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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不要来攻略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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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好,也只是一个臣子,他撑起的天空太狭窄,她胸中的千年文化、文明,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武将能承受的起的。
此刻秦毅的身侧,并行着一辆看似朴素,却比平常宽上些许的马车。
顾瑶琴不由微楞:这马车里是什么人,竟然要他来护卫?
是秦家的长辈或女眷?
此刻有要事在身,顾瑶琴也无心多想,目送他们远去后,就在巷口下了轿,付了钱。
顾瑶琴不敢走的太深,直接进了巷子最外面的铁匠铺,里面哐哐当当正敲着,学徒兼伙计看见客人进门,上前招呼,道:“姑娘您要点什么,镰刀、锄头、剪子,咱们这都有。”
顾瑶琴道:“请你们老板出来。”
学徒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一身布衣,看着也不像大客户,略有些不耐烦道:“师傅正忙着呢,你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顾瑶琴沉声道:“我要打一样东西,事后有重谢……你做不了主。”
学徒见她不像是说笑,也没再坚持,高呼一声道:“师傅!师傅!有客人要打东西,您快出来看看吧!”
院内的敲打声戛然而止,半裸着上身的男人掀帘子进来,上下打量顾瑶琴一阵,粗声粗气道:“你要打什么?”
顾瑶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冷声道:“别管这是什么,照模样打出来就是了!工钱少不了你的。”
男人接过,打开看了眼,随手一扔,一巴掌糊在学徒的后脑勺上,道:“这么点儿事都要叫老子,老子养你在这儿吃白饭的呢!”
转身进了后院。
顾瑶琴大怒,忍了气,正要冲上去捡起图纸,却被学徒抢先一步拿到,看了一眼后还给她,不满道:“我说姑娘,你不就要买个铁马蹄吗,说就是了,至于叫我师傅吗?还害的我被骂。”
铁马蹄?
顾瑶琴如被雷击,宛如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脸色瞬间煞白,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铁马蹄?马蹄铁?
“我说什么?”学徒更加不满,道:“我说你是不是瞎啊!”
他一伸手,从一旁最醒目的摊位上捡起两块半环形的铁片,“当当当”一阵乱敲,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摆着呢!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说什么重谢……算了不说了!你要几个?”
顾瑶琴猛地后退两步,眼中带着惊惧,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两块小小的铁片,而是杀人的利刃一般。
学徒见她神色不对,上前道:“哎,姑娘你没事……”
还未靠近,顾瑶琴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学徒看得目瞪口呆,摇摇头,将地上的图纸捡起来,随手扔进火炉里,嘀咕一身:“有病。”
他将货架上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下,一转身,看见帘子又被人掀开,刚要露出笑脸,却发现进来的又是刚才那姑娘,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
学徒叹了口气:“我说姑娘……”
他话未说完,便听顾瑶琴冷冷道:“这马蹄铁,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学徒不耐烦道:“还能是哪来的啊,我师傅打的啊!”铁匠铺的东西,难不成还从外面买?
顾瑶琴道:“我是问,你们从哪儿学来的!”
学徒嘿嘿一笑,道:“这可就……”
话还没说完,一锭银子落进怀里。
学徒拈起银子,凑到眼睛跟前仔细看了眼,又咬了一口,才用袖子擦干净了收进怀里,笑的见眉不见眼,道:“姑娘这事儿您算是问对人了,您要是找别人,还真没我这……”
话未说完,又一锭银子扔了过来,学徒立刻爽快起来,道:“秦毅秦将军,知道吧?”
“秦毅?”
听到完全意料不到的名字,顾瑶琴顿时愣住。
学徒得意洋洋道:“这玩意儿,可是秦毅秦将军,和我家师傅一起研究出来的!秦将军最懂马,我家师傅手艺最精湛,两个人一合计,东西就出来了!”
当然,和秦将军同来的还有一个抱着狗的小少爷,偶尔会看一眼,不是嫌丑,就是嫌重,还说了句,穿不上去就钉上去好了……
不过那位小少爷他又不认识,且和这事儿没什么关系,就不用说了吧!否则她追问起来,他答不上来,说不定到手的银子就又飞了呢?
“秦毅……”
是秦毅?
怎么会是他?
顾瑶琴失魂落魄的向外走,不小心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手撑在地上磨破了好大一块,也没什么感觉,爬起来又走。
比起马蹄铁的出现,更让她魂不守舍的,是这个世上,竟然存在着第二个穿越者或者重生者。
她完全没有有可能见到老乡的欣喜。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房间里,一直藏着另外一个人,而自己却全然不知一样,让她毛骨悚然,坐立难安。
想到她的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依仗,她独一无二的东西,再不归自己一个人所有,她就心乱如麻。
再没有比这个,更坏的事了。
她该怎么办?
想想自己做的那些,诗词、香皂、火锅……如果秦毅真的是穿越或重生来的,那自己做的这一切,一定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羞辱而愤怒。
该怎么办?
不对!她眼中显出几分曙光。
以秦毅的身份地位,马蹄铁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必藏到现在才拿出来……而且,听刚才伙计的话,他们是刚刚才研制出来的。
也许,是真的呢?
马蹄铁那种东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缺的,只是一个思路而已。
也许刚巧……
她忽然想起云起的话,他说,对他有恶行,会行厄运。
也许,这就是她的厄运?
……
云起撑着头坐在马车上,无意识的揪着小胖墩的尾巴,听青一青二给他讲明镜寺的事儿。
忽然马车一顿停下,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秦将军!”
云起掀开车帘,就看见了拦在马路中间、一身素衣的少女,以为妆容的原因,看起来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但云起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在看脸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顾瑶琴应该是跑来的,气喘的很厉害,胸口剧烈的起伏,脸色发白。
她稍稍平静气息后,对秦毅微微屈膝一礼,道:“瑶琴见过秦将军。”
举止端庄优雅,语气不卑不亢,很有几分大家风范。
秦毅皱眉道:“原来是顾七小姐,不知拦住本官去路,有何贵干?”
顾瑶琴道:“瑶琴有话想跟秦将军说……”
秦毅打断道:“男女授受不亲,顾小姐若有事,不妨请父兄去鄙府下帖子……本官尚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还请让路。”
“哈楼,耗嘟又肚?”
秦毅听得莫名其妙:“什么?”
顾瑶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魏晋南北隋,唐宋元明清。”
云起在马车里,听得肚子都快笑疼了,顾瑶琴后面那句他听不懂,但前面那句,他却曾听顾瑶琴秀过,那是番邦语“你好”的意思,只是问到具体是哪个番邦,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前世他就觉得顾瑶琴有些奇怪,从她言谈来看,才情并不出众,对诗词歌赋的理解分明平平,可偏偏出口就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奇文。
她懂得各种奇怪的学问,却偏偏都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问师承何处时,又吱吱呜呜,前言不对后语。
只是奇怪虽然奇怪,但云起却懒得去深究。
如今他自己有了重生的经历,对顾瑶琴的事,也就猜出了个七八分。
可能顾瑶琴上一世,就保有了前世的记忆,马蹄铁便是她前世见过的东西之一,这会儿见有人做出来,自然会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和她,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却见秦毅脸色一沉,道:“来人!”
顾瑶琴急声道:“秦将军,瑶琴……”
秦毅恍如未闻,沉声道:“送顾小姐回府!代我问问老公爷,孤身拦住男人去路,句句将闺名挂在嘴边,这就是承恩公府的教养?”
顾瑶琴一窒,看了秦毅一眼,目光凄然,惨笑一声道:“秦将军一世英名,不肯帮我也就罢了,又何必对我这一个弱女子落井下石?告辞。”
转身便走。
两名应声上前的侍卫见状,看向秦毅,秦毅微一挥手,示意不必管她,继续上路。
云起却从顾瑶琴的脚步中,看出几分轻快。
想来是试探出来,秦毅并非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秦毅回头示意车夫继续前行,却看见云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顾瑶琴的背影,干咳一声道:“云公子。”
“嗯?”
秦毅正色道:“这位顾七小姐虽然美貌,且极会讨好人,但却心术不正,云公子切莫被她……呃,欺骗。”
云起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望了过来:其实你是想说勾1引吧?
还有,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背后说女人的坏话……你这幅刚毅正直的面相,是不是假的啊?
却见秦毅再度干咳一声,继续道:“云公子,秦毅也不愿背后中伤他人,但此女口蜜腹剑,又惯会装模作样,我担心云公子会被其所惑。”
顿了顿,道:“之前她口口声声,说云公子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却在苦渡寺山门前,以讲笑话为名,暗指所谓相面卜卦,都只是骗人的玩意儿。
“如今她讲的那个故事,京城权贵几乎无人不知,甚至都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若不是出了香皂的事,云公子你此刻只怕已经成了京城的笑柄。”
这事儿,云起倒是第一次听闻,正好奇是什么故事时,却听秦毅又道:“再说香皂之事,香皂中有没有放猪油,原是小事,但小事中也能见心性。
“她虽不信佛,可与她交好的夫人中,却有潜心信佛的。
“初一十五,沐浴更衣,斋戒茹素,连狐裘都不敢穿,就怕唐突了菩萨。
“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可在将香皂送给她们时,却一字不提。不过是仗着没人能看出来罢了。
“可见她与人相处,何曾用过半点真心?
“苦渡寺之事,她一样知而不言,让所有人成为笑柄。
“如不是陛下并不信佛,且此事阴差阳错,结果比陛下预想的还要好,让陛下心情大好。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半点也不冤枉。”
见云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秦毅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此事看似闹得很大,却并未伤筋动骨,她若在事后诚恳认错,等事情淡了之后,此事也就罢了。
“可我们看到的,却是她四处诉冤,仿佛比任何人都委屈。
“她将罪责推到两个下人身上,想将自己摘的干净,但这京城里,谁是傻子不成?
“她之后拿出的方子,的确不放猪油也能成皂,可问题,猪油又不比豆油便宜,她们能从中谋几分利?有什么必要骗她?
“权贵之中,出了事将下人推出来顶罪的并不罕见,可出自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却令人不寒而栗。
“若单是自私也就罢了,可她这般凉薄狠毒,让人怎么敢继续同她往来?”
秦毅说完,见云起仍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不由有些恼怒,沉声道:“云公子,你不要不当回事,那女人的手段厉害着呢,这些年……”
云起打断道:“我会相面你不知道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用你提醒我?”
秦毅顿时一噎,那他这样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都是白说了?
云起胳膊放在车窗上,头搁上去,趴在上面好奇的看着他,道:“我就是奇怪,你干嘛对我说这些?”
秦毅干咳一声,道:“当然是为了感谢云公子,帮我赢了大笔的银子。”
云起咕哝道:“这才更奇怪吧!”
一个从不信这些东西的人,听了陌生人一句话,竟然就将全副身家拿去赌……
秦毅仿佛没听到他这声嘀咕,目不斜视的看向前面,道:“快到了。”
云起还是看着他,心中升起几分暖意。
怕他被人欺骗,原本沉默寡言的人,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唠叨个不停。
这种,被人担心,被人操心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至从离开苦度寺,他就一直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周围没有人可以相信,没有人和他站在一起,和尚们是很好,可他却不忍让他们,接触这些肮脏的东西,那是他竭力想要保护的一切。
一直以来,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和依靠的,似乎只有怀里的这条小奶狗。
第40章
秦毅在茶楼前下马; 走到马车跟前,低声道:“云公子,到了。”
青二打帘子,青一跳下马车; 转身正要伸手去扶云起,却见秦毅也伸了手; 便收了回来。
谁知秦毅一看见云起扶在车门上的玉也似的手指; 想起那天自己的老茧在上面划下的红痕,吓着似得缩了手。
青一恼怒的瞪了秦毅一眼,这会儿再去扶已经迟了; 好在云起完全没有让人搀扶的自觉; 自己轻松跳了下来。
秦毅有些尴尬; 好在他那张脸,红了也没人能看出来; 转身率先向店门走去; 走了几步; 却发现云起没有跟上他的脚步,转头道:“怎么?”
云起皱眉:“不喜欢这里。”
却还是走了进来。
茶馆还是和上次一样热闹; 楼下楼上坐满了人; 里面有几个看着眼熟的,看似坐着喝茶,其实浑身绷的很紧,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且时刻留意着周围每一个人的动向。
云起上次进门; 就被他们盯了很久,这次要好些,大约是因为有秦毅在身边的缘故,只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目光。
一样的店,差不多的人,让云起感觉很不好。
他很不喜欢这里。
那天和那个人在这里见面,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记忆之一。
潜帝听到下面忽然诡异的安静下来,就知道正主儿到了,他手里抛接着橘子,靠在栏杆上向下看去,果然看见那个抱着小奶狗儿的白衣少年,正站在楼下,画也似的,煞是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都差不多,这孩子他明明没见过,却总觉得眼熟,有种莫名的亲近和喜爱。
和顾云卿那家伙一样,漂亮的羡煞天下女人,却又不一样。
如果说顾云卿是一坛美酒,隽永醇厚,回味悠长,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一汪泉水,清澈、干净,不染红尘,却又不是单纯的不谙世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反正,各有各的看头。
不过这孩子还小,再长大一点,怕是连顾云卿那家伙都要被比下去了,毕竟那家伙这岁数的时候,可没这小家伙一身的韵味儿……都是历练出来的。
只是这小家伙怎么还不上来?
潜帝正想着要不要把橘子扔下去吓他一跳时,那少年忽然仰头看向他,喊了一声:“喂!”
潜帝左右看了眼,最后不可思议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喂”是叫我?
少年道:“你下来!”
潜帝有点懵了,活了几十年,哪怕最落魄的时候,哪怕穿着粗布衣服微服私访的时候,也没被人这么吆喝过!
——喂!你下来!
还是被一个知道他身份的小家伙这样吆喝……
真是……
潜帝一时间凌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一指,道:“你上来!”
云起道:“你下来!”
“你上来!”
“你下来!”
“……”
听着这样的对话,站在潜帝身边的张成,恨不得自己直接消失不见算了,对少年身边的秦毅拼命挤眉弄眼:皇上先前不是说了吗,让你把这小子“弄”来……什么叫“弄来”?站那儿发什么傻呢!
正准备拿颗瓜子砸那傻大个儿一下,提个醒的时候,楼上楼下两个人的对话终于出现了变化:“反正我不上去,你要是不下来,我就走了!”
潜帝:“……”
张成无奈叹气,这么多人,总不能亮了身份押那小子上来吧?
要真这么做了,他家主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低声劝道:“陛下,反正咱们不是正要下去吗……云公子他都已经进来了,咱们下个楼也没什么,再说了,听说这位云公子一向说一不二,当初在苦渡寺……”
张成没敢把话说完,潜帝已经一个锋利的眼刀递了过来:什么叫那小子一向说一不二?合着我这个一国之君,就喜欢出尔反尔?
不过这小子的脾气……
在苦度寺,把四皇子、六皇子撵出门。
在苦渡寺,把长公主,各位皇子,还有王公大臣关在门外。
更别提这两天,踢球遛狗、给马做鞋,都不肯来见他一面。
别说,在他面前转身就走这种事,这小子还真干的出来!
那小子要真转身就走,他还能砍了他的脑袋?
转念一想。
这小子都到了楼下了,应该不是矫情,而是真不想上来,想起上次他在这儿哭的可怜样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
对他而言,只是几步路的事儿,但对那小子而言,恐怕是戳心窝子的疼。
算了,反正他也是要下楼的,谁让他度量大呢?
谁让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没脾气呢?
就当给顾云卿一个面子!
潜帝说服了自个儿,当然狠话还是要撂的:“行!你给我等着!”
一拍桌子,起身下楼。
茶馆里的人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个抱着狗的孩子,上面那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该不会吃亏吧?
却见潜帝带着人下楼,龙行虎步,气势汹汹,走到云起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愣着干什么?走啊,干活去!催催催!喝个茶都喝不清净!”
又骂骂咧咧:“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就知道抱着你那条狗到处溜达,除了赌马踢球,你还知道干啥?”
脚步不停的向外走去。
云起跟在后面出门,回嘴道:“对,您老人家最务正业,一连三天泡在茶馆里。”
就知道成天找他麻烦,都是闲的!
周围茶客会心一笑,原来是一家人啊!
难怪难怪。
……
顾府,一身丫头装扮的顾瑶琴脚步匆匆的穿梭在重重院落中。
秦毅不是穿越的,这点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的反应骗不了他。
他也不是重生的,若他是重生的,那么他就应该知道,马蹄铁,原本该是她顾瑶琴的东西,以这个人的性格,不会用了她的东西,却对她恶语相向。
看来只是巧合,幸好只是巧合!
本来计划失败,马蹄铁这个重要的战略资源被人抢先一步,对她是一个重要的打击,但秦毅并非穿越或重生的这件事,却又让她松了口气。
这就像,一个人最心爱、最值钱的古董被人偷了,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他心痛如绞的时候,忽然有人来告诉他,他的所有家产都被媳妇变卖,然后卷款跑了。
就在这个人万念俱灰,只觉得天塌地陷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告诉他,他的家产还在,之前只是个误会。
虽然古董丢了还是丢了,但这个时候,这个人的心情必然是云开雾散、晴空万里的,连古董丢了的事,都不觉得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瑶琴此刻的心情,便是如此。
虽然意气风发的去,灰头土脸的回,她的恶劣处境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好歹,她赖以生存的东西还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瑶琴在门口停下,小院内依旧安静,顾瑶琴松了口气,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返身关门。
再一转身,却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在她身后的石板路旁,整整齐齐的跪着两排人,一个个冻得的脸色青白,嘴唇苍白,眉毛头发上结着白霜,只一双双幽暗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幽灵一样。
顾瑶琴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目光迟缓的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看向最前面那个人。
那是一个窈窕美好的身影,青春少艾,容颜秀美,眉目如画,有一股天然的娇憨纯真。
顾瑶琴呐呐道:“流年……”
别人虽然也跪着,形容狼狈,却好歹穿着冬天的袄子,流年却只一身单衣,而且浑身上下都被水浇透了,化作了冰棱子,挂在她的发梢和衣角。
年仅十五岁的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垂着头,闭着眼,浑身上下,不见丝毫热气。
顾瑶琴浑身发冷:“流年……”
“咔嚓!”
身后的院门外传来一声锁响,顾瑶琴如梦初醒,转身扑向院门,狠狠拉了下,却没能拉开:“你们做什么?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
好一阵之后,顾瑶琴才慢慢冷静下来,僵硬的转过身来,顺着那条两侧跪满了人的路,走向最前面的流年。
抓住她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咬牙低声道:“流年,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流年的唇角绽开一个微不可查的纹路。
她想起来,尺素死的时候,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小姐,您高兴就好。
第41章
明镜寺; 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庙之一。
庙大,名气也大,和尚多,香客也多; 就建在离京二十多里的郊外。
明镜寺的人气,云起还在马车上就感受到了。
路上的积雪打扫的干干净净; 边上有许多小摊; 卖香烛祭品的、果蔬热茶的,还有抽签算命的,虽然天寒地冻; 却客似云来。
苦渡寺众僧的到来; 当今天子对佛门的尊崇; 也间接促进了周边寺庙的生意——苦渡寺去不了,那就去别的庙多烧几炷香。
不过明镜寺虽热闹; 但普通香客; 都集中在前殿; 毕竟烧香拜佛都在这儿。
后殿清净了许多,但人也不少; 多少来游玩或休息的; 以书生或富贵人家的家眷居多。
潜帝和云起一行人,虽衣衫不显华贵,但谁也不会狗眼看人低到他们头上来。
佛拜了,签抽了,香油添了; 长明灯点了,又顺顺利利游了梅园,看了壁画,欣赏了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还吃了一顿明镜寺最有名的素斋。
从小在寺庙长大的云起,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寺里有这么多的名堂,绝不是早课晚课、打扫卫生、吃饭睡觉这么简单。
明镜寺的素斋名不虚传,味道相当不错,素鸡有鸡肉味,素羊有羊肉味,连馍馍也格外松软可口,蘑菇汤更是鲜美,云起喝了一小盅,又来第二盅。
云起还在喝汤呢,潜帝已经在饭后一盘桔了,边吃边道:“接下来去哪儿?”
云起喝了口汤抬头,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愕然道:“问我?”
潜帝道:“不问你问谁?”
云起恼道:“我怎么知道!”
这种事儿,不是应该你们安排好,我跟着走一圈,当个幌子就够了吗?
居然来问我!
我才来京城几天?
你们这地主当的,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潜帝干咳一声:“要不,你算一卦?”
“不算!”
云起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又拿了个馍馍,交到青一手里:“留着胖墩儿晚上吃。”
“去!”潜帝将剥好的橘子随手递给身侧的少年,道:“我说你别给我丢人行不行?朕……我一年给你那么多银子,昨儿个赌马你也赢了不少,还不够你吃几个馍馍?”
橘子云起也爱吃,接过来塞了一瓣到嘴里,随口道:“加了鸡蛋的馍馍,别处哪有的卖?”
潜帝微楞,看了张成一眼,张成上前揣了一个在袖子里,笑嘻嘻道:“这馍馍,小的也爱吃紧。”
云起道:“哪用这么麻烦,真要找证据,去他们厨房看看就知道了。素鸡里放了肉糜,素面是用高汤熬的,蘑菇汤里放了罂粟。”
潜帝道:“你知道还吃?”
不仅吃,还吃的比他还多!
云起道:“好吃为什么不吃?我又没有持戒。”
苦渡寺里天天吃素,他也会馋的好吧!
“这个……”潜帝点点桌上的饭菜:“也是算出来的?”
云起摇头:“吃出来的。”
他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算。
“你真是和尚庙里长大的?”
这么刁的舌头,和尚庙里能养得出来?
云起不理他了。
几人吃完素斋,又随了一次缘,拒绝了庙里和尚的引导,开始在后园闲逛。
队伍有点散漫,但基本上是,秦毅等人跟着潜帝走,潜帝跟着云起走,云起跟着胖墩走,至于胖墩……天知道它跟着什么在走。
队伍越走越散,最后干脆各走各的。
……
林木森森处,有一个十丈方圆的池塘,周围都修着石阶,池塘中间竖着菩萨的雕像,慈眉善目,面含悲悯。
池塘中间结着冰,周围的冰块却被敲碎,露出清澈见底的池水。
水池边上,一个衣着华贵、带了四个俏丽小丫头的老妇人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一旁站着两个小沙弥,小沙弥的脚下,是一个大木盆,盆内有水有鱼。
老妇人正在诵经,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动静,睁开眼睛正要训斥,却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胖墩墩的小奶狗儿,正凑到水盆边上好奇的朝里面张望,惊得里面的鱼儿乱跳。
老妇人皱眉,丫头轻喝两声“去”,跺了几下脚,小奶狗吓得呜咽一声,撒开腿回头就跑。
老妇人正要问一旁的沙弥,哪里来的狗,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林间的小路上施施然过来,受了委屈的小奶狗冲到他脚下,“呜呜”的告状。
少年抱起小奶狗儿走过来,朝水盆里看了一眼,又转向那个老妇人,问道:“菩萨面前,行此恶事,不怕折了福寿吗?”
老妇人原还想着,这是谁家的孩子,生的好生漂亮时,正要问一声时,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身侧丫头怒道:“你怎么说话呢?什么恶事?我家老夫人慈悲为怀,冰天雪地还来此放生,为的便是行善积德,你胡说什么?”
手指着木盆,得意洋洋道:“这纯金色的鲤鱼,是在菩萨面前听过经的,还有这乌龟,寿元万载,救它一命胜过一百条……”
少年“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的古朴石碑上,道:“原来这就是放生池啊!”
丫头道:“你第一次来寺庙吗?竟然连放生池都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还不向我们家老夫人请罪?”
云起道:“这些小乌龟能增多少福寿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这么小的乌龟,原本在水中活的自由自在,便是不小心被渔夫抓住,也会放它们回去,以免枉造了杀孽。
“可是如今,它们被卖出天价,便再也没有人将它们放回水里,而是带来此地贩卖,十只里倒有八只等不到放生就被折腾死。
“至于这些金色鲤鱼,有没有在菩萨面前听经我不知道,我却知道,它们被人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抓了又放……至死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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