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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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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尊贵却面露病容的九皇子殿下,直到最后孤高淡漠如斯。
世人皆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却不知帝王家的羁绊是隽刻在身体最坚固最隐秘的部位的。放眼天下之大,又有几个帝王家?
“夏景鸢,你可不能、不能……”
胡三默默跟在后面,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越靠近宫殿,越能感觉到一股灰色幽暗的怨气,夏景桐开始变得烦躁,连带看胡三也各种不顺眼,忽然耳边响起一首曲子如一泓清泉流过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回头看胡三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懊恼自己定力太差,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倒像是胡三多管闲事一般。
胡三收了竹箫,对这位七皇子“不识好歹”的反应见怪不怪。
好不容易走到了宫殿前,宫门紧闭,再看看其他的宫殿,夏景桐震惊得无法自已。就听旁边的胡三咂舌:
“这门居然是玄铁,这萧雪歌是多么不希望别人打扰他啊!看来里面的奇珍异宝是没差了,真是个自私又小气的人,人都死了还霸占这么多财宝,难道他不知道外面还有很多吃不饱穿不暖、穷得丁当响的人吗?”
胡三义正言辞,只是一双碧光闪闪的眸子里映出硕大的金子忽闪忽闪,垂涎三尺的财迷嘴脸显露无遗。
夏景桐果断转身,把夏景鸢小心放在地上,然后去察看倚靠在宫门前的人,明知道这与世隔绝的海底不会有其他人出没,但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例外呢?
那人一袭雪白的披风,脸庞隐藏在毛茸茸的兜帽里,看他露在外面血肉模糊的手指,夏景桐若有所思。
――“看这人倒像是刚死了一样,血还没有干”。
胡三忽然从背后冒出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貌似很感兴趣。
“确实像刚死了不久。我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是尸体――还是非常新鲜的尸体,我想象不到他在不久前进入这沧浪崖底,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最后死在这儿”,夏景桐突然挑眉,拉长了音调说:“或者……他也是来找宝藏的,因为找不到出口被困死在这里,又由于某种原因尸体被保存得完好,也就是说你和我再拖延下去的话,就可以像他一样永远待在海底了”。
胡三惊悚了,“我还没有得到里面的宝藏,怎么能死呢?……好吧,死在这么个宝藏堆儿,我也算是死得其所,可是,我可以选择死在里面吗?”
夏景桐冷笑,蹲下身,伸手去拉下尸体的兜帽,刚要碰上,忽然被拉了一把,整个人向后倒去,不由恼怒:“你做什么?”
胡三谄媚道:“区区小事,何须劳驾殿下?”
“哼”,夏景桐并不领情,讥讽:“这尸体有蹊跷,若是有蛊毒之类的话我可以不受侵染,你可以吗?”
“只是个低贱粗鄙的蛮子罢了,怎能和殿下相比?”
依然一副狐狸般狡黠精明的笑脸,夏景桐叹气,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啊!于是经自去掀开尸体兜帽,哪知一支如意伸过来,挑起兜帽,夏景桐恼羞成怒,居然,居然还可以这样吗?
胡三笑嘻嘻得挑开兜帽,偷偷朝夏景桐眨眼间,夏景桐扭过头,专心研究眼前漂亮的尸体。
“他就是笑倾?”
虽是猜测,却是笃定的语气。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笑倾”二字了
那个让萧雪歌甘愿放弃繁华盛世,隐居避世到有匪岛的男人。
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可如果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的话,也许可以理解了吧。
纵横花柳巷、赚得薄情人,多情又似无情的七皇子夏景桐不甘心了,毫不掩饰满心满眼的嫌弃,口吻真不是一般的吃味,纵使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现实:“哼,还真是一笑倾城,若世间真有这等人物,恐怕全天下的女人都要蠢蠢欲动了吧!勉强比本殿下强了那么一点点好了……”
一笑倾城,尽得风流;
睨笑浮华,醉卧红尘。
夏景桐咬紧下唇,最后竟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萧雪歌、笑倾,虽然都是男人,他们倒是意外得很搭呢!”胡三犹如叹息一般,突然扭头,态度亲切和善:“敢问殿下在闹什么别扭?”
“……”
夏景桐充耳不闻,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稳如泰山的身子了。
“你啊……”
碧眸如水,不经意间的宠溺如一缕烟云很快散去。
胡三赶忙收敛心思,转头研究尸体,不多时,胡三纠结着眉头,不确定地问夏景桐:
“为什么有点儿眼熟呢?……这个人、这张脸,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啊?七殿下,你觉得呢?”自然没有得到解答,胡三满腹疑虑,伸出手去摸尸体的脸,哪知刚碰到尸体,还没反应指尖的冰凉感触,就见尸体以碰触的地方为圆点,肌肤迅速腐烂,胡三只觉得一股腐臭气味扑鼻而来,下意识掩住口鼻,身体突然发软像被抽空了力气,刚要大呼“救命!”,就被一股力量拉扯出很远。
“咳咳咳,多谢殿下出手相救!咳咳……”
胡三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正对上夏景桐怒不可遏的面容,猛一瞬间不知为何竟然萌生了小小的心虚和负罪感,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然后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就见一瞬间化为白骨的骨架竟呈现出诡异的玄黑色,隐约泛有幽光。
夏景桐也拧紧了眉宇,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用惊疑的口吻吐出三个莫名其妙的字来:
“夏景鸢”
胡三不明所以
夏景桐不耐烦地重复道:“那个人很像我的幺弟――夏景鸢”。
胡三有一瞬间的默然,显然已有此猜测,只是故作无知罢了,待夏景桐指明,他才做出惊醒的模样,然后换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相貌上却相差无几”,夏景桐扭头,头发自然垂下来,小指勾起微微颤抖,这是他处于茫然无措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声音也不觉低沉下去,更像是小兽被逼到绝路时发出的呜咽声音,不知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胡三装作视而不见,两人相隔不过一尺,却将自己保护得铜墙铁壁凛然不可侵犯。
孤傲而单薄的身躯强自支撑着不可弯曲的脊梁,却恍惚给人下一刻就要折断的错觉,胡三离他很近,却突然退后几步,拉开了俩人的距离,听他轻声说:“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很不安”。
夏景桐似是留意到胡三的刻意疏远,经不住苦笑,两眸秋水就要流下泪来。他不能说九弟生来就有御水的能力,这是皇家秘辛。帝王曾为此大开杀戒,凡是知晓此事的人都被抹杀,由大暗宫首领亲自执行。夏景桐当年也很不理解帝王的疯狂行为,可是一路走来,换作如今的自己,恐怕也会如此决断。
“我唯一的弟弟,哥哥能保护你走到哪里呢?人生如此寂寞,哥哥想陪你一直走下去,可是如今看来,我可爱的鸢儿已经心有所属了啊!――真是令人欣慰又感伤的事实呢!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海盗头子?明明有那么多善解人意、蕙质兰心的美人可以挑选的”。
那艳丽高贵的容颜上含笑倾城,秋水横波处却一片落寞。
胡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无关谄媚虚伪,可是那挺直的脊梁实在太碍眼了,都说过刚易折,胡三一时觉得他担负太多的脊梁就要垮下去了。然而理智还在,想他俩身份有着天壤之别,深思熟虑之下还是袖手旁观的好。
只是阻滞在胸口的压抑苦闷的怪异感却怎么也消除不了了……
夏景桐至情至性,胡三却过于理智。一旦发生纠缠,高下立显。
胡三亲眼看夏景桐一步一步走近宫门,见他突然抽手,血色巨蟒凌空翻滚,硕大无比的身躯滚滚撞上宫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胡三被震地头脑发昏赶忙捂住耳朵。宫门纹丝未动。翻滚的血蟒盘旋身躯,却无法撼动宫门丝毫,转而攻击其他宫殿,夏景鸢和胡三虽然置身于夏景桐的护身堽气中犹能感觉到急速流转的气流切割身体,仿佛被凌迟的错觉让胡三的脸色很不好。
夏景桐的脸色更是阴沉无比,脚下的地面都要摇摇欲坠了,宫殿仍是完好无损,难不成整个宫殿群都是玄铁所铸吗?
“看来血玉是进入宫殿的唯一钥匙呢……真糟糕”
夏景桐看向昏迷中的夏景鸢,叹息。
就见夏景桐突然撤去护身堽气,缓慢靠近宫门,强劲的气流凌空反扑,竟形成了异常锋利的风刃,夏景桐不闪不躲,浑身上下被划开了十多道口子,血很快渗透白衣,远远看去触目惊心。即便如此,内力催动的血色巨蟒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
不多时,夏景桐的唇角溢出一道血……
胡三的脸色逐渐变了,碧眸沉郁,手骨根根泛白,持一短笛,欲吹一曲“离魂”歌。
☆、第四十三回 执念
胡三说得没错,宫殿里尽是奇珍异宝,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宫殿显然有些年头了,秋凤越毫无准备地扑了一口尘土,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窒息。
呼吸从没有过这么困难,秋凤越艰难地揪紧胸前的衣襟,气喘如牛,黑暗中便回荡着他的喘气声,无忧突然没了声响,仿佛已经融入了黑暗。
这应该是空旷的宫殿才对,可是周围排山倒海而来的压迫感迫使秋凤越甚至无法抬头,只能匍匐在地上,警觉得四处环视。
隐约察觉到周围光怪陆离的光芒,秋凤越猜测这便是胡三心心念念的奇珍异宝,而宫殿中央那一团凝重滞塞的黑暗却像是被隔离开了,像是吸取了光芒,又像是抗拒一切欲侵入内部的东西,包括光芒、声音还有时间。
意识很快开始了流失,当秋凤越察觉到的时候,几乎是认命一般趴在地上,等待死亡或者剑客和书生的救赎,除此之外,还有选择吗?
就在放弃的时候,又注意到了那团密一样的黑暗,像蚕俑层层包裹的黑暗里应该是有什么存在的。
――那团黑暗里有什么呢?
想到这儿,秋凤越不禁好笑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什么有的没的,秋凤越暗暗唾弃自己,却又忍不住爬过去,以最卑贱的姿态慢慢靠近那团被吞噬的黑暗。反正都要等,去看看也没有什么损失,即便真的不幸死了的话,也只是解脱而已。
自己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明明自己都接受不了,自欺欺人的话,又能忍耐多久呢?如果有剑客陪着,说不定还能活久些,可是依剑客的性子,怎么会来陪一个废人,说不定会拔剑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
不过,能活着是最好的了,能活着走出水晶湾就好了……
黑暗中不知岁月,死寂的宫殿里越发诡异晦涩,没有风的流动,没有声音,太过寂静的黑暗里孕育出了恐惧、无助与绝望,秋凤越简直觉得时间在这里像是静止了一般,甚至有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幻觉。
真是可怕啊!
秋凤越苦笑,愈加艰难地朝向黑暗中爬去,或许是身处太过绝望的境地,远处神秘莫测的黑暗里仿佛突然有了致命的诱惑,想要看,想要触摸里面的东西,想靠近。在这孤助无望的濒死时刻,明明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却依然机械地往前爬,卑微如斯,像是受了某种情绪的牵引,也像是朝拜神灵。
黑暗中依稀传来哀嚎声,无数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的爪牙交错编织成了一张蜘蛛网,秋凤越觉得自己就要被吞噬了,被黑暗吞噬,化为黑暗。
也就在这时,秋凤越才发现所谓的哀嚎竟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类似呜咽般的声音,脸上湿漉漉的冰凉的触觉则是他的眼泪。
为什么会落得这么凄惨的境地呢?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孤儿,乞丐,海盗,如今人神共愤的海盗头子,杀寰朝侍女、伤皇子,夺宝藏,冒犯□□威严,其罪当诛九族,抑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明明只是想要保护有匪岛而已,为什么最后会惹上这么多麻烦,还赔上众多无辜的性命?大势已去,有匪岛何去何从,该后悔吗?
――所以说还不能死,不能死在这儿!
剑客也好,夏景鸢也好,救命!我不想死了,谁来救救我,就算帮我一把也行!
秋凤越边喘息着,咬牙切齿,暗自把书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鞭尸,浑身火辣辣的疼痛不堪忍受,突然又想爆粗口了,这时手指碰到冰凉的石壁,他才发现周身是漆黑化不开的黑暗。
秋凤越大为失望,这黑暗里只是一大块儿石板罢了,扶住石板就要单脚站起来,然而手刚摸上石板,就碰上一个障碍物,好奇心作祟,他仔细摸了摸,然后吓得坐回了地上。
那分明是人的手骨,该不会就是第九代萧雪歌的尸骨?
要不要这么随便啊,好歹一富甲天下、与□□分庭抗礼的头一号人物,就这么大刺刺地扔在石板上,萧雪歌会死不瞑目的吧,绝对会死不瞑目的好么!
秋凤越欲哭无泪,表示受到了惊吓。
于是秋凤越骂骂咧咧一副揍人的架势,饿狼扑虎一般扑上石板,摩梭着,惊讶发现尸骨并不是完整躺在石板上的,应该说是趴在石板上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死去的。他对死人没什么研究,可是尸骨这般痛苦的姿态实在过于骇人。
之所以是尸骨,是因为手下的骨头并不是断开的,而且像干尸一样完整,诡异的是干尸的脸摸着像浸水的枯树皮一样,这种触觉太熟悉了,秋凤越摸自己的半边脸时也是同样的感觉。
该不是萧雪歌是妖刀雪见的上一任主人,被榨干了精气变成了干尸?
秋凤越赶紧给自己顺气,然后继续摸,越摸越起劲儿,最后干脆拖着干尸,整个人像趴在骷髅身上一样。累得他头脑发昏,才后知后觉发现干尸已经粘在了他的怀里,顿时汗毛直竖,无奈没有力气了,只能依靠着石板有进气没出气。
这种无助而绝望的感觉简直要把人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周围越是寂静,秋凤越越是感觉自己像已经死了一样,混浊混沌的脑子里充斥着沉重的疼痛,身体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唯独脑袋像要膨胀、炸开,又像是翻滚着火蛇带来刻入肌骨的痛苦,清晰而深刻,甚至没有办法昏死过去。
眼前似有白光乍现,顿时云雾缭绕,所谓雾里看花似真似幻,摊开了一副副谁的丹青画卷,有水打湿了画卷,却是成串的眼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笑倾,你以为可以逃开吗?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始终是我的。”
拨开云雾,又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宫殿,触目所及皆是悬挂的丹青画卷,画中人或笑或嗔,不可方物,秋凤越记得那画中人的模样,与夏景鸢曾让他看的画卷里的男子一模一样:第九代萧雪歌。
秋凤越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冷冷的讥讽意味难以言喻。
与此同时――
水晶宫处不知为何地动山摇,就如惊怒了海神引得倒海翻江,夏景桐抓了胡三慌不择路竟退离水晶宫几十丈,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头顶的海水简直像是溅入水的沸腾的油一般,轰然炸开了锅,一道道青紫变幻的锋芒交相呼应,海水倾斜而下,就要冲破屏障排山倒海之势碾压下来。无数滚落的碎石如大雨滂沱,将夏景桐与夏景鸢隔离为两个生与死的世界。
夏景桐收了血色巨蟒,就要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碎石里,却猛地被拉扯住,收力不及当即摔在地上,然后被束缚进一个冰冷的胸膛里,回头低吼:
“你在做什么?――胡三,你当我真不敢杀你吗?――放开我!!胡、三――”
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奸商力气却大得惊人,夏景桐只觉得泰山压顶竟毫无还手之力,更加怒不可遏,急红了眼咆哮。
胡三看都不看七零八落的珠宝,轻而易举将夏景桐压制在怀里,垂下来的碎发掩住了他的神情,世故圆滑的一张嘴此刻发出了清冷淡漠的声音:“你不能过去,你会死的”。
“那是我的弟弟――”夏景桐发出恐怖的嘶吼,突然仰起头凑近他轮廓深邃不似汉人的脸,桀桀低笑:“我真是小看你了,胡三,你真能深藏不露能屈能伸啊!相识至今,真亏你能隐忍不发,曲意逢迎到如此地步,我该称赞你一声吗?”
“……随你怎么想”
胡三抬起头,幽绿的眸子毫无情绪,竟如同蛰伏在夜里的孤兽一般。
“胡、三――”
夏景桐突然出手,不料从天而降的碎石很快波及过来,内力横扫之处碎石灰飞烟灭,然后手指指向胡三咽喉,低垂着眉眼,任由四肢百骸的疼痛流窜,血染白衣,俯瞰众生:
“放手,不要挑战吾的耐性”。
护身堽气突然爆发出强劲的气流,碎石所到之处尽为灰尘,凝聚成千上万的风刃不断擦过胡三的脸颊、手臂,立刻留下数条细长的血痕。
胡三终是笑了,眼底如冰水泛出点点寒光,面上依然如以前一般谄媚虚伪,松开手,恭恭敬敬赔礼:“小的冒犯了,实在是情况危急,本想舍身保护七殿下周全,万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
“――滚!不要妨碍我!”
随手打出一掌,掌风顿时掀起胡三单薄的身子重重摔回地上,夏景桐头也不回就要冲进乱石救夏景鸢,却看到了心魂碎裂的一幕。
玄色骨架竟如同活人一般站了起来,颤巍巍地靠近昏迷不醒的夏景鸢。
“开什么玩笑!――你要对我的弟弟做什么――”
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拦在夏景桐面前,夏景桐堪堪躲过,汹涌澎湃的疼痛突然袭上来,侵噬着意识,钻心噬骨的痛苦让他在地上蜷缩、翻滚。
体内的蛊竟在夏景桐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反噬了
胡三叹息,在又一巨石落下时,一拳将其击碎,紧接着一枚药丸渡进了夏景桐的嘴里,还被夏景桐无意识地咬了一口,顿时嘴角肿了。
夏景桐很快清醒,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不堪。
颤巍巍的骨架接近了夏景鸢,夏景鸢似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突然痛苦不堪的低喘着,瘫倒在地上,蹙紧的眉宇冷汗津津。就在此刻,骨架突然倒下来,压在夏景鸢的身上,头颅使劲磨蹭他的颈项,像是在寻找入口,可以钻进去,占据、吞没,取而代之。
夏景桐瞠目欲裂,刚一动弹,就被胡三按下。
无数碎石接连落下,一瞬间淹没了夏景鸢,自此天地寂静,万物无声。
身后胡三双手合十,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
“怎么……会……”
夏景桐徒然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可是面前空空如也。
海底的骚动戛然而止,仿佛刚才所发生的只是一场荒诞无稽的噩梦,除却面前突然出现的废墟,然而夏景桐还来不及哀悼,“吧嗒”一声轻微的响动,他下意识寻声望去,烟尘四起的废墟之上又一声无限放大的响动,突然伸出一只苍白消瘦的手臂,就在一瞬间夏景桐恍惚看到手臂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以为是错觉,再看过去,那截手臂光洁如玉晶莹剔透,哪有什么鳞片。
夏景桐以为是夏景鸢,腿脚刚迈出一步,听见后面胡三叫他,才生生压制住上前的冲动,再看向那截手臂时,眼神已全然不同。然后废墟里传出一声类似野兽一般痛苦的□□,□□无限放大最后形成了巨大的波动,听在耳里,只觉得全身的经脉都颤动、绞杀在一起,血气逆行,血脉发出不堪承受的破裂声,血气翻涌,简直就要破体而出。
胡三冷眼旁观,丝毫不受波动的影响。
紧接着,废墟里发出一声长啸,冲破海底,响彻云霄,一道人影随之破石而出,屹立于废墟之上,正是夏景鸢。
夏景鸢样貌大改,泛有苍蓝色流光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双凌厉异色眼睛里流泻着狂涓睥睨之姿,一只是墨瞳、一只苍蓝色的眸子奇异古怪却凛然不可侵犯,只是此时正痛苦不堪的半眯着,一只骷髅头正紧紧依附在他的后颈处,隐约发出骨骼破碎一般的崩坏声。
夏景桐并不知道他的七窍已流出血来,更不知道胡三拿出了竹笛正吹一曲镇魂歌,两者抗衡,镇魂竟毫不逊色,只是胡三异于汉人的深邃面容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碧眸紧盯废墟之上的夏景鸢,――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夏景鸢了。
只见黑色的骷髅头不停磨蹭夏景鸢的后颈,继续慢慢侵犯、占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进了他的头颅,两者终是完全融合。不断张合的嘴巴不再颤抖,冷汗津津的面容竟是愉悦无比,喉咙里哝咕着发出一声类似于畅快的低吟,历经百年岁月,日积月累的怨恨足以令天地为之色变,然后一字一顿开口:
“小、雪!”
☆、第四十四回 囚龙
沧浪崖底,废墟之上,那人衣袂翻飞,苍蓝色长发无风自动,尊贵奢华的容颜如同浸在最寒冷的寒霜里,盛气凌人,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云端之上,视世间万物为蝼蚁,――天人之姿也不过如此。
他缓缓踏过废墟,走近宫殿,如美玉般精致剔透的手指摆出鹰爪朝宫门狠狠挥过去,玄铁宫门上顿时多出几道深刻的抓痕,与之前的划痕凌乱交错,下一瞬间,他再次出手,胡三恍惚看见一只巨大鹰爪的虚影撞上宫门,宫门顿时发出嗡嗡的巨响。
事已至此,胡三突然觉得自己是少见多怪,市井中不知流传着多少鬼魅精怪的杂谈,如今不过是放在九殿下的身上来了,都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有几件超出常理、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这样一想,心里果然舒畅不少。
玄铁的宫门不堪重负,铮铮哀鸣大作,扭曲、变形,然后破碎成了豆腐块儿。玄铁迸溅开来,夏景鸢在乱飞的玄铁中缓步前行,悠身自在的模样恍如神祗。然而他的面容却冷俊异常,甚至隐含着森森怒意,就如隐藏在海底的火山一触即发。玄铁宫门不复存在,宫殿的一切一目了然,甚至说过于清晰,让夏景鸢的表情有时刻崩坏的迹象。
只见宫殿里密密麻麻挂着成百上千的画卷,画卷上的男子千姿百态万种风情,皆是不可方物的魅惑之姿;不计其数的奇珍异宝熠熠生辉,将诺大的宫殿照映得珠光宝气甚为华丽,而宫殿中央的一块普通石板便显得尤其突兀,以致于夏景鸢第一眼看去便挪不来目光了,勾起唇角,风轻云淡。
尘封百年,恍如隔世,只一眼,往事烟消云散,那些逝去的、错过的,曾经以为“永恒”的痴恋,终究逃不过岁月如梭,如今想来只觉得倾覆了世间繁华,换得了春梦一场。
那个富可敌国、天姿国色、不可一世的萧当家,如今竟只是留在了梦里,挥之不去的面容化为了一朵梦里花。
黑暗狰狞血盆大口,石板下,渺小卑微如斯,秋凤越怀抱着半是骷髅的白骨而坐,骷髅的小半个身子上覆着一层枯朽的干皮,空洞洞的眼窝、森森白骨,零零散散瘫在秋凤越身上,支离破碎;而秋凤越沉静的面容似是酣睡,依偎着白骨,亲昵而和谐,仿佛天生亲密无间。
夏景鸢冰雕雪砌的面容终于开始破裂,几乎是慌乱地逼近了秋凤越,然后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抚摸白骨,就像最温柔的情人抚摸自己最珍贵的爱人,指尖隐约有寒点闪烁,手指过处立即覆上了一层冰霜,冰霜层层叠叠漫延开来,直到覆盖了整个白骨。
白骨被冻结,夏景鸢的面容更加沉静,异色的眸子深处却含情脉脉,温情如许。他俯身亲吻白骨被冰雪覆盖的额头,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水来,然后冰雪突然发出龟裂的细响,刹那间,冰雪连同白骨支离破碎,瞬间化为飞溅的星点。细小的结晶弥漫在宫殿里,它们零零散散飘散在空中,在奇珍异宝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华来。
自此,世间再无萧雪歌。
秋凤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倒,被夏景鸢及时扶住,然后贴近胸膛,――最靠近心脏的地方,一道神奇的光晕不知从何处荡漾开来,笼罩了他们的身体。夏景鸢将手放在秋凤越的断臂上,有血肉脱离,游移到了断臂处,断臂长出新骨被游移的血肉层层覆盖,很快手臂恢复如初。
期间,夏景鸢痛苦得喘息着,血肉被剥离的疼痛深入骨髓,骨头被抽离的滋味同样不堪忍受,不多时,他的额头上便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毫无血色。
这时胡三从他身后出现,堆满了谄媚的笑脸问:
“你是谁?”
夏景鸢充耳不闻,苍蓝色的头发随血肉剥离、骨骼抽离而逐渐变回了如墨般浓郁的黑色,眸子里晕染出濯亮的墨色,等秋凤越的腿也恢复如初,他的样貌已经恢复了初始的模样。他这才回头,额头浸满了冷汗,面如纸色,反问:
“你觉得呢?”
“……”,胡三微微眯起眼睛,虚伪、矜持而不乏谨慎,笑道:“小的不敢任意揣测”。
另一道清亮的嗓音凭空出现,口吻依旧不可一世:
――“自然是寰朝帝王第九子夏景鸢了!是么,我亲爱的弟弟?”
最后虽是询问的语调,其中肯定的意味却不容置疑。
胡三扭头看见夏景桐虚弱不堪地倚靠着墙壁,身子摇摇欲坠。他果断欢欣鼓舞,乐不可支,随手抱起夜明珠血如意等物件,一副陶醉其中、不可自拔的嘴脸,乐呵呵道:“这可都是我们的了。先不管咱们怎么分,两位殿下想好怎么把宝藏运出去了吗?”
不出所料,换得夏景桐冷眼相对。
对于怎么出去,夏景桐毫无头绪,只是隐约觉得龙舟是关键,虽然先前有秋凤越信誓旦旦知道怎么出去,可看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估计也指望不上,不由叹一声前途堪忧。突然他捂住胸口,勉强压制住脱口而出的腥腻,被揉碎了的五脏六腑发出崩塌的预兆,以致他的神情有些扭曲。
胡三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捧着宝藏,默不作声。
这时,夏景鸢突然道:“有人来了”。
夏景桐和胡三俱是惊讶不已。夏景桐内力受损,努力辨听了许久,果真听到了几声异响,寻声找去,正巧是宫殿前方的乱石里传出来的,甚是古怪。待更仔细察看时,乱石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内力轰开,烟尘中两道身形赫然出现,竟是灰头土脸的苏吟和梅疏影。
秋凤越在有匪岛上光明正大地大闹一场无非就是想惊动苏吟和梅疏影,谁知他俩被困在白观的墓里无法脱身。无奈之下,苏吟提议不如顺着墓道往里走,误打误撞,竟是略过了龙舟、水晶湾,墓道直接通向了萧雪歌的龙宫。
苏吟灰头土脸好不精彩,在看见夏景桐等人时,心思更是百转千回,脸色惊疑不定了好一会儿,果断让出身后的梅疏影,笑道:
“拳脚之事还是交给剑客处理为好,我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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