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走开!不要来攻略我-第4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让他以后怎么活?是去外面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还是战战兢兢留在京城仰人鼻息?又或者干脆连命都保不住!”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黯然道:“当初你舅母临死前,将云卿和曦儿托付给我,我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将他们拉扯大。
  “可是现在,一个冷情冷性,六亲不认,一个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好容易才留下起儿这么点骨血……若是起儿再有个闪失,你让我在九泉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你舅舅、舅母?”
  一直默然不语,安静听着太后说话的潜帝这才开口,道:“母后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心疼起儿,怎么会让他陷入这种境地?”
  太后愕然,愣愣看向他:“皇帝你的意思是……”
  潜帝平静道:“外面那些流言,若儿子有心阻拦,又怎么会传的到处都是?”
  太后不可思议的看向他,道:“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潜帝自嘲一笑,道:“哪怕就如安平所言,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设计,那又怎么样?
  “朕那几个儿子,老三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没有半点仁慈之心,老七更是暴虐成性,以虐杀弱小为乐,这天下若是落在他们两个手中,岂不是要生灵涂炭?
  “老大、老二、老五看似好些,一个贪污军饷,一个私扣修河款,一个巧取豪夺,摄取民财,都只是在钱字上犯了错。
  “可问题是,他们敛财,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不是为了招兵买马,只是为了花天酒地、纵情享乐!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若将整个天下都交到他们手里,无人敢管、无人能管时,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哪怕是贪了银子来造朕的反,来逼宫夺位,朕都不会这么失望!”
  潜帝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才再度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道:“哪怕这些事,果真是有人故意给儿子看的,可事实就是事实。儿子再不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
  “至于老四……儿子以前看着还好,可现在却发现,圆滑太过,世故太过!什么事都想着左右逢源,畏首畏尾……身为皇子,竟然一点担当都没有,这样的人,如何为君?!
  “还有老六,儿子到现在都看不透他,隐忍克制到了这种地步,连儿子都有些害怕了……他若登上帝位,或许可以成为千古明君,但也有可能会直接断送我刘氏江山……儿子如何敢赌?
  “剩下几个,最大的也才刚刚开蒙,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谁能保证他们长大,就比那几个畜生强?”
  太后叹了口气,不语。
  “但起儿不同,人品才干强过他们百倍不说,儿子是真的喜欢他,”潜帝道:“母后你知道吗?早在还不知道他身世的时候,儿子每一次看见他,就忍不住想:如果这是我的孩子,该多好?这孩子,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以至于后来以为他是云卿的孩子时,儿子嫉妒的恨不得宰了他。
  “如今好容易美梦成真,儿子怎么可能放手?”
  太后沉默好一阵,道:“你的心情,哀家能够理解,只是起儿到底不是在宫中出生,以后只怕免不了被人诟病……而且他自己也完全没这个心思,他一心一意想着回苦度寺修行,哪里肯当什么太子?
  “你总不能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一辈子吧?这样以后你们父子,还怎么相处?”
  潜帝冷然道:“外人诟病又如何,只要见见血,他们自然就会改了这多嘴多舌的毛病。至于起儿……
  他道:“儿子之所以以那几个奴才为质,逼他跟我回宫,就是为了让他看见儿子的决心。
  “有了这一遭,只要苦渡寺的和尚在这里,我一天不松口,他就一天不敢离京。
  “待熬他一段时日,儿子便告诉他,只要他肯受了太子的虚名,海阔天空,随他去逍遥!日后我去了,做不做皇帝,也由得他。
  “他十有八九会答应。
  “我如今身体尚好,有我一日,便有他一日的快活,等十年二十年过去,他看多了百姓的艰难困苦,想法总会变的,即便是不变也无妨。
  “那孩子看似冷漠,实则极有担当,他既然做了太子,即便只是担个虚名,也绝不会看着江山糜烂,即使依旧不肯接过这个担子,也会将它交到放心的人手中……那孩子的相人之术,比儿子教子的本事,要强的多。”
  太后安静听他说完,道:“既然皇帝你都想好了,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安平那边你不必担心,回头哀家再好生劝劝就是了。”
  潜帝道了谢,正要起身告辞,忽见张成脚步轻快的进来,道:“陛下!陛下,大喜!”
  潜帝微微皱眉:“什么大喜?”
  张成眉开眼笑,道:“小主子派人进宫传话,说算到十二日后是个难得的吉日,他说要亲自去莫干山,给贵妃娘娘迁坟呢!”
  潜帝轻轻一拍扶手:是了,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曾有过对不住云起的地方,可云曦却是拼了命也要保住他的!身为人子,自然不能任由生母千里孤坟,连配享太庙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既然都已经认了云曦,那他还远吗?
  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听他心甘情愿叫一声爹了!
  道:“立刻令人拟旨,封贵妃云氏为皇后,迁入帝陵。令云起全权负责,定国公配合行事,秦毅沿途护卫。”


第81章 
  顾云曦迁坟的旨意; 乃是明旨,才半日,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定国公大人为辅,侍卫统领护卫; 这阵仗……啧啧。
  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不是竟至于此; 而是果然如此。
  如今该打压的也打压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自然是迎接那位主儿“归位”。
  将他生母封为皇后,入皇陵与潜帝合葬,那么这位“云公子”一认祖归宗; 就是嫡子; 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封为太子。
  大多数人默认了潜帝的安排。
  旁的时候也就罢了; 毕竟他出身宫外,论起资历; 谁都比他强; 而且也没学过什么治国□□之术; 可诟病的地方多的是,可如今他的兄长们个个都犯了事儿; 便是有人想要反对; 也找不出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潜帝如今年不到五十,且自幼习武,又不曾耽于酒色,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是以虽成年皇子众多; 但朝臣们却还没急着站队,便是有站过队的,也没太大意见——如今自家那位眼看是不成了,这位从天而降的云公子上位,总比一直和自己斗得鼻青脸肿的那些人得势强的多吧?
  得!既然皇上立这位的决心这么大,又有定国公和太后两尊大佛保驾护航,加上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这么着吧!
  时间很紧,加上大男人没什么可收拾的,第二天一早,定国公顾云卿、云起、秦毅,便带着六百禁卫军,冒雨快马离开京城。
  他们一走,京城仿佛空了一大截似得,连百姓们讲八卦都没那么起劲了。
  潜帝处事向来果决,四品知府的贪腐案以最快的速度了结,罪魁祸首自然是抄家问斩,为虎作伥的喽啰们一网打尽,收了他的钱为他遮风挡雨的上司贬官流放,吏部、刑部也有数位高官,因玩忽职守被罢官贬职,而四皇子刘钦、六皇子刘钺,也被免了差事,闭门思过。
  这一场热闹过后,就到了顾云曦动土迁坟的正日子。
  御书房中,潜帝拿着折子,目光却没了焦距。
  手里的折子,他已经来来去去的看三遍,也没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一个个字清清楚楚的从眼前掠过,可就是留不住,组不了词,成不了句。
  十六年了啊!
  潜帝忽然发现,他竟然已经有些忘了,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了,眉是什么样的眉,眼是什么样的眼,笑是什么样的笑……
  良久之后,潜帝叹了口气,扔下折子,起身向慈宁宫走去。
  此时此刻,他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呆着,但太后那边……
  刚走出御书房,便有宫人匆匆而来:“陛下,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潜帝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如何惊慌,沉声道:“可宣了太医?”
  宫人道:“太医原就候着,已经在诊脉了。”
  潜帝点头,加快了步伐。
  待他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医已经诊了脉,施了针,太后人已经醒了。
  潜帝匆匆询问了太医几句,知道是忧思过度,且一连吃了十多日的素身体虚弱才会如此,并无大碍后,便去了内间。
  太后正躺在床上,在衣衫素净的妇人的服侍下吃药。
  潜帝心中对长公主的怒意消减不少:她到底还是识大体的,知道今天穿一身素衣,知道今天过来陪伴太后。
  “儿子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陛下请安。”
  妇人慌忙起身行礼,潜帝微楞:不是安平,是惠妃?
  潜帝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后宫女子无数,却大多没什么情义,唯有对这个妇人,他是有些愧疚的。
  他年少时,过得甚为艰难。
  虽身为嫡子,却非太子,加上母族无力,太后又和皇上翻脸,弄得正宫与冷宫无异,以至于他的嫡子身份,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半分荣耀,反而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从小到大,被人明里暗里算计了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清。
  虽然过得艰难,但心里却憋着一口气: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子,当然要做皇帝!
  十六岁时,娶了正妃王氏。
  一场存粹的政1治婚姻,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成了夫妻。
  其实只是一场投资,那一纸婚约,就和商人借贷的契书无异。
  一个贵为皇帝嫡子,潜力无穷,一个势大根深,实力雄厚。
  虽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凭心而论,他娶的这个妻子,真的不错。
  他心存大志,无心女色,将人娶回来就不管不问,但王氏却无半点怨言,将后宅打理的利利索索,人情往来处理的妥妥帖帖,又主动为他娶妾纳小,对妾室所出的儿女,虽然算不上视若亲生,却也从无半点苛待。
  对长公主、顾云卿、顾云曦几个小的,也体贴周到。
  便是潜帝,也不得不承认,娶到这样一个女人,是他的福气,这样一个女人,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母仪天下的。
  可惜的是,世上多了一个顾云曦。
  潜帝成亲的时候,顾云曦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在所有人的保护下,过得无忧无虑。
  他没办法不喜欢她,明枪暗箭、腥风血雨中,唯有这个孩子,能给他带来片刻的轻松和快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喜欢,就变了质。
  后来他终于登上了那个位置,终于娶到了心爱的人,出于不愿委屈心上人,和不愿后族势力太大两方面的因素,原该成为皇后的女人,变成了贵妃。
  即使由妻变妾,王氏依旧贤德,替他们向太后请求,回去安抚父兄。
  再后来,顾云曦怀孕了,再后来,顾云曦死了。
  整个后宫都变成了冷宫。
  足足十多年,潜帝没有踏足过后宫半步,等终于走出心结,重新开始宠幸嫔妃了,却没有那些曾和顾云曦“争过宠”、给她“添过堵”的老人们的份。
  在此期间,贵妃王氏非但没有因为顾云曦之死而成功上位,反而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先是兄弟一句醉醺醺的“死的好”,被御史参到御前,下狱后,又招出许多贪赃枉法、欺男霸女之事,然后罪名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从来大方得体的贵妃娘娘,第一次硬闯御书房,在潜帝面前哭的死去活来。
  再然后,王家被雷声大雨点小的轻轻放过,贵妃王氏成了惠妃,在后宫隐形人一般活着,唯有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才偶尔和潜帝见上一次。
  在太后心里,顾云曦是女儿,王氏是媳妇,这一点,不管王氏是王妃、贵妃,还是惠妃的时候,都从未变过。
  有皇上的愧疚和太后的看重,王氏哪怕娘家失势,哪怕一惯低调,在后宫中也没有一个人敢轻贱于她。
  挥手让惠妃起身,潜帝坐在太后身边轻声抚慰,却见惠妃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他过来就立刻告辞离开,而是捧了汤过来,低声道:“臣妾听闻陛下这十多日,也不进荤腥……陛下国事繁重、日夜操劳,这样如何撑得住?太后娘娘已经晕厥过一次了,陛下您若再倒下,曦儿妹妹便是在九泉之下,也难心安。
  “臣妾熬了银耳燕窝汤过来,方才太后已经用过了,陛下好歹喝一点,补补身子也好。”
  又低头微微一叹,道:“陛下已经十六年没有喝过臣妾熬的汤了,也不知道还喝不喝的惯。”
  她这一低头,潜帝便看见她头顶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白发不多,但很刺眼,皱纹细密又深刻,再多的脂粉也掩不住。
  原来他的结发妻子,竟然已经这么老了。
  不知不觉接过惠妃手中的汤。
  太后皱眉道:“惠妃说的是,皇帝你这些日子,的确消瘦了许多。你是一国之君,身负社稷,曦儿的事,有这个心就行了,切不可伤了自己的身子。”
  潜帝摇头道:“太后既知道劝儿子,怎的自己却又不爱惜?”
  低头喝汤。
  到底十六年没喝过了,味道有些不习惯,但为了让太后安心,潜帝还是一口气喝完,将汤碗递回给惠妃,道:“你今日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太后这里有朕就够了。”
  惠妃应了一声,却不就走,潜帝看了她一眼:“还有何事?”
  惠妃道:“是……关于钺儿的。”
  见潜帝面露不悦,忙道:“臣妾知道钺儿不争气,让陛下失望了,只是……”
  潜帝看着惠妃嘴唇张合,声音却越来越远,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也晃动成了无数张,然后是一片黑暗。
  “陛下?陛下?”惠妃的声音变得慌张:“陛下您怎么了?”
  “太医!快叫太医进来!陛下晕倒了!”
  “啊,太后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整个慈宁宫乱成一团。


第82章 
  潜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已经是夜幕低垂,房间里只燃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一个妇人正背对着他拧着帕子; 水声清脆。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辰了?张成怎么不在?”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潜帝心里,他也开口问了; 只是发出的却是微不可查的“呃呃”声; 舌头、下巴都僵直着,全然不听指挥。
  他想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体的反应却只是手指微微颤动。
  潜帝这才回想起昏迷前的事; 心渐渐沉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病了?还是……
  背对着他的妇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坐到床边; 探手用湿帕子擦拭他的脸颊,轻声道:“陛下; 您终于醒了。您都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 吓死臣妾了。”
  她一开口; 潜帝便认出了她的声音——惠妃。
  她的声音温和,动作轻柔; 但手里的帕子; 却凉的跟冰一样。
  猝不及防下被冷水冰的一个激灵的潜帝心中没有丝毫怒意:十六年不曾主动接近过他的惠妃,忽然送来一碗汤,喝完他就倒下了,醒来身边只有惠妃一人……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种情形下,他岂会因为对方侍候的“不周到”而动怒?
  惠妃低眉敛目; 专心侍候床上的男人,口中道:“陛下别着急,太医说您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中了风,只要好好将养,会有好转的。”
  潜帝看向惠妃,嘲讽一笑:中风?骗鬼呢?
  他怎么可能中风?
  太医隔几日就会请平安脉,若他身体果然有这方面的隐患,太医岂会诊断不出?
  更何况,他何曾情绪激动过?
  惠妃对潜帝的目光恍如未觉,将帕子放在一边,细心的用棉花沾了水,润湿他的嘴唇。
  潜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正口渴的厉害,连嗓子眼都是干裂的。或许他昏迷的这几天,根本没人替他喂过水。
  惠妃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仔细的为他洗脸擦唇,却不让半滴水,流进他的嘴里。
  口中轻声道:“太后娘娘守了您一整日,被臣妾劝去歇着了,安宁正陪着她呢,陛下不必担心。
  “老四和老六,臣妾做主放了他们出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和太后娘娘都身体不适,膝下总要有人侍疾。
  “这两个孩子都孝顺,白天一直在这里守着,天黑了臣妾才让他们回去。
  “还有定国公和起儿那边,臣妾也派人去通知了,想必他们接到消息,很快就会回京……”
  惠妃轻声说着话,如同一个絮絮叨叨的妻子同丈夫拉着家常,如同他们之间这十六年的隔阂从未发生过。
  她手里的动作越发温柔,潜帝却轻松不起来。
  安宁进宫照看太后,刘钦、刘钺侍疾,传讯给顾云卿……这些反应看似正常,可这些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其实不愿意怀疑她。
  他和她夫妻三十年,她贤惠、大度、体贴、忍让……他不吝将形容妇人美好品质的所有词语都放在她身上,他虽然不爱她,却……
  “呃!”
  忽如其来的剧痛,让潜帝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若不是身体动弹不得,他的反应绝不会只有一声闷哼、身体颤抖这么简单。
  在他杀人似的视线中,惠妃将长长的银针从他大腿上慢慢拔了出来,声音温柔如故:“陛下恕罪,太医说了,陛下的这种病,要时不时放点血,才能好的更快。”
  放血?
  这放的是血,还是骨髓?
  潜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都荡然无存,自嘲一笑:他刘渊英明一世,谁知道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见他神色冷静,面带嘲讽,惠妃冷哼一声,又是一针扎了下来,这次潜帝有了心理准备,虽然身体在剧痛下不受控制的抽动,却一声不吭,冷冷看着惠妃。
  惠妃对他的表情很满意,将银针放下,重新拿起帕子,擦拭潜帝额头上的冷汗,柔声道:“陛下是不是觉得很愤怒,很无力?是不是恨不得杀了臣妾?是不是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潜帝自然不会说话。
  “是啊,为什么呢?”惠妃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脸上带着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恨啊!
  “臣妾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多可恨的人,可恨的事!”
  帕子被攥紧,水从她的指缝里挤出来,滴落在潜帝的胸口,冰凉。
  “太后,顾云曦,顾云卿,云起……当然还有你,刘渊。
  “你们,都该死。”
  即使说着这样的话,惠妃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容有些扭曲,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太后这个假惺惺的老贱1人。
  “当初她亲口对我祖母说,以后会待我如亲生女儿!说大事若成,保我王家三代富贵无极!说她这辈子,只认我这一个儿媳,说只有我的儿子,才有资格做太子,才有资格继承大潜的江山……
  “这一句话,骗了我十年,骗了整个王家十年!这十年来,我们王家,为了捧你们母子上位,倾其所有!可得到的是什么?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那个老贱人,当初提亲的时候,指天立誓,歃血为盟,说如果违诺,她就断子绝孙!
  “可你要娶顾云曦这个贱1人的时候她在哪儿?你出尔反尔,为了顾云曦,夺走我皇后之位的时候,她在哪儿?你要封那个贱1人还没出生的儿子做太子的时候,她在哪儿?
  “你要灭我王家合族的时候……她在哪儿?!”
  惠妃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近怒喝,但周围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偌大的慈宁宫中,只剩了这“夫妻”二人。
  “她以为,替我收拾几个不长眼的奴才,做出一副看重我的样子,我就会感激她?真是太可笑了!
  “她欠我的,是一个皇后之位,一个太子之位,一个太后之位!这是她欠我的,这是你们刘家欠我的!”
  惠妃红了眼,剧烈的喘着粗气,好一阵气息才平复下来,又冷笑一声,道:“还有顾云曦,那个小贱1人,不愧是老贱1人养大的,和她一样虚伪,一样忘恩负义!
  “小小年纪,嘴甜似蜜,心如蛇蝎!
  “口口声声叫我嫂子、姐姐,说喜欢我,三日里有两日在王府赖着不走。我只当她果真是喜欢我,谁知道她喜欢的,是我的丈夫。
  “我傻乎乎的被她感动,像对亲妹妹、对亲女儿一样疼她宠她,不管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亲自给她缝衣服、绣帕子,教她理家处事……
  “可我对她付出真心的结果,就是被她抢走一切……我的丈夫,我的身份、地位,还有我钺儿的太子之位……
  “那个时候,我嫁给你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该做的我都做了。
  “你,太后,安平,顾云卿,顾云曦……你们这些人,谁没有吃过我做的点心?谁没有喝过我熬的汤?谁没有穿过我做的衣服?谁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我衣不解带的侍候?!
  “我一心一意将你们当成家人,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十年啊!十年!
  “哪怕是块石头,都该焐热了!
  “可是你们呢?不论是非黑白,所有人都站在她那一边,没有一个人管我的死活,没有一个人看见我的委屈……仿佛不将这一切双手奉上,我就罪大恶极!”
  “最恶心的是,那个贱1人竟然跪在我面前,说求我成全她,说没有你她活不下去,说我这么善良,这么大度,这么疼爱她,一定会成全她的,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跪死在我面前……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她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
  “她是有多贱啊,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别人的东西,别人的一切,她说一句‘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偷去抢?”
  “她既然那么善良,活不下去就自己去死啊!为什么来抢别人的?!”
  “可笑她做了这种事,你们还是觉得,她单纯,她善良!”
  惠妃仰头,让将要溢出的眼泪流回眼底,过了好一阵,才又重新开口,嗤笑一声,道:“她这么‘纯真’,这么‘善良’,我除了大度,除了打落牙齿朝肚里吞,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真的让她死在我面前,然后用我,用整个王家来给她陪葬?
  “看着她,我恶心的要命,恨不得亲手掐死她,可是却不得不带着笑脸安慰她,去为她铺路搭桥,让她可以堂堂正正的抢走我的丈夫……
  “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恶心吗?
  “你当然不知道。
  “你那个时候,忙着安慰你的‘单纯善良’的心上人呢!忙着告诉她,我贤惠大度,一定不会怪她,你甚至给她准备了礼物,让她拿来送给我……
  “听到她转述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吐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可我除了笑,除了安慰她,我还能怎么办?
  “她送的簪子,我转头就扔进马桶,可是第二天,又不得不亲手捞出来,洗干净了戴在头上,让你们看见我的‘贤惠’、‘大度’……”
  潜帝垂下眼,双唇紧闭。
  惠妃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又笑了,道:“刘渊,我知道,你是在骂我,骂我阴险、恶毒、虚伪、嫉妒,更骂自己看走了眼,夫妻三十年,竟然没看出我的真面目……可是刘渊,你看走眼的,真的只有我吗?
  “十七年前,因为顾云曦的心疾,陛下您亲自给她下了避孕药,可她还是怀孕了。
  “然后陛下您又亲手给她下了打胎药,可是最后胎儿却安然无恙……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不是该最多疑的吗?怎么会觉得这两次都是意外?怎么会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最后甚至用天意两个字来说服自己?”
  她看着潜帝骤然冰冷下来的脸,和变得锋利如刀的视线,笑道:“别这样看着我,不是我,我没这份闲心,也没这个本事。
  “你们是不是一直以为,顾云曦直到怀孕数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女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子嗣!顾云曦何能例外?
  “她进宫四个月未能有孕后,就悄悄出宫,请了民间的神医诊治,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以陛下对她的信任,她要避开避子药、堕胎药,何其简单?”
  潜帝喉咙中,发出“呃”的一声愤怒的声响。
  惠妃笑笑,道:“陛下不信?陛下想说,如果她早就知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要怀孕?
  “您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善良?哈!哈哈!”
  惠妃嘲讽大笑,末了道:“那天,她又在我面前喋喋不休,说你如何宠爱她,说她如何喜欢你,还将你送给她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我看,说让我随便挑。
  “我懒得理她,便叫钺儿过来背书,末了抱着钺儿,对那个小贱1人说;‘什么情啊爱的,都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喜欢的,我啊,年纪大了,只要有钺儿就够了。’
  “我笑着告诉她,陛下您和太后都说过,等钺儿再大一点,就封他做太子,给他挑选大儒做太子太傅,陛下您还会亲自教导他,如何处理国家大事……等到那个时候,我就省心了。
  “我还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我以后一定会让钺儿尊敬她、孝顺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但凡我有的,就不会少了她的……
  “她当时脸色就变了,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又过了两个月,太医就诊出,她有了身孕。”
  惠妃笑的极为开心,轻声道:“陛下,您说,她坚持生孩子,到底为了什么?
  “您说,当初她坚持嫁给您,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孕只是‘可能’有危险而已,这世上为了荣华富贵而铤而走险的人,您见的还少吗?
  “您看起来很生气?怎么,觉得我在污蔑您的心上人?
  “陛下觉得,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污蔑她?”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惠妃或许是宣泄够了,或者是累了,情绪渐渐平稳,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看着这样的惠妃,潜帝忽然发现,听了这么多心上人的坏话,他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他竟然……信了。
  潜帝自嘲一笑。
  也许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爱那个女人,也许他刘渊,天生就负心薄幸……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忽然想起了刘钺。
  他一直有些奇怪,为什么以惠妃的性格,教养出的儿子却阴沉的吓人,现在看来,有这样一个极度压抑的母亲,他如何能不阴沉?
  “这些话,我忍了十六年,我原本准备一直忍下去的,”惠妃再度开口,有亮晶晶的东西在她眼角闪烁,声音有些沙哑:“陛下封我为惠妃,我是愿意,贤惠一辈子的……”
  “可为什么,那个贱人会忽然冒出来一个儿子?
  “十六年前,我苦熬十年,终于出人头地,终于能母仪天下,她忽然跳出来,夺走我的一切……
  “十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