眼皮一抖,旁边的公主也蹙起了罥烟眉头,气氛僵持了一两秒,两条鲤鱼噗啦一声跳出水面。将军正盯着虞景明的眼睛,希望能从他转瞬即逝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来,只要证明眼前这个人是假的,那他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哪知虞景明却抱歉地笑了笑,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他按了按将军的手,说:“本官确实与将军交情匪浅,将军眉宇堂堂气度不凡,本官对你甚是欢喜。但本官早几年就与公主相识了,没来得及与将军细说,是本官怠慢了。”
他说话辑商缀羽,潺缓成音,这声音将军听过千百遍,又怎会认错。他的语调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似充斥着无数的无奈和心酸。
将军一瞬间有些茫然,他也无法辨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是假,这世上,究竟有谁能模仿得这么像?又有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假扮丞相堂而皇之地待在丞相府中,还与公主坐在一处?又或者说。。。。。。这就是晏翎本人?
一时哽咽,将军瞥见桌上的宣纸,一把拨开了公主的手,把那些写满字的宣纸抽出来,他一张一张看,笔走惊鸿,《三都赋》《两京赋》《上林赋》。。。。。。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公主厉声呵斥,伸手要把宣纸从将军手里夺回来。
将军认得丞相的字迹,他曾在灯下提笔描摹,描了百八十遍,那一撇一捺都勾画在自己的心上。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晏翎的字迹,晏翎的书法很有特点,连丝如流水,勾起来的地方要往外面折一点,飞燕似的,轻盈自在。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之前的一切难道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梦醒了,他人早已两情相悦,而自己依旧是孑然一身。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永远不会忘记丞相握着他的手说“我喜欢你”;永远不会忘记丞相挽着袖子在烟熏火燎之中给他烙一张煎饼;永远不会忘记他在漫天的火雨中跃下,那时候,满世界都是巍巍的明光。。。。。。
“晏鹤山!你他娘到底是谁?!”将军终于忍不住怒吼,他扔开了一手的宣纸,被风吹起,飘落满地。
将军一把揪起虞景明的衣领,虞景明瞪大了眼睛挣扎:“我还能是谁?!我是晏翎,我是晏鹤山,我还能是谁?!”
“不可能!你是假的,晏鹤山那种人我还不知道,他短命,一生只够爱我一个人!“将军拼命扯开虞景明的衣裳,“我倒要看看,你是哪里来的野货色!”
“翁渭侨你疯了?!我就是晏翎!我是爱过你,那只是我寂寞,想找个人玩玩而已!”虞景明一拳打在将军的颧骨上,“也就你这种傻子能当真!真可笑啊,自己被骗了还说我是假货,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谁会看得起你!”
一拳下去将军的颧骨上的皮被擦开了,他胡乱抹了一把,他扯开虞景明的半边衣裳,视线落在他的锁骨和胸前。他记得丞相那里有自己留下的几个红红的印子,而眼前这个人,锁骨上赫然也有红印!
公主勃然大怒,上前去扇了将军一掌,怒骂道:“翁将军,本宫之前还敬你文武双全,治军有方,是栋梁之才,而今一见,却也不过是个粗野莽夫而已!”
“你滚开!”将军一抬手臂把公主掀到一边去,“本官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乱臣贼子,大逆不道!”
将军一膝盖顶在虞景明的小腹上,扣住他的双手,问他:“这几个红印子怎么来的?”
“本宫留下的。若是将军不信,本宫还可以告诉你,晏大人的右边衣襟上留着胭脂,那也是本宫的。他是本宫的夫君,与将军您有何关系?”
虞景明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将军的脸。将军的视线右移一点,果然在他的右边衣襟上看到了嫣红的朱砂印子,这是女子鲜亮的口脂,盖在了衣服上,很难洗掉。
将军忽然笑了笑,笑得颓然。仿佛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他溺死在海中。胸口积压着千吨海水,寂寞得就像烧尽了世界的炭火。
他的脸颊隐隐作痛,心里那汪湖水瞬间就干涸了。那湖水里盛满了关于晏翎的一切,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悲欢离合。
将军蹲在虞景明面前,撇着远山般的长眉轻笑,双眼绯红,问他:“前几天我去听戏,演的是陈世美那一出。相爷,您听过陈世美的故事么?”
虞景明把衣裳打整好,说:“当然听过。”
“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相爷,我当初以为你是柳下惠,却不知你竟是陈世美。“在平缓的声音中,一滴眼泪从颊上落下,这是将军头回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本官与公主年少相识,两情相悦这么多年,现在皇帝赐婚,又何来悔婚男儿招东床?”虞景明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自己膝上的灰。
“爱过吗?”
“爱过。但更多的,只是想玩玩你。“
将军站在虞景明对面,看着他这张脸,所有的情感都在胸腔中炸裂,如毒蛆附骨,剜心蚀肉。檐外依旧下着雨,池塘旁边开满了海棠花,假山怪石两相呼应,风中传来喜鹊的和鸣。
没再过多停留,将军振袖便离去。像他任何一次走上战场一样,腰背挺拔,如踏着千军万马,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虞景明看着将军的背影,袖下攥紧的拳头松了松,最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晏大人,您还真是舍得呢。”公主捡起地上散落的宣纸。
虞景明没理她,闲闲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望外面的景色,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舍不舍得不要紧,主要是他舍不舍得啊。”
公主没听明白:“他?”
公主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假丞相的,虞景明抿酒笑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多谢殿下今天陪本官演了一场戏。”
两人客气过两句,又对酌了一会儿,见着雨势渐渐小了,公主便要起驾回宫。虞景明站在门口送公主,看着车驾渐渐远去,笑容逐渐得意起来。
这个傻公主,只有丞相和将军离了心,秉笔那边才有更多的机会杀掉翁渭侨啊。翁渭侨一死,晏翎手中最大的一块筹码就被夺走,到时候帝都一乱,北疆军队还不是牢牢把握在皇族手中?
在皇族的重压下,他晏翎又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挟持新皇讨伐逆臣,他也只有死路一条!而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丞相的位子了!
在黑暗里跋涉了这么多年,终于云开见月了,东西南北,天下江山,还不是手到擒来!
虞景明笑了,疯狂而意气,无边大雨冲刷着丞相府古老的檐头,黑色的云层似要把帝都压垮。
将军回到府上,推门而入,屋子一侧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他慢慢朝那面铜镜走去,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他身量纤长,体格高挑,眉宇间有世家大族的遗风,与生俱来的坚毅和宁静。
怀中不知怎的还抱着丞相那件圆领袍子,上面的黄莺画眉生气盎然。他攥紧了双手,一把将衣服摔在地上,抬脚狠狠地踩,然后跨着长腿出门去了。
丞相在酒楼中给自己灌酒,花匠劝也劝不住,等到外面都黑透了,房间中点上灯笼的时候,丞相伏在桌案上睡着了。五六罐酒喝得一滴不剩,花匠都有点担心他家老爷会不会醉死过去。
何必呢?不能喝酒还偏要逞能,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吗?花匠一边抱怨,一边架起丞相往楼下走去。
丞相在他背上蹭了蹭下巴,紧接着,花匠感觉脖子上一片冰凉,一声呜咽断断续续地传来:“渭侨,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花匠鼻子没来由地一酸,虽然他不知道丞相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又为何会在这酒楼里把自己灌醉,但他觉得,这世间百般劫难,果然情关最难闯。他家老爷这么神通广大,也没能逃过去。
回到府上,花匠打来凉水给丞相洗了脸,灌了几碗醒酒汤,又把冰块搁在他的脖子上,这才让人清醒了一点。丞相正想骂,花匠拍拍他的脸,三言两语禀报了将军和公主来过府里的事。
丞相一下子坐起来,扯住花匠的衣领,咬牙问:“是不是虞景明接待的?”
花匠正想说是,只见丞相一把推开了他,踹开房门,一头走进了大雨中。天幕低垂,他提着沾满酒渍的衣裳下摆,跌撞着在往城东奔跑,背影仓皇,夜晚漆黑如泼墨。
☆、孤独
丞相冒着无边无际的大雨在帝都纵横交错的巷子中奔跑,他记得去将军府的路。第一次去将军府参加那次宴席的时候,他坐在马车上特意留心了一下,竟就把这条路记住了。
那天是个多好的日子啊,初阳暖照,花木生香,将军笑得春风拂面,站在檐下接待宾客,朝他一拱袖,说:“相爷,里边请。”
还有将军府上点起的蜡烛,那被月光照亮的天井,厨房里飘来熬凉糕的香味。丞相喝醉了酒趴在桌上睡觉,最后还是将军把他背了出去,他依稀记得自己在谁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一股苍山籽的气息。
那都是最开始的事情,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只是昨日里的光景。他们垂湖泛舟,附耳谈笑;他们比肩杀敌,游川走马;他们西窗挑烛,情衷共话。
雨水把丞相的衣服浸透了,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他胡乱抹一把脸,摸到一手冰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绯红的双眼似涂上了薄薄的胭脂。
不知拐过了几道弯,他步子太急,一下子踩住了衣摆,跌了一跤。手掌擦在粗糙的砾石上,一块皮瞬间就被擦掉了,他酒劲还没过去,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了,却见里面是空的。
这是他用来醒酒的丹药,偏偏在这个时候用完了。丞相把瓷瓶摔在地上,哐啷一声摔得粉碎。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檐下挂着去年的灯笼,此时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丞相站在台阶下,看到那古朴厚重的檐头,匾额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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