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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乱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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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享的江湖平静,不过是杀戮后的硕果。谁能用仁慈打下江山?谁又记得真正种下果实的人?独孤傲一人独负骂名,就算没有感情羁绊,慕容夕仍为他感到心疼!
第8章 第八章
巡查不过两三天,风月寻梦走的那日,水寨摆出践行酒,唯独慕容夕没出席。这一回没醉卧竹筏,而是倒在百花楼、红牌香如玉的酥胸上。
风月寻梦掀开珠帘的时,慕容夕连娑婆泪都没带来,青天白日躺在美人怀里,一杯杯正饮得痛快!
“我来向你辞行,顺便想来告诉你,我跟阿忠已找回此剑……”
那把被丢弃的惜剑,又回到风月寻梦手上,阳光下鎏色朦胧,竟透出一股暖意。
慕容夕冷冷瞅他,一副‘干我何事’的表情,该说的竹筏上都说尽了,偏偏他还来自讨没趣,真真是让人无语。
“唉,你还是无意将剑收回,真真是可惜这把好剑……”风月寻梦虽然在叹息,但眼中却没一点难过,甚至比那日多几分狡黠,自言自语道:“莫非寻梦剑的失落,就为等待此剑来临?”
慕容夕扬起眉毛,有点不敢置信,但跟着就听到对方大言不惭的声音:“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不再推脱,多谢你割爱赠之!”
“……”
如果说之前慕容夕眼中的风月寻梦是云端之人,那么今天的风月寻梦一下掉入尘埃,竟然厚颜无耻地占别人的便宜。
“你在凌霄山待了十年,都不知道有忘忧草;你来此不过三年,肯定也不知道阿忠,他的遭遇真是可怜!”风月寻梦话题一转,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叹息道:“爹娘带他投靠山寨,谁料到进寨没多久,他的爹娘先后遇害,都是被人莫名打死。阿忠自此沦为门奴,缺衣少食受尽欺凌,常常几天吃不上一顿饭……”
寨内竟有这样的事?慕容夕皱起眉头,江湖决斗虽属常事,但毕竟是同寨之人,出手总要留下余地,莫名其妙将人打死,这下手也太过狠毒。
这些年他只顾饮酒,水寨事务放任不管,才让人眼皮子下为恶。
“阿忠的愿望很简单,他不想为爹娘报仇,因为死者不会回来;他也不想出人头地,因为荣耀终归虚无;他只想一日三餐吃饱,跟仇人和平共处下去,别落到爹娘的下场!”
“荒唐!”慕容夕听不下去了,世上哪有这种人?双亲血仇未报,一心只想苟全,还整天记挂着吃?!
“荒唐吗?那你想要他怎样?”风月寻梦闭上眼睛,睫毛微微抖动,沉甸甸道:“他不是我风月家的人,没千年不败的神话唬人;也不是你慕容家的人,没惊世骇俗的剑术慑人;更不是独孤家的人,没青天斩来杀戮泄愤;他只是世上一只蝼蚁,没智没武没胆没杀心,唯一心愿就是活下去、顽强柔韧地活下去!”
夹枪带棒的话语,摆明是在讽刺他,慕容夕越听脸越冷,眼神就跟利剑似,连香如玉都察觉不妙,乖巧地退到帘子后。
“哎,百花楼红牌,果然明艳动人,听说见她一次,需要纹银十两!”风月寻梦眼神看着她,直到她身影消失,莞尔笑道:“翻次墙头就能省了十两银,轻功好就是要比别人多占些便宜!”
屋外头明明风和日丽,慕容夕头顶却是天雷滚滚,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内心百万只黑熊在咆哮。
凌霄阁堂堂的阁主、号令群雄的人物、武林中的救世主、千年不败的神话,云淡风轻的贵公子,在这一长串让人高山仰止的头衔背后,竟做出逛窑子爬墙头、省点银子就沾沾自喜、连江湖下九流人物都不屑做的事情!
江湖真是个大染缸,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连风月公子都变污了!
风月寻梦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要知道省一次银子,能够阿忠吃上几年饭呢!”
这人是穷疯了吧?!慕容夕本不想理他,但还是没忍住道:“说出这种话,不怕辱没自己?”
风月寻梦拱了拱手,波澜不惊道:“惭愧,囊中羞涩,让副阁主见笑了!”
慕容夕眼神泛冷,脸上掉着冰渣,对方的语气,透着莫名讥讽。
“但我掌管的临霄阁,人人衣食丰盈,独我一人进不起百花楼;而你掌管的水寨,只见你一人饕餮,人人都是吃不饱的阿忠!”风月寻梦转过身去,往门口走了两步,才又停住脚步,无情讥诮道:“你确实,比我,有才能!”
风月寻梦走了,慕容夕怒了!
还没到入冬时节,水寨笼着莫名寒气,从不过问寨务的慕容夕把账房、管事等一干人叫到公事房,关着门也让人感到冷飕飕的杀气,这让候在外边的下属们都胆战心惊。
慕容夕素不多话,娑婆泪更是无情,若他认定该死,连辩解机会都没!
足足候了三个时辰,账房和管事流着冷汗,总算从公事房安然而退,而慕容夕也没叫人进去了,只将自己一人关在房内,这也算是稀罕到家了!
起初,慕容夕是想拔剑杀人,水寨事务一团糟,名册乱七八糟,账本鱼目混珠,两年前就入不敷出,只能依靠凌霄阁拨银补助。
今年年初,凌霄阁以负担过重为由,切断对水寨的银钱补助,公函就搁在公事房的案头,管事也为此事几次禀告慕容夕,却因慕容夕醉酒而置若罔闻。
风月寻梦并非专程送剑而来,而是为威远镖局被人劫镖一事前来斡旋,因为其中就有江南水寨中的人。
江南水寨安置的都是昔日跟随独孤傲打江山而落下残疾的门人,被独孤傲扫平的门派不计其数,独孤傲折损的兵力也不计其数,凌霄阁不断扩充新的战力,而残废人员就被安置在水寨。等独孤傲平定四方时,水寨已有上千伤残人士。
最初,水寨开支由江南战败的门派负担,到慕容夕离开凌霄山来此驻扎,独孤傲便时不时送来银钱等物,拨款惯例就从那时开始。
两年前独孤傲战败,新阁主上任第一件事,废除江南门派纳贡之事,自此水寨再无别的收益,只能依靠临霄阁补贴。
免掉江南门派的贡钱,慕容夕是知道此事,当时各门各派恨透独孤傲,别说是向水寨纳贡银两,不来寨中寻仇就算好了!
这点慕容夕对风月寻梦的做法没有质疑,在独孤傲败后保全下属,韬光养晦安定人心,与各大门派修睦关系,主动提出赔偿弥补,汲汲营营化消仇恨,应该说风月寻梦比独孤傲更善经营。
只是,突然断掉对水寨的银两补助,让这些跟独孤傲打江山的伤残者自生自灭,实在与他一贯仁慈的阁主形象有违、让人心寒。
饶是这样,慕容夕还是想拔剑杀人,账目做成这个样子,乱七八糟浑水摸鱼,找个叫阿忠的人,三个时辰都没找来,还留着这样的账房和管事做什么?
就在他拔娑婆泪时,就听账房先生抢言:“大人拔剑,是要杀谁?”
慕容夕冷觎着他,此人脑门上冒汗,倒还显得镇定。
“属下还有一本账,请大人过目,此账一目了然!”
的确一目了然,统共不过一页纸,都是从附近酒肆、妓院、茶坊的年终账目,副阁主外出消遣当然都不用带现银,直接吩咐店小二记账就行了。
“这是阁主要我整理,大人来到水寨四年,仅仅是在这三家的用度!”账房先生脸色发青,却还是压着恐惧,按照风月寻梦的吩咐道:“阁主说大人要拔剑,自己先抹脖子吧!”
果然,是风月寻梦授意,对方料到会有这一幕,就在慕容夕冷脸之时,又听到管事跟着说话:“阁主说大人驻寨四年,都不知寨中多少营房,又有何立场责备旁人?”
交代了账房先生,怎么能不交代管事?风月寻梦还真是仁慈,放着水寨的伤残不管,却要他饶了眼前俩人。
“更何况水寨现下治理混乱,追根究底乃副阁主终日醉酒、懈怠渎职之罪!”管事硬着头皮,忍着嗓眼颤音,鼓足勇气道:“大人非要杀人泄愤,那就请您先自裁吧!”
第9章 第九章
待俩人壮胆说完风月寻梦交代的话,公事房内沉寂很久才听到慕容夕,那冷得好似千年寒冰的声音:“滚出去!”
慕容夕是什么人?自恃甚高、不屑找替罪羊,所以管事和账房的头算保住了,因为连阁主都觉得他才是最该死的人!
从水寨回到临霄山,所经之路只有一条,想要追人不是难事。
分别不到六个时辰,慕容夕再次见到风月寻梦,当着一干下属的面,质问他何故停发水寨的银两补贴,这要让那些伤残人员如何过活?!
风月寻梦的答案很简单,语气也是一贯平和,话却是不留余地道:“真抱歉,目前对各派的补偿,已让本阁不堪重负,停发银两也是不得已,水寨伤残只能自谋出路!”
当着众人的面,慕容夕冷笑道:“是自谋出路,还是自生自灭?”
风月寻梦毫无愧色,反将一军道:“这就端看你了,副阁主,水寨不是你在打理吗?”
第一次见识对方的无赖,慕容夕诧异半晌,扔一物到风月寻梦脚下,冷脸宣布道:“从今往后,我与凌霄阁,再无半点关系!”
其实,他早就该走了,独孤傲都不在了,他还留下做什么?!
等风月寻梦弯腰捡起令牌,周遭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谁都看出风月寻梦沉下脸来。
“四年……”风月寻梦觑着慕容夕,轻描淡写道:“水寨庇护你整整四年,而今它已经陷入困境,你却连护它之心都没有,你确实不配留着这块令牌!”
慕容夕脸色变冷,盯对方的眼睛,瞳孔开始收缩。
心知肚明的事,一旦当众说破,便是引火烧身。
今日的风月寻梦,偏偏要讨那没趣,当众指责道:“凌霄山有这样畏事、只会逃避的副阁主,何愁独孤傲不会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
这句话一说开,下属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仅仅对视的眼神,就已是杀气横溢,千刀万剐欲致死地。
“离他身边最近的人,却在他事行偏差之时,袖手旁观不予阻止……”风月寻梦毫不留情,戳破那人心底毒瘤,讥诮挖苦道:“独孤傲有此下场,副阁主,你居功厥伟!”
眼前数道剑光划过,耳边数声剑击锐响,干戈寥落的火花,在一道道剑影中落下。打斗就在众人之间,又未伤到众人分毫,却仍让众人心惊肉跳。
眨眼起干戈,眨眼就平定,慕容夕的‘娑婆泪’在风月寻梦右耳一寸处,而风月寻梦的‘惜’已经戳到慕容夕咽喉。
这一次他不曾留情,众人能够看清楚,慕容夕咽喉处的血,一丝丝染红剑尖!
“我只当你人醉了,没想到你的剑也醉了!”风月寻梦收了剑,上马不再看他,只对下属道:“走吧,子时赶到渡口,若能找到船家,便可在船上歇息了!”
隔几日醒来仍在酒庄,败剑之事好似一场梦,众人绝尘而去的背影,让慕容夕冷冷觑着那口佩剑,人在酒里沉溺也就罢了,连剑也沉沦不复光彩,这种人活在世间还有何用?
临桌是几个江湖人,谈着威远失镖之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镖被几个异域人夺走。
武林精英都折损在独孤傲手里了,眼下轮到一班异域人在中原狂妄,说起来得感谢独孤傲帮他们扫清障碍。
水寨那群废物没劫到镖,反而做了别人的垫脚石,现在正被威远镖局擒拿,说是要在寨前杀一儆百,看谁以后还敢打劫镖的主意!
慕容夕听了这话不由好笑,劫镖的又不是那一寨人,在一群鸡面前杀几只鸡,这算是儆的什么猴?!
对方之所以这样猖狂,只因阁主没有庇护水寨,而水寨现下也无人主事,只能任由威远镖局发威。
为助酒兴,一人拨弦,却唱了一首世态凉。
世态凉,世态凉;人情如纸薄,堪堪黄金饷;昔日荣华筵,今朝残羹呛;
世态凉,世态凉;只见高头马,不见孤坟桩;那时千金裘,眨眼病穷叟;
世态凉,世态凉;富了添花锦,穷了当衣裳;今个酒醒后,明个在何方;
一首世态凉,被江湖人唱来,更显得几分悲凉韵味,听得慕容夕停下酒杯莫名惆怅,都说江湖载酒是快意人生,谁知道这里头的落拓愁苦?
昔日跟着独孤傲打江山的风餐露宿,一次次死里求生刀口舔血的生涯,当那些尘封画面浮上脑海时,慕容夕看着宝剑眼神复杂……
风月寻梦回山没几日,接到威远镖局的信函,慕容夕果然出面拦阻,并且答应镖局的条件,远赴异域寻找失落的镖银。
去那么远的地方,慕容夕一人是不行,寨中挑了几名属下,连同犯案的那几人,因与强盗交过手,所以一并带去将功折过。
寻找镖银是大事,镖局也派人跟去,一伙人分成四派——慕容夕是独来独往、慕容夕的手下一派、几个小贼是一派、镖局人又是一派!
人不合、心更不合,一路上没少生事端,直到进了异域地盘,吃了亏死了同伴,这才变得上下一心。
光是上下一心还不行,陌生环境言语不通,处处碰壁受制于人,幸亏有慕容夕这样的高手,能够以一敌百挽回劣势。
等他们找到镖银时,连异域国后都听说,境内来了中原高手,当中一人甚是厉害,一人能当百万师用!
异域国后召见慕容夕,仙山寻找祖陵一事,允诺事成报偿丰厚。
若是放在以前,慕容夕定会拒绝,但路上听犯事者说起,寨中一天一餐糊糊面,肚子饿得实在吃不消,才会动起劫镖的念头。
想起那些百花楼的银票,慕容夕接了国后委托,将镖局镖银送达之后,又转身去仙山寻找祖陵。
头一次是与人对抗,慕容夕的宝剑用得顺手;这一次是与险地对抗,慕容夕的轻功派上用场。
等身边的侍卫十个死了八个半,慕容夕也从祖陵带回国后所要遗物,且不管国后打开遗物时的失态举止,所应允的报酬倒是只多不少!
一晃三月过去,从异域回到中原,又到一年飘雪时。
慕容夕刚刚回到水寨,又有神秘客找上门来,一叠银票推到面前,请他走一趟武林禁地,寻其失踪数日的父亲。
来人担忧父亲的安危,但又畏惧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武林禁地,所幸运的是他家资丰厚,有足够的资本来请人替他送死。
一瞬间,慕容夕很想杀人,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对方话说得很漂亮,天寒地冻,给寨中人添件棉衣。
且不管慕容夕是不是受钱驱使,天寒地冻谁不想添件棉衣呢?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这是有马有裘才吟得出的气派,落魄人吃顿饱都是奢望,哪里还有换美酒的逸致?!
这道理人人都懂,慕容夕也不例外。异域带来的酬谢,只能让这水寨,过几月安身日子。若想维持下去,就需不懈努力。
在外奔波一番,遭遇血雨腥风,才让慕容夕承认,水寨几年光阴,确实是在避世。慕容夕缓缓起身,冷眼瞅着那人,沉声道:“你告诉那人,副阁主之位,三年后请他另寻高明!”
慕容夕不是笨蛋,能让人找上门来,除风月寻梦授意,不做第二人猜想。
酒庄那几个江湖人,怕也是风月寻梦找来,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话。风月寻梦挖了一个坑,就等着慕容夕自己往里跳,而他也就当真往下跳了。
慕容夕不承认自己蠢如猪狗,要怨就怨那人心机太深,总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人着了他的道!
第10章 第十章
生意一笔一笔找上门,无非都是解急救危。
江湖仍然是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为情为钱为名为利,而慕容夕也不是无知少年,岁月洗去豪情却历练出胆魄,多少次令人惊叹的乾坤扭转,让慕容夕这个渐被世人遗忘的名号重回武林。
甚至,盖过他当年在凌霄阁的势头,人人都喜欢雪中送炭的侠客,而厌恶跟着独孤傲杀戮四方、助纣为虐的手下。
第一次被人叫恩公,慕容夕浑身不自在。
听惯了垂死之人的诅咒,见惯了他们饮恨的眼神,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激,却让他冷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来,感激和仇恨一样,初见时都难以接受。
慕容夕在那一晚,忽然忆起啸天虎,娑婆剑下第一个亡魂,那笔直坠入湖底的身躯和死不瞑目的双眼。
记忆忽然开了闸,一点一点涌入,就好似中了邪咒。那些死在剑下的人,像一个个活了过来,在慕容夕的眼前和梦里翻腾,搅得他夜不成眠心烦不已。
终于,一个焦躁的顶峰让慕容夕失去理智,连夜冲到凌霄阁风月寻梦的公事房,一杆剑冲着窗边端坐的人影刺去。
一切都是那人惹得祸,杀掉那人,就能让焦躁的心平复。
慕容夕瞪着久久未眠的血眼,心头被这股执念充斥,娑婆剑出鞘不留余地,招招式式逼上极端,瞬间将风月寻梦逼到角落等死的份。
“哎,慕容夫人……”
风月寻梦顾不上要命的剑锋,目光飘落到慕容夕的身后,从薄唇里逸出一声轻呼,却让刺过来的剑锋骤然一顿。
一瞬间的停滞,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本非池中物的风月寻梦就足够了。
人影一闪剑失准头,扎进风月寻梦的肩窝,却反而为他赢得一步之机,等慕容夕回神再次逼招,风月寻梦的惜剑已经握在手里。
生剑出,死剑休,慕容夕再没讨到便宜,不管用多大力道,总能被对方化解。
明明占不到便宜,偏偏就不肯收手,慕容夕凭着胸膛一口气,豁尽全力不死不休。风月寻梦也不喊停,也不准任何人插手,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直到黎明破晓,已过了千百招,慕容夕用尽最后一口气,娑婆泪掉在地上,人也栽倒在风月寻梦的怀里。
所有的执念都在缠斗中耗尽,最后的感知便是对方的怀抱,带着人世的柔暖宽和,像海浪一样托举着他,稳稳当当坚实可靠!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无思无虑,没有沉重和窒息,没有杀戮和怨气……
慕容夕睡醒之后,拿起桌上的娑婆泪,推开房门就这样走了。
路过栖云楼的时候,风月寻梦正跟下属说话,肩窝的伤肯定还没结痂,看到慕容夕只是温柔一笑,在他眼里慕容夕的行刺行为,不过是小孩耍性子不值一提。
慕容夕亦如往昔,冷着一张素脸,不苟言笑下得山去。
山上山下百来双眼,个个都在盯着看着,心里头是好奇万分,只有当事的俩个人,淡定得好似没事人,打完之后各归各路,连一句对白都没有。
去过一趟凌霄山,慕容夕心情沉淀,脚步走得更稳健,娑婆泪在手越发锐利,当杀者绝不姑息,一趟趟出生入死,反倒来得容易起来。
时光如梭,弹指之间,等风月寻梦再次巡视水寨,又是一年的中秋月圆夜。
慕容夕刚刚从南少林回来,听说风月寻梦前来巡寨,此刻正在湖心饮酒赏月。
别人忙得要死,风里来雨里去,他倒是落得清闲,慕容夕冷哼一声,转身便去湖心。
旁人早就见怪不怪,哪一次俩人见面,不打得死去活来?!一次两次稀罕,三次四次奇怪,五次六次惊叹,七次八次……小媳妇变成老寡妇,也没啥好看的了!
又是一年中秋,还记得初见那人,栖云楼前背着药篓,不似那一代霸主,倒似山间采药人。
在凌霄山的这两年,那人也确如山中闲人,采采草药喂喂狐狸,就这样平息了武林风波,让处在风口浪尖的凌霄阁,逐步退离了人们的视线。
慕容夕掠上竹筏之时,风月寻梦卷了裤脚,一双腿埋在水里,任鱼儿围绕啄吻。
见慕容夕来了,风月寻梦歪头看鱼,边淡淡笑道:“回来了?”
语气淡似一家人,慕容夕却冷脸道:“不带剑上竹筏,不怕我一剑刺去?”
风月寻梦笑容更胜,嘴角上扬成弧,酒窝深深晕染,道:“我可是给你送酒来了,云绮亲手酿制的好酒!”
说完,脚趾伸出水面,拍打出一阵水花。
在慕容夕冰冷的目光中,一只金钱龟衔着水草游来,等风月寻梦顺草拉出一坛酒时,金钱龟又甩着尾巴游走了!
对此,慕容夕已经见怪不怪,这人在山里就跟狐狍獐兔混得熟稔,到水边跟虾蟹鱼龟为伍也不稀奇,只是忍不住还是要讥讽几句:“上回是阿忠,这回又是谁?寨中还有哪只禽兽,还没跟阁主您结交?”
这话一出口,慕容夕就后悔了,风月盟主待人素来亲厚,男女老少都爱跟他结交,山寨中唯一没跟盟主结交的,怕也只剩下他自己了!
这不是在变相骂自己是畜生吗?!慕容夕的脸越来越黑,就连跟他斗嘴都讨不到便宜!
风月寻梦听他讥讽,反倒开心起来,笑道:“你找到阿忠了?”
阿忠是谁?寨中一条大黑狗,难怪爹娘被人打死果腹。为找这个所谓的阿忠,慕容夕命人重新造册,清点人数整编人员,可算费了一番心力。
慕容夕冷哼一声,瞟着那坛美酒,冷飕飕道:“有酒却无盛酒的器皿,我素不喜与人共饮,这坛酒我无福消受!”
“谁说无盛酒的器皿?”风月寻梦悠然一笑,望着筏边荷叶,从容道:“这梨花山的佳酿,请菡萏仙子捧来,更显吾辈之风雅!”
青青莲叶盏,莹莹梨花酿。暖暖湖风吹,泛泛竹筏扬。且待中秋夜,月圆人惆怅。
对饮的人不语,低垂的眉眼和回避的眼神,是怕被人窥透却又遏制不住,只得在沉默中任那股情思流转。
饮酒过半,风月寻梦眼神温柔拉起慕容夕的手,在他射来的冰冷目光中柔声道:“这两年,辛苦了,我的……副阁主!”
慕容夕愣住了,手都忘记抽回,狐疑道:“你……”
记忆中,风月寻梦从未拿他当作下属,对他的心意也未曾隐藏过,第一次见面就从眼神语态中表露无遗。虽然总称他为副阁主,但又未曾拉开距离,一贯温暖和煦的眼神,清澈澄明心扉彻敞。
风月寻梦今日一反常态,似有意把话挑明了道:“从你拒绝拿那把惜剑,你便只是我的副阁主……”
如果一生只待一剑,那此生已有娑婆剑,娑婆从接手的那一日,便与他慕容夕同命,同生同死同陨同殁。
为什么要回到凌霄山,是惊闻独孤傲的噩耗;为什么仍留在凌霄山,是听闻独孤傲尚在人间。
独孤傲只要活着一日,终究会回到凌霄山,讨回昔日的战败之侮。
昔日曾经盟誓,娑婆一日不断,誓死追随青天斩。不管是刀山火海,就算与天下为敌,慕容夕也不会退缩分毫。
“你的心思旁人不懂,但我却是看得分明。你不用挂心我,若真有那一天,我必然豁命与你一战,不会留情生死无怨!”风月寻梦握着对方的手,眼神却是温柔纯净,温和道:“现在事情尚未极端,还请副阁主与我同道同谋,与凌霄阁众人一起维护武林难得的安宁!”
“你……”宛如冰山开裂,慕容夕再难淡定,疑惑道:“为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能知晓彼此心意。风月寻梦能看穿慕容夕的心意,慕容夕又何尝看不穿风月寻梦?!
这声副阁主叫得坦然,一心一意不求回报,但要他怎么受得坦然?!
风月寻梦只是一笑,放开对方的手,淡淡道:“副阁主,饮酒吧!”
有些事情没有答案,就好似栖云楼初见,为何一眼刻骨铭心,哪里能寻出个根由?又好似慕容夕和独孤傲,相互折磨多年,却仍然心系对方?
独孤傲不知道该怎样爱他,却仍让他爱得死去活来;风月寻梦知道该怎么爱,却仍无法得到他的爱。
幸福和快乐,离他一步之遥,只要接受风月寻梦的爱意,但为何他就是做不到?!甚至某一日独孤傲回来,他与风月寻梦将成为真正死敌!
但风月寻梦不介意,甚至为了让他释怀,主动称呼他为副阁主,亲手画下一道安全壁垒!
在被独孤傲焚天灭地爱过很多年后,慕容夕陡然发现世上还有另一种爱,如春雨一般滋润无声,却又让人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爱!
但这又为什么,慕容夕有什么好?值得风月寻梦如此?
没有寻到答案,心中惆怅更浓,也唯有饮酒才能纾解。那一夜慕容夕又喝醉了,与风月寻梦并肩筏上,在微风轻拂的湖面飘荡……
第11章 第十一章
再冗长的酒夜,也有过去的时刻,第二天醒来各奔东西,风月寻梦回凌霄阁主持大局,慕容夕继续在武林奔波,为昔日过错弥补罪愆。
武林,曾在独孤傲执掌中,但他也从不在乎武林,只按照自己心意行事,不在乎会死多少人命,不在乎造成多大动荡;所以武林也不在乎他,不在乎他的出生入死,不在乎他的丰功伟业,把他贬得一钱不值,更容不得他的存在。
他抛弃武林,武林抛弃他,这便是因果。
风月寻梦眼下做的,便是替独孤傲去修复,那个被他毁得千疮百孔的武林。什么是武林?武林就是人心,就是慕容夕现下做的解人之急、救人之危的事!
慕容夕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风月寻梦的用意,英雄有坦然认错的胸襟,更有担当过错的勇气和责任。
今日凌霄阁对武林多修补一分,来日武林对独孤傲便多宽容一分,这是风月寻梦乐见的因果。
风月寻梦从不怀疑,独孤傲若是死了,那慕容夕也就死了。
相比于杀独孤傲,他更想救独孤傲,看着他们一同离开武林,让他可以在梨花树下回忆那段与慕容夕的交集时光;让他可以徘徊在洁白花瓣下仰望惆怅,而不是将独孤傲刺死在剑下,然后看着慕容夕心如死灰。
惜与娑婆本就一对,是慕容夕的左手右手,从来都与他不相干,虽然他现在带着惜,但只暂时替慕容夕保管,而风月家族的佩剑历来只有一把、那跟着独孤傲一同失踪的寻梦!
光阴飞驰如梭,又是一年岁末,应天山派老掌门的诚心邀请,慕容夕参加天山派新掌门的继任大典。
水寨窘况已经渐好,除了做些买卖营生,还帮人押镖保货。既是走江湖买卖,那各门各派都得仰仗,身为当家人的慕容夕,每年少不了要应酬几次诸如此类的大典。
放在以前可是要命的差事,他和独孤傲都是不爱应酬的人,而且都板着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面孔,就算是凌霄阁主持的大会,也吓得宾客们不敢多言。
许是历练得太多,慕容夕也能应酬一番,虽然也不爱讲话,通常坐着饮茶,好似练功一般,一坐几个时辰。
遇到爱搭讪的,不烦应答两句,烦了告辞走人。
但若要说真烦,谁能比得过风月寻梦带给他的烦恼最甚?!
打从驱逐他身上的绝情蛊开始,到妄图修复他和睿夫人的母子情分和那把早已断成两截的剑,最后一步一步把他逼成水寨真正的当家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凌霄阁副阁主,风月寻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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