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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不要来攻略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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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并不是她的幻想,而是她精心谋划,花了十年的时间,一点点为之努力,眼看就要达成的目标!
  可是现在,全完了……全完了!
  一夜之间,她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她努力了十年的东西,竟然因为一块小小的、小小的、可笑的香皂,就成为泡影!
  她曾是所有读书人仰慕的天下第一才女,可现在所有人都叫她“猪肉才女”。哈,猪肉才女,还有比这个更可笑的称呼吗?就算她再写十篇二十篇“明月几时有”,又有什么用?她依旧摆脱不了“猪肉”二字。
  她曾是京城最出众、最受欢迎的贵女,可现在,几乎全京城所有的权贵,都对她厌恶至极。
  她曾是承恩公和夫人最值得骄傲的孙女,可现在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肯,直接让下人告诉她,改族谱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她用香皂、香水讨好过的贵妇们,曾经有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恶心她。
  尤其真心信佛的命妇,更是恨她入骨,认为她是故意陷害她们……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不信佛,根本不会去想什么虔诚不虔诚的问题,何况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这么神奇,连这种事都会被看出来?
  难不成她要跟她们讲,什么叫化学反应,那些猪油通过化学反应已经变成了其他东西?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便是有人信了又有什么用?便是变成了其他东西,还不一样是用猪油制的?
  是,看起来她没被治罪,不用坐牢,甚至没有损失一分银子,丢失的只是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声望和人脉。
  可除了这些声望和人脉,她还有什么?
  剥除天下第一才女的光环,去掉圈子里的好名声好人望之后,她顾瑶琴,不过是一个承恩公府里,一个不能承爵的承恩公次子的庶女而已,而且还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女,是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样的身份,莫说皇子,稍稍要点脸面的人家,谁会娶她做正室?更别提那些贵人可能的报复……
  多么可笑的事!
  十年经营,竟因为一块小小的香皂,一块小小的香皂……
  如今她唯一的一丝指望,就是宫里的两位贵人肯听她解释,肯扶她一把。
  可是现在整个顾家,哪有人愿意带她入宫?整个京城的权贵,被她得罪殆尽。
  可笑她昨天还想云起的笑话,结果转眼厄运就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
  她却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
  “小师叔祖!小师叔祖!”
  云起撩开车帘,看着跑的飞快的小和尚,笑道:“慢点儿,别摔着!我又不会跑……怎么了?”
  莫急气喘吁吁的在马车前停下,道:“小师叔祖,你是不是要去京城?”
  “是啊,去京城找个人。”云起笑道:“你也想去?上来!小师叔祖带你逛街!”
  莫急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却转眼又蔫了,怏怏道:“师傅不许我们随便出去……”
  云起道:“我带你们呢,怎么叫随便出去?快上来吧,听说京城可好玩了!”
  莫急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小师叔祖,那个,嗯……”
  他眼巴巴的看着云起,不说话,云起哪还不懂,笑道:“知道了,你最喜欢吃的云片糕,还有莫徐的糖葫芦,莫欢的小糖人,莫喜的松子糖……放心,忘不了!”
  莫急顿时眉开眼笑,又咬着手指期期艾艾道:“听说京城还有很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好吃的……”
  云起接口道:“要是看见了,就给你们都买回来,对吧?”
  这下莫急笑的连嘴都合不拢,挠着头不好意思道:“也不用都买回来,买几样我们尝尝鲜呗……那小师叔祖,你可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
  没良心的小和尚,就只想着好吃的,白疼你们了!
  只听莫急道:“小师叔祖,听师傅说,有些店里的点心会放荤油,让我们不要乱吃……小师叔祖,您能认出来的,对吧?”
  云起道:“我又不是神仙,连这个都能看出来……不过我会问店家的,放心吧!”
  莫急道:“可是你不是连他们用放了猪油的香皂洗过澡,都能看出来吗?”
  云起笑道:“我那是随口一说,糊弄他们的呢!”
  莫急呐呐道:“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云起从身后捞起一缕长发,道:“看看看看,认得这是什么?”
  莫急撇撇嘴,道:“可是师傅说,就算不出家,也不可以撒谎的,撒了谎要下……”
  云起叹了口气,道:“是啊,那怎么办呢?不如小师叔祖我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莫急嘿嘿一笑,挠挠头道:“那还是不要了吧……嗯,我相信小师叔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佛祖也不会怪罪你的!”
  又挥手道:“小师叔祖,我去扫地了……你记得要早去早回啊!”
  云起放下帘子,摇头失笑:谁跟他说这些小和尚一个比一个老实的?
  他这双眼睛,的确能看见,或者说看懂一些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东西,但猪油什么的……这种本事他真没有。
  香皂,是前世顾瑶琴最早的“发明”之一,也是她最暴利的产业之一。前世早在他认识顾瑶琴之前,她就已经在用它挣钱了,只是东西做的并不太理想——猪油的太硬,素油的太软,且皂化时间太久。
  后来经过云起的研究,知道里面各种油脂的比例不同,香皂的软硬程度、泡沫多寡、成型时间便不同。他在实验过程中,记录了不少相对成熟的方子,其中最简单的,效果又相对好些的,就是猪油和豆油混合——这里面也确有纯素油的配方,但原料偏贵,且获取不易。
  想也知道顾瑶琴会用哪一种,而且他很怀疑,当初的方子,顾瑶琴能记住几个。
  说不定便只有猪油豆油这一种,因为当初顾瑶琴卖的就是这种,而所谓档次不同,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添了些旁的东西,这个却不是他研究的了。
  前世恩怨他本来不想再计较,可顾瑶琴既然这辈子还要针对他,那就别怪他随手反击了。
  如是用力过猛……还请自认倒霉。


第33章 
  小东山离京城只有三十里路; 且交通便利,马车跑快一些,半个多时辰便到。
  云起这次只带了一青、二青和车夫三个,一路上向两个“小厮”打听; 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准备买回去给家里的小和尚们。
  于是一青二青便从京城最有名的各种小吃点心; 说到味道最棒的川菜馆子、歌舞最美的秦楼楚馆、嘴巴最损的说书先生、声誉最好的镖局……
  而后又提起京城的王公贵族们; 他们知道云起不喜欢官场上那些起起落落的事儿,便从街头巷尾的传闻趣事说起,譬如哪家的大人最是惧内; 家里的葡萄架子隔三差五要倒一次; 哪家的爵爷最喜欢买古董; 偏生又不识货,被人坑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嚷着再买这些破玩意儿他就是猪; 却每次都熬不过三五日便重新出现在古玩街上。
  这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等快到京城的时候,那些王公大臣的名字基本上都在云起的耳朵里过了一遍; 二青话音一转; 又说起一事:“听说今天上午,三皇子殿下暴毙了。”
  云起微楞,若他记得不错,昨天到苦渡寺上香的人里面,便有三皇子的名字; 不过他没瞧见,但既然能冒着风雪上山,身体应该还可以,怎的就突然没了?
  只听二青继续道:“陛下说,恐三皇子染了时疫,令人立刻发丧,并下令不得登门祭拜,甚至整个三皇子府,都被暂时封了起来,说是要查验,看还有没有染病的。因怕引起恐慌,所以要等数日之后,确认没有时疫,才会将三皇子的死讯告知百姓。”
  皇帝十二个儿子,如今只剩了十一个了。
  云起微微点头,听到昨天还接触到的人的死讯,心里总归有些异样。
  正准备听下一则消息,却听一青接口道:“我听说今天上午,有两个官差,押送了一个叫曹锐的年轻人出城,说是发配边寨的犯官家人,遇赦不赦。那个叫曹锐的犯人,模样和三皇子刘锐……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话说的如此清楚,云起想要听不懂都难,问道:“四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青二青对望一眼,眼中显出些许诧异之色。
  他们将这等隐秘主动告知云起,自然是因为云起和这事儿有些关联,谁知还不来得及解释,云起便已经想通此节。
  一青恭声答道:“凌晨入城。”
  凌晨入城,皇帝上午便让三皇子“暴毙”,封了皇子府,将正主儿改头换面发配边疆……云起本以为那两位将人犯带入京之后,还有漫长的官司要打,却不想当今天子处置的如此迅速果断,是该说这位陛下雷厉风行,还是该说他冷漠无情?
  虽说事关数十条人命,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由来都是一句笑话,在云起想来,最可能的结果,便是这位皇子身边的人被清洗一遍,而他自己,则被狠狠申斥一顿,彻底失去继承大统的可能,再被禁足或软禁一段时间。
  如今皇帝完全剥去他皇子身份,将他孤身发配边关,很出乎云起的预料。
  想到这位为所欲为惯了的皇子殿下,身份忽然急转直下,成为最为低微的配军,到边寨苦寒风沙之地,自己洗衣服做饭种地,甚至还要被驱做苦力,云起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也忽然有些好奇,那位皇帝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同样诧异的是,他这几个“小厮”的消息,也未免太过灵通了些。
  这等隐秘,只怕连文武百官、皇子公主都未必清楚,他们身在城外,却早早便知道了一切。
  马车进城,在一处街头停下。
  “是这里了。”
  云起将一路记着各色点心、小吃的纸条交给青一,又掏出张银票给他,道:“你们带上马车,去把这上面的东西买齐了,再回来找我。”
  青一道:“这些事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公子我……”
  云起打断道:“这边的事,我也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说完转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
  “一笑楼”,是京城最大最热闹的茶楼,却不是最贵最好的茶楼:地方大,但环境不怎么样,茶挺多,但味道不怎么样,人流量大,但往来的都是苦哈哈。
  但甭管老板挣没挣上钱,起码这地方人气是够的,不管什么时候来,都热闹的紧。
  “一笑楼”底下是大堂,满满当当好几十桌的客人,靠墙还有个小台子,偶尔有说书的、卖唱的,会在上面来上一段儿,挣点茶钱。
  楼上环境稍好些,没底下那么吵,座位也宽敞,甚至还有几间雅间。
  但所谓雅间,也不过是靠着栏杆的几个座儿,用木板稍稍隔了下,不会被周围的人干扰,且一转头就能看见楼下的情景,不妨碍听书听曲儿。
  二楼最靠边的雅间里,这会儿正坐着两个三四十岁模样的男人,衣着打扮并不扎眼,但模样气度,却和这茶馆的气氛格格不入。
  年纪稍长些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生的高大英挺,唇上留着短须,眼神犀利,眸光轻扫间,便有一股无形的威严蔓延,令人心惊胆战。
  他已算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只是与那看着年轻几岁的男子坐在一起,仅从容貌上,便再看不出什么亮眼之处,只因坐在他对面的男子,有着一张足以令天下绝大多数男女都自惭形秽的脸,气质更是出尘。
  英挺男人听着雅间外诸如“才女、香皂、猪油”之类的言语,很是快活,直接将手上的半个橘子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出大把的籽儿来。
  见对面的人瞥了他一眼,英挺中年男人毫不客气的瞥回去,道:“怎的?儿女不争气,还不兴我自个儿找点乐子?猪油才女……噗哈哈……猪油才女……这个称呼……”
  他忍不住“吭哧吭哧”笑了几声,道:“你说,我怎么觉着,连那‘明月几时有’都带了点儿油腻腻的味道呢?”
  见对面的人低头喝茶,全然没有捧场的意思,男人只得自己停下,双手架在桌子上,一面剥橘子一面道:“对我来说,香皂这玩意儿,可是比那首‘明月几时有’还要好的东西。
  “连我都替那丫头冤的慌,明明做出来的是顶顶好的东西,结果却弄得跟过街老鼠似的,那香皂铺子要不是平儿开的,只怕这会儿都给人砸光了。”
  他又扔了小半个橘子进嘴里,道:“我说云卿啊,那玩意儿你也用过……是好东西没错吧?就算是用猪油做的,又有什么关系?不腥不臭的。”
  “云卿”放下茶盏,道:“卖肉包子,算不算错?”
  男人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挑挑眉,不说话。
  “云卿”靠在椅背上,很没形象的模样,在他身上,却散发出致命的慵懒意味,懒懒道:“卖肉包子当然不算错,但是用肉包子假冒素包子卖给和尚,那就错了。若那和尚吃包子的时候,又被人发现,害的他连和尚都做不成,那就更不能怪人家回来掀他的摊子了,不是吗?”
  这事原没什么好辩的,男人也只是随口说说,又道:“比起那小丫头冤不冤枉,其实我更好奇的是,那个叫云起的小孩子,到底怎么看出他们用来洗澡的香皂里,放了那玩意的?难不成真是个有道行的?”
  听到云起二字,“云卿”唇边不经意的勾出几分笑意,悠然道:“或许……那就是个信口胡说的小骗子?”
  “嗯?”男人狐疑的回头,眯着眼睛看向他:“听起来你竟然很喜欢那个……嗯,小骗子?”
  “云卿”低头喝了口茶,淡淡道:“故人之子。”
  男人顿时大感兴趣,连声追问,可惜对方理也不理,只得怏怏作罢,提起茶壶给“云卿”斟满,道:“这次还没多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把那两个小子拎回来,说不定今天我一下子就要少三个儿子了。”
  “顺路罢了。”
  男人道:“那两个也算是不错了,引贼入瓮的法子想到不错,就是可惜错估了他们那位三哥的脑子,若不是去接应的人是你……后果难料啊!
  “你说老三也是,怎么就蠢成这样?杀人灭口,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真以为别人是聋子瞎子不成?既然有本事调动军队,那就直接剑指京城啊,我还算他目的明确。”
  “云卿”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剑指京城?那才是疯了。
  男人又叹了一声,声音颇有几分伤感,道:“天寒地冻,听说老三出城没多久,身上的袄子鞋子就被那两个差役给扒了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边寨。”
  “云卿”道:“既然心疼了,大可把人再招回来。”
  男人淡淡道:“在我心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听说我的话传到以后,他就跪地大嚷,求我赐他一死,求我给他留点尊严……他若真那么有骨气,就不该活着出皇子府。
  “死一个,是为了保住其他。我有十二个儿子,总要拿一个出来杀鸡儆猴,让他们听明白我的底线。
  “争夺家产不算错,我也争过夺过,看谁手段高明,输赢生死自负。只是有一点,别给我拿家底子折腾!”
  说到底,还是那二十四条人命的事。
  能哄得那些拿刀拿枪的给他们卖命,那是他们的本事,可是那些老实本分的百姓,却是大潜的根本,现在便把他们当做草芥,日后还了得?
  “云卿”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低头安静看着茶杯中的叶片起伏:说的这般大义凛然,不过是心如铁石,对他那个三儿子,没多少血脉亲情罢了。
  男人大感无趣,忽然发现楼下不知为何,竟忽然安静了下来,忍不住探头一看,顿时愣住:“哈,顾云卿你看,这小家伙,竟有几分你当年的风范呢!”


第34章 
  小胖墩不满的呜咽声传来; 云起才发现再这样下去,他只怕要把自家小奶狗儿的骨头给挤断了,脚步停顿下来,低头安抚怀里的小胖墩; 同时也在安抚自己。
  见与不见,他已经纠结了十年; 难道到了现在; 还要继续纠结不成?
  不过是看他一眼,知道他还活着好好的,便罢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
  难不成还能问他; 为何上辈子要对他弃之不顾?
  那是哪怕面对上一世的顾云卿; 他也不想问的问题。
  二楼雅间中,男人没能说动对面的人起来看热闹; 很是有些可惜; 却见那个怀里抱着条小奶狗儿; 一动一静皆如画的少年,在脚步微微一顿之后便径直上了二楼; 顿时又高兴起来; 正要吩咐外面的人将他请过来,却听顾云卿道:“不要拦他。”
  男人微微一愣,不要拦他?
  合着这孩子,是来找他们的?
  不由好奇心大起,忍不住起身挑起帘子; 向外看去。
  刚刚走上楼梯的云起若有所感,一抬头便看见帘后那个坐姿懒散的男人,顿时脚步一滞,气息混乱。
  ……好久不见了,师傅。
  就像一辈子、两辈子那样的久。
  云起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前世今生,好像从未变过,那遗落在衣襟前的几缕长发,那捏着茶盏的素白指尖,那微微低垂的修长睫毛……所有的一切,都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温暖的,让人想落泪。
  云起一步步靠近,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看着那个人缓缓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那清冷漆黑的双眸中带着审视的目光。
  ……审视。
  云起如同当头挨了一棍,如同身处融融春日中却忽然被人整个浸泡在冰水中……心中升起无尽悲凉。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疼爱宠溺了十三年的那个人。
  不是那个,忽然松开双手,任由他跌落地狱的那个人。
  不是他……
  他强行忍住落荒而逃的冲1动,牢牢将自己的双脚钉在原地。
  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他躲了他足足十年,不是因为他恨他怨他,不想见他,而是因为,见了,就醒了。
  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宠溺了他十三年,将他捧在手里,含在嘴里,捂在心上的人,不在这个世界。
  他不在。
  再也见不到了……
  不管是,爱他恨他怨他想他,都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的喷薄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从下巴滴落在衣襟,一片片的湿透。
  顾云卿看着站在眼前的翩翩少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出生时的模样,又瘦又小,一身通红,皱皱巴巴的,难看的要命。
  后面慢慢长开了,一天比一天漂亮,小手嫩的都让人不敢碰……
  再后来,就不见了,等找到的时候,就变了,变得野的就像他怀里抱着的奶狗儿似的,一口咬在他手指上,让他又疼又痒又气又笑。
  明明是自己咬了人,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流的像绝了堤似的,还一抽一抽的连气都喘不过来,让他手足无措。
  记得那个时候,他手指上还留了几颗小小的可爱的牙印,可惜到了第二天,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看着少年脸上的泪痕,顾云卿头疼的叹气:他看这小子瞪着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又来!又来!
  情报上可没说他有这爱哭的毛病啊,怎么一见他就哭,一见他就哭!
  虽然都说孩子见了娘,无事哭一场,可他在他娘面前,不是坚强的很吗?
  求助的目光落在懒洋洋靠在门边的男人身上:哄孩子,会不?
  男人:呵呵。
  他家那些个,还用的着哄?
  早在三岁的时候,就知道想方设法的讨他欢心了!
  顾云卿瞪了男人一眼,低头翻袖子、找帕子,少年却自己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开始看他的脸,他眼睛通红,眼泪还没干透,却看得很仔细,道:“手。”
  顾云卿伸出右手:怎么,还要再咬一口?
  得得,只要不哭,怎么着都成。
  靠在门上看热闹的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按上顾云卿的腕脉,不由站直了身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什么时候从不信人的顾云卿,竟会老老实实把要害交到别人手里?
  云起皱眉,他有些后悔没和和尚好好学医术,把脉也把不出太深的东西,于是又仔细看了掌纹,然后松了手。
  顾云卿道:“如何?”
  云起“嗯”了一声,他不敢多说话,怕忍不住又哭出来。
  脉象平稳强劲,面相和掌纹也一切正常,并无灾厄疾病短寿之相。
  这就很好,这就够了。
  云起对他微微弯腰,算是行礼,双手抱着小胖墩,转身向外走去。
  男人下意识的为少年掀开帘子,待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醒悟过来,不可思议的“哈”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还真把爷当了打帘儿的啊?”
  顾云卿懒得理他,谁求着他打帘子了?
  男人回到顾云卿对面坐下,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莫名其妙。”
  顾云卿揉揉额头,再度靠在椅背上,懒懒道:“他奉师命来看我一眼,看完了,自然就走了。”
  “至于我,”他叹了口气,道:“他来的太突然,我忘了自己准备跟他说什么了。”来的突然,哭的更突然,哭的他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原本最烦人哭,何况是男孩落泪,可只要那小家伙一哭,他就开始慌神。
  男人捧腹大笑,可惜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被人嘲笑的自觉,让他愉悦度大减,忽然想到一事,道:“等等,你说他来的太突然……不是你让他来的?”
  顾云卿道:“我是让他来见我,却没让他来这里见我。”
  男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区别,愕然道:“那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要知道他们今天逛到这儿喝茶,完全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可那少年目的明确,径直上楼进厢房……他若不是顾云卿叫来的,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顾云卿淡淡道:“因为他的名字,叫云起。”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
  男人渐渐眯起眼,一直挂在唇边的不羁笑容敛去,道:“云起?”
  其实并不意外,在京城,若有这般风华的少年,他不会不知道。而近期入京,又和顾云卿有关,还这般年纪的,除过云起还能有谁?
  只是,为何云起,便该知道他们在这儿?
  想到京城那些“荒谬”的传闻,还有传说中那位高僧的神异,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顾云卿低头喝茶,随口道:“他是云起,他想见谁,自然就能见到。”
  “嗯?”
  顾云卿淡淡道:“之前他不肯见我,三年内我为他下山七次,却始终未能见上一面。如今他师傅令他来见我,我入京第一天,他便来了。”
  这样的话,若换了任何人说,男人也只当做是笑话来听,可是出自这个人的口……
  男人向楼下看了眼,可惜此刻少年早已离开,男人道:“他果然只是你故人之子?”
  若只是故人之子,能让顾云卿三年之内,下山七次去找他?
  若只是故人之子,为何又始终不肯见他,且见面便哭?
  “想来是想起了他母亲吧,”顾云卿道:“他母亲对我有心结,他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他母亲,自然不肯见我。先前我要挟度海和尚,若他再躲着我,便去一把火烧了苦度寺,和尚才逼他下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见男人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顾云卿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牵强,然而天知道那小子为什么每次一见他就哭……不悦的瞥了男人一眼,道:“不然你以为呢?他是我私生子?”
  男人也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笑笑不再纠缠,又叹气道:“你怎么不真的去一把火烧了苦度寺呢?那我该省多少麻烦啊!”
  顾云卿不理。
  男人道:“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找个地方吃饭如何?你许久没来过京城了,我带你去瑶琴那丫头的川菜馆尝尝,那味道,真绝了!”
  顾云卿摇头道:“没兴趣……陛下你请便吧!”
  男人道:“别啊,你难得来一次,过了今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溜出来……我知道你是想去找那小子,可你总得容人缓缓,否则他一看见你又哭上了,你还能说得上话吗?”
  见顾云卿皱眉不语,男人道:“莫不是我们几十年交情,还比不上一个小娃娃?怎么,让你陪我吃顿饭就这么难?”
  见男人连这种无赖手段都使出来,顾云卿摇摇头,道:“走吧。”
  待晚些直接去住处找他好了,反正人已经到了京城,跑不了。
  ……
  不知到哪里飞来的雪球砸在肩膀,散开的积雪溅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云起神志为之一清,渐渐冷静下来。
  眼泪早就干了,眼睛涩涩的难受,心里空荡荡,更难受。
  他先前口口声声说要放下前世恩怨,其实何曾放下过?若真的放下了,就不必口口声声喊着放下,若真的放下了,也不至于十年不敢见他一面。
  如今见了……算是真的醒了吧!
  两个世界,便是再像,也不一样。
  连那个人都不再是他。
  云起苦笑一声,终于放缓了脚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闷头走了多久,早就不在刚才那条街上了。
  这里人流量比方才略少,但周围铺子的门面却要精致许多,想是富人们来的地方。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准备算算哪里可以遇到青一几个,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忽然看见一辆马车疯了似的冲过来,车内传来惊恐的叫声,周围行人纷纷躲避,好一阵人仰马翻。
  云起伸指一弹,两枚铜板飞出,套马的绳索应声而断,那匹看着颇为神骏的黑马狂奔而来,车厢在滑出几步后,撞在一旁的摊子上,侧翻过来。
  云起抢上前几步,将冲到他身边的黑马缰绳拉住,随它跑了几步,拔下马腹的尖刺,慢慢将它安抚下来。
  在闹事中惊马,这些人,还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云起牵着马向车厢走去,一转身却看见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男子,正握着马鞭,狠狠向刚刚从车厢中爬出来的两人身上抽去。
  云起再次弹指,带着厉啸声飞舞在空中的马鞭断成两截。
  手中的分量忽然变轻,让刘钧的身形晃了晃才稳住,调转马头,冷喝道:“是谁!还不给我滚出来!让爷看看,到底谁敢管爷的闲事!”
  虽口中喝着“是谁”,刘钧的目光却牢牢落在牵马而来的少年身上,黑色骏马,白衣少年,这般从容行来,映着路边的皑皑积雪,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刘钧挑眉,他虽看似莽撞,却非全然无脑之辈,且不论这少年的气质风采,绝非常人所有,便是那一手击断长鞭的暗器功夫,也让他不敢太过轻忽。
  不过也只是认真几分罢了,这大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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