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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舞风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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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阿秋和策君默的下落,你可以直接通知安王府,千万不要自己去追查,小心为上。”
  再三叮嘱过后,苏承靖吩咐沈暗鸣在和顺居留下人手,以防万一。
  ……
  安王府是宁州城里出了名的豪华气派,而王府别院在宁州城外,靠着宁城山,清新雅致。宁州城的人都知道,安王不喜欢安王府,一年里十二个月倒有九个月是住在王府别院的。
  苏承靖问过沈暗鸣之后,就自己寻去王府别院了。他在这宁州城里逛了五六日,路都是很熟悉的。
  到王府别院已经是傍晚,天际夕阳染霞,艳丽非凡。苏承靖让守门的侍卫进去通禀,那侍卫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恭恭敬敬地请苏承靖进去。
  王府别院修得精致,进门就是大院,满院种了翠竹,一路延伸进主宅□□,看去一片翠绿,望不到一点儿的杂色。
  别院的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苏承靖是认得的,被冷安玥从京城带过来的胡伯。
  胡伯一见苏承靖就迎上来,屈膝跪拜:“老奴胡定,见过三殿下。”声音竟是略带哽咽。
  苏承靖赶忙将他扶起:“胡伯请起,您从小照顾老四,是我们的长辈,不必如此拘礼。”他握着胡伯粗糙的手,三年不见,他心中也是有些感慨,“这里这么多竹子,都是老四种的吧,他人呢?”
  提到竹子,胡伯就红了眼圈。二皇子冷安瑜最喜欢这翠竹,赞其风骨绝世,而冷安玥从小中意姚黄牡丹,从前京中的府邸,一到牡丹盛开的季节,满院金色锦绣,当真美不胜收。而自从冷安瑜死后,冷安玥再没种过牡丹,只有这郁郁葱葱的翠竹,伴着他度过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四殿下在后面的亭中等您,唉,那儿的竹子是最早种下的,您不是外人,看过之后,也请多劝四殿下几句。”
  苏承靖不解其意,跟着胡伯来到后院,远远望见冷安玥独自坐在亭中,一身白衣素服,背影茕茕,单薄淡漠。
  而当他看见被最后一缕夕阳染红的翠竹,忽然心中一阵抽痛,竟至于有片刻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翠竹上,都刻满了字。苏承靖熟悉不过的三个字,冷安瑜。每一棵,每一节的竹子上,都只刻着冷安瑜三个字。
  冷安瑜,冷安瑜。铺天盖地的冷安瑜。
  苏承靖深深吸了口气,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夜晚,尉迟秋与他讲的凤凰子的故事。所恋慕之人偏偏是同性,是否会觉得不堪。
  可是若不仅仅是同性,还忤逆人伦呢?四皇子冷安玥,二皇子冷安瑜,同父异母的皇族贵胄,宁可抛弃江山社稷,却执手此生,即便背负逆伦之罪也在所不惜。
  苏承靖不知道,若冷安瑜没有战死,他的二哥和四弟,会不会真的不顾一切地在一起,藐视天地礼法。他没有办法去评判这样的事情,想起他自己的出身,冷氏一族是否真的被诅咒,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被倒逆的人伦逼得无路可退。
  “三哥,你来了。”还是冷安玥先开了口,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望着苏承靖。他们兄弟间没有那么多礼数,他没有起身,指着自己的身边道,“三哥这里来坐。”
  胡伯退下去奉茶,只留下兄弟两人。苏承靖依言上前坐下,细细打量三年不见的四弟。曾经的冷安玥,就如同他所钟爱的姚黄牡丹,明艳夺目,一张俏脸团团软软,总是笑嘻嘻的,众兄弟都很喜欢他。而如今翠竹林中缟衣人,昔日的笑颜再也不见,淡漠疏离的眼睛,仿佛与这世间都再无瓜葛。
  “安玥……”苏承靖低唤,却不知如何开口,只长叹一声,“你这又何必?”
  “三哥知我心意,不必多说。”冷安玥也不避讳苏承靖,一句话便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说的话。“久日不见,三哥安好?”
  苏承靖点头:“我很好,前头行了成人礼,奉命出来游历。”
  “我知道。”冷安玥聪慧,虽然避居宁州,却并不是完全不问世事,“过两个月我也到成人礼了,父皇几次派人催我回京,我不乐意回去。”
  两人久别三年,不免寒暄起来。冷安玥不愿意回京城,只是京城的消息他那里也没有断过,苏承靖倒是不怎么知道冷安玥这里的情况,两人说起话来,倒是冷安玥说的多些。
  自从冷安瑜死后,冷安玥继承冷安瑜手下所有的人马和人脉资源,实力雄厚,甚至可以说,假若现在皇帝驾崩,他可谓是最有实力登上皇位的皇子。然而冷安玥本就无甚野心,冷安瑜之死更是让他心灰意冷。
  冷安玥自请出藩宁州,便以冷安瑜的遗志,在宁州建立了庞大的网络,作为大冕南方的屏障,守大冕安宁。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冷安玥又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来。事实上,在沈暗鸣拾到迅风鸣音之后,他便已经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而暗中开始追查。一开始的确是毫无头绪,但两日前沈暗鸣遇到了苏承靖,也让冷安玥发现了蛛丝马迹。
  “我一直以为那个迅风鸣音是三哥你要给我留下什么讯息,直到暗鸣告诉我你也在追查这件事,”尉迟秋留下的记号是一路通到码头泊船处的,冷安玥的人马并不知晓,想必一开始就反推成了苏承靖留下的踪迹,“所以我突然想到,其实,是有人想对三哥你不利。”
  “对我不利?”
  冷安玥垂眸道:“也许不单是你,还有我。有人渗入宁州,可能最初的目的是想动我,可是你也出现了,他们一举两得。策君默和尉迟秋发现了这件事,然后他们才去追查。”
  这伙人的目标,是大冕的皇子。苏承靖叹了口气,忽然愣住了:“等等,安玥,你如何知道尉迟秋?”
  “临扇公子尉迟秋,”冷安玥轻笑,提到这个名字,他看苏承靖的眼神里似乎带几分狡黠,“那个人很好,三哥要把握住。”
  “胡说些什么!”苏承靖叱道,脸颊有些发热。他一门心思追查尉迟秋和策君默失踪,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此刻被冷安玥提起来,不由有些心动。“别胡扯了。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没有你想的那样。”
  “我有他的消息,你也不要听?”冷安玥忽然说道。
  “他在哪里?!”
  冷安玥见苏承靖如此急切,心知自己这个三哥的脾气,若再逗他,怕是真要生气:“你先别急,尉迟秋不会有事。不过因为他的缘故,我着意查过,包括这次的事情,应该和兰绪有关。”
  苏承靖不耐道:“这个我知道。你到底查到些什么?”
  冷安玥盯着苏承靖看了半晌,他们自幼一块儿长大,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三哥如此模样,慢悠悠道:“既然和兰绪有关,我自然是去查兰绪在宁州的行馆,而就在昨日,有人在兰绪行馆里看见了尉迟秋。”
  “什么?”兰绪行馆在宁州城里,苏承靖一直以为尉迟秋没有进城。
  “当时他和兰绪住在行馆的人一起,从回传的消息来看,并不是被胁迫的,倒像是和他们同道。”
  苏承靖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以他的判断,尉迟秋跟兰绪的人应该有着相当大的仇怨,除非尉迟秋说谎。
  但苏承靖相信尉迟秋没有骗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容我想想。”
  冷安玥微微牵起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继续道:“我还没有说完。尉迟秋一出现,我自然是盯上了兰绪行馆,可是怪就怪在这里,也许是我打草惊蛇了,今天一早,兰绪行馆居然人去楼空。连我派去盯梢的人都不清楚那些人是怎么不见的。”他冷笑,派去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不会比策君默差多少。竟然连他们都盯不住,那策君默被擒也说得过去了。“没有办法,我只好让人仔细搜索兰绪行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所有的地方都被人打扫过,干干净净抹掉了一切线索。唯有……”
  冷安玥故意说的慢条斯理,幸好苏承靖不是什么急性子的人,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唯有你的尉迟秋留了一点点东西给我们。”
  “什么东西?”无视掉冷安玥话中的故意,苏承靖直截了当地问。
  “他住的那间房子里,留下了一点宁城山的泥土。以他们那种精细程度,这泥土是故意留下的。”
  宁城山就是宁州背后的大山,尉迟秋想说的是,他们躲在那里。
  冷安玥自然领会了这其中的含义,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立刻命人搜索宁城山,而是先派人去和顺居找了苏承靖。
  “我已经派人上山寻找了。这些人如此厉害,我这里倒还好,怕三哥一个人在外危险,所以请三哥今晚就留宿这里吧。”
  苏承靖想了想,点头应允:“也好。”
  

  ☆、七

  沈暗鸣一早就按照冷安玥的布置,派出所有人手。一部分封锁兰绪行馆,在宁州城内继续搜索兰绪那群人的下落,一部分则带上山,在山中搜索。
  苏承靖插不上手,索性就全部交给了沈暗鸣处理,当夜就歇在了王府别院。
  从前年幼时,苏承靖和冷安玥这对兄弟一同在北关屯边的营地,由皇叔冷麒玉教养。年纪太小,军中条件又比不得宫中,兄弟两人共住在一个营帐之中,时常相拥着一起入睡。
  如今年纪大了些,小时候的习惯一时也难以改过来。虽然分别三载,冷安玥性情大变,对兄长的依恋倒不曾少。苏承靖刚吹熄了蜡烛准备睡下,冷安玥就抱着枕头闯了进来。
  “三哥我跟你睡。”白色的寝衣套在冷安玥身上空空荡荡的,苏承靖想起从前的冷安玥,肉嘟嘟的,脸都像个小满月,哪像如今这般形销骨立。
  叹了口气,苏承靖往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把门关好,上来吧。”
  “嗯。”
  黑暗中传来关门的声音,冷安玥爬上床,在苏承靖的身边躺下。“三哥?”
  那身体小小的,软软的,也凉凉的。苏承靖忽然想起了尉迟秋的身体,也是那么一个小小的样子,不知道抱起来是不是也是这么软软的凉凉的。
  该死!胡想些什么!苏承靖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怎么会对尉迟秋有这种歧念,何况身边躺着的还是自己的亲弟。
  冷安玥见苏承靖没有声音,又拱了拱他:“三哥,睡着了吗?”
  “没有。”幸好没有点灯,苏承靖现在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有事吗?”
  “没事。”冷安玥蜷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极为柔软而自我保护的姿势睡着,轻声道,“三哥,那我先睡了。”
  “好。”
  两人就此沉默,各自睡去。
  睡到半夜,苏承靖越睡越热,最后终于受不住坐了起来。
  明明还是仲春,却睡得他一身薄汗,嗓子干的要命。身体里仿佛堵着一团火焰,烧心烧肺的,烧的他浑身燥热,等完全清醒过来才尴尬地发现,下身的欲望竟是有抬头的趋势。
  苏承靖蹑手蹑脚地从床的内侧翻了出来,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熟睡中的冷安玥。毕竟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亲弟弟,与他同榻而眠竟然睡到□□中烧,苏承靖没脸认此事,更不愿被冷安玥知晓。
  摸索着在桌上找到了茶壶,苏承靖也不管是不是隔夜茶了,也不用茶碗,直接一气灌了下去,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这才感觉到体内的火被压下去了些。
  苏承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偷偷打量着床上安睡的冷安玥,从窗外微弱透进来的光,轻柔地铺在冷安玥的脸庞上,勾勒着安宁温柔的轮廓。他的内心也被这份安谧感染着,这样的注视下,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弟弟还同儿时一般,那么信赖着自己。
  可是为何……
  苏承靖扶额,想起自己被热醒之前迷乱的梦境,凤凰引支离破碎地响着,船上月下,有人翩翩起舞,他看不清那人的脸,而他知道那人是谁。
  “尉迟……秋吗?”喃喃出声,苏承靖感觉那股热气又冲涌上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发泄出来才能畅快,但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呵……”
  “三哥。”
  冷安玥翻了个身,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苏承靖被唬了一跳,幸好他是在桌边较黑暗的地方,冷安玥的位置应该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吵醒你了?”他镇定地压下纷乱的情绪,摸索着走向窗边,“我有些热,就起来喝点水。”
  打开窗轩,月上中天,还是深夜时分。皎洁的月光散入屋中,如铺了满地的霜雪。窗外正对着宁城山,山上黑魆魆一片,似阴影笼罩着。
  冷安玥干脆也坐起身,抱着被子沉默片刻,忽而又轻声道:“三哥,你梦见谁了?”
  “胡说,我没做梦!”此地无银三百两,苏承靖刚出口就后悔了,叹了口气,索性道,“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我竟然疏忽了。”
  冷安玥平时鼓捣各种药材和香料,用在食物和香薰中有各种奇异的功效。苏承靖幼时常被他当做实验的对象,这一次竟然忘却了,直到现在着了道才反应过来。他的目光转向屋中的香炉,香已燃尽。
  冷安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笑着,神色却带几分凄然:“放心吧,那香料是用来安神宁心的,只是多加了几味东西,没别的作用,只是把心底最期盼的秘密引出来,投射到梦中而已。”
  “这种东西……”苏承靖想起梦中朦胧的扇舞,勾得他浑身火热却依然看不清的脸……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防止继续胡思乱想,“你做这种东西干什么,还敢用在我身上!”
  冷安玥缩了缩身体,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安瑜……”斯人已逝,而活着的人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梦境,来挽留这些微的念想。
  苏承靖咬唇,忽然大踏步上前,抱住冷安玥,抚摸着他的背脊,瘦弱的连脊骨都突兀得有些扎手,让苏承靖心疼不已。
  冷安玥颤抖片刻,还是乖乖靠在苏承靖的怀中,轻声讲述起自己的梦境。三年,他做了无数个梦,每一个梦里都是那样美好而幸福。可是梦醒时分,现实的真实却如此残忍,如同剧毒一般蚀骨腐心,生生痛彻心扉。
  苏承靖认真且安静地听着,他的兄长和弟弟,逆伦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他却见证着这个错误,从最初一直到毁灭。他轻轻拍打着冷安玥,用这样的动作聊作安慰。冷安玥是脆弱的,即使冷安瑜已经死了三年,他仍没有从这悲伤中走出来。可冷安玥又是坚强的,梦境再美好,他也没有沉湎其中,直面着现实中的悲哀,背负着对冷安瑜的爱情前行。
  冷安玥无处可逃,而苏承靖无可奈何。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夜还是那么深,冷安玥依然在和苏承靖不停地诉说着,风透过窗吹进来,对着远处黑暗的宁城山,有阴沉的凉意。
  就在这时,那漆黑一片的宁城山上,忽然爆出了一丛幽蓝色的火光,如同流星一般稍纵即逝,如果不是苏承靖正好对着窗口,很有可能就错过了这一点光辉。
  而后,山上又闪过星星点点的红色火光,也一样很快消失。如果说蓝色火光苏承靖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那红色的火光却是真真切切的,应该是什么信号,而火光湮灭之后,宁城山依然漆黑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回事?”苏承靖攒眉,沈暗鸣带着人马上山,至今没有消息传回,那刚才的火光到底是沈暗鸣的人发出的信号,还是兰绪的信号?
  冷安玥错过了蓝色火光,因为发现苏承靖神色有异,转头看时,也看见了红色火光。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一扫方才脆弱哀伤的姿态,十分冷静地看着窗外,轻声道:“三哥,只怕今夜有变。”
  苏承靖继续望着窗外,想看看还有没有后续的信号传出,问道:“那是你和沈暗鸣约定的暗号吗?”
  “不是。”冷安玥下了床,用火折子点亮屋内的烛台,幽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但神色已经镇静如常,“这么显眼的火光,暗鸣不会如此招摇,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三哥,要不要派人上山查看?”
  苏承靖叹气道:“先把衣服穿好,如果有变,沈暗鸣应该会传信回来,现在情况不明,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好。”
  于是两人各自换了衣饰,收拾好了才前往王府别院的正厅。
  天还没有亮,正厅值夜的侍卫正是最犯困的时候,冷不丁看见苏承靖和冷安玥过来,早有人急忙去通知胡伯,又把正厅的灯火拨亮,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露重夜寒,冷安玥披着一件薄薄的绒线披风,吩咐人上了热茶和糕点,盘腿坐在软榻上,而后问苏承靖:“三哥,可想好了要怎么办?”
  “如果到天亮还没有消息,那就派人上山。”苏承靖沉吟片刻,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嗯。”
  他们之前已经睡了一觉,现在也不怎么犯困,喝着热茶吃着点心,随意谈了一阵,说起些小时候在定北军中的事情,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胡伯领着一个少年匆匆进了正厅,依次向苏承靖和冷安玥行过礼之后,胡伯侍立在冷安玥身侧,小声道:“王爷,沈侍卫传回了消息。”
  那少年跪在下首,低着头看不清脸,闻言从怀中取出令牌呈上:“奉沈统领令,来向王爷求援。”
  苏承靖不由脸色微变,沈暗鸣带走那么多人马,竟然还要来求援,可见山上肯定是出了大事。他看向冷安玥,毕竟是冷安玥的手下,不管他内心多么焦急,也不能越权行事。
  冷安玥对那少年道:“抬起头来。”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少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威压,“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林泉,隶沈统领麾下暗星。”林泉不卑不亢地回答,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冷安玥。
  冷安玥沉吟片刻道:“暗星……也罢,沈统领如何说?”
  林泉将令牌托举起来,黑沉沉的令牌上嵌着一个“瑜”字:“沈统领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踪迹,山上地形复杂,须三方合围。目前沈统领带着暗月、暗雾、暗星的人马,着令属下来向王爷寻求援兵……沈统领的意思,是希望三皇子带着暗辰的人马前去支援。”林泉说得很快,说完便看向了苏承靖。
  不待苏承靖开口,站在一旁的胡伯第一个就出来反对:“不行,暗辰是四殿下的护卫,怎可随意调离?”
  冷安瑜留给冷安玥的人马,后来被冷安玥归于沈暗鸣统领,分为暗月、暗星、暗雾、暗辰和暗流五部。其中暗辰是最为精锐的高手组成,一直被部署于冷安玥身边,作为他身边最强大的屏障。而暗流一向被派出去负责各种杂事,主力则被派往宁州城各处以及兰绪行馆。
  林泉冷声道:“沈统领说,殿下可调回暗流暂时防卫王府,暗辰是五部最强,有暗辰相助,方能将那伙贼人一网打尽。”
  “暗辰从未有过调离殿下身边的先例,”胡伯也是寸步不让,“你们月星雾三部都在,还拿不住一伙贼人?”
  “暗辰上山,数个时辰之后便回,莫非胡总管觉得几个时辰王府便要出事,而白白浪费这能将贼人处置了的大好时机?”林泉年轻气盛,也不管苏承靖和冷安玥都在一旁,便和胡伯顶了起来。
  两人互相辩了几句,苏承靖看不下去,忙向冷安玥使眼色。冷安玥慢悠悠地看两个属下越说越激动,几乎就要吵了起来,这才轻咳一声,道:“好了。”
  胡伯和林泉立刻闭嘴,把目光投向冷安玥。
  冷安玥却看向苏承靖:“三哥,你可愿意去山上走一遭?沈暗鸣不知在搞什么鬼,不过他也说的有理,那伙人既然能够拿住策君默,那么派暗辰去也是理所应当。”
  苏承靖冷声道:“这般人物,能亲自会一会也好。只是你这里……”
  “我自当坐镇宁州,不会让人乘虚而入。”冷安玥微微笑着,吩咐胡伯,“把暗流在兰绪行馆的人调回来,清点所有暗辰人马,陪三哥上山。”
  胡伯面露疑难:“四殿下,可是王府这里……”
  “我在宁州城里,谁敢动我分毫?”冷安玥声音很轻,然而带着让人不容置喙的气魄,“何况,五部不仅要保护我,三殿下,亦不能有事!”
  

  ☆、八

  商议已定,冷安玥不能离开王府别院,天亮之后立刻发布王令,以台面上的王府力量,封锁整个宁州,而苏承靖带着暗辰的人马上山支援沈暗鸣,务求将事态平息下去。
  胡伯即刻将暗流调回了王府别院,同时暗辰的精锐共计六十四人,也已经清点完毕,整装待发。
  暗辰的头领是个名叫辰桦的青年,长得周正大气,背两口长剑,看见苏承靖时只微微低头抱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苏承靖点头还礼,这个青年给他一种沉静稳重的感觉,难怪能统领暗辰一部。
  当下也不再多话,众人稍事休整,苏承靖就带着暗辰一部的人马随同林泉一起上山。
  此时天还没有全亮,熹微的晨光在暗色的天幕边慢慢渲染开来。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林泉又选了一条略微偏僻陡峭的线路,暗辰的人训练有素,静默而迅速地前行,而苏承靖却有些辛苦。他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山路在清晨特别湿滑,他们又走得急,让他有些狼狈,不得不偷偷用上一些轻功来赶上众人的步伐,才走到半山腰不到,已让他气喘不已。
  辰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是露水浓重的时刻,山上湿气很大,而今天似乎也是个阴雨的天气,空气有些闷。“殿下,时辰尚早,是否要停下来休息片刻?”
  苏承靖的手上粘粘湿湿的,也不知是走得急了出汗,还是被露水打湿了。他掸了掸衣角,看向前面依然无尽延伸的山路,转头问林泉:“还有多少路?”
  林泉微微眯起眼睛,垂首道:“回三殿下,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应该就有我们的人接应。”
  苏承靖点头:“那我们继续走。”
  辰桦深深看了一眼林泉,若有所思,但最终并没有说什么,挥手示意属下也跟紧步伐。
  又走了一阵,前方影影绰绰的山林中忽然跳出了七八个人来,都穿着一样的玄色衣服,持着一样的刀,领头是个倒三角眼的汉子。
  辰桦立刻就戒备起来,而林泉抢先一步上前,喝道:“不得无礼,是三殿下!”那七八个人便呼啦啦都跪了下来,林泉转头向苏承靖禀告,“殿下,这是我暗星部的林清,奉命在此接应。”
  林清环视了苏承靖背后的暗辰人马,又低下头去:“林清见过殿下。”
  “请起。”苏承靖背着手,心中略有些疑惑,说是三方合围,怎么这儿却还有七八个人守着,“现在情况如何,沈统领在何方?”
  林清带着暗星都站了起来,遥遥指向山中更深处,道:“沈统领居中听风岩指挥,我们在山中南、东、西三处设防,推进到鹞子岭那个点,围剿贼人。此处正是西边的布防点,沈统领命我等在这里等候三殿下和暗辰的兄弟。”
  “鹞子岭?”
  “是,从这里过去,尚有些路,沈统领的计划,我会跟辰桦说明。只是……”林清迅速与林泉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沈统领说,围剿之时势必混乱,为三殿下安危,请三殿下去听风岩同沈统领一道居中调度,以防万一。”
  久未开口的辰桦目光霍然一闪,如鹰隼般直望了林清一眼,道:“林清,山中局势不明,让殿下前往沈统领处岂不是更危险,路上的安全谁来保护?”他自然也很熟悉山中的路,从此地到听风岩,距离也不算短。
  林清笑道:“我暗星的兄弟和林泉保护,如何?辰兄弟放心,这一路到听风岩不会有贼人,这点我还是可以保障的。”
  辰桦皱眉:“形势不明,恐怕不妥。”
  林清道:“怎么,你是不相信暗星?”
  辰桦一时无言以对,只把目光投向苏承靖。苏承靖也不欲多找麻烦,自认跟暗星暗辰的人比,自己的武艺可谓稀松平常的很,便点头应允:“那这里就请辰先生多担待了。林泉,你带我去沈统领处吧。”
  “是。”林泉手一挥,林清身后便走出四个人来,随在他的身边,“那便由我们五人护送三殿下。”
  林清和林泉在场,辰桦欲言又止,几次眼神示意苏承靖,苏承靖只瞥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辰桦心中略安,于是从背上解下一口剑来,跪呈苏承靖。“三殿下无兵器防身,此剑便呈于殿下吧。”
  苏承靖明了辰桦不太信任林清林泉,但碍于同僚身份又不能说破。平心而论,苏承靖也更愿意相信辰桦,当下接过他的剑,颔首道:“多谢辰先生。”
  于是两边分别,辰桦带着暗辰留在原地和林清布防,林泉则护送着苏承靖往山中的听风岩。
  一路无话。林泉似乎吸取了刚才上山的经验,步子走的并不快,尽量配合着苏承靖的速度。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山中人迹罕至,越走越是荒僻,仿佛与外间人世隔绝。
  天还是阴沉的,仿佛被灰色的幕布遮盖着,遥远的天边隐隐有闷雷滚动,但却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在这深山老林中,甚至连一丝风都不透。
  苏承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悄悄握紧了辰桦的剑,心中也默默记着一路走过的地方。刹那间天际一道闪电,霎时把整个天地都照得雪亮,苏承靖下意识地闭了眼睛,却忽然间心念一动,仿佛感受到一丝微风略过耳际,他本能地低头,身体下伏就势打了个滚出去,然后迅速回身护剑当胸,目光冷漠地盯着林泉众人。
  “怎么了!”林泉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维持着一个举着刀的姿势。而他的刀并没有去掉刀鞘,仿佛只是因为苏承靖这突然而然的动作而做出了警戒而已。
  可苏承靖立刻觉出了不妥。因为有了辰桦的一再暗示,他对林泉等人格外留心,那四个跟来护送的人都是高手,可是此时却只有林泉一人举刀戒备,其他人则放着手中的刀不用,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腰上的绳索。
  这样的动作不可能只是警戒。苏承靖心中暗叫不妙,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伸手握住剑柄,冷声问:“林泉,到听风岩还有多久?”
  林泉脸色微变,一时摸不清苏承靖的意思:“起码还有半个时辰,殿下怎么了?”
  苏承靖看看暗沉沉的天色:“快要下雨了。”
  林泉无奈,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啊,属下忘记吩咐他们备下蓑衣,恐怕……”
  “恐怕你们等不及到听风岩动手了。”闪电后的惊雷轰隆炸响,苏承靖勃然变色,身形一跃而起,长剑出鞘直击林泉面门。
  先下手为强!苏承靖情知自己若是要跑恐怕反而失了先机,干脆抢先动手,要是能一击解决掉林泉,至少可以震慑下剩下几人。
  林泉后退数步,手腕一震震碎自己的刀鞘,刀刃霜寒,林泉的眼中更是森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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