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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间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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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你身系国仇家恨,又不得不寄人篱下,还得为仇人的儿子卖命,受尽屈辱,被人冠上这样的污浊,你会不会记得这四个字!”燕宸颇为激动,他已经忍了太久,太多的责任和负担,太多的斗争和骂名。当初他想复国报仇,梁玄靓把他的计划和傲气一下子撕碎,如今他只想获得自由,梁玄靓却是用花言巧语把他骗了。
  梁玄靓,我伤了你一只眼,你就非要逼死我吗!!!
  
  “朕逼你死?”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梁玄靓大笑起来。他说燕君然你好好用脑子想想,朕要是想让你死,从抓住你的第一天就能处置了你。你意图谋反,又屡次忤逆朕,死一百次都不够,如今你倒是质问起朕来了!
  “哼,你不过是利用我罢了。”燕宸笑得有些凄惨,他说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但是叫我一辈子做你的阶下囚,休想!
  “燕君然,别不知好歹!”梁玄靓被他这话气到嗓子眼,心里那火气灼的喉咙火辣辣的疼,“那你就去学你那昏君老子自缢去啊,表表你高风亮节的姿态,别污了朕的眼!”
  一提到自己的父亲,燕宸心中的伤疤就被狠狠的揭开。父亲惨死的样子一直埋在他的脑海中,如今梁玄靓竟是生生将他拖出来,又暴露在阳光之下。身子忍不住颤抖,燕宸一拳袭上梁玄靓的面门,却被梁玄靓挡了下来——他身上的迷药还有余效,一招一式使不上力气,都被梁玄靓一一接下。最后却是梁玄靓钳制住他的胳膊,掐住了他的脖子。
  梁玄靓此时也是双目泛红,手上的力气丝毫不松,他说:“你就如此恨朕,要杀了朕?”
  燕宸嘴角上翘,眼角却不带一点笑意,“我恨不恨你,你不知道吗?”
  
  你恨不恨我,自己不是也清楚吗?何苦这样苦苦相逼,倒不如来个痛快!
  
  注视着燕宸满是厌恶的表情,梁玄靓眉间生出一股悲伤,他松了手,推了燕宸一把,燕宸便倒在了床上。
  “那你便恨朕吧。”他转身走了出去,“朕也告诉你,你想离开朕,也休想!”
  燕宸伏在床上,因为愤怒颤抖是手拿过床边的黄绢纸,泄恨一般地将其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然而覆水难收,圣旨却可是再写——梁玄靓又写了几道旨意,安排燕宸住在墨香轩,又给他新裁了官服,赐了宫人服侍他。燕宸看着那蹀躞带上的佩玉,还有那飞燕短刀,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不去墨香轩当值,那些修书的官员就把书籍资料搬到了他的住处。燕宸也不去看那些东西,只得每日睡觉吃饭练剑,当这是个落脚的地而已。
  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梁玄靓揉着眉心,听墨香轩的人汇报这段时间燕宸的情况,直觉得心烦意乱——朕想好好对他的,他怎的这般不待见朕?
  杜管宣端了碗绿豆百合粥给他降火,“陛下,这燕主薄着实不是一般人,有点傲气也是应该的。”
  “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了?!!”
  “老奴不敢。”杜管宣赶紧给梁玄靓顺气,他说老奴是为陛下着想。
  燕宸自小也是锦衣玉食,被人宠着长大的。此等恩惠,他也是见怪不怪,那还会记载心上。
  梁玄靓瞪了他一眼,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朕直接跟他说,朕对你有意思?你别天天跟朕怄气!他燕宸还不得嘚瑟死!”
  “陛下对燕宸的心思,他又不知,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会接受。”杜管宣把那一碗粥放在桌上,“老奴在这宫里呆了四十多年,这前朝的事情也了解不少。燕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陛下想要收服他,恐怕得花点心思。”
  “……朕何尝不想温柔点对他。”梁玄靓说,“可是没说两句就吵,朕按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也跟着反冲!朕能怎么办啊!”
  “古人讲日久生情,陛下可不能着急啊。”杜管宣安慰着他,接着说到:“况且燕宸到如此境地,面子定是薄得很,陛下逼急了他,只会适得其反啊。倒不如慢慢感化,润物细无声啊。”
  “哦?怎么个润物细无声?”
  杜管宣笑笑,说投其所好。
  梁玄靓想了想,豁然开朗,“杜管宣,你在宫里边呆的时间长,君然喜欢什么你都知道吧?”
  “老奴略有耳闻。”
  “那还不快告诉朕!”
  “老奴遵命!”
  
  于是这墨香轩算是热闹了起来,皇帝动不动就赏赐美食佳肴,古籍墨宝,没事还拿些自己做的诗词给燕宸看。就算是燕宸每次都把那些赏赐挡在门外,梁玄靓也乐此不疲。宫里边管制再严,也管不住人的嘴——这一来二去地传开,就成了当今圣上着了那前朝余孽的道,迷得皇帝是食不能安,夜不能寐,人都消瘦了几圈。
  燕宸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梁玄靓,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哪里瘦了。
  莫不是你故意造谣,让我难堪吧?
  
  “这也不算造谣啊。”梁玄靓说的轻巧,他说朕确实因为你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啊。
  燕宸咧咧嘴,说那陛下今日倒是胃口好。
  “连着批了三天的奏折,神仙都得饿,更何况朕这种肉体凡胎。”
  “陛下谦虚了。”语调里带上点嘲讽,燕宸说神仙哪比得过陛下鬼点子多,怕是地府的百鬼千魅,都不如陛下来的精明。
  梁玄靓却对燕宸的嘲讽丝毫不在意,他那双凤眼带着笑意,如春水一般温和婉转,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刻薄。“不长点心眼怎么当一国之君。”
  难道要像你一样,做个亡国之奴,手下败将?
  
  “你!”燕宸觉得梁玄靓就是故意来气他的——赏东西又如何,封官职又如何?他越是这般表面上对他器重对他好,越是叫燕宸那心中的屈辱放大,迟早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注意到燕宸脸色越来越难看,梁玄靓也收住了自己逗他玩的心思,他说朕今日来可不是想和你吵架的。
  
  眼看着入了春,天气渐暖,好不容易又平了战事,朕决定犒劳一下将士们,去倾云山狩猎,你到时候便随朕去吧。
  “狩猎当去的都是武官,我一个修书的闲职,去干嘛?”
  “好歹你曾经也是燕参军啊。”梁玄靓叹了口气,说你到时候跟着朕去就好了。
  
  在这墨香轩闷了一个多月,你也不怕闷坏。这次就当朕给骗你的事情陪个不是,带你出去看看。
  燕宸心想——这汉人的土地景色他哪里没看过,用这个来赔罪,梁玄靓你还真好意思!
  
  梁玄靓想,我当然好意思。
  古往今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既然输了,就好好听朕的话,省的朕整天还得和你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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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猎生变
  先人向来有春猎的习惯,名为蒐,意为抓捕未怀胎儿的鬼兽,好保护百姓的田地,获得一年的丰收。大凉自和突厥开战以来,国库就一直吃紧,百姓也因重税颇有怨言。梁玄靓便下令减了北方农民的赋税,改控盐铁,好弥补一下亏虚。
  “这春猎,也算是为今年祈福了。”齐昭彦和梁玄靓说话,“不过陛下这回确实太过节俭了,连禁军的将士都不舍得带。”
  “带他们来,不过是多花钱而已。”梁玄靓笑了一下,说这么多武官在,你还怕他们保护不了朕?
  “臣只是关心陛下,有备无患啊。”
  梁玄靓有点不耐烦,“昭彦,你这婆婆妈妈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啊?”
  齐昭彦却义正言辞,“等臣入土之后。”
  “呵,那你可要多活些年岁。”齐昭彦总是能讨得梁玄靓的欢心,“不然啊,也没个人烦朕了。”
  齐昭彦笑着应到:“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梁玄靓还想和齐昭彦说什么,却瞥见了远处的燕宸——燕宸正和左铎一起走着。自从燕宸当了录事主簿,住在宫中之后,左铎就再未和燕宸见过。他们在战场的时候日夜相伴,同生共死,并肩作战,左铎又把燕宸当大哥当老师,分开这么长时间,心中甚是想念。如今再见,他早就把左相和他说的话都抛到了脑后,粘着燕宸就跟了上来,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他。
  “大哥,你在宫中怎么样啊?”
  “还好。”燕宸说,“我听说陛下封了你右卫长史,这官职可是要判诸曹府,还要掌兵马粮草,你可要好好表现。”
  “大哥放心,你的话鹤年都谨记在心。”
  “对了,年青怎么样了?”
  “年侍卫又回了千机军。”
  “……回去了也好。”
  左铎和燕宸闲话了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他问道:“大哥,陛下为何会削了你武官职务,反而给了你个文官的闲职?”
  他听说陛下对你倾爱有嘉,你不会真的……真的……
  燕宸心中一怔,尽管他早从宫中的闲言碎语当中了解到世人是如何说他与梁玄靓的关系的,可是真被人当面问出来,他又有些不甘与气愤。
  
  真的?真的什么?
  是我真的忘了我身上流的是燕氏皇族的血,还是往了我真的成了梁玄靓的男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左铎虽然早有预料,陛下会削了燕宸的兵权,好不让自己受到威胁,却没想到陛下会把燕宸留在宫中。他虽然觉得燕宸不是那种屈居于人身下的人,却又怕燕宸放不下心中怨恨,想着不该想的事情,做了错事。
  燕宸不禁觉得好笑,他说鹤年,在你心中,大哥就是那种为了活命,以色侍君的人吗?
  “大哥,我不是……”
  “燕君然!”突然的一声打断了他们两的谈话——梁玄靓的神色略有不快,他看着燕宸,大喊着:“燕君然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仗朕宠着你就如此大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这一字一句传到燕宸耳朵里,直叫他神经都范疼——梁玄靓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旁人听的。果然,在场的人听到这些话,面上那神色真是变化多端。心中那诟病就更不用说了。左铎也着实尴尬,陛下都这样说了,那岂不是表示……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燕宸,燕宸却只是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会了意,便上前与梁玄靓行了个礼,然后去安排将士们了。
  齐昭彦看着梁玄靓与燕宸这诡异的气氛,也不免在心中盘算起来。他小声在梁玄靓耳边提醒到,“陛下,该启程了。”
  “哼!”梁玄靓一甩袖,只留下燕宸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的官员将士有的偷偷看向燕宸,都被燕宸那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走远了。
  燕宸觉得梁玄靓就是见不得他好过,故意给他找麻烦。
  
  倾云山高耸入云,入春开暖,山上的雪融化之后汇成潺潺流水,带着青草清香。杨衡身为突厥之战的主将,自是立了大功,梁玄靓便让他来主持春猎。
  
  “陛下有令,今日猎获最多者,赏!”
  长期在西北征战,这些将士们也是压抑好久,今日这春猎正是好好让他们发泄,皇帝又说了一个“赏”字,一时间斗志昂然,每个人都紧追着猎物。梁玄靓也似被众将这种气势所感染,策马奔腾,举手拉弓之间全是傲气。
  燕宸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还在对刚才梁玄靓的话耿耿于怀,再见梁玄靓如此尽兴,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也消不下去。
  
  那是他对梁玄靓的困惑,亦是对自己的迷茫。

  “君然,快跟上!”梁玄靓兴致正高,看到燕宸在那里发呆就忍不住调笑他起来,“你怎么在墨香轩呆了几天,也和那些文官一样不好动弹了?”
  朕可记得你颇善射箭,还不赶紧来!
  
  “……是。”握紧手中的缰绳,燕宸夹紧马腹,向前冲去,看到一头花色野鹿一闪而过,立刻提起弓箭。只是一瞬间,那鹿儿就倒在了地上。
  梁玄靓看着燕宸那矫健身姿,不禁就入了迷——他突然有点后悔未和燕宸一起在战场对敌。燕宸举剑厮杀的样子,一定会让他热血沸腾。
  他对燕宸,可是争强好胜的很。于是他也驭马前行,追着一头野物。他骑得是汗血宝马,不一会儿就把身后的将士落下老远。等到他追到那个猎物之时,却发现那猎物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就在他困惑之时,周围树上却跳下来一群人。这些人都穿着猎虎的服装,脸上带着恶鬼面具,看似像是山中的猎户。他们将梁玄靓围住,手中刀闪着寒光。
  梁玄靓稍微一惊,却又立刻冷静下来。他坐在马上俯视着这些人,“不知哪路壮士,有何贵干?”
  那些人却没有回答梁玄靓。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类似咒语的话,这些人就齐齐向梁玄靓杀过来。梁玄靓委身躲过一击,拔出佩剑,抵挡着这些人的攻击,他得拖到自己的士兵们过来。可是寡不敌众,况且这些人的身手颇为诡异,招招都是要取梁玄靓的命。梁玄靓直感觉小腿一痛,竟是被人砍了一刀,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吃痛地捂住腿,梁玄靓感觉一道寒光逼近,他睁开眼就看到鬼面獠牙的刀落了下来。只是那些刀还未触及他一根头发,那几个鬼面就倒了下去。那些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灰色短衣的男子又在弓上搭了三支箭,一松手又倒下了三个人。
  梁玄靓心中一喜——君然!
  
  燕宸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些冲向他的鬼面人。那些鬼面人突然从腰间放出类似鬼爪的东西,钉住了他坐下马的前蹄,那马一下子跪在地上。一个翻身,燕宸从腰间拔出短刀,与这些鬼面人厮打起来。梁玄靓趁此起身,一剑刺穿欲从背后偷袭燕宸的鬼面,却未发现一只鬼爪袭向他。燕宸听到背后的动静,转身挡在梁玄靓身前。梁玄靓却是反应过来,一把将燕宸拽到了自己的身后。那鬼爪就硬生生钳进他的肩膀。鬼面一拉,简直像是从他身上拽下一块肉来。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服,梁玄靓疼的头皮发麻。燕宸看见他肩上的血,赶紧伸手拦住他的腰。“怎么样?”
  “快走!”
  咬牙跨上汗血宝马的马背,燕宸一把将梁玄靓拽到自己身前。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抓住缰绳。那汗血宝马受了惊动,发疯似的向前跑去。那些鬼面穷追不舍,鬼爪袭来都被燕宸挡去。眼看着就要将那些鬼面甩在身后,马儿却停了下来——前方竟是万丈深渊!
  “跳下去。”梁玄靓的声音细微,“跳下去!”
  苍白的脸上神情愈发坚定,燕宸看了一眼梁玄靓,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抽刀在马尾处狠狠扎了一刀,那汗血宝马高声哀鸣,不顾一切地奔向前去。
  
  身体坠落的时候,耳边呼啸的狂风似是在哭泣,又似在嘲笑,燕宸紧紧抱着梁玄靓,在他耳边说到:“梁玄靓,我们两清了。”
  他似乎听到梁玄靓笑了一声,却又感觉那只是风的声音。直到冰冷的水浸透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识。
  唯有紧握的双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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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患难真情
  “还没找到陛下?”
  “没有。”
  “再找!”
  眼看天色已黑,梁玄靓也未回来,齐昭彦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晚上山路难行,陛下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况且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燕宸,万一……
  越想越不敢想,齐昭彦赶紧和左铎说:“你继续带人在此寻陛下,我去三军军营,请李沐将军带兵来。”
  “好。”左铎应下——他心中也不免担心。燕宸与皇帝一同消失,若是那些传言是真的,大哥该不会……
  
  唉。
  
  然而他们不知道,此时梁玄靓与燕宸躲在倾云山山涧底的一个山洞里。倾云山涧底有条河流,一年四季唯有春日融雪之时借了山上的雪水,才汇集成河。正是这条河,救了他俩的命。
  燕宸扶着梁玄靓从河里游上岸,寻了一处山洞。借着短刀和石头打出了点星火,燃起了一些枯草。他让梁玄靓靠墙坐下,又拖了两人的衣服,放在火堆旁烘干。
  肩上的伤口流血过多,梁玄靓没什么力气,只能默默看着燕宸做完这一切。直到他坐回他的身边,他才开口调笑到:“你我如今也算是坦诚相见了。”
  燕宸此时却没什么心思和他打嘴仗。那鬼爪显然是浸了毒,梁玄靓肩上的伤口烂成一片紫黑色。
  “恐怕你要吃点苦头了。”燕宸说,“那鬼爪有毒。”
  梁玄靓硬是扯出一个笑容,佯装毫不在意地问:“朕这胳膊废了?”
  燕宸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子。梁玄靓感觉肩上有什么东西在蹭着他——竟是燕宸在用嘴帮他把伤口里的毒吸出来。
  那些毒液甚是可恶,蛰的他生疼。明明燕宸是帮他吸毒,那痛感,却让他感觉对方好似在吸他的血,食他的肉一般。等燕宸将所有毒血吸出来,梁玄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到梁玄靓满头冷汗,燕宸心中微动——他不禁想起与梁玄靓第一次相见,那时他一时顽劣,竟是用箭射瞎了他的左眼。他永远忘不了他看见梁玄靓倒在地上的样子:那小小的一个人,鲜血从左眼冒了出来,沾了满脸,便衬的脸色更加惨白。恐惧和愧疚一下子就涌上心头,他看到梁玄靓侧过头直直盯着他,索命一般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子快要死了。
  是他杀死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现在活着,我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后面还有更疼的。”把左手伸到梁玄靓的面前,燕宸说一会儿你若是受不住那疼,便咬住我的手吧。
  梁玄靓抬眼看他,却见燕宸满是愧疚的表情,不免觉得好笑——又是在同情朕?
  他用没受伤那边的手抓住燕宸的手腕,颇为理所当然地说到:“好啊。”
  
  燕宸先是割了梁玄靓伤口周围的烂肉,又将那短刀放在火上烧成通红的颜色,然后将刀的侧面,贴在伤口上。灼烧的焦味十分刺鼻,却比不上那烙印的疼痛。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梁玄靓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那疼,大叫了出来。
  左手被对方紧紧抓住,像是快要断了一样,燕宸却仍不敢丝毫放松——这伤口必是要立刻用火烙愈合的,不然只会更加溃烂,到时候别说这条胳膊,就算是梁玄靓这条命也难说能保住。他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忍,手上更加用力。
  如此六七次,才算将伤口烙上。那处虽然没了灼痛,却还是疼的厉害。燕宸放下短刀,单手扶正梁玄靓的身子,“好了。”
  “……胳膊会废掉吗?”
  “不会。”
  梁玄靓睁开眼,却见燕宸满头是汗,不禁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让燕宸头皮发麻——别是疼傻了吧?
  “朕是在笑……明明是烙合朕的伤口……你却好像疼得不行……呵……”
  “……你还是少逞强吧。”燕宸说,“不是跟你说了,太疼就咬住我的手。”
  “那朕现在咬。”他将燕宸的左手放在唇边,张口咬在腕上。
  燕宸一惊,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却又怕扯着梁玄靓的伤口,只能让感受对方的牙齿细磨他的皮肤。
  ……算了,不过就是少一块肉。这么多年什么疼什么痛没受过,还怕被咬一口?
  
  然而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出现,细微的刺痛渐渐变成了柔软的舔舐,酥麻的感觉从腕处传到后背,燕宸如被雷击一样。他直起腰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梁玄靓。
  
  ……你在干什么?!!
  
  “咬你啊。”说完又在燕宸的腕上亲了一下,梁玄靓只觉得燕宸那变幻的脸色似有魔力,他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燕宸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不禁有些愤怒——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办法。”梁玄靓用自己的脸颊蹭着燕宸的掌心,似是这样才能安慰身上的疼痛,感受到他的柔软。
  “我舍不得。”
  
  这句话说的太过温柔,温柔到燕宸都慌了神。
  
  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你……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掌心的温热,和梁玄靓安稳地睡颜。
  
  千回百转相思意,一点零星君知否?
  这世上有人知命却不肯认命,有人认命却不能知命。人心都是贪婪的,却又在触及那一点可能的时候胆小如鼠,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那熊熊火光冉起蒸蒸热气,似是把周围的景物都化开,让人如临幻境。燕宸盯着那火焰发呆,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直到梁玄靓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肉要烤焦了。”
  燕宸一惊,赶紧把手收回,那树枝上的肉,却还是烤焦了。梁玄靓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又疼得皱起眉头。
  “有时间笑我,不如留着力气养好身体。”揪了一块肉给梁玄靓,燕宸走到泉水旁边,掬了一捧水解渴,“吃完来喝点水吧。”
  梁玄靓有点嫌弃这烧焦的味道,又得知这是自己那汗血宝马的肉,心中就不大舒服。“你就这么把朕的马吃了?”
  “反正都摔死了,这荒山野岭的,不吃它难道吃你啊?”
  “吃我?”梁玄靓又笑了起来,“反正朕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想吃我,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就算是在这种时候,梁玄靓也能说出这样挑衅的话。燕宸看向他,突然就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一下子把梁玄靓扑到在地。
  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在地,后背撞在石板上的疼不及伤口被压住的疼,梁玄靓仰起脸看着燕宸——那人早已拿出飞燕短刀,抵在他的脖颈上。燕宸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梁玄靓就笑了,说你当然敢。
  十七年前你就弄瞎了朕一只眼,如今再取朕一条命,也不算奇怪。
  
  “不过……”他抓住燕宸握刀的手,眼神里满是调笑的意味,“你舍得吗?”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当日在太华殿,他们俩也是这样。只不过当时梁玄靓问的是“你真的要杀朕”,此时此刻他却问的是“你舍得吗”。
  一时间就晃了神,燕宸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梁玄靓却是抓住了这个时机,一个翻身,把燕宸压在了身下。燕宸下意识要出拳反击,梁玄靓却大声说到:“朕可还伤着。”
  他那一拳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总是取笑我,很有趣?”
  “有趣。”
  “……那陛下还真是别有情趣。”
  也不管燕宸的言辞里有多少嘲讽,梁玄靓只是细细端详着燕宸的眉眼——明明是棱角分明的脸,那剑眉都带着不屈的意味,却因为那一双桃花眼,多了几分柔软,叫自己不禁就想怜惜他。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郎君多姿,牵动我心。
  
  他不禁想起风中练剑的燕宸,一招一式都潇洒利落,如同飞燕一般轻盈缥缈。
  英姿飒爽,俊朗非凡之人,不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吧?
  
  “怕是陛下这一伤,脑子伤着了吧?”燕宸直觉得梁玄靓在反着奚落他,便没好气地说到:“若是让那些臣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怕是要冒死直谏了。”
  “看到了又如何?”梁玄靓好不在意,他说这江山是朕的,他们是朕的臣子,还管着朕吗?
  朕不过是心悦于你。
  
  本要说的话停在嘴边,燕宸被梁玄靓这一句话弄昏了头——你说什么?
  梁玄靓被燕宸那呆然的样子逗乐了。他抓住他的手,柔声说到:“朕心悦于你。”
  
  君然,朕心悦于你。
  
  这几个字飘然飞进燕宸的耳朵里,落在他的心上,以至于他只听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但他仍没忘记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大凉皇帝梁玄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不过是拿这种事情来耻笑我这个前朝余孽罢了。
  
  “你不信我?”
  “如何信你?”燕宸冷笑了一声,说是信你利用我铲除了司马慎,还是信你明明说我帮你打败突厥就放我走,却骗了我?
  你说说,你的话那句能信?
  每一句话都在叙述梁玄靓的心计与自己的无能,燕宸顿时感觉自己真的是失败至极,输了国,输了家,输了智谋,输了大义,输了志气。
  如今难道还要输给你这具身体。
  
  梁玄靓,你何苦这样折辱我,倒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
  
  “你为何老是执着于前尘旧事?”梁玄靓说,“朕都不去计较这些事情了,你为何还是不肯放下?”
  燕宸却反问到:“那你能忘记是谁弄瞎了你的左眼吗?”
  他感觉到梁玄靓身子一滞,连呼出的气息都冷了三分。他从燕宸的身上起来,他挪动着身子到了火边,捡起地上的物单手艰难地勉强披在身上。燕宸也从地上坐起,却没有动身子。沉默的气息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好像谁先开口就是认输了一样。
  过了许久,梁玄靓叹了口气,“朕困了。”他说,“你看着点火,别让它灭了。”
  
  又是这样,非得触及对方的死穴,将对方最不堪的过去拎出来,就算头破血流,也要伤人伤己。燕宸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可怜——何苦和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娃娃置气?
  他们两个,不过是都生在了帝王家而已,就注定得做敌人,做不成朋友,更不可能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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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夜温存
  不如,就这样悄悄离开……
  
  “你要去哪里?”
  梦中传来那男子的声音,他从燕宸的身后追上来。“君然,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我……我能去哪里?
  
  “君然。”男子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之中满是焦急,他说你要离开我了吗?
  
  离开你?
  ……你是谁?
  
  “君然,我们可是说好的,相守相伴,永不分离。”他似有恳求,又有怨念,“你说过你不会负我的!”
  “千回百转,纠纠缠缠,躲不掉的终须来过,躲得掉的来去随缘,是劫亦是缘。”他听到自己缓缓开口,似是在劝解那男子,又似在安慰自己,“你我的缘分已尽,再纠缠下去,只会是孽缘。”
  “我才不管什么孽缘还是福缘!”他紧抓着燕宸的手,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就算是孽缘,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君然,我心悦于你。
  
  心悦于我?
  
  ……你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来,终于看清楚了梦中人的样貌——一双凤眼肃寒星,眉目之间可多情。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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