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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不要来攻略我-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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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几个侍卫,态度从难以理解,到习以为常,到搭把手,又到和和尚们一样,看见“不顺眼”的东西,就习惯性的上前“修理”,也就用了五六天的时间。
是以当他们看到有个老人坐在道旁沟渠里时,不等和尚们动起来,自己便上前问了句:“老丈,怎的坐在这里?”
老人冻的脸色发青,身上头上都是雪花,下巴和舌头都僵了,说话很不利索,却挤出一点笑容来,挥手让侍卫别管他,道:“小、小老儿走累了,避避风,稍后就回家去了。”
侍卫笑道:“这大冷的天还出来,是心里不痛快了吧?怎么,儿女不听话了?没事儿,我们送你回家吧,哪个儿子不孝顺,我们替你收拾他!”
他原是打趣,老人却勃然大怒,道:“谁告诉你我儿子不孝顺了?我儿子媳妇儿,都是天底下顶顶孝顺的人!走走走!快走!再不走,老儿我用拐杖敲你!”
他冷得厉害,抖抖索索的说不来一句完整的话,却气势十足,一脸凶悍。
侍卫一片好心却讨了个没趣儿,只是他跟着这堆和尚混久了,脾气也变好了些,自不会和这可怜的老人计较,耸耸肩,回到队伍。
然而和尚们却不走,因为云起不走。他不仅不走,还跳下干涸的水渠,蹲在老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素饼,递了过去,道:“我们送你回家,可好?”
老人一挥手将素饼打落在雪地上,怒道:“都说了不用你们多事!老夫又不是乞丐!要你给甚吃的?滚滚滚,都给我滚!”
侍卫见他这般不识好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道:“云公子,既然他……”
云起摇头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锭四五两重的银子,放在老人干瘦如枯枝的手上,依旧问道:“我们送你回家,可好?”
老人愣愣看着手心里的银子,银子带着少年的体温,热热的灼着他的掌心,老人好一阵才慢慢弯曲手指,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里。
两颗浑浊的泪水慢慢在凹陷的眼眶里酝酿,老人慢慢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素饼,拍去上面的积雪,珍而重之的放进怀里,这才对云起露出一个哭一般的笑容:“好。”
这般前倨后恭,贪得无厌的小人嘴脸,原该让人鄙视嘲笑才对,但面对老人那张苍老的脸,含泪的笑,却谁都生不出嘲笑之意来。
云起也没笑,招呼道:“过来搭把手。”
两个侍卫率先跳了下去,一人弯下腰,一人搀扶老人,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老人的双腿瘦如枯骨,完全使不上劲儿,显然已经瘫痪多时。
可见老人方才什么走累了歇一会的话,全是假的。
可他既然双腿瘫痪,又怎么一个人来的这里?
和尚们还懵懂着,几个侍卫到底见惯世情,又回想起老人方才的忽然发怒,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一双铁拳蠢蠢欲动。
刚刚还不肯回家的老人,这会儿却急了,趴在侍卫的背上指着路,一个劲的喊着:“快!快!”
老人的家不近,离开大道走了足足三四里路还没到地方,背他的人都已经换了两拨了,正要问还有多远时,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叫声传来:“爹!爹!爹啊!你在哪儿啊!你应我一声啊爹!爹……”
“我、我儿子!”老人激动起来,哆哆嗦嗦道:“是我儿子,我儿子啊!我儿子来找我来了!柱!柱啊!爹在这儿!在这儿!”
“爹!”
喜出望外的声音传来,一个满脸泪水的男人狂奔着出现:“爹,爹你没事太好了呜呜……爹……都是儿子的错,都是儿子的错……”
看见男人出现,即使原本捏紧了拳头决定揍他一顿的侍卫也打消了念头,不是因为他哭的真切,而是他怀里,还揣着一个孩子,一岁左右的模样,瘦瘦小小,尚看不出是男是女,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雪风吹的睁不开眼。
“爹没事,没事……是这些贵人和大师救了爹,柱啊,快、快给恩人磕头!”
男人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和尚们忙将他搀起来,老人道:“对了,娥娘呢,怎么没看见她?她人呢?快,快去跟她说,咱们有钱了!有钱买粮了!”
男人抹了把眼泪,咬牙恨恨道:“爹你别提那个恶毒的女人,以前是我看错了她!我已经把她休了!”
“你……”老人一愣,然后拍着大腿道:“糊涂啊!你糊涂!”
又道:“哪是她恶毒啊,是我逼她的啊!是我!是我逼她的啊!”
男人骇然道:“爹!”
老人抹泪道:“实在是没办法啊,你们再这样被我拖累下去,一个都活不了啊!走,走,咱回家,回家去……回去跟娥娘陪个不是,以后咱好好过日子,啊?”
男人连连点头:“哎!哎哎!”
忙过来从普泓背上接过老人,又道:“爹你以后可别再犯傻了啊!你要是有什么好歹,儿子也不活了……”
老人连声道:“不会了!不会了!”
普泓道:“施主家在哪里?若远的话,不若我们再送一程。”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话,云起便摇摇头,道:“我们回吧。”
于是一行人转身回官道,普泓见云起情绪低落,叹了口气道:“民生多艰,苦厄难度,我们等只能行力所能及之事,小师叔不必过于耿耿。”
又道:“幸好小师叔慧眼,才免去一场悲剧,也是功德一件。”
云起摇头,没有说话,一名侍卫却有些迟疑的开口道:“云公子……那娥娘……是不是?”
云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普泓微楞,而后一声轻叹,停下脚步,转向那对父子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低声诵道:“阿弥陀佛。”
其余和尚虽大多还未反应过来,却也跟着照做,末了重新上路,莫急问道:“师叔祖,你们刚刚说娥娘怎么了?”
云起在他光头上拍了一记,没好气道:“出家人要清心寡欲,哪来那么多好奇心?”
莫急嘟嘴道:“我还没出家呢!”
却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沉浸在拯救了一条人命的喜悦中,快活的向前跑去。
这是一个凄凉,却并不离奇的故事,也许就在此时此刻,还有许多个地方,正在发生。
虽世道还算太平,没有频繁战乱,但这个大多数人都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年代,处在最底层的人们,闲时吃稀,忙时吃干,一家人平平安安活到新一轮的粮食入仓,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这样的家庭,脆弱的经不起半点风浪,或一场大病,或一次灾荒,就是灭顶之灾。
云起不知道这对父子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总归都是“活不下去”这个结果。
活不下去,就要有所取舍,或卖房卖地,或卖儿卖女,或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自己走入风雪之中……
于是才有了这样一幕,瘫痪在床的老人将儿子骗出去,威胁媳妇将自己拖出去等死。
媳妇虽然应了,却不肯将他扔在荒野之中,而是带到了偶有行人的官道旁,老人虽闭目等死,却依旧竭力维护着儿子媳妇的声誉,不许人将“不孝”二字,放在他们头上……
老人瘫痪多时,却衣衫厚实,面目洁净,无馁饥之色,可见他口中的“儿子儿媳都孝顺”,并不是虚言,既然儿媳是真的孝顺,又怎么承受的住“害死公公”这种事,邻居的鄙夷,丈夫的痛恨,还有自己内心的痛楚……她怎么活的下去?给丈夫指明公公的方向之后,唯有一死了之。
云起精通相术,一看男人面相,便知道他妻子已然离世,所以才拒绝了普泓送他们回去的建议。
想到那对欣喜如狂的父子回到家中,会承受的打击,云起不敢看,也不忍让小和尚们看。
云起有时候真的很不明白,这样的小人物的生死挣扎,与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更替、权利争夺,到底孰大孰小。
前世的时候,顾瑶琴曾用一句“恨不生在帝王家”,来安慰刘钺的失落。
云起却只想骂一句:“去你妈的恨不生在帝王家!”
他回头再看了眼那对父子离去的方向——若是他们能早到片刻,若是男人再迟回家些许,也许那个贤惠孝顺的女人,就可以活下来,那对父子也不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原本善良和睦的一家人,便可以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只是这世上很多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不能重来,何况是生命。
云起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内功已有火候,几近寒暑不侵的他,忽然觉得寒意透骨、冻彻心扉。
前世他十三岁遭劫,数月后离庄,然后又过了两年,传来那个人的病故的消息。
那个时候,他多大来着?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现在他多大来着?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他是不是已经病了?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极力的驱赶着这个念头,心中的惶恐却在不断扩散。
生命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重来了,云起。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云起。
不要!
不要!
我不要!
第24章
所有和尚中,普泓最为心细,见云起忽然脸色煞白,神色惶然,忙低声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了?”
忽然心中一惊,急声道:“不会是师叔祖他们……”
云起的变化来的毫无预兆,由不得他不想起自己这位小师叔的“神算”之能:小师叔一向冷静,能让他这么失态的,也就寺里的这些人了……莫不是忽然感应到了不好的东西?莫不是留在山上的长辈们出了什么事?
云起闻言,抬头愣愣看了他一阵,却慢慢缓过神来,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神色渐渐镇定,直至如常,道:“不是……没事。”
普泓微微松了口气,却见云起又道:“我们走快些,就在前面的小镇落脚。”
普泓点头,也不追问,催促了小和尚们一声,加快步伐。
云起占卜向来随意,丢根树枝、看一眼飞鸟,便算起了卦了,慎重时大不了丢几颗铜板。
他一向觉得,如沐浴更衣、斋戒焚香等,其实对占卜没什么用,老天爷不会因此就给你更多的提示……但现在他却觉得,老祖宗传下来这些东西,不是没道理的。
老天爷虽然不吃这一套,但占卜的人却需要。
在温水中好好浸泡一下,穿上舒服干净的衣服,点一炉清淡的佛香,的确可以舒缓精神,宁心静气。
云起的性情,用大和尚的话来说,说好听了,叫心静,说难听了,叫冷漠,冷漠的可以将自己的事,都用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只是他的冷漠藏的很深,如不靠近,便感受不到。
偏生要读懂老天爷的意思,除了灵气悟性,最重要的,便是这种宛如置身事外的冷漠,或者说心静。
只是此时此刻的云起,慌的若不是普泓提醒,连自己会占卜都忘了,如何还能保持心静?
于是生平第一次需要起这些东西来,于是开始沐浴、更衣、焚香、静坐。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取出和尚传给他,他却很少使用的两片古老龟甲,闭目片刻后,掷在地上。
——平安。
“平安。”
忽然的轻松让云起感觉到一瞬间的虚脱,手脚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无力动弹,好一阵才开始慢慢恢复。
云起捞起龟甲,又丢了一次。
“康健。”
云起最喜欢问老天爷的,便是这种最最简单的“是”与“否”的问题,因为这样答案最明晰,解读起来丝毫不费脑子,也不会出现歧义。
平安。
康健。
既是平安康健,那他前世的病又从何而起?
这种注定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云起没花时间多想,出门去厨房找东西吃——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没沾,都快饿死了。
第二天的云起,便恢复了正常,和小和尚们一样笑嘻嘻的赶路,唯有心最细的普泓,能偶尔从那张脸上,读出几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忐忑,顿时心疼的厉害:自家这位小师叔虽然看起来稳重,但到底只有十五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要挑起重担,离开师长的庇佑,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生活,怎能不忐忑不安?
因他们是皇帝的“贵客”,所以一般都住在驿站里。靠着侍卫身上的腰牌和公文,不管去哪里,总能得到最高的待遇,住的宽敞又清静,饮□□致,服务周到。
只是这次投的驿站,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喧闹的哭声。
原本哭声不该用“喧闹”两个字来形容,只是里面哭的人太多,大人孩子老人都有,又各哭各的伤,各诉各的苦,各骂各的天,便显得喧闹了起来。
虽然乱糟糟的听不真切,但那哭声中各自的绝望凄苦汇聚在一起,越发让人不忍猝闻。
驿站的官员远远的侯在门外,赔笑着将他们朝后面院子引,赌咒发誓说后面院子绝对清净。
小和尚们心肠软,只在门外听个声都要掉眼泪了,只是长辈没开口,才没敢擅自进去,却忍不住要问个原由。
这事倒不用驿丞解释,先一步来探路的侍卫早就打听清楚了:昨儿夜里有百姓取暖不慎,将自家的房子给点着了,又因为取水不易,救援不当,眼睁睁看着整一条街都化为了灰烬。
这一场大火,死了足足二十多个人,剩下上百人无家可归,有的甚至连一件棉袄、一床被子都没抢出来——这种天气,别说吃饭的问题,光露宿街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幸好县老爷慈悲为怀,将他们暂时安排在驿站,这才刚刚住进来,所以难免吵闹。
虽说许他们住这儿,但驿站的上房都是给官老爷留着的,自然不可能让给他们住,只能安排在那些专门给马夫、下仆等住的地方。便是这些地方,也不敢让他们占完了,是以最后只能上百号人挤在一个大院里。
这些人好端端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夜之间家当尽毁,至亲永隔,便是勉强合家逃得性命,也是过了今天没明日,让他们怎能不伤心绝望?
那边哭的凄凄惨惨,和尚们这边却早就备好了上好的房间、足量的热水和精致的斋饭。
见和尚们一个个面露不忍,驿丞一面暗示底下的差役赶紧去让前院的人闭嘴,一面又连声解释,说那边安置的百姓也给他们准备了食物,稍后就分发云云。
不由暗暗埋怨知县老爷,既然想在这些可以和皇子甚至皇上说的上话的和尚面前,做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好让他们回京后帮他说几句好话,稍稍挽回下这场大火造成的失职之罪,就该早点打算才对,偏生到和尚都快进城了才下定决心,弄得哭天抢地、乌烟瘴气不说,更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见和尚们什么都没说,放下行李洗手吃饭,驿丞很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这些心善的和尚非要先去看前院那些人,问东问西,甚至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素斋拿去分给那些人吃,让他心血白费。
其实他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苦度寺的和尚们,对于别人的善意,总会小心翼翼的维护。譬如路边遇上一个富人和一个快饿死的乞丐,富人送给你一个馒头,该怎么做?有人会将馒头转手送给乞丐,但苦度寺的和尚们不会,他们会慎重接受,道谢,然后取出自己的食物赠与乞丐——当然,若那乞丐没有这个馒头就会丧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乞丐需要救助,可富人的善意也不要辜负,哪怕这份善意并不纯粹,也不要去鄙视和嘲讽。
和尚们吃完饭,道过谢,便去了前院。
他们去的时候,前院已经安静下来,这会儿正在吃饭,一人两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素馅包子,不够再拿,管饱,比他们平日里吃的还好。
和尚们也没在前院多呆,转了一圈便出来,然后直接出了驿站,开始分头去化缘,这次不光化吃的,旧衣服、破被子、烂鞋子、缺了口的瓷碗……什么都要。
云起不是和尚,自然不能去化缘,也没去假冒什么天生灵童继续骗钱,而是直接给了驿丞几两银子,让他给前院添几个火盆,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驱寒防寒的草药,煮了一人分一碗,以防这些在风雪中冻了半夜加一天的人得了风寒,雪上加霜。
然后仗着从大和尚那儿学来的皮毛医术,给受伤或生病的人逐个诊治。
这些受了灾的,自然都是可怜人,却并不都是好人,也有仗着年轻力壮,在本就狭小的大通铺上一个人占三个人位置的,也有拿了人东西却反咬一口硬说成是自己的,也有揪着云起不放,仿佛不给她好处就是要害死她一家似得……
若换了平日,驿馆的差役对这些或者视而不见,或者上去一通老拳,但这会儿有云起在,他们不敢不管,也不敢狠管,束手束脚的好不狼狈。
最后倒是云起发话,才将这些到了此时此刻还要欺负人的家伙扔出去,冻了半个时辰才放进来。
有了这些人做榜样,等天黑了,和尚们带着米面、棉被、衣服之类的东西回来分发的时候,便异常顺利。
因放不下这些人,他们第二天便没上路,和尚们依旧去化缘,云起则留在驿站,配置药膏给那些个烫伤的居民。
他在医术上并未得和尚真传,但因为前世的经历,对于皮肤上的伤颇有经验,并知道不少珍贵的方子——都是刘钺千方百计寻来的,只是再好的方子,对他脸上恐怖的伤痕也无能为力。
药膏配好,云起正要拿去前院,刚出门便被一个侍卫抢去,笑道:“云公子,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好,别的不敢说,上药这种事,咱们比您还熟。”
又道:“这雪足足下了四天,难得晴一次,不如我陪您去外面走走?听说这里一叶楼的茶最是有名,点心做的也好,尤其是院子里有一株四百年的老梅,开的是疏密有致、浓淡适宜……一叶楼上有三四个雅间,离得最近,视线最好,推开窗就能摘一枝,再美不过。”
云起看了他一眼,因遇到这种惨事,所有人心里都难受着,和尚们还在外面辛苦化缘……刘钦派来安排他们食宿的侍卫,个个都圆滑世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劝他去喝茶赏梅?
加上他一句话里,带了好几个牵强的“四”字,云起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摇头道:“我对梅花不感兴趣,不管它是活了四百年,还是七百年。”
便要关门。
“云公子,”侍卫忙抵住门,却怕伤着云起不敢狠推,低声快快道:“实不相瞒,是四爷他……”
云起眯起眼,这侍卫懂得用隐晦的话暗示他,自然不至于连他的回话都听不懂,却还要直言点破,想来刘钦找他,是有什么急事。
但他一点都不想参合这些皇孙贵胄的权势之争,虽说刘钦先前放过算计他们,勉强可以算做一个人情,但苦度寺救他性命在先,怎么都不欠他的。
侍卫见他神色不虞,又低声道:“昨日大火,一百多人生计无着,别看县官如今将他们安置在驿馆,等咱们一走,只怕立刻会将他们撵出去——大师们再怎么样化缘,也不过能得些衣食,解决不了长久问题……可这对四爷来说,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云起问道:“所以要我去了,四殿下才肯说这一句话?”
侍卫额头立刻浸出冷汗:“不,不是……只是……”
云起点头道:“一叶楼是吗?我知道了。”
他也没什么东西收拾,抱起在他脚下打转的小胖墩便准备出门,侍卫忙跟在后面,急声道:“云公子您误会了,这些话是属下自己说的,和四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起道:“你也误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和我也一点关系没有。”
他这辈子虽然在和尚堆里长大,却不是和尚,也当不了和尚。
和尚们心慈,讲究导人向善,他却懒得理会,喜欢的,亲近些,不喜欢的,避而远之就是,是以那句“所以要我去了,四殿下才肯说这一句话”,全无半点指责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话而已。
只是他这句“和我一点关系没有”的“解释”,听在侍卫耳中,却是另一重意思,吓得硬是在大冬天冒出一身冷汗,后悔不迭:方才他若是跪下来苦苦央求,这少年未必就不肯,可他偏偏鬼迷了心窍似得,说出这种近似要挟的话,生生将自家主子在这少年心中的形象,败坏了个干净——他被刘钦派在少年身边,哪会不知道自家主子对他的看重,这下子真是……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见少年已经下楼,忙定定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跟上去,中途将上药的活儿交给一个同僚,自己引着云起上街“逛逛”。
第25章
云起走了一路,那个叫常山的侍卫就解释了一路,直到云起说了句“回去记得将驱寒的汤药喝一碗”,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透骨的寒。
他若不想生病,这会儿最好的选择是赶紧回去,换一身干爽衣服,喝碗姜汤,只是他自认闯了大祸,哪敢再将云起丢在大街上,比起主子的事儿,他得个小小的风寒算什么?
也不敢再啰嗦,引着云起朝一叶楼而去。
“一叶楼”是这里最大最好的茶楼,只是在这种大冷天,再好的茶楼也没多少客人,天冷不愿出门是一回事,还有便是这种天儿,一壶茶端上来,一时片刻便凉透了,还品个什么劲儿?一桌备个炉子温着也不现实,倒是雅间里不仅常备着炉子,还有专门的茶博士侍候。
只是茶馆生意再冷淡,看着有个粗衣麻布、一看就不像能喝得起茶的少年抱着条狗进来,伙计也难热情的起来,正要冷着脸将人撵出去,就被随后进来的常山一锭银子晃花了眼。
常山挥退要给他们引路的伙计,自己领着云起上楼,到了雅间门口,轻轻敲了下门,听到刘钦略带沙哑的“进来”两个字后,便轻轻推开门,给云起让开了路,又在他进去之后,在门外将门带上。
雅间只有刘钦一个人,正半蹲在火炉边扇火,火上煮着茶,水汽蒸腾,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听见有人进门,刘钦头也不抬,道:“你来的正好,茶刚煮好。”
他将茶提到案几旁,示意云起在他对面坐下,便开始分茶,动作虽有几分生硬,但也颇像那么回事儿,末了将斟好的茶盏放在云起面前,抬手道:“请。”
云起将小胖墩不甘寂寞的小脑袋按了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道:“茶还凑合,手艺太差。”
他这一世什么都将就,但上一世活的那二十四年,却有二十三年半都过着最精致的生活,这茶水,用来喝自然没问题,用来品,就太次了。
刘钦也不尴尬,自嘲一笑道:“幸好第一次献丑,就是在你面前,否者又该被人捧的连自知之明都没了。”
云起没有说话。
他不是傻子,岂能感受不到刘钦对他的屡屡示好?只能这种示好,只能影响云起对他的态度,却无法影响云起对他的感观。
曾几何时,那个叫顾瑶琴的女人,对他足足温柔体贴了十年,事事亲历而为,无微不至,可最后利益不再时,露出的嘴脸却是何等的狰狞。
只听刘钦又道:“我煮茶的手法是不行,但家里着实藏了不少好茶,云起你是行家,等到了京城,还要请你帮着品鉴一下,省的以后贻笑方家。”
云起摇头道:“我喝惯了师兄们在山里采的野茶,旁的再好也只觉得‘凑合’,吃不出好坏来……四殿下可否有话直说?我还赶着回去熬药。”
刘钦暗自苦笑:这少年到底是不知世事,还是见惯世情,才使得他屡试不爽的结交手段,在他身上全无作用。
就是那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管怎么样,都难再靠近一步。
知道再绕弯子,只会让少年反感,刘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前,背对着云起,好一阵才开口,沉声道:“云公子可知,本王昨日差点命丧火海?”
说着,推开窗户。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那一树开的正盛的腊梅,而是大火后的断壁残垣。那抹刺眼的黑,在冰天雪地中远远看去,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痕,又像是顽童在雪白的纸上,用浓墨划下重重的一笔。
刘钦伸手一指,道:“昨夜,我便在此投宿,同行十七人,我,十六个近身侍卫,还有四名人犯。如我们这些人,夜里向来警醒,且安排有人值守,可是火起之时,每个人陷入沉睡,最后还是一个人犯惊醒,拼力将盆中的冷水踢到看守他的侍卫身上,那侍卫又泼醒其他人……只是有几个房间火势太大,完全无法靠近……”
“昨天夜里,我带的十六个侍卫,重伤两人,死六人。”
他仰头看向天空,深呼了一口气,才低声道:“我的那些近身侍卫,都是我十四岁的时候,父皇让我亲自挑选的,陪在我身边足足十年……我不敢说待他们如手足兄弟,毕竟兄弟二字,在皇家来说,根本就是个笑话,可我却将他们当做了我身边最可亲可信之人。
“可这些人,苦度寺一役,死了十二个,今天又有六人惨死……半个月内,去了足足一半。”
这个在人前从未放下过微笑的皇子,此刻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几分刺痛。他屡屡受挫,险象环生,身边的人伤亡殆尽,是他刘钦无能没错,可更因为,他从未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过这些人。
且不说十年情义,他自认对他们并无亏欠之处,便是只看利益,自从他们当着皇帝的面,对他宣誓效忠的那天开始,他们便和他休戚以共,连家小都纳入他的掌控,若他因为外力身亡,这些侍卫不管有没有干系,都会为他陪葬——他们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苦度寺山路上一战,他们的行程队伍里的一百多人都清楚,除了死在山上的那些人,谁都可能是奸细。而后大队人马返京时,有人犯忽然中毒,更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带着最亲信的十二名侍卫,押着比谁都惜命和配合的四名人犯,换了便衣,轻车简从,秘密返京……可谁能想到,那奸细竟也被他带在了身边。
刘钦闭了闭眼,手负在身后,语气恢复平静:“云公子,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纷争,在你眼里是何等的肮脏,正如你所言,我们不是失去了平静生活的权利,我们只是想要更多……可是我们生下来就在云端啊云起,我们没有自己跳入淤泥任人践踏的勇气……对我而言,这样的选择,比奋力一搏还要艰难。”
云起依旧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对错两个字就可以粗鲁评判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云公子,”刘钦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卷入此事,可是自从我们在东山受袭开始,苦度寺就已经卷进来了……你以为我刘钦死在回京的路上,你们苦度寺的人,会因为和我分道而行就可以置身事外?
“好,退一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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