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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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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的疯狂计划因为这个意外事件变得更加疯狂,他临时决定要把皇帝弄进水里淹死!不错,他就是要干掉皇帝!如果皇帝意外驾崩,目前大权在握、势力极大的内阁大臣张问,只需要把那个刚出身不久的婴儿扶上帝位,以后朝廷就该谁说了算呢?
这样的事不是一般大臣敢干的事,甚至想都不敢想,但是张问就是敢干。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干的,庙堂之上和战场上一样,只有胆子大才够刺激。张问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个人,静静坐在屋子里,想了很多。
段十四 大内
张问在房间里独坐了大半夜,他一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痛苦地思索着心中的理想和现实的距离。
当绣姑看着他这副模样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一种心痛。绣姑的心被张问一个人填满,但是她看着张问那憔悴可怜的模样时,却帮不上任何忙,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张问,不去打搅他……而当张问最后默默地走到外院那口枯井旁边、坐到那块青石板上面时,绣姑更是觉得自己离张问好遥远。她无法理解张问的想法,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也无法真真走入张问的内心。
遥远,面对面的时候,心的遥远。
张问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口井旁边的,就像是本能的反应一样。当他感到无力、孤独、痛苦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表妹。因为在十年前,张问和表妹小绾读同样的书、交流同样的思想,只有她一直和张问有心的共鸣,而今小绾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张问却把她当成了心灵上的一种寄托……如果,现在小绾还活着,她还能和张问保持思想同步吗?这是一个无法证实的问题。
张问的痛苦来源于他的迷惑和矛盾。他本身是个小地主出生;但是后来的经济来源显然不是来自地租,现在他的主要经济来源于腐败(其实是地主利益分成的一种形式)和沈碧瑶的商业利润。从经济收入上,张问就是个矛盾的人。
当张问跳出了地主利益分成的收入形式后,才使得他能够更清楚地、用旁边者清的眼光看到了明朝的症结所在(他看到了现状和过去,他的迷惑来源于对未来的揣测和探索)……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当然还是地主,忽略天灾和动乱,张问的思想回到最基础的东西:就是这个统治基础,地主们掠夺了社会发展的绝大部分好处、土地兼并让这种好处最大化而且有突破极限的趋势,可悲的是这种好处都用在了贪婪和奢靡的生活上,以至于国家无法动员力量解决外敌、内乱、福利等诸多问题。在一个人口数亿的国家,连很少的军费都十分拮据,就很明显地说明了这个问题……这是大明的现有政治体制对资源的无法控制,无法动员资源,就无法应对历史的挑战。
张问看到了现状,当他接近权力之巅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责任感,他在思索怎么解决?这是一件让他十分痛苦的事。他是指靠不了那些占尽好处的地主了,在这个世间上,从来没有让别人自愿从嘴里吐出好处的好事。他目前依靠的势力其实是以沈碧瑶为主的江南商贾世家……然而,这个势力相对于庞大的地主们来说,实在有点渺小了;况且这一派官员的利益、不止来源于沈氏等张问后宫集团的势力基础,随着他们在朝廷站稳脚跟,会积极地通过腐败参与到地主利益分成中去。所以,很不稳靠。
他现在策划的一系列暗算皇帝朱由校的行动,谈不上篡位,但是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政变夺权。张问假设夺权成功,他应该如何治理天下,要怎么改革制度,连他心里也没底。
一方面是政变的危险和变数;一方面是成功预期后的那种无力感。两种巨大的压力折磨着张问,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就这样一直坐到天明,待朝阳的光芒晒得他浑身泛热时,才从内心世界中回过神来。
这么坐了一夜,内院里张问那些妻妾都知道了,她们都很无奈,本来有争宠的苗头都觉得没意思了……和活人争宠容易,但是你能争过一个死人吗?其实她们都不知道张问在想什么,因为社会原因,大部分女人的思想格局都太小了。
秦玉莲在屋檐下遇到了张盈,便忍不住问道:“姐姐……相公的表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玉莲和张盈在辽东时就认识,关系很好,所以别的女人都称呼张盈夫人的时候,秦玉莲叫张盈姐姐,而且敢直接问张盈这么一个敏感的问题。
张盈皱眉道:“她十几年前就死了,我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张盈长得很像小绾,但仅限于长相而已。恐怕张问愿意娶张盈为正室夫人,并一直对她很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张问从外院默默地走了回来,秦玉莲便回避了,张盈和他一起走回屋子,对张问说道:“那件事我都安排好了,相公是不是要在朝廷里做好准备?”
张问默然不语。
“相公要做这件事,盈儿也不强劝你,但是,就算皇上驾崩,京师还有诸多皇亲国戚、勋亲贵族,还有京营锦衣卫,还有许多不可预料的变数……相公必须做出必要的布置,要不要以支援辽东为名,将温州大营北调?”
张问平静地说道:“北调温州大营是画蛇添足,如果京师真的被别人控制了,就凭温州大营那点兵力能干什么?能打进高墙壁垒的京师?兵力方面,我只需要京营周遇吉一部就够了,只要晓之以大义,为了保障政局的稳定过度、杜绝大明内乱,周遇吉会站在朝廷正统这一边。
还有东厂和锦衣卫、京营大部,都受王体乾等太监节制,而王体乾也会站在我这边。因为反对者的手段,无非就是以皇子太小、为了防止太监和外臣勾结专权为由,想扶持皇上的弟弟朱由检上位。朱由检有个亲信太监叫王承恩,如果朱由检登基,铁定想把内廷的权力移交到王承恩的手上,王体乾的地位不保,他只能支持小皇子登基,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力;而我也支持小皇子登基,和王体乾的目的相同。王体乾只是个太监,他如果没有外廷大臣的声援,铁定要被攻击、一不小心连性命都有危险,我和他有朋友之谊,又是现成的能稳定局势的大臣,他不和我合作,能怎么办?”
如果说对付魏忠贤是完全的阳谋的话,这次张问的布局就是完全的阴谋。阴谋,不能泄露自己的意图,阴暗面的东西,一旦见光立马流产。如果张问的意图被人知道了,他立刻死无葬身之地,阴谋比阳谋更危险。
所以张问的阴谋要想成功,必须保证严密度,一切预先去联络势力都会增加泄露的可能。张问看到了这点之后,就没有和任何势力联络,只等事情发生之后再快速作出反应……这一点可以理解为冒险,但是他明白,真正的冒险是预先去布置、打草惊蛇。
在无尽的担忧和心惊中,张问等到了五月初五这一天。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怕了。早上起来,他像往常一样练了会剑,然后吃了早饭,最后叫绣姑为他换上洗净的大红色一品仙鹤官袍。
这些阴谋,绣姑是不知道的,张问不会把它对绣姑说,因为她不懂。但是女人的感觉很敏感,绣姑从张问的表情和举止上,她感觉张问今天要去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很神奇,绣姑莫名地在心里有一股子担心和不踏实。今天她为张问穿衣服的时候,格外认真,她把张问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张问穿戴一新,从书案上取下尚方宝剑,“唰”地一声拔出半截,一改刚才的愁绪,眼神炯炯有神,一股坚定从他的眼睛里泄露了出来。
真的是个讽刺,他要阴的是皇帝,而手里这把剑恰恰是皇帝所赐。
他的握着剑柄的右手向怀里一送,把剑放回剑鞘,递给门口的玄月道:“你先拿着。”说罢便一拂仙鹤长袍,向门口走去。
“相公!”绣姑突然叫住张问。
张问转过身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绣姑奔了上来,扑到张问的怀里,一下控制不住哭了出来,“相公,我总觉得今天不太踏实,你……早点回来。”
张问伸手抚摸着她头上的青丝,从容地微笑道:“别担心,你就当相公下地耕作去了,你在家做好饭等相公回来吃饭。”因为绣姑以前是个村姑,张问便开了个玩笑。
实际上如果他政变失败,回来就会杀掉自己的女人,包括绣姑,然后和她们一起投进外院那口枯井里……团聚。
张问出了家门,坐轿去了内阁。内阁到现在仍然只有他和顾秉镰两个阁臣,他们像往常那样开始各自开各司衙门呈报上来的奏折,遇到比较重要的事,就相互商量着票拟。一切如常,张问这时候出奇得冷静,他所有的表现都没有任何异样。
顾秉镰把一些人事上的奏折拿到张问的值房里,让他看了之后再做决策,两人趁此时间闲聊了几句。
顾秉镰说道:“今天端午节呢,这日子过得还真快,老夫仿佛还记得去年的粽子味道。”
张问若无其事地笑道:“今天皇上去西苑泛龙舟去了……其实咱们内阁应该下官报让各级衙门休息一天的。”
顾秉镰低声道:“君逸尘劳,咱们都习惯了。”说罢很亲切地和张问对视一笑。
两人处理了许多公务,中午就在阁臣吃了午饭。到了下午,一个吏员急冲冲地走进了张问的值房,说道:“张阁老,您的家仆说有急事儿要找您。”
张问心里一紧,面上依然镇定道:“叫他进来。”
来的是一个女人,虽然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女扮男装其实很扯淡,太容易看出来了。而且张问还认识这个女人,她叫沐浣衣,是张盈手里的最重要的心腹之一。这是一个单眼皮的女子,弱弱的身材,平胸。那次张问被困在温州叛军手里,张盈带着几个心腹来接引张问,其中就有这个沐浣衣。
沐浣衣抱拳脸色沉重道:“东家,皇上在西苑泛龙舟的时候,要乘小舟游玩,结果小舟方向失控,撞到了礁石上面。船翻,皇上掉进水里去了……”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西苑太大、占地极广,人手和防御完全比不上紫禁城,为阴谋创造了许多可能,而且事前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没有人想到会发生状况。
张问左右看了看,用很低的声音问道:“皇上驾崩了?”
“没有。”沐浣衣上前了一步,在张问耳边说道,“当时碧水两岸的侍卫太多了,河上还有大龙舟,船翻之后,许多人都跳进河去救皇上……我们的人随时可能被发现捉拿,没有时间和机会进一步行动。”
“什么?”张问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白了。皇帝没驾崩,搞毛呢?!
沐浣衣又道:“不过属下过来之前,得到了消息,皇上溺水之后惊吓过度,现在昏迷不醒,已送往宫中,恐怕要救回来比较困难。”
张问焦虑地来回踱了几步,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书案旁边。
就在这时,听见门外顾秉镰的声音喊道:“张阁老,张阁老……”顾秉镰直接闯进张问的值房,白着脸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张阁老,大事不好了!”
“皇上掉进了水里。”张问说道。
顾秉镰怔了怔,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沐浣衣,回头看着张问说道:“张阁老都知道了吧,刚才老夫得到消息,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啊!”
张问已经镇定下来,顾秉镰仍然在房里走来走去。顾秉镰愁眉苦脸地想了许久,说道:“张阁老,现在皇上昏迷不醒,朝廷旧党极可能在这时勾结权贵,借机作乱!咱们应该立刻统治各衙门大臣到内阁聚集,以正朝纲!”
张问冷冷道:“到内阁?如果净军把午门封锁了咱们不是成了瓮中之鳖、直接被人一网打尽?如果京营把内城城防控制了,是拳头大还是道理大?”
沐浣衣在张问耳边说道:“趁这时还没有反应,东家赶快出紫禁城去!”
张问道:“没这么快,别急,我要等一个人。”
顾秉镰和沐浣衣几乎异口同声问道:“谁?”
张问从容道:“王体乾。”
……
乾清宫中早已乱作一团,皇后和贵妃们早已顾不得礼仪,和太医们一起在西暖阁中。皇帝依然昏迷不醒,出气多进气少,妃子们嗷淘大哭,太医们摇头叹气。
刚生了皇子朱慈炅的任贵妃倒是显得较为冷静,她一脸正色地呵斥太医:“你们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任贵妃见皇后泪水涟涟,还去安慰张嫣,她拉着张嫣的手很亲密地说道:“妹妹,你是皇后,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得主持后宫,别出乱子才是。”
任贵妃圆脸,五官其实算不上秀美,但是胜在皮肤好,白皙娇嫩,就掩盖住了她的缺点。原本任贵妃和皇后很不对眼,但是在这个关头,任贵妃立刻、完全地抛弃了前嫌,和张嫣似乎就像亲姐妹一般。在任贵妃的儿子还未正式登基之前,她需要所有能够帮助她的势力。张嫣没有儿子,就算以后和她一起并立两宫太后,任贵妃是皇帝的生母,怎么也要大一头。
而且一旦失去了朱由校,她们也犯不着争宠了,矛盾立刻消除,为什么不化敌为友?
除了妃子和太医,王体乾和他的心腹太监九门提督李永贞、净军总管李朝钦也在西暖阁里。
王体乾在一旁躬身站着,一句话也没有插嘴,完全就是一副奴婢像。而任贵妃却经常有意无意地去看王体乾,时刻注意这王体乾的表情。
太医们商量了好一阵,对张嫣说道:“禀娘娘,臣等想用一剂猛药救治皇上,但是皇上的身子瘦薄,脉象微弱,臣等怕皇上禁受不起虎狼之药,请娘娘试下,该如何是好?”
张嫣一时难以接受现实,依然哭哭啼啼,她那张俏脸上梨花带雨着实让人可怜,她还不到二十岁,就要变成寡妇,不伤心就怪了。她抽泣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个白胡须的太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沉声道:“如果立刻救济,皇上恐怕……臣等此法猛药,有八成的把握能激发脉象,保住皇上的天命,但是……”
“但是怎么样?”
太医叹道:“但是皇上如果禁受不住,元气一伤,伤及脑脉,非常可能就此昏迷不醒。”
张嫣趴在床边上哭了许久,摸着朱由校的手越来越冷,终于下定决心道:“太医,快为皇上施救,先保住皇上的性命,再想他法。”
既然有皇后的授权,太医们心里就有了底,当即就开始为朱由校施救。在太医的要求下,为了不影响救治,妃子太监等一干人等从西暖阁里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心腹太监在一旁协助,并监视。
过了许久,太医们从西暖阁里走了出来,张盈急忙迎上去问道:“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皇上醒了,要皇后娘娘和王公公进去。”太医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又加了一句,“皇上说只要两个人进去。”
张嫣顾不得许多,急忙向里边走去,王体乾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正在这时,老太医忍不住说道:“娘娘稍等……老臣有一句话想进谏娘娘。”
段十五 宫变
太医从西暖阁出来,言皇帝朱由校醒了过来,并传唤皇后张嫣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入内觐见。张嫣正要进去时,老太医说道:“老臣有一句话要进谏将娘。”太医脸色沉重道:“从皇上的脉象看,恐怕……恐怕……”
旁边的任贵妃急道:“你是说皇上现在要下遗诏?”
任贵妃也是太过着急了,竟然说是遗诏,太医都没有说,她这不是咒皇上死吗?想想皇帝现在这个模样,偏偏要见的人里没有她,她能不着急吗?
老太医摇摇头道:“皇上的性命也许能保住,但是用药之后气血上冲,伤及脑脉……以老夫的经验看,皇上再次昏过去之后恐怕就很难醒来。”
张嫣也急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
老太医想了想,小心地使用者措词,“就是皇上很可能在床上不省人事地躺到终老……”
这时王体乾终于说道:“娘娘,咱们还是赶快进去看皇爷吧。”
张嫣这才和王体乾一起走进暖阁里面,只见朱由校睁着眼睛,正眨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幔维顶部,他听见有人进来,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
“皇上……”张嫣冲了上去,跪倒在床前,急忙抓住朱由校的手,朱由校的手冷得就像冰块一样。
朱由校闭上眼睛,定了一会神,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朕……快不行了。”
张嫣含泪拼命地摇着头道:“皇上,您一定没事的,皇上不是醒过来了吗,醒过来就没事了,太医们一定能把皇上调养好的。”
“你听朕说。”朱由校吃力地说道,“朕的身体自己知道……”他再次闭上眼睛,在这一刻的清醒中,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后悔去西苑泛舟、还是感叹命运的捉弄,他有太多事情没有处理好了,要真这么死了真是死不瞑目。
宫廷内外,情况复杂,朱由校不叫任贵妃进来,有他的道理。他叫王体乾进来,并不是说完全能信任王体乾,但是司礼监太监拥有极大的权力,现在他的身体和时间,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他必须得依靠王体乾。
要说最信任的人,朱由校想来想,还是自己的老婆张嫣。
“臣妾听着。”张嫣悲伤地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冷冷道:“立刻宣朕的弟弟信王进宫……如果朕没有等到信王赶来,宣朕的遗诏:社稷多难,罪在朕躬……诏信王朱由检入继大统……让他,守住祖宗的江山……”
在生死关头,在这一刻,朱由校不再有私心,他有儿子,但是他明白不能把皇位交到一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手上;在这一刻,朱由校选择了社稷,选择了忠于朱氏祖宗。
其实信王朱由检也只有十一二岁,还是个大孩子,但是总比一个婴儿强。朱由校担心极了,他心里充满了无奈、惶恐、悲伤,君临天下又如何,位极人间,照样不能手握一些。
张嫣回头对王体乾说道:“快去传旨,把信王宣进宫中……皇上,臣妾陪在您的身边。”
“奴婢遵旨。”王体乾从暖阁里面走了出来。
任贵妃见王体乾出来,迫不及待地奔了上来,瞪圆了眼睛一脸急色道:“皇上说什么了?皇后怎么没出来?”
王体乾看了任贵妃一眼,对她做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去办事,奴婢先告退了。”
待王体乾和心腹太监李永贞从暖阁天桥上走下来后,任贵妃急忙跟了上来。王体乾也不停步,急冲冲地向外面走,任贵妃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出了乾清宫。
王体乾从乾清门东北边的偏门日精门走到宫墙外面,回头对李永贞说道:“在门里看着。”
过了一会,任贵妃也出了日精门,见王体乾正在等她,她顿时心里一喜。王体乾却冷冷说道:“贵妃娘娘跟着咱家作甚?”
任贵妃脸色不太好,怔怔说道:“王公公,你不会真要去信王府传旨吧?”
王体乾道:“皇爷的圣旨,奴婢还能抗旨不成?”
任贵妃道:“王公公没听见太监们说,皇上肯定是回光返照,很快就醒不过来了!你就是抗旨,咱们都不说,谁知道?”
“皇后娘娘知道……皇后娘娘凭什么冒险帮您?无论信王做皇帝,还是小皇子做皇帝,人家还不是一样做太后。”王体乾冷冷道。
任贵妃咬着牙狠狠说道:“王公公,你也别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现在信王府上那个王承恩应该在到处联络王公勋亲、朝廷大臣谋求支持了吧!信王登基,你这司礼监掌印还能做下去?依我看,王承恩不把你往死里整都是轻巧的!”
王体乾冷冷道:“多谢贵妃娘娘提醒,奴婢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任贵妃一跺脚,急道:“王公公!只要你答应帮我一把,朱慈炅还这么小,我还能亏待了你吗?”
王体乾沉声道:“娘娘,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奴婢出去不是到信王那里去,是必须得见一个人!”
“谁?”
王体乾道:“张问。没有外廷张问的支持,你我二人挟制皇上皇后不是给人专权的口实?”
任贵妃皱眉道:“张问可是皇后的亲戚,靠得住吗?”
王体乾道:“如果信王登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娘娘只管放心,且在宫里边稳住,要稳住皇后。别顾着以前那些小事儿,张问只要站到我们这边,皇后娘娘会妥协的,您相信老夫。”
任贵妃充满了担忧地点点头,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实际上情况对她已经很有利了,因为王体乾显然站到了她这边,到这种时候,王体乾可是很重要的实力派。大明的体制在这里摆着,要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就得按照体制祖制来角逐这个游戏,内廷、外廷,缺了一样都别想得到权力。
王体乾上了轿子,径直赶往午门内的内阁衙门,他在轿子上不断催促:“快,给老夫快一点!”
内阁在午门和东华门之间,王体乾通过会极门(今协和门)之后,就能看到【:文:】内阁衙门了,他不等【:人:】轿子停稳,就从上【:书:】面跳了下来,小跑【:屋:】着进了内阁衙门。在紫禁城里边做事的人,没有人不认识王体乾、不敢不认识王体乾。王体乾毫无阻拦地进了内阁衙门,进来之后,他反倒放慢了脚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慢慢走向中间那栋阁臣办公楼。
衙门门口的皂隶已经将王体乾来访的消息报知了张问,张问听罢对顾秉镰说道:“如何?我就他要来吧。”
张问和顾秉镰便走出值房,迎到大厅门口,礼节做到,给足王体乾的面子。如果还像当初高拱那样在太监冯宝面前装比,显然不合时宜。
“王公公,您里边请。”张问面色沉重道。现在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三人也没有必要再复述一遍。
王体乾皱着眉头,“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元辅和张阁老正如何应对,可作了安排?”
张问心道我正等你来,不过面上却不愿意这样明说。人有的时候、明明很想和别人合作,却要装作不太情愿的样子,让对方先急急……沉住气才是关键。张问便说道:“因为皇上落水之后情况不明,我们内阁目前能做的就是下了官文,通告各司衙门各司其职,正常办公,等待宫中的消息,才做进一步打算。”
王体乾沉声道:“好几个太医诊断脉象之后断定,皇爷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张问有些不太明白,复问道:“王公公的意思……皇上驾崩?”
王体乾摇头道:“一开始皇爷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情况十分不妙,太医在皇后娘娘首肯之后,就对皇爷用猛药强治。可皇爷身体底子薄,受不了那猛药,伤及脑脉,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可人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张问一时头大,这皇帝要死又没死,活又活不过来,整个一假死人,皇位谁来坐就有点问题了,“皇上要是就这么睡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这朝廷该如何办才好啊?”
顾秉镰立刻问道:“皇上有没有遗诏?”
王体乾愣了愣,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假传遗诏,直接让婴儿朱慈炅登基,但是皇后也是知情人,恐怕真相瞒不住张问。但是顾秉镰在旁边,王体乾对他不放心,又不好直接和张问老实交代。王体乾犹豫片刻说道:“有遗诏,皇后娘娘和任贵妃都知道,可老夫不在场,不知道皇上下的是什么遗诏。”
王体乾说到这里张问是完全明白了,有遗诏,遗诏怎么写还不是皇帝身边那几个人说了算;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那个婴儿,无非就三个人:皇后、任贵妃、王体乾。
任贵妃和王体乾肯定会要求写遗诏传位给朱慈炅,皇后的态度无法得知,但是在势力上王体乾和任贵妃显然在宫中占有绝对优势、特别是王体乾。皇后的态度也就不重要了,实际上如果不是内宫里的人需要张问这么一个强力支持者,皇后的处境堪忧。
张问当下便镇定地说道:“王公,元辅,你们看这样布置成不成?元辅与我坐镇内阁,随时准备调度朝臣参与大事决议;王公主持内宫,戒严紫禁城。咱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皇上遗诏公布,然后依照遗诏稳固朝局,完成大事稳定进行。还有一件事儿,咱们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以皇上的名义下旨京营各部、内城九门,严令中官(内视监军太监,明后期京营兵权都在太监手里)不能有任何妄动,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明朝后期的皇帝掌控京营的兵权,是通过亲信内视太监监军,然后直接听命于皇帝。但是在这种非常时期,司礼监和内阁联手发出的圣旨,也具有相当的权威。所以张问和王体乾只要一联手,等皇帝说不出话了,他们的权力就十分的大。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飞也似的跑进了内阁,神色慌张地说道:“老祖宗,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王体乾瞪眼道。
“英国公、宁国公、保定侯等王公大臣簇拥着信王朱由检,正向午门赶来了!”
张问沉色道:“无妨,让这些人一起听遗诏便是。”他想了想,又说道,“我马上发官报,让各部部堂官员也一起到御门来,然后宣读皇上遗诏。王公公,放这些人进来,然后关闭午门,保持秩序。”
张问以为皇帝已经昏迷不醒、没办法说话了,可王体乾心里却急了!王体乾是对两个阁臣隐瞒了事实,因为他不愿意在顾秉镰的面前承认自己假传圣旨。而实际上皇帝现在可能还能说话,如果被这些勋亲大臣闯进了乾清宫,见到了皇帝,那怎生收场?
王体乾忙说道:“快叫净军戒严午门,不能放他们进来!”
张问顿时意识到这里边有问题,也在猜测:可能是皇帝还能说话,否则王体乾急什么?张问立时感觉头大,妈的这个王体乾胆子也太大了,皇帝如果不像御医诊断的那样会昏迷不醒、皇帝如果好了起来,这事儿怎么搞,难道要杀掉皇帝?张问也不敢肯定,御医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御医说怎么样,就一定会怎么样。
其实王体乾当时也不能完全断定皇帝会怎么样,不过看当时的情况和听御医的看法,皇帝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王体乾也在冒险,这世上完全稳当的事儿还真不多!王体乾也没有办法,如果他不当机立断假传圣旨,万一皇帝醒不过来,信王继位,他以后不得玩完了?
这时候的形势乱成一团,但是张问收不了手了……既然王体乾冒着大罪搞出这事儿来,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把事儿干到底。有内廷的协助,以张问的性格,他绝不会缩手缩脚,当即就下定决心要一做到底。于是张问便说道:“咱们按刚才商量的办。”
张问立刻写了亲笔官报,是下令各部堂大人前来午门的公文,他叫吏员抄录之后便下达各部衙门;而王体乾则急冲冲地出了内阁,跑去午门看情况去了。
午门的净军太监是王体乾的人,早早听了王体乾的命令,就把午门给关闭了,信王和那些王公大臣没能进来,被关在了午门外面。
王体乾当即又遣身边的亲信太监:“快去传各门守备,戒严禁城!”
王体乾登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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