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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镜旅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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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http://。cc】
  一面诡异的镜子,牵连了两名身处不同世界的江湖名侠;
  一次奇异的旅行,开启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第1章 壹?花容遗美人,杀机落玉盏
  三月正春,夜尽将明。
  冷雾中有一块石碑立在荒道左侧,半边石块都风化崩解,剩下的一半也布满裂纹,上头的朱漆刻字早已看不清了。
  手指从刻字残痕上寸寸抹过,白衣玉冠的男子长眉微挑,折扇倏然张开,掩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流光蕴气的眼睛。
  他越过石碑,走进了山道深处。
  林下有来路,山中有人家。
  路只有一条,人家也只有这一户。他将路走到尽头,眼前便是灯笼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于山雾弥漫时氤氲开些许暖色。
  原来是一间客栈。
  开在荒野之地的客栈向来不外乎两种,一是来往行人商队的正经歇脚处,二是杀人越货的黑店匪窝。这间客栈灯火通明,门扉虽然老旧却
  修补得整齐,依稀能从窗纸上辨出人影,隐约可闻大堂内传来的议论笑骂之声。
  白衣男子的注意力却落在了门外一树桃花上。
  若是在南地水乡,值此时节当是花红柳绿人间绝色,可是在这漠北边陲之地,除却黄沙戈壁,便只有狂风摧枯草、朽土掩老木。然而客栈外的这树桃花在猎猎的风中开得美艳,粉白的花瓣怒放吐蕊,沉甸甸的花朵压弯枝头,恰好送入纤纤玉手中。
  桃花树下有美人。
  莲花白的对襟袄裙外罩丝缎滚边大披风,云髻高耸,碧桃簪花,新月眉下一双含情丹凤目,胭脂唇畔两点灼灼朱砂痣,只需要将红唇微翘,便能笑得花枝乱颤。
  白衣男子不禁屏住了呼吸,他平生阅美无数,此时仍免不了为这美色动容。
  可惜,桃花树下已有赏花伴美之人。
  那是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镶玉缎带将满头青丝高束,蓝底暗纹的箭袖锦袍勾勒出颀长有力的身躯,足下一对黑缎提花翘头靴踩过砸落的花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恰与美人笑声应和。
  然而,最吸引他的还是这男子的四条眉毛。
  不错,这人是有四条眉毛,除了眼上的两条飞眉,还有唇上的两道八字胡。白衣男子见过不少人蓄须,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胡子留得跟眉毛一样齐整漂亮,于嬉笑言谈之时眉飞色舞,生动又勾人。
  他正倚着树干跟美人谈笑,察觉有人来到便双双住口,美人抽离了香帕向这边袅袅婷婷地走来,却在白衣男子屏住呼吸之际轻声一笑,与他擦肩而过,推开客栈门走了进去。
  “搅扰兄台雅兴,在下失礼了。”白衣男子合拢折扇,向树下之人拱手致歉。
  “兄台不必客气,就算你不来,老板娘也是要走的。”四条眉毛的人冲他一笑,伸手拂落了头顶肩上的雪花。
  白衣男子“咦”了一声:“适才那位……是这客栈的老板娘?”
  “她看起来该是在画舫花楼上凭栏惹相思的花魁娘子,亦或者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而不是在这一毛不拔的地方算账迎客。”对方叹息,“更加暴殄天物的是,客栈的老板不是白玉亦非沃土,而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八戒。”
  白衣男子赞道:“兄台应是一位爱美惜花之人。”
  “老板娘也是这样说的。”那人摇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然后她便问我对多少个娘子这样说过?”
  白衣男子大笑。
  “罢了罢了,女人不喜欢谁总能找出很多理由,男人看谁顺眼却不需要理由,就比如……”他走到近前来,笑容满面,“就比如我一见兄台便觉投缘,想来你我定能成为朋友。在下陆小凤,朋友怎么称呼?”
  “在下楚留香。”
  萍水相逢的朋友对视一眼,继而大笑一声,并肩入了客栈。
  客栈之内,美人倒酒。
  玉指勾白壶,琼浆落杯盏,老板娘脱下了斗篷,着一身袄裙穿行于酒桌间,与人推杯换盏、行令祝酒,端得风流快活。倘若有谁心猿意马伸出手去,便见杨柳腰一折一转,美人到了别处,手则摸了个空。
  她就像只狡黠油滑的狐狸。
  楚留香看到了老板,果然与陆小凤所述分毫不差,只见他是个五短身材,生得矮胖,无论横竖看来都像个水缸,而且缸中不放清水,而是装满了肥油,几乎要从褶子缝里溢出来。
  这样一个男人跟美艳无方的老板娘站在一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当他拿起马油膏往老板娘的玉手上搓揉时,简直让人想自戳双目。
  “老板姓张名图,早年经过商,现在娶了媳妇在此安居乐业,跟来往行商讨个饭吃。”陆小凤叫了两盘熟牛肉、两壶马奶酒,带着楚留香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下巴向柜台一扬,“老板娘本是南地人士,做过风尘生意,觉得这青春苦短,待色衰爱弛之后难免凄凉,因此一心要找个愿为自己赎身的良人,这才跟张老板来到这里。”
  楚留香一笑:“陆兄倒是知悉。”
  陆小凤冲他挑了挑眉毛:“只怪我会说好话,能逗人开心,不管是谁高兴起来,总是容易话多的。”
  “听起来倒不失为一桩姻缘好事。”楚留香道,“虽说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可这世上向来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伴在身边,于女子而言,是要比油头粉面的郎君值得托付。”
  “确是如此,不过……”陆小凤端起酒盏,摇头叹息,“可惜了。”
  楚留香看着杯中酒液,目光微敛,轻声道:“的确可惜了。”
  随着最后一字落音,大堂之内突然传来板凳翻倒、瓷器砸碎的声音,有人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发起了癫狂,密布血丝的两眼猛地上翻,走了几步便不稳,踉跄倒地后四肢仍抽搐不止。
  “怎、怎么回——啊!”
  “酒里有毒!”
  惊起之人跌坐下来,痛苦地掐住脖子,手背额角俱是青筋毕露。很快,除了陆、楚二人和老板夫妇,大堂中剩下十三人接连倒下、满地打滚,此毒性极烈,叫人痛不欲生。
  “倒有两个硬茬子。”张老板一双藏在肥肉缝里的眼睛睁大,森然得像两颗豆大的鬼火,“敢问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他话说得客气,手下却一点也不慢,但见一片寒光从他手中爆射而出,陆小凤与楚留香同时施展身法向两侧退开,只闻“噗噗噗——”数声连响,密密麻麻的钢针已经把他们原先所站之地插成了钉板。
  好凶的暗器,好毒辣的手!
  楚留香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风,拂衣扬发,凛然如刀。
  劲风来自他的背后!
  老板娘不仅有桃花面,还有杨柳腰。
  张老板发射暗器的刹那,她已经莲步轻移落在楚留香身后,此时将杨柳腰一折,恰好避开他捉面一扇,同时有两条白练从腰后扑来,如龙蛇疾走绞杀,一左一右锁住楚留香双手。但闻她轻咤一声,绣花鞋尖迸出一枚三角刃,随着腰身后仰、右脚上踢,刀尖就向楚留香咽喉捅去!
  张老板见状,便觉十拿九稳,自桌下抽出一把三尺长刀,矮胖的身躯在板凳上重重一踏,竟能无风自起,眨眼间欺近陆小凤身周三尺之内!
  这样笨重的身体,却有如此灵巧的轻功,不知道是下了多少苦功夫,连陆小凤都要忍不住为他赞叹:“好轻功,不过……可惜了。”
  轻功是好,刀法却相形见绌。
  刀光劈下之时,陆小凤伸出了两根手指。
  那把刀长约三尺、宽逾一掌,再加上张老板“力劈华山”的刀势,可谓是势沉力重,怕有百十来斤的压力劈头砸下。然而陆小凤只用了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刀刃,刹那间一声脆响,精铁刀刃竟然被这两根指头生生扭断!
  张老板猝不及防被断了兵刃,倾注的内力也骤然失控,带得他整个人往前栽去,但见陆小凤脚一动、身一侧,右掌翻转拍出,恰恰印在他胸膛上,将个铁球一样沉重的胖男人当皮球一样拍了出去。
  张老板果真如球般圆润地滚地,一直撞上门板才堪堪挺住,脑子里兀自一团浆糊,正准备起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就轻飘飘地落在他头上。
  老板娘的两条白练都被劲力搅碎,连袖子也被震裂,露出洁白如玉的藕臂来。她左脚单足立在张老板头顶,轻盈如一根飘落的羽毛,右脚上的鞋子不翼而飞,五根脚趾上涂着鲜红蔻丹,在灯火下如聚荧光,美得动人心魄。
  楚留香好整以暇地抚平袖摆褶皱,手里还捏着一只金丝红缎绣花鞋,微微一笑:“在下唐突,还请见谅。”
  老板娘曼声一笑,美目顾盼间扫过满室哀嚎之人,道:“二位公子是有本事的人,跟这些庸碌之辈不一样,不过……可惜了。”
  陆小凤一挑眉:“可惜什么?”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萎靡的张老板,又瞧瞧自己被劲风割裂的袖摆,笑道:“可惜你们是心慈手软的好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如二位这样的能人,不惜在这苦寒之地设下陷阱,还以毒为引自折身价,恐怕不是寻常打家劫舍之辈,这里不过是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有什么可图之处呢?”
  说话间,楚留香双目锁在她身上,这个女人武功高强,他和陆小凤又被这满室毒患绊住,倘若叫她离了这里,怕是再也不好捉拿,所幸陆小凤打伤了张老板,内力透骨而入,对方现在虽无性命之忧,却不可能亡命奔逃,老板娘带着这样一个累赘是决计跑不远的。
  老板娘指向一个中毒之人:“你想替他们讨解药,可若是我不想给呢?”
  陆小凤摇头晃脑:“漂亮的女人,心肠也向来不会坏到哪里去。”
  老板娘笑靥如花:“陆公子,你似乎很懂女人。”
  陆小凤道:“我是爱美之人,美人自然也不会讨厌我。”
  “你错了。”老板娘定定看着他,“你只是自以为很懂女人,或者说,你太相信自己。”
  话音未落,但见她身形一起一落,那只高抬的光裸右脚倏然下踏,重重踩在了张老板头上,后者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脑袋就连脖陷了下去,血从七窍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房门倏然打开,老板娘就像只点水燕子斜掠出去,楚留香眉头一皱,手中折扇倏然张开,刹那间离手而出向老板娘身影截去。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了一声闷响。
  他追出门去,只见折扇落在了桃花树下,地上还散落着几朵桃花和一缕青丝。
  美人似已在远山流水之外。


第2章 贰?古镜鉴阴阳,因缘通双世
  楚留香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也非偶然。
  七天前,他还在兰州与姬冰雁、胡铁花对饮。好友相聚一堂,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哪怕冷傲如姬冰雁在三盏黄汤入腹后也端起了笑脸,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说起一件事来——
  “昨日有个胡商从此路过,我看他的货物里有个金丝楠木盒做得精巧,寻思着里面定是奇珍,便想与他做笔买卖,胡商开价黄金千两……”
  胡铁花听到此处,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乖乖,黄金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哪怕是皇宫大内的百鸟栖花鎏金水晶瓶也不过才百两黄金罢了!”
  楚留香亦是笑了,他见过奇珍异宝无数,能担得起黄金千两这般价位的确是天下难寻,一时间也起了兴致:“是什么宝贝?”
  “镜子。”姬冰雁伸出一根手指,“巴掌大的镜子。”
  “难道是纯金打造、镶满彩宝?”
  姬冰雁鄙夷地看了胡铁花一眼:“大老粗就是大老粗,如你所说那般虽然贵却算不得珍,不过是毫无灵气的匠工堆砌,俗物而已!”
  胡铁花不服道:“那你倒说说,什么样的镜子能当得起‘黄金千两’这个价?”
  “准确地说,那盒子里只有半面镜子,以昆仑秘银打造边框、十四辟邪石点缀七条蛇目,镜面是一整块的雪玉晶髓打磨制成。”姬冰雁道,“可惜那是阴阳两面镜,正反都有一张镜面,盒子里的只有其中之一。”
  “工巧之物,确是珍贵,然而……这还够不上一个‘奇’字。”楚留香为他倒了杯酒,“别卖关子了,这镜子能让你挂心,必有珍奇之处。”
  姬冰雁笑道:“那是一面幻世镜。”
  胡铁花奇道:“幻世镜?”
  “不错。”姬冰雁饮了一口酒,“早年我行走大漠的时候也听过此物,传说这面镜子若集齐阴阳两面,便能通古今、乱阴阳,使人灵魂出窍,神游于太虚方外,玄妙无穷,几为神仙宝物。”
  胡铁花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你还信这些东西?”
  “诶,都说‘六合之外,圣人不言’,鬼神玄妙之事我等可以不信,也不可轻慢。”楚留香笑了笑,又看向姬冰雁,“依你之见,觉得此物是真是假?”
  姬冰雁摇摇头:“一面之缘难以辨认,偏那胡商将其看得要紧,若是不给钱,就连碰一下也不行的。”
  楚留香眼中笑意更深:“这就是你把此事告诉我的理由?”
  姬冰雁反问:“难道不够引起你的兴趣吗?”
  胡铁花左看右看,终于反应过来,大笑着拍打姬冰雁的肩膀:“合着你这死公鸡是在这儿等着呢!老臭虫,又要看你的本事了!”
  姬冰雁竖起一根手指:“我也不要多的——借物一晚,天亮之前如期奉还。倘若所鉴是真,黄金千两我也给得起;如果是假,也算是一桩警事,怎么样?”
  楚留香笑饮杯中酒,道:“可以,但是要加一个条件。”
  “你说。”
  “诗曰‘葡萄美酒夜光杯’,今夜我归来时,要你用最好的琉璃盏乘最好的西域葡萄酒来接风。”
  “好!”
  狐朋狗友一拍即合,楚留香便孤身入了胡商落脚的驿馆。
  盗帅出手,自然没有徒劳往返的道理,因着是借物一晚,楚留香也没惊动他人,于三更之时探箱取物,在原处留了张字条,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离开了驿馆,风吹草动都要比他更吸引人的注意。
  飞身落在一棵大树上,楚留香打开木盒将宝镜取出。这镜子的确只有巴掌大,边框棱角有不少都被磨得平滑,可见是时常被人把玩,然而胡商将其以软布、丝缎层层包裹,置于金丝楠木之内,还上了九结连环锁,这样恰恰说明他非此镜原主。
  楚留香挑了挑眉,举起宝镜借月光端详,正如姬冰雁所言,此镜样式颇古,秘银不同于寻常金银,不惧风沙水火的腐蚀,因此被清洗之后乍看仍是光洁如新,唯有边框上的刻纹缝隙中还留着清洁不去的泥土线痕,恐怕是在黄土之下掩埋了多少岁月,如今才被挖掘出来。
  边框是以七条银蛇头尾衔接环绕而成,蛇目共由十四颗辟邪石镶嵌,此石本乃佛家辟邪宝,通体极黑,内含宝光,在月下熠熠生辉。
  “好东西。”楚留香不禁赞了一句,正欲把镜子收起去找姬冰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镜子里面没有他。
  此时四下虽黑,楚留香所处的这棵大树却沐于月光之下,算不得亮如白昼,也并不昏暗。可是镜面雾蒙蒙的一片,除了一轮圆月,什么也没映出来。
  然而,今夜并非十五,天上只有半轮月。
  饶是楚留香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呼吸一滞,更令人惊异的是,那镜中的圆月越来越大,很快便让整个镜面都变成一片刺目的空白,叫人眼睛生疼,什么都看不清楚,恍如盲者。
  楚留香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手中宝镜便不翼而飞,人也从兰州城郊到了此处,虽然仍是漠北地界,可举目四望之后,只觉人事全非。
  “我向四方走了七天,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可是无论怎么走都在这附近打转,仿佛进了一个迷宫,在找到生门之前难以走出去。”楚留香说完之后,只见陆小凤正看着自己,“怎么了?”
  陆小凤道:“如此怪力乱神之事,楚兄这般坦荡出口,就不怕在下不信吗?”
  “信与不信,都看是否值得相信。”楚留香合拢折扇,“虽然眼睛会骗人,但是在下的直觉向来很准。”
  陆小凤抚掌:“楚兄以诚待人,是君子作风。”
  “错了,我也会说谎,只是不会骗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我的确信楚兄这番话,因为……”陆小凤顿了顿,目光微敛,“我来到这里之前,也见过这样一面镜子。”
  陆小凤是个麻烦的人,不仅是他爱找麻烦,麻烦也爱找他,尤其他还有很多麻烦的朋友。
  司空摘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千变万化,妙手空空”,江湖人都说司空摘星是偷王之王,可是在陆小凤眼里,他就是个猴精,更是个浑蛋。
  输了一场赌约,就要替司空摘星挖八百六十条蚯蚓,当陆小凤撅着屁股趴在草地上挖蚯蚓的时候,真恨不得把这一罐子的蚯蚓都塞那猴精嘴里。
  “八百四十八、八百四十九、八百五十……八百六十!”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司空摘星就应着尾声落在陆小凤面前,他先是看了看陶罐里蠕动的蚯蚓,眼睛一眯就算出了数目,顿时笑开花,拿脚尖轻轻踢了踢脏兮兮的陆小凤,道:“陆小鸡,这里的八百六十条蚯蚓齐了,你还差我一百四十条!”
  瘫在地上仿佛一滩烂泥的陆小凤闻言,几乎要跳起来跟他打架:“我什么时候又欠你一百四十条?”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八百六十条蚯蚓说好了是在三天之内挖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难道不要利息?”
  陆小凤:“……”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朋友?!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司空摘星也在对面一根歪脖子树上坐下,朝他挤眉弄眼:“陆小鸡,你猜我这是从哪儿来?”
  陆小凤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司空摘星身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短打,看起来就像个平凡至极的路人。
  然而他很快就笑了:“猴精,你连马脚都没顾上藏,是去皇宫大内走了一遭吧?”
  司空摘星穿了一双黑缎软底的靴子,靴底被磨刻了防滑凹痕,哪怕是在冰面上也能走得稳当无比。
  他们眼下正身处四月暮春的京城,河面上的浮冰早已消融,能让司空摘星用上这样一双靴子的,唯有皇宫屋顶上光可鉴人的琉璃瓦。
  司空摘星也不否认,笑道:“那你倒猜猜我这回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陆小凤眼珠子一转:“前些日子,有漠北部落来使,向皇上呈贡祝寿,难不成……猴精,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司空摘星叫屈道:“那些贡品有什么稀奇?我要是为它们走上一遭,还不如去偷贵妃娘娘的肚兜!”
  既然不是贡品,陆小凤也来了兴趣:“那你是得了什么稀罕?”
  “罗刹国向皇帝进贡了一个美人,据说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长得十分好看,我是去瞧个稀奇。”
  听到美人,陆小凤更是兴趣盎然:“所见如何?”
  司空摘星斩钉截铁:“名副其实!”
  陆小凤笑得两眼弯弯:“都说‘贼不走空’,既然是美人,猴精你肯定是顺走了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司空摘星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素缎布包,里头包裹着一面巴掌大的银边圆镜。
  陆小凤一挑眉,将镜子拿起端详,只见是七条金蛇环边框,十四颗红宝点缀蛇目,不似中原工匠的风格,而且样式颇古。
  “这是那罗刹妃子带来的陪奁,不算在贡品之列,我趁她和皇帝在龙床上翻云覆雨,就从妆台上取了此物。”司空摘星嘻嘻一笑,“镜框是用赤金打造,镜面乃一整块流火玉髓,触手生温,其下水银层平整无痕,可算是件稀罕宝贝了。”
  陆小凤忍不住笑他:“你个大男人一不缺钱二不愁物,又没有红颜知己,再好的镜子又有什么用?”
  司空摘星对他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做‘妙手空空’,你却只能在这里挖蚯蚓。”
  两人一言不合就互怼掐架是常有之事,现在也不例外。直闹到了长夜已尽、东方将明之际,晨曦从层云间丝丝密密地泄漏,慢慢铺展为遮天红霞,一轮华阳不知何时已经露出半张面孔。
  “天、天亮了啊……”司空摘星被陆小凤按在草地上挠了个上气不接下气,现在抬腿踢了他一脚,支使道,“去,把爷爷的镜子拿来!”
  那镜子在他们打闹之时就被随手放在了草地上,陆小凤打着呵欠走过去,弯腰捡起镜子正要转身,突然间动作一顿。
  镜子里有一轮圆满的红日。
  天上的初阳尚未完全脱云而出。
  他正低头看着镜面,镜面里却只有一轮越来越大的红日,没有陆小凤的影子。
  “陆小鸡,今儿个去吃老黄家的豌豆……”司空摘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嘟囔一边转身去看陆小凤,下一刻愣在原地。
  他背后是风吹草木动,此外再无半点异响,而陆小凤不见了。
  “……”
  “……”
  当陆小凤说完自身境遇后,场面一度安静又尴尬。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若非此处无好酒,现在也不是推杯换盏的好时候,陆小凤定要跟楚留香对饮抒怀,毕竟普天之下走背字能到这个地步的确实不多,恨不能执手凝噎。
  可惜冷风吹过,带来哀嚎呻吟之声,陆小凤与楚留香返身回到大堂,然而两人皆不擅歧黄之术,面对这满地毒患也无计可施。
  “还好毒性虽烈,却不急取人性命,我为他们运功点穴暂阻毒性发作,但是解药……”陆小凤顿了顿,“老板娘既然暂且留他们性命,那就代表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她很可能还会出现。”
  “我把客栈周遭都找过了,可她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除了那缕断发,旁的什么都没留下。”楚留香本人轻功绝世,也曾见过不少身法诡谲、轻功高强之辈,门外也是一片空地而非迷眼丛林,哪怕是只兔子也打眼得紧。然而只在这一个错眼的工夫间,老板娘就在门外消失,若非她轻功超神越鬼,就是这附近有暗道机关。
  两人对视一眼,陆小凤道:“这些人交给我。”
  楚留香会意:“搜查客栈交给我。”


第3章 叁?皮纸藏天机,疑云丛生时
  陆小凤在大堂救人,楚留香就转向后院搜查线索,可是墙后无空响、地下无暗道,除了牲口棚、水井和后厨外别无他处,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客栈院落。
  牲口棚里拴着几只牛羊和骆驼,草堆上也不见异样,楚留香推开了后厨的门,只见灶上还坐着一锅羊汤,案板上有没切完的肉块,墙上挂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干货。
  这间客栈不算大,厨房自然也不宽敞,楚留香本可站在门口一览无余,却抬脚走了进来,用刀挑起那没切完的羊肉细细端详,然后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几块松熏腌肉。
  松熏腌肉当是出于南地,在漠北是没有的,老板应该是跟来往客商买了它供娘子吃食,为了方便取用,还都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等份。
  香帅鼻子不好,眼力却很毒——这两种肉的切工,根本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腌肉的切法是从左端由表向下,力道渐沉,顺势将整块肉分成两半,乃是普通人家拿菜刀的常用手势,但免不了劲力偏颇,以致刀口倾斜、深浅有差;案板上的羊肉则是被连筋带骨一刀两断,切好的肉块码在一起,比早市刚端出来的豆腐板还要齐整。
  楚留香眯了眯眼睛,他再扫视一圈后厨,找到了一条女人用的灶衣,上面油污斑斑,可见它的主人经常围着厨房转悠。
  在厨房做事的人最容易从头、手看出来,除了头发和脸庞会因为油烟变腻发黄,手更会因长期在冷热水里浸泡而变得粗糙,指甲更要齐缘剪去。
  楚留香还记得刚才那位老板娘有一双很美的手,葱根玉指上每一枚指甲都涂了鲜红蔻丹。
  恐怕那两人,根本不是这里的老板夫妇。
  他目光一沉,返身走出后厨,只见院中泥土没有翻新痕迹,便站在了水井边,先看了眼平静的水面,然后取了一枚钩子连同石块绑在绳子上,然后将其放入井中。
  手里的绳子越来越短,下坠的钩子却忽然不动了,楚留香用力一提,绳端传来重力。
  他低头注视着水面,绳钩带出了一团湿漉漉的乱发。
  楚留香突然很庆幸自己刚刚才到这里,还没有碰过一口食水。
  井下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只能靠衣服勉强判断他们应该是这间客栈真正的主人。
  凶手杀了他们之后,将尸体绑上石块一同沉入水井中,然后鸠占鹊巢,在这里设下陷阱,等待前来的人自投罗网。
  楚留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杀人,是因为尊重生的不易,可惜这世上的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总免不了死亡,更可惜的是杀人者往往也是人。
  楚留香将随身携带的巾帕一分为二,盖在死者的脸上,然后回到大堂。
  大堂里仍是哀声不绝,只不过这回多了叫嚣唾骂,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朵疼,然而楚留香现在听着这样的声音反而松了口气——还能中气十足地骂出来,就暂时不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陆小凤也是这样想的。
  他本是在跟这些人议论纷纷,见到楚留香后便抬手打招呼:“楚兄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楚留香道:“后院有两具尸体。”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一个高鼻深目的漠北汉子当即出声道:“我今日一早便来了,还亲自去后院喂了骆驼,顺手到厨房去拿了烤饼吃,怎么没看到尸体何在?”
  “因为尸体被绑上了石头,沉入水井里。”
  除了他和陆小凤,大堂里的人一时间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有两个忍不住干呕起来。
  陆小凤看向楚留香,从他的脸色里得到了答案,语气沉沉:“是真正的张老板夫妇?”
  楚留香点头。
  这根本不是黑店开门打劫做生意,而是守株待兔。
  他去后院搜查的时候,陆小凤快速为众人点穴止住毒血流动,然后就把桌椅板凳都推到一边,清出了一大块地盘来。
  这块地盘上除了十四名中毒者,还有一具尸体。
  “张老板”被人一脚将脑袋踩进脖子里,不仅颈骨俱断,头骨之内也该只剩下一堆烂豆腐渣,再没有活命的道理。陆小凤把尸体拖到地盘正中央,然后开始验看。
  尸体身上的衣物算不得太厚实,陆小凤没几下就将其上衣敞开,只见在此人下腹位置有一个盘蛇刺青,蛇头正面朝上露出毒牙,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这——”周围有人惊呼出声。
  楚留香寻声望去,只见是个身着胡服的外族汉子,身材高大健壮,腰佩皮鞭和马刀,头发都用细皮绳绑成了小辫子,看着精神威武。
  他依稀记得事变之前,这群人三三两两地围桌而坐,似在谈论些什么,此人便是其中的头目,被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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