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臣有本要奏-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罪能免活罪难逃,阖府被流放西州。
之后,贵妃王晏君成为继后,王家旋即从朝臣,一跃成为了令人不能望其项背的外戚。
这些年,弹劾外戚跋扈的奏折从未停过,有时甚至会像雪花似的被摆在熙和帝的面前,但那一位似乎从未想过要整治他们。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孙蓬都觉得,但凡有什么事碰上王家,似乎都只能叫别人倒霉,熙和帝就好像打定主意,要毫无原则地包庇王家。
但这次……
“那尊宝瓶观音像砸了之后呢?”
二叔孙君玉这时候接过话:“那观音像被砸了之后,裂开的观音莲座内掉出来一卷东西。失手打翻观音像的内侍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看到那卷东西,就好像捡到救命稻草,捧着就连声求饶。”
孙蓬想了想,知道前世没有这一出,一时只好继续问:“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是血书。”
孙君良声音低沉,看着孙蓬道:“那是一份血书。”
寻常人谁会往观音像中藏血书,且又有谁会知道,这尊宝瓶观音像,做工如此精巧,竟然还内藏玄机。
想来,王家并不知道会有这么个情况。
在那卷东西被熙和帝身边的内侍接过,双手呈送上去时,孙君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场的王家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尽管还不知那里头究竟是些什么,但对他们来说,无疑都紧张了起来。
“昨日寿宴上,当年与废后姐妹先后入宫,如今已贵为四妃之首的贤妃坐于陛下右侧,在看到陛下展开那卷血书后,当场惊呼‘血书’二字,以至于宴上众人皆知那王家所送的观音像中,藏了一封明显有意为之的血书。王皇后虽出声劝慰陛下不必在意,却为时已晚。”
孙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记得贤妃。贤妃与元后乃一母所出的嫡亲姐妹,姐妹俩先后嫁入宫中,在朝中并非是什么奇闻异事。裴家出事时,似乎所有人都遭到了连带,流放西州的时候,裴家在京城的府邸空空如也。
唯独这位贤妃……听孙娴说起过,当年裴家出事的时候,贤妃还只是无儿无女,不得多少恩宠的贤嫔。但那之后,贤嫔成了贤妃,也成了整个裴家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人。
而所有人都说,裴家获罪十有八九是王家动的手脚。想来,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失态,贤妃并非无意。
老太爷抬眼看着孙蓬。
孙家这一辈子孙并不少。唯独这一个,却是一心弃文从武,生生走的是与孙家截然不同的一条道。孙家虽不得已与东宫关系密切,却始终估量着谢彰,因此许多事情自然而然不会与在东宫任职的七郎说。
但,自那日书房里,这个孩子看似胆怯,实则大胆的话,老太爷就知道,这到底是孙家的骨血。
这是个有大主意的孩子。
“那血书上,字字血泪,说的是与自己定了亲的表妹在河边洗衣,当着一道洗衣的村妇的面,遭骑着马的一行数人劫走。一起被劫走的,还有同村几个小娘子。留此血书之人又说,为了找到表妹,他花了很多功夫,终是打探到表妹的消息,不想找到时,表妹已病入膏肓,被人丢到乱葬岗。此人将表妹救回,倾尽全部积蓄,也只得了表妹临终前的几句话。”
老太爷一边说一边看着孙蓬。
“此人说,表妹临终告知,掳走她们的是几个说话尖声尖气的男人,她白天被关在黑屋子里,能听见外头诵经的声音,夜里被迫服侍一些客人,被人为所欲为,最后染上一身治不好的脏病。据说,是在一次服侍的时候,无意中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她们被关在一座乡野淫祠中,关门为京城里的一些达官显贵享乐所用。而这所淫祠背后的主人,正是当今太子——谢彰。”
孙蓬看着老太爷苍老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听父亲问起淫祠的事,他大抵就猜到昨夜宫里的事情,多半与谢彰有关。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出意外。
想起如今冯姨娘身边的荀娘子,想想老墙根下伛偻着身子煮面的老汉,还有不知如何往观音像里塞血书的男人。他们都是谢彰一手造的孽。
“那写血书的男人,趁着景明寺要佛像巡游,王家想雕一尊宝瓶观音送入宫中,满城寻找能工巧匠时,混进了王家,并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往观音像中放入了这卷血书。如果没有哪个内侍的一不小心,只怕到死那份血书,也无人能知。”
老太爷见孙蓬沉默了许久,咳嗽道:“那个内侍,无论是否有意打翻观音像,只怕今时今日能活,却不一定能活到明天。至于写血书的男人,若是有人护着他还好,若是没有,怕也即将命丧黄泉。”
孙蓬有些不解。
老太爷忽然笑了:“七郎,难不成你以为,这整件事当真就这么蹊跷么?”
孙蓬神色一冽,却便听得老太爷闭眼长叹道:“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那个人,虽不知其目的如何,但他在寿诞上安排的这一出戏,却是极其精彩。”
“祖父……”
“七郎,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权谋之术,并非单纯一颗赤子之心可以考量到的。”
“祖父……”
“那个人的心肠很硬。两条人命,换一次将太子恶行曝光于世的机会。七郎,你不如他。”
第17章 【壹柒】翻云手
僧人可靠一颗仁慈之心,行走天下。入仕为官则不同。
为官者,需清廉,需在其位谋其政,仁心不可或缺,却不能只仁心。孙蓬的心太善,这是老太爷一贯担心的问题。
此番点拨,只盼着他能明白,该心狠时,不可仁慈的道理。
起码下回再背后报复人的时候,别只是随便麻袋一套,打一顿这么简单。
孙蓬丝毫不知自己宫外教训牟三的事情,不光孙娴知道了,就连家里长辈也早已一清二楚。
今日轮值,他从书房出来,便急匆匆赶往东宫。昨夜寿宴上的事情,显然影响极大,到了东宫,孙蓬明显察觉到宫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谢彰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从前总喜爱在东宫各处闲逛,或二三结伴,你看这花,她看那蝶,或接二连三不约而同端着大盅小盅,美其名曰亲自下厨滋补养神的汤水往书房棋室跑。
就连侍卫们或多或少都会与宫里那些偶尔经过的宫女调笑一二。
但今日,所有人都绷紧了脸,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人敢随便乱动,擅离职守。
哪怕有最心爱的小宫女哭哭啼啼经过,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也没人敢上前关切地问一句“怎么了”。
怎么了?
被迁怒了。
孙蓬轮完岗休息时,被太子妃身边的宫女请去喝茶。人才走到殿前,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然而是杀猪般的哭嚎。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健步冲上台阶,门“哗”的从里头打开,一个小宫女哭嚎着被拖了出来。孙蓬看得仔细,那小宫女满脸是血,显然在里头遭了难。
“阿姐!”
孙蓬喊了一声,几步就要冲进殿内,差点撞上突然从旁边大步走来的谢彰。后者脸色阴沉,身后跟着的内侍各个弯腰屈膝,瑟瑟发抖。
“太子殿下。”孙蓬站定,当即行礼,手臂被人一托,他顺势直起腰来,“殿下,方才……”
“没什么。”谢彰冷着脸摆手道,“去陪陪你阿姐,孤出去走走。”
见谢彰走远,孙蓬转身慌忙又喊了声“阿姐”。身边的宫女也心急得不行,提起裙子就往里头跑。
孙娴坐在暖阁之中,宫女内侍跪了一地,更有一滩血和破碎的茶盏就在她的脚边。
“阿姐,这是怎么了?”
孙蓬有些急,几步走到孙娴跟前,脚下不动声色地推开碎瓷片,半蹲下身来:“阿姐,你同七郎说说,这都是怎么了?”
“阿姐没事。”孙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歪着头,冲他笑,“七郎,阿姐很好,阿姐没事。”
孙蓬哪里会信,看了看身旁的这些宫女内侍,顿了顿,叹气道:“都出去吧,我要与太子妃说会儿话。”
得了太子妃的应允,宫女内侍们不敢停留,当即弓着身倒退着走出暖阁。
屋内一事,只剩下姐弟二人。
“阿姐,你同我说真心话,刚才是不是太子他打你了?”孙蓬咬牙问道。
谢彰其人,向来对女色来者不拒。前世一身皮囊,半世做戏,骗得孙蓬直到孙家出事,这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今早已知晓谢彰在宫外不时对女人施暴的恶行,要他相信孙娴嫁入东宫后没受过委屈,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那可能。
更何况,孙娴虽然性情直爽,却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东宫之中谁人不说太子妃仁善。便是谢彰的那些良娣奉仪,又有哪个敢对孙娴不敬的。
孙娴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孙蓬的耳朵:“七郎,你还记得裴大哥吗?”
孙蓬微愣,缓缓点头。
裴家与孙家早年曾有婚约,订下的正是孙娴与裴家长孙裴处。只可惜后来裴家被流放西州,两家虽仍有约定,却敌不过皇命……
孙娴笑着红了眼眶:“七郎,我想他了。真想从这个东宫出去,哪怕做个普通百姓,我也不愿再与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做夫妻。”
孙蓬很想吼一句“我会帮你”。
可这里是东宫,有些话,他不能随意说出口,只能选择紧紧握住孙娴的手,一言不发,却郑重点头。
他会帮阿姐离开这个魔窟。
什么太子妃,什么未来的皇后,这如死水般的皇宫有几分好处,能叫人居心叵测地设计裴家。
而谢彰,什么狗屁太子!
孙家当年是如何被迫绑上东宫这艘船,如今就要如何挣脱离开!
谁来也阻止不了!
*****
自寿诞那日发生血书一事后,已过了数日。
景明寺内,乌压压的人影来了又去。
京兆尹派来调查宝瓶观音像一事的衙差,跟着大理寺的官吏下山不久,景明寺又迎来了一位叫人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访客。
九岁的三皇子谢禹坐着肩辇,喜滋滋地看向谢忱,见他只是扫了自己一眼,便敛回目光,看也不看旁人转身就走,当即有些着急。
“皇兄!皇兄!”
谢禹年纪还小,又出身显贵,见抬辇的宫人一动不动,又急又气。
“还不抬我过去!快点!没吃饭吗你们!”
谢忱脚步停下,目光朝身后肩辇上的小小郎君瞥去——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个一母所出的弟弟了?
仪凤二年,他已在景明寺剃度出家,终日青灯古佛,如同没有孙大学士,他连宫中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无从得知。
那一年,母后在冷宫诞下三弟,甚至根本来不及看上一眼,就被王皇后抱走抚养。
然后,他这个嫡亲的弟弟,就这样在王皇后的手下长大,无功无过,存在感低得似乎能叫朝中文武百官忘记,这个宫里还有除了太子之外,另一位皇子。
但就是这么个人,宝应九年,举兵造反,杀兄弑父,更逼上景明寺,以全寺僧人性命相要挟,逼迫他自尽,除尽所有可能阻挡其登基称帝的挡路石。
兴许是佛前那些年的虔诚换来的今世重生。
谢忱重生后,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宝应五年,死在乱葬岗之上的七郎,他注定不会再留在寺中。
谢忱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腰侧。
那儿本该有一支片刻不离身的骨瓷短笛,然而此时空荡荡的,空无一物。
他心神微敛,目光重新落在了谢禹身上。
怕谢忱再度转身不理睬自己,谢禹赶紧命人放下肩辇,几步跑到跟前:“皇兄,我可是一大早就起来了,见过父皇母后就来找你。皇兄,你想不想我,皇……”
许是注意到谢忱无悲无喜的神色,谢禹有些心慌,踌躇道:“皇兄,我是谢禹……皇兄是不是不认识我?我、我是皇兄一母所出的弟弟,嫡亲的!”
谢忱是见过这个弟弟的,尤其是宝应九年,他率兵围山的时候,谢忱永远记得那天谢禹玄衣黑甲,手持利剑,凶神恶煞的模样。
但谢禹直到杀兄弑父之前,都不曾见过一眼身为嫡亲兄长的他。哪怕有过印象,估摸着也是来自宫中尚且留存的部分画像。
这一次的见面是前世所没有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谢忱垂下眼帘,指腹推过几颗佛珠,对着谢禹这副天真伤心的模样,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是三皇子,贫僧失礼了。”他避开谢禹的视线,双手合十,作了个礼。
“皇兄怎么能同我行礼!”谢禹着急地伸手要去拽他袖角,被谢忱不动声色躲开,“皇兄从未见过我,我却从记事起,就一直看着皇兄的画像。皇兄丰神俊朗,本人比画像还要好看!”
谢忱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贫僧已经出家,当不得三皇子这一声‘皇兄’。”
谢禹瘪嘴,哪里肯依,叽里呱啦仍是喊了一串的“皇兄”。
谢忱任他跟在身后喊,迈开步子,转身就走。谢禹紧紧跟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一串由内侍、宫女还有侍卫组成的长尾巴。
寺中僧人从旁经过纷纷注目,谢忱无奈,只好拐了个弯,将人带到后山。
“听闻你前不久病了,如今可是大好?”
脚步停下时,谢忱低头扫了眼谢禹的脸色。红光满面,哪里有一分残留的病容。
然而就在前不久,他两度借故回宫,王皇后都以三弟染病为由,没有同意让他探望三弟。
可现在看来,他的这个三弟,好得很。
谢禹跟了一路,本来心里头正有些不痛快,愤愤地踢飞脚边一块石子,闻声当即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扭了扭身子,不大好意思道:“嗯,之前起了两回疹子,红红痒痒的,可不舒服了。母后说皇兄之前进宫,顺道想看看我,都叫我得病错过了。皇兄,你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吗。”
谢禹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可怜样。谢忱低头看了眼他伸过来,撩开小半截衣袖的双臂,手臂上却是还零星分布着没能完全消退的红点印子,确实看上去像是出了疹子,不能吹风见人的样子。
但,那又如何?
谢忱收回视线,没错过九岁孩子眼中因其漠然的态度一瞬间划过的愤恨。
“今日过来,三皇子可是有什么要问的事情?”
“……”
谢忱开门见山,反倒叫谢禹愣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兴许是回过神来了,谢禹猛地往前一扑,抓住谢忱的衣袖,脸上浮现一丝懊恼之色,回头冲着尾巴大吼:“都跟我滚远点,不许偷听!”
内侍宫女战战兢兢,闻声果断听话地跑远了一截路。侍卫们不肯走远,却实在不愿被三皇子回宫告黑状,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谢禹气急败坏地咒骂了两句,回头立马一脸委屈,支吾了声:“其实……其实我是真的想来看看皇兄的。贤妃娘娘说,我有个嫡亲的哥哥在景明寺出家,我一直都很想来看看皇兄的!”
谢忱不语,谢禹着急地跺了跺脚,回头看一眼身后,确定那些内侍宫女走得远远的听不见自己说话,这才压低声音道:“皇兄,其实……其实是母后要我来的,母后想让我试探着问皇兄,大理寺的人来寺里关于观音像的事,都问了些什么内容。”
谢忱并不意外谢禹的动机。
就像他偷摸着吼那些内侍宫女走远一些,都不过是做戏罢了,他在谢忱面前表现的种种举动,也不过是戏里的兄友弟恭。
戏外,他是王皇后养大的皇子,他有个不能依靠的被废的亲生母亲,不能仰仗的剃度出家的兄长。他的野心,在长大成人前,只能压下,迫使自己卑躬屈膝地依附王家。
谢忱道:“皇后若是想知道,不妨问大理寺。除了诵经念佛,旁的事情,贫僧一概不知。”
谢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面上一瞬间划过错愕,赶紧低头,声音闷闷的:“皇兄……”
“天色已不早,三皇子既然一早起来,理当早些回宫才好,免得陛下与皇后思念。”
谢忱把话说完,当即喊来名唤尘乙的小沙弥,嘱咐他送三皇子下山。
谢禹虽心有不甘,嘴里央求着再多留会儿,然谢忱却是分寸不让,直叫尘乙送人下山,言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谢禹咬了咬唇,伸手想要去抓他的手,却被谢忱轻巧避开,缠绕在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敲在谢禹的手背上,将拒绝之意表达得一清二楚。
第18章 【壹捌】帝王心
谢禹到底还是下山回宫了。
景明寺内分明没人留他,他越想心里头越堵,当下就愤愤地上了肩辇,一路鼓着气回到宫里。
谢禹当天回到凤仪宫,便被王皇后叫到了跟前。宫里原本还有王家的几位女眷在,瞧见三皇子,纷纷告退。
王皇后命人给谢禹搬来小墩子,又倒了杯茶水给他,这才开口问道:“你皇兄怎么说?”
谢禹并未坐上王皇后面前的小墩子,反而亲昵地坐在她的脚踏边上,头枕着她的大腿,有些委屈:“皇兄他什么也不肯说。”
完了又有些难堪地从脚踏上起来,跪在王皇后面前,伸出一双手,摊开手掌,惭愧道:“母后,您罚皇儿吧,皇儿没能帮母后做好事情。”
王皇后视线向下,微微在他的手掌心上扫过,伸手将人拉过揽进怀里:“傻孩子,母后怎么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罚你。你皇兄一贯就是那样的脾气,你年纪又小,他不与你说也是正常。”
她搂着谢禹又说了一会儿体己的话,这才叫人送三皇子回自己宫里休息。
谢禹前脚才迈出凤仪宫的大门,后脚王皇后就毫不客气地砸了手边进贡的官窑茶盏。一屋子宫女当即吓得跪地。
“皇后未免太过沉不住气了。”
从王皇后身后的屏风内,尚书令王侑之背着手,缓步绕出。
王皇后的脸色并好看,但面对王侑之,仍旧恭敬地站起,低声喊了下“大伯”。
王皇后乃是京城王氏出身。京城王氏一脉早年从商,到了王侑之这一辈,几个儿子当中,唯独身为长子的王侑之有了出息,十八岁那年状元及第,至此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也随之水涨船高,与王氏结亲的门第从寻常的商户变为官家。
王皇后闺名王晏君,论关系,是王侑之嫡亲弟弟的女儿。她的父亲是个浑人,母亲也没什么用。王皇后能有今时今日,全靠了自己的聪明,以及王侑之的提拔。
是以,他俩无论如何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家的荣华富贵,都要看他俩的。
而如今,谢彰的淫祠成了随时可能动摇王家富贵的关键,王皇后自然忧心忡忡,忍了数日后,终究是偷偷请了王侑之进宫详谈。
直到谢禹进凤仪宫前,王家女眷们都缩着脖子,如果背景般沉默地听着王侑之与王皇后就太子之事的谈话。
“三皇子的年纪太小,又自襁褓起就由皇后抚养,与大皇子的感情并不深厚,大皇子又如何会把重要的事情说于他听。”
王侑之一撩衣摆,在旁坐下:“皇后,你太急躁了。”
王皇后咬牙:“我如何能不急。私设淫祠,掳掠少女,专供达官显贵享乐所用,这是多大的事情,彰儿他如此胡闹,简直就是拿太子之位在乱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大伯!尚书令大人!那是太子之位,陛下并非只有彰儿一个儿子,他完全可以废掉彰儿这个太子,改选其他人!”
“选谁?”
王皇后微怔,愣愣地看着漫不经心说话的王侑之。
“彰儿不行,还有禹儿,若是禹儿再不行,皇后别忘了,景明寺内还有一位前太子在。”
“不行!除了彰儿,谁都不能成为太子!”
“那你急着让三皇子去找大皇子做什么?愚蠢!”王侑之一甩衣袖,呵斥道,“你沉不住气,心浮气躁,为了打听消息,就把三皇子推到景明寺,焉知不是叫他们兄弟二人亲近起来!如果他们兄弟真的走到一处,你以为,有大皇子在,你养废三皇子的事情还能不叫人发现吗?”
“可是大理寺如铜墙铁壁,丝毫探听不得任何消息,我担心……”
“担心什么?”王侑之冷眼。
王皇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毫不客气的被王侑之打了回来。
“我早与皇后说过,要想在这个宫里坐得高坐得稳,就要有一个听话聪明不愚笨的皇子。你看,如果不是有了太子,皇后如何从寻常的妃嫔升为贵妃,又是如何从贵妃成为皇后的。你真当以为,陛下与你有多少夫妻情分么?”
王皇后与元后先后嫁于熙和帝,但元后先怀上子嗣,足月后诞下谢忱,尽得熙和帝宠爱。王皇后自小聪颖,十几岁时便已不再是怀春少女,哪里不知熙和帝愿意让她进宫,不过是碍于太后和伯父。
熙和帝于她,并没有多少夫妻情分,每月也不过是按例到她宫里歇息。
这样的日子并不痛快。
没有帝王的宠爱对王皇后来说,无碍,她的背后有王家,更重要的是,有身为尚书令的大伯,如此无论爱与不爱,熙和帝总归会给她一个子嗣。而只要有了孩子,她就能常保尊荣,甚至还可能进一步。
后来,她怀了孕,生下了皇儿,也如愿从寻常的妃嫔母凭子贵到贵妃。但自那以后,她再没怀过孩子,而元后则时隔几年又怀了一胎。
“我知你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设计害死废后二子时,我与你说过什么?”
王侑之一字一句,声声郑重,总归是叫王皇后冷静下来,面上浮起愧色。
“大伯当初说过,戒骄戒躁。”
“戒骄戒躁,皇后可做到了?太子又可有做到?”
没有。
王皇后脸色发白。
她人前捧杀谢禹,为的就是让谢彰没有后顾之忧,成为熙和帝与朝臣眼中唯一能继承帝位的人。可淫祠事情一出,彰儿他……
念及此处,王皇后心口发闷,不仅恍惚道:“那该怎么办……我的彰儿,我的彰儿不能有事!他是太子,他是要做皇帝的人!”
王侑之面色沉静,闻声差点暴起狠狠将人打醒,喷薄而出的怒火被严严实实压下:“大理寺如铜墙铁壁,那是因为有孙君良在。孙家这么多年,从未站队。你想要打探大理寺的消息,要么把孙家拉拢到彰儿这边,要么你就从别处下手。”
“太子妃就出自孙家,孙家理当站在彰儿这边,可这些年,孙家压根就……压根就没为彰儿说过一句话,这事到现在孙家都还不曾往东宫递过一次消息!”
王侑之垂下眼帘,冷笑:“当初叫你们结亲不结仇,你们可有听过我的话?”
王皇后咬唇。
“和孙家这门亲事,是皇后与太子自作主张,跑去同陛下求来的。明知道孙家和裴家曾有亲,太子妃原是裴家大郎未过门的妻子,皇后却还是任由太子……如今,孙家的态度就摆在那儿,皇后还想奢望些什么?”
王侑之眼里闪过厌恶,但对上王皇后,仍是将这些情绪压下。他在朝中为官,所见所闻要较之久居深宫的王皇后多的多,自然更清楚孙家在朝堂之上的位置。
“皇后,如今再想拉拢孙家已经来不及了,得着一个替罪羊,不然太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
熙和帝近日的心中一直十分焦躁。
他或许是大褚历代皇帝里,子嗣最少的一人。他的后宫并非没有女人,但能怀上龙嗣,并生下孩子抚养长大的,却唯独三子四女。
然而三个儿子,谢忱出家,谢禹年纪尚小,成为太子数年,背负他不少期望的谢彰如今又出了事情……
他甚至忍不住要想,是天不容他,还是这个孩子根本就一直在阳奉阴违。
面对朝堂上跪着的大理寺众人,熙和帝的视线扫过为首的大理寺卿孙君良,然而看向旁人。
群臣们神色各异,虽在朝堂之上,仍是忍不住互相窃窃私语。
“简直胡闹,孙大人怎么能这些人带到朝堂之上,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淫祠一事,事关重大,如何上不得朝堂?难不成你跟着去那儿享过乐,所以怕在朝堂上斯文扫地,没了脸面不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太子无德,太子无德啊!”
纷杂的议论落在了熙和帝的耳畔,也落在了大理寺众人的耳里。如果不是有身为大理寺卿的孙君良脊背挺直,免了跪拜后,站在众人身前,只怕早有胆小的往回缩了身子,弓着身瑟瑟发抖。
而在这些大理寺官吏的身后,跪着不少有些畏手畏脚的百姓。为首三人人,正是靠面摊支撑自己寻女的老汉,如今跟着冯姨娘的荀娘子以及不知受谁指使,主动找到孙家,自称血书主人的男人。
这些都是关于太子私设淫祠的认证,尤其是荀娘子,更是以亲身经历,控诉太子所设淫祠对被掳掠少女的伤害。
大理寺在事发之后,用最快的速度,不断搜集了各方证据,桩桩件件都直指淫祠之所以建成,乃是太子亲自下的命令。
这些证据无一不呈送到了熙和帝的案头,但似乎皇帝在最初寿诞上的盛怒过后,便始终在回避此事,并没有打算追究谢彰。
但孙君良不知从何处找到了被从淫祠中转移的女子,而后利用这些女子,顺藤摸瓜,将所有曾进出淫祠的官员列入名册,递交给了熙和帝。
这里头,文武官员皆有涉及,甚至不少人还被顺带着揪出了买官卖官之嫌。
淫祠附近更是被挖掘出数具年轻女子的尸骨。
还有孙蓬之前带回来的鸨母一行人。
方方面面都是证据。
铁证如山,即便是熙和帝都开始叹气。
他再想保谢彰,面对这些又如何能……
“陛下,臣以为,此事只怕太子并不知情。”
这话一出,朝堂上所有人的视线猛然间全都转向了王侑之。孙君良侧头看着这位依旧镇定的尚书令大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陛下,”王侑之拱手道,“太子血气方刚,的确有时贪玩了些,可太子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未做过无德之事。此事只怕也是经人误导。”
“谁误导朕的太子?”
王侑之看了一眼孙君良,躬身道:“太子身边的太子宾客徐大人,恐负有重责。”
第19章 【壹玖】断舍离
“淫祠一事,与徐卿有几分关系?”
不光是熙和帝,群臣们此时此刻心道尚书令这话分明就是推诿责任,让太子宾客背锅。谁不知太子宾客,虽为东宫属官,说到底也是为人臣子,太子若是一心要做这些糟心的事情,徐大人又有几分能耐劝阻得了。
王侑之显然早有准备,扬声道:“取善辅仁,皆资朋友。太子宾客于太子而言,亦师亦友。太子今有此大错,皆因东宫属官在其位不谋其职之过。再者,大理寺桩桩件件的证据下来,皆有徐家的踪影,不得不说,太子宾客徐大人有重责!”
“那尚书令以为如何?”
王侑之抿了抿嘴唇,眼角瞥过身后群臣:“陛下,徐大人辅佐太子不利,与佞宦共相朋结,谄事太子,太子信之,方才有了如今淫祠一事。恐太子也是遭奸佞蒙蔽!”
王侑之说完,群臣竟是傻了一般看向他。
白纸黑字,人证物证,桩桩件件证明淫祠一事,太子从头到尾皆知,甚至这些年,声色田猎,所为奢靡,日后假若登基分明成不了圣君。
群臣也是自有主意,王侑之等人一心庇护太子,另有人则觉得废太子后,亦可推选三皇子为太子。
此时闻声,各有意见。
“尚书令此等言论,简直荒谬——”
“那淫祠白日香火不断,夜里歌舞升平,太子如何会以为只是寻常花街柳巷——”
“臣以为,尚书令此言在理。东宫属官本就以辅佐太子为己任,淫祠一事分明是徐家为攀附权势,有意引导太子,�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