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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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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玥缓缓坐在红玉珊瑚床上,捂着脸苦笑。
这新婚贺礼本该属于他和他的新娘,他却恬不知耻地期盼送礼的人夜半潜入,将他按在这贺礼上消受一番。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再没见过他,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这不期而至的贺礼打乱了他死水般的心湖,震荡开无尽的波澜,偏偏礼到而人不至,让他在一夜又一夜的惶然与失落中忐忑不安地睡去。
今天只怕又是一宿空等,也许是嫌弃他病体未愈不能尽欢吧……
萧明玥犹在胡思乱想,只听见门前传来笃笃轻响,在寂静中更显清晰。
他呼吸一滞,身体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地跑着去开门。
风雪扑灌进来,门外却空无一人,天光雪色中,只有一头牡鹿用头上的角轻敲房门,见他出来也不躲闪,驯顺地低下头,把衔在口中的一支冰莲放在他手上。
莹润的花瓣沾了雪水,更显剔透无瑕,萧明玥浑身颤抖,把花朵揉在胸口,让那穿肌透骨的凉意漫过自己火热的胸膛。
大过年的书院放假,雪下个没完,在家守完岁,又去亲友师长家拜过年之后,燕成璧除了习武读书准备会试,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房里写他的风月小话本。
他哥简直痛心疾首,翘着胡子斥他不务正业,又不是囊中羞涩,做甚去写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换润笔?
燕成璧嗯嗯啊啊地虚应了一番,表示谨遵教诲,回头该怎么写还怎么写,不过为了不让他哥自责零花钱没给够,写好的馆送了,关起门来自得其乐,书馆老板几次登门求稿,眼泪流了一缸都被他铁石心肠地拒绝了。
他的同窗几乎人人都匿名写风月话本补贴家用,不过像他这么露骨香艳的寥寥无几,难怪书馆老板抚着胸口怨叹痛失摇钱树。
黄公公登门的时候他刚写完一本娇贵公子夜路遇匪被掳走搞得凄凄惨惨最后哭唧唧地做了压寨夫人,文思泉涌一气呵成,落笔生花力透纸背,写完之后浑身舒爽。
芝兰宫的总管太监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哥派人来叫,燕成璧把墨迹未干的书稿摊在桌上,换上正装前去待客。
黄公公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告诉他皇帝透露出榜下捉婿的口风,让他赶紧订亲,免得金榜题名之后被皇帝一道圣旨乱点鸳鸯。
同时隐晦地表示七公主骄横霸道绝非寻常男子所能匹配,当年嘉善长公主远不及荣华公主暴烈,驸马没几年就郁郁而终,驸马家人还没处讨个公道,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呀!
他说得煞有介事,让燕成玦也跟着紧张起来,燕成璧只是低头称是,乖顺又老实,黄公公被他蒙混过去,自以为圆满完成任务,笑呵呵摸着袖子里沉甸甸的红包,回去向小主子表功不提。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燕成玦知道他弟看似温良其实脸皮厚比城墙,软磨硬泡都没用,只得叹了口气,问:“你可想好了?若是娶了公主,不说你们夫妻和睦不和睦,仕途上熬到四品京官也就到头了,还不能纳妾。”
“有了公主我还纳妾做什么?”燕成璧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大哥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燕成玦看着他这个向来不服管教的弟弟,突然觉得说不定公主嫁到能让他改改性子,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可是想到他弟十几年寒窗苦读又有点惋惜。
燕成璧却一点也不在乎,大手一挥,笑道:“大哥放心,小弟自然凭本事平步青云,就算官场不得志也绝不会怪怨到公主头上。”
燕成玦也笑开了,他这弟弟虽然顽劣,倒是完完全全继承了燕家儿郎的旷达胸怀,让他十分欣慰,只盼燕成璧会试高中,得偿所愿吧。
一出正月,萧明暄带着数千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即将翻越积雪未化的山川丘陵,去郴国接回他皇兄的新娘。
二月初九,会试开考,饶是燕成璧这样体力过人的连着三场考下来也有点疲惫,不过功夫不负苦心人,次月放榜,燕成璧发挥神勇,高中会元。
沉寂了许久的将军府门槛险些被人踏破,官媒们虽然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也在各路请托之下前来碰运气,燕成璧把不想见的宾客全交给他大哥打发,以修习策论准备殿试为借口缩回房里,继续写他的风月话本。
写好的书稿装订成册,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打算新婚燕尔之际拿出来与他的小娇妻同读共赏,想必是妙不可言的闺房之乐。
想到那个绝美又顽劣的小东西,他心里就痒得像猫抓过一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落笔如飞,在话本里把他的小狐狸精从头到脚好好调理了一遍。
长瑞宫里,夏云清打了一串喷嚏,捂着发红的鼻头让宫女把插瓶的桃花搬出去,心里莫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倒霉事要落到他头上了。
第18章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河面冰融,春暖花开,人们迫不及待地脱掉厚重的冬衣,换上薄软鲜艳的春衫外出游玩,整个京城都活泛起来,裁缝铺尤其人满为患。
皇帝亲自主持殿试,看到燕成璧如松似柏气度不凡,不由得暗中感叹将门虎子即使做了读书人,一身的气势依旧渊渟岳峙耿介拔俗,对燕家的不喜又减去几分,觉得自己着实给小七选了个好夫婿。
主考官阅卷完毕,按等列分呈送御前,皇帝提起朱笔排出状元榜眼,燕成璧年轻英俊,点了探花。
喜报飞送至各人府上,一时间京城处处鞭炮声不断,连窝在深宫中的夏云泽都得了信息,喜出望外,恨不得一个原地空翻直接上天。
黄公公抹着眼泪给贤妃上香,夏云泽飞也似地跑到长瑞宫去找他哥,好消息要与人分享嘛!
他哥大概是犯了春困,每天睡不够,快巳时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听见他舅中了探花,也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嗯”了一声,十分不捧场。
夏云泽不高兴了,心想论辈分我舅也是你舅,这么冷漠无情真是扎心,于是拿出他妈收拾他的架势,被子一掀,喝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搬砖!”
他哥一身薄如蝉翼的丝衣挡不住突来的寒气,肌肤迅速泛起鸡皮疙瘩,当下火冒三丈,凌空一脚飞踢过来:“夏小九,你找死!”
打是亲骂是爱,夏云泽后跳躲开,笑嘻嘻地伺候他哥穿衣服,又厚着脸皮跟他哥起腻:“哥,你整天在房里捂得都快发霉了,带小弟出去踏踏青呗!”说不定还能偶遇个美貌小娘子让他有机会说几句土味情话。
春光如此明媚,少年内心骚动,十分想在远行之前给生他养他的祖国人民留点纪念品。
“不去。”夏云清穿戴整齐,又打了个哈欠,浑身像没了骨头,软塌塌地要往被子里拱。
哥你怎么了哥!失个恋而已至于从烈火骄龙变成冬眠懒虫吗?看你那油尽灯枯的样儿,丧就一个字啊!
“哥你振作点!”夏云泽扑过去摇晃他,“明天三鼎甲骑马游街,你不想看看咱舅长啥样吗?”
夏云清打了个激灵,被“咱舅”两个字雷得天灵盖一阵阵发麻,睡意全消,起身骂道:“你少放屁!你舅舅同、同我有、有什么干系!”
他心虚得厉害,又别扭得不行,想到燕成璧竟然比自己大一个辈分就觉得活像吃了一嘴沙子,只想呸他一脸口水。
幸好夏云泽不知内情,虽然无法理解他哥为啥反应这么强烈,直男思维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道歉保命:“是是是我的错,怨我怨我,哥你别生气……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他哥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嗤笑一声,曲起手指弹他的脑门:“小矮子。”
夏云泽嘴唇翕动,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暗下决心一定要练成壮汉让他哥跪下喊大佬。
亏他之前还以为他哥因为失恋才没精打采,原来人家在长·身·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每天上窜下跳一身汗,增速还不如他哥呢!
这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取悦了他哥,夏云清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头,眼中闪过一抹促狭,问:“你真想看去看你舅舅呀?”
夏云泽点头如捣蒜,眼中充满了学渣对学霸的向往——未来的靠山之一,金大腿一定要早点抱住。
哎也不知道他舅订亲没,如果没订亲就希望明天围观的群众里有小娘子挺身而出拿下他舅,夏云泽暗搓搓瞟了他哥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哥!”
夏云清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赏他一个不屑的白眼,开始期待甥舅相认的精彩场面。
进士游街的场面十分宏大,前呼后拥,旗鼓开路,围观群众早候在道路两边,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翘首等待一睹学霸风采。
他哥手一挥包下临街酒楼,楼上楼下站满了护卫,戒备森严,兄弟俩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等,夏云清这几日饭量渐增,叫了一桌子点心小食,虎着脸训他弟:“坐下!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
夏云泽上半身整个探出去,一边哼小曲一边单脚打拍子,撂他以前的壮汉体型还有几分豪迈不拘,换成现在弱柳临风的小身板,就只剩下矫揉造作了。
让人想在他翘起的屁股上踹一脚,最好踹飞出去摔到燕成璧头上,让甥舅两个卷成一团统统滚蛋不要再来碍人的眼。
夏云清把满心的烦闷压下去,一把将他弟拽回来,递给他一杯冰糖莲子汤让他降降燥。
夏云泽坐在椅子上还不老实,抻着脖子朝外看,眼看人潮涌动,他兴奋地喊:“来了!”
状元和榜眼都四十开外了,中年人再帅也有限,本朝历届科举颜值最高的都是探花!何况探花还是他舅!
夏云泽恨不得把“燕成璧是我舅”几个字贴脸上!啊老燕家复兴有望,我舅才二十就考上探花啦,喜大普奔有没有!金腿子舅舅有没有!哥你快看我舅过来了啊……卧槽大帅比?!
一口莲子汤喷了出来,幸好他哥有先见之明甩开扇子挡住,盛世美颜绷出一脸嫌弃,脖子直得像打了钢板,死活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夏云泽呛红了脸,咳得差点背过气去,脑袋里面满坑满谷的羊驼都从嘴里狂奔出来,他使劲揉眼,死盯着骑马行至楼下的大帅比,再看看他旁边确实是两个中年人,胡子都垂到胸前了,让他想装认错人都办不到!
大帅比是我舅?我舅是基佬?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啃过我哥?还因为逛青楼被我哥甩了?
一连串灵魂爆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夏云泽哆哆嗦嗦地转向他哥,眼神惊疑交加,还带着满满的委屈与难过,觉得他们坚如磐石的兄弟情开始摇摇欲坠。
“哥……”连声音都打着颤,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可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吃了这么大一惊,差点把自己噎死。
夏云清看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无言以对。
告诉他什么?自己和燕成璧之间有那么点欲说还休的暧昧情愫?你舅说不定还会变成你七皇嫂?
他光想想都觉得尴尬得无地自容,要他老实承认被他弟的舅舅挑动得情窦初开,还不如给他一刀痛快。
尴尬到极点,夏云清倒骄横起来,虚张声势地瞪起眼睛,沉声道:“告诉你做什么?我与他又无瓜葛。”
夏云泽啧啧摇头,表示不信,看着他哥泛红的耳垂,再看看楼下被小姑娘们抛了一身杏花的大帅比舅舅,胸中豁然开朗。
万没想到他严防死守,人家早就勾搭成双,那他何必夹在中间做恶人,说起来他哥的嫩豆腐都被他舅吃了不知道多少,吃了还不擦嘴,啥也别说了,肉偿吧!
接受了“他哥姘头原来是他舅”这个设定,想想还挺带感呢!
夏云泽搓着下巴,嘿嘿直笑,觉得这俩人简直天作之合,他哥嫁到老燕家,全家还不把他当心肝宝贝一样供着?这男扮女装的秘密完全可以带到棺材里,不仅自由自在,还能作威作福呢!
夏云清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收起扇子要敲他,夏云泽当然不肯乖乖挨揍,一边喊“舅母饶命”一边抱头逃窜,不经意把他哥引到窗边,恰巧新科探花抬起一张帅脸,与他哥四目相接。
燕成璧微微一笑,拾起一枝杏花,将那柔嫩的花朵捻碎在指间,眼中闪动着灼人的热意。
夏云清像被火燎了胡子的猫儿一样向后退去,胸口震颤,一颗心险些跳出腔子,落到那人手上,任他捻捏搓揉。
都怪夏云泽那个祸头子,“舅母”也是能乱叫的?夏云清平复了失控的心跳,这次没有手下留情,按住他弟一顿饱揍。
第19章 有你哭的时候
这一科的进士们有不少未有婚配的,都被京城达官贵人们先下手为强招了东床,只剩下模样最好的探花郎,众人心知肚明他怕是要从天子门生变成天子女婿了。
护卫长把游街那天公主与探花的惊鸿一瞥密奏给皇帝——当然他略去了皇家姐妹花大打出手的场面——皇帝抚着胡子呵呵直笑,想当然地认为他家小七春心萌动了,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叫总管太监把圣旨宣到琼林宴上。
燕成璧喜提御赐姻缘,接旨之后,同科们纷纷前来道贺,有人惋惜有人羡慕——做了驸马虽然仕途上难有进益,但对于胸无大志只想过清贵日子的人来说,那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何况京城贵妇圈里人人皆传七公主可是个绝色美人,纵然骄横一点,不过有如此美人相伴,挨打受气也心甘情愿的。
燕老将军早已西去,但是老夫人还健在,又有诰命在身,接了旨第二天就带着长媳进宫谢恩来了。
先去拜见了太后与皇后,再由等候已久的宫女引到长瑞宫来,惠妃阶下亲迎,也不让拜,拉着燕老夫人的手就掉下一串眼泪。
“小七有这样的好归宿,也算全了我与阿瑜的情分。”惠妃抹着眼泪将婆媳两个迎进殿内,又叫人去唤两位公主来见客,小七自然是要来见未来婆婆和长嫂的,小九更是多年来连外祖母的面儿都没见过。
两个假公主在殿外相会,对视一眼,各自忐忑不安,夏云泽是担心自己得意忘形露出马脚,至于他哥,则是又惊又怕又懊恼,还掺杂着一点点愧疚和难以启齿的期待。
同时又恨燕成璧太荒唐,明知道公主豢养面首还要往上凑,真是色迷心窍!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门口宫女带着笑通传一声,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夏云泽回忆他刚穿越到这身体里时走路一步三晃的样子,脚板轻抬,裙裾款摆,低着头抿着嘴,倒是显出几分羞怯娴雅,夏云清被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繁心绪弄得六神无主,平日里的嚣张气焰一点也没剩下,看在长辈眼里,只觉得这位公主明艳无双又端慧大气,配自家混小子还委屈了呢!
两位公主先向惠妃行礼,然后两位夫人再向公主行礼,夏云清赶紧扶住,夏云泽有样学样,暗叹封建社会真操蛋,亲祖母来了也得先行君臣之礼,不过老太太眼里的慈爱伴着泪光,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惠妃挽住老夫人的手臂引她坐下,亲昵道:“我与阿瑜一同长大,以前多得夫人与嫂嫂照顾,以后我这孩儿就托付给二位了,你们就当他是自家后辈,该罚就罚,可不要惯着他。”
夏云清捧着的茶杯差点脱手飞出去,一双凤眼瞪得溜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出宫独掌一府、驸马只当个摆设非宣召不得见呢?怎么听这语气他还得晨昏定省侍奉姑嫜?他一个男扮女装的假公主难道真要给燕成璧做媳妇?
夏云清后背一阵恶寒,越想越心惊,几乎要拍案而起,幸而他弟及时把他按住了。
有些话新娘子不好讲,他这个当弟弟的就得挺身而出,提醒惠妃娘娘她家公主可是带把的。
夏云泽装出一脸懵懂无知,怯生生地问:“七姐的公主府何时竣工呀?”
惠妃笑着说:“你姐姐及笄那年就择定地址开工建造了,说来也巧,公主府与燕家就隔着一条巷子,也是你姐姐与你外祖家的缘分呢!”
不是……你看看我哥的脸色啊娘娘!他那表情好像连看了十八遍《咒怨》啊!
夏云清僵着身子,面无人色,连嘴唇都白了,显然正陷入极其可怕的脑补中,夏云泽拍拍他的手,替他垂死挣扎了一把:“那我姐夫不、不用搬到公主府去吧?”
其实他觉得俩人都那样了也没啥好扭捏的直接卷到一起去过没羞没臊的日子就是了,可是看他哥怕成这样还是让人心疼。
他懂,他都懂,看他舅那张脸就不是个会做0的人,只有委屈他哥含泪躺平了。
“这要看清儿的意思了。”惠妃这句话让夏云清暗中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句又让他炸毛了——
“这可是清儿自己求来的驸马呢,可不能恃宠生骄欺负人家。”
夏云泽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哥,他哥长睫颤抖,嗓子都吓哑了:“我不是……我没有……这从何说起啊?”
难道跟出去的护卫有人打小报告?惠妃知道他们暗通款曲?否则这话什么意思?
“荣华公主怕是不记得了,当时公主年纪还小呢。”燕老太太含笑接过话茬,开始给他们讲古。
原来夏云清六岁的时候跟着惠妃回娘家省亲,这个顽皮过头的假公主趁着诸人忙乱,支开奶娘和宫女,从后花园围墙翻出去,由于年幼腿短,爬上墙头没了力气,头重脚轻就往下栽。
幸好偶然路过的燕家二郎接住了他,还给他当了肉垫,没让娇贵的公主摔个头破血流。
那年燕成璧也才九岁,就觉得这个小粉团真好玩,带他出去逛了一圈市集还买了几样玩具,送回惠妃娘家的时候人们都快急疯了,公主却笑嘻嘻拽住燕成璧的衣角不放,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母亲,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燕成璧已经具备大家子的良好教养,不卑不亢地向惠妃行礼告退,夏云清却不干了,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不让人走,眼泪鼻涕抹了燕成璧一身,连惠妃都哄不住,最后还是燕成璧无奈地向公主殿下折腰,保证长大了一定来娶他,才让公主不情不愿地松开尊手还他自由。
燕老夫人声音柔婉,惠妃还时不时添油加醋,听得夏云泽瞠目结舌,万没想到他哥才六岁就有了强抢民男的黑历史?
聊聊小孩子的糗事总是让人开怀,殿内人人带笑,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夏云清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里的千头万绪都化成血淋淋的两个字:完了!
他完全不记得跟燕成璧有过这么一段渊源!原来那家伙曾经见过他母亲?偏他以为瞒得密不透风,装得天衣无缝,甚至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假称自己是公主面首!
夏云清盯着朱红色的柱子,想一头碰死算了。
夏云泽握住他哥冰冷的手,看着大家都在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保持着最后一点兄弟情没跟着笑出来。
他觉得他哥可能真的要哭了。
夏云清浑浑噩噩地在崩溃边缘走了一遭,全仗着他弟圆场才没失态,度日如年地熬到燕家婆媳俩告退,他闷不吭声地回房,往床上一栽,脑袋扎进被子里。
夏云泽送完客又回到惠妃这里,这次摒退了左右,直接把话挑明:“娘娘,我哥他不愿意啊!”
惠妃垂下眼帘,手指轻敲桌面,沉默了许久,叹道:“我只是想找个人护他一生罢了。”
她了解她这个儿子,骄横莽撞,心思纯稚,让他去动刀动枪可以,与人勾心斗角怕不要了他的命?须得有个稳重人在他旁边提点才能让他继续这么粗枝大叶地活下去。
她第一次见燕成璧,就觉得小小年纪颇有风范,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真的能与清儿结缘。
“终究是耽误了你舅舅。”惠妃抱歉地笑笑,保证道:“就让他把清儿当知交好友,护他周全即可,清儿是明事理的孩子,你舅舅若想纳妾,他也不会阻拦的。”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太不仗义,夏云泽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茶。
娘娘你大概不知道,我舅既不会纳妾,也不会把我哥当好友就算了。
建在燕府旁边的公主府更是神来一笔,本来以为有个战略缓冲地可以让他哥躲起来当鸵鸟,现在看看距离简直是把肉送到人家嘴边,除了乖乖被吃干抹净没有第二条路。
何况他哥还撒下那样的弥天大谎,还不知道要被他舅怎样秋后算帐呢!
既然大势已去,当兄弟的,还是去抱着他哭一哭略尽情谊吧。
然后再改口叫舅妈就比较问心无愧了,嘿嘿!
第20章 婚前恐惧症
托他哥下嫁他舅的福,惠妃投桃报李,替他在皇帝面前求了个恩典,以后夏云泽带足护卫也可以出宫去玩,不需要再当他哥的拖油瓶。
他哥现在反而出不去了,天天被拘在长瑞宫里备嫁,整个人丧得不行,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连夏云泽提溜着一堆糖果点心过来都哄不甜他满腔的有苦难言。
惠妃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透燕成璧的本性呢?还煞有介事地给他打点嫁妆送羊入虎口,幻想着儿子儿婿亲如手足呢!
就那样的……他还能剩下个渣吗?
一想起那天燕成璧看他的眼神,夏云清就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又害怕——那人分明是算准了他在劫难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他想想就冒火。
可他又没办法告诉惠妃那小子心怀不轨,只好又找心腹太监弄了些软筋散迷魂香之类江湖上不入流的东西,以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混过新婚之夜。
然后他就可以躲回公主府闭门谢客并命大内高手轮班巡卫,让燕成璧哪凉快哪待着去。
夏云泽看他那一堆用来保节操的迷药,啧啧称奇,困惑不已,问:“你对我舅当真没有丝毫情意?”
夏云清被问住了,瞪着眼睛,期期艾艾地答道:“我、我身为男子,如、如何……”委身于人。
他窘得话都说不完,忿忿地按住他弟的脑袋,想把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子天灵盖拧下来。
情意是有一点点的,但是也没到刻骨铭心的程度,不过是少年情窦初开的一点懵懂思慕罢了,就算彼此失之交臂,也只会有些遗憾,不至于太过伤感。
这一点点情意,完全无法抵消他对于这桩婚事的忐忑不安,而且他有预感,若与燕成璧朝夕相处,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终难逃脱。
然后乖乖地给那个人做媳妇。
夏云清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下定决心要谨守君臣之礼,不越雷池一步。
夏云泽同情地看着他,婚前恐惧症没跑了,可惜这年代没有婚姻咨询师,宫里嬷嬷教的那些驭夫之道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对路子,让他哥越听越焦虑,几次掀桌骂人。
看来他得去外祖家一趟,给他舅敲敲边鼓,让新郎官不要操之过急,有点耐心,好好怜惜他家这朵娇花。
他舅先是授了翰林院编修,清闲自在,干了没几天他的座师——礼部尚书丁峻又把他调到大理寺做狱丞。
从七品编修混到九品狱丞,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同科们都表示同情,还有人觉得丁尚书敢公然给驸马爷穿小鞋实乃铁血真汉子。
谁也不知道是燕成璧那个奇葩主动要求去大理寺的,丁峻为了给他调职不仅搭上不少人情,还挨了皇帝好多白眼。
“朕的东床贵婿,天子门生,你把人弄到大理寺任了个九品小吏,成天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打交道。”皇帝龙须都捻断了几根,瞪着眼睛问:“丁尚书不给朕说道说道?”
丁峻心里也不痛快,心想老夫最看好的文武俊才让你一道圣旨拴到公主裙带子上,怎么没人跟我说道说道?
不过他也不敢跟皇上硬磕,就委婉地表示让读书人细致入微体察案情以后方能一展长才,也不违背他辛苦一场为国求贤的初衷。
说到底他还是不死心,将来想重用燕成璧,才费心把他扔到大理寺去历练一番。
皇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就是觉得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御笔钦点的探花郎下放成九品小吏,他就算再忌惮燕家也不会干这么不体面的事,这不是明晃晃地穿小鞋吗?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呐!
何况也没法对公主交代,以他家小七那爆炭似的性子,若知道驸马堪堪做了九品狱丞,不掀桌才怪。
忌惮归忌惮,面子上不能挂不住,皇帝思忖片刻,问:“能不能把职位再往上略提一提?”
丁峻就等他这句话,偏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皇帝催之再三才勉勉强强迟疑道:“倒是缺个五品寺正。”
然后闭上嘴巴不再多话,言下之意你的女婿你自己看着办。
皇帝当然不干,才登科就授五品京官,天王老子的女婿也不成啊!
丁峻深谙讨价还价之道,看皇帝快急眼了,慢吞吞地说:“林主簿下个月要告老还乡。”
七品主簿比起五品寺正简直微不足道,皇帝很痛快地准了,浑然不觉被丁峻牵着鼻子走,从头到尾就没想到让他女婿滚回翰林院去。
燕成璧就算在大理寺落地生根了,与林主簿交接工作,走马上任。
上司知道他是未来驸马爷,也不难为他,同事有冒几句酸话的,燕成璧全当耳边风,每天忙完本职工作就一头扎到案卷里,兢兢业业勤勉好学,很快赢得上下一致好感。
这天休沐,燕成璧照例窝在房里写小话本,正写到紧要关头,他哥派人来报荣安公主驾到。
燕成璧放下笔,收拾整齐前去接驾。
行过一通繁琐礼节,夏云泽挥退左右,今日出门作少年打扮,也不捏着嗓子装姑娘了,笑眯眯地看着他舅:“又见面了,幸会幸会。”
他舅一身温雅从容的气度,与他闲话家常,话题直接转到他哥身上:“荣华公主可好?”
“不太好。”夏云泽眨巴着一双杏仁眼,八卦兮兮地问:“你对我哥到底什么想法?”
燕成璧想到他未来的小骄妻就忍不住开始笑,眼中充满温柔的纵容。
九岁那年在墙下接到他,只觉得这孩子玉雪可爱,让人见而生怜,至于长大了娶“她”这件事,只是当成孩提时代一句戏言,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年纪小,完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虽然惠妃的美貌给他年幼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幻想过那个小东西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不过做驸马还是算了吧,皇家的软饭岂是那么好吃的?
直到去年春天,他与长大之后的夏云清不期而遇,看到对方顶着与惠妃极其肖似的脸,却分明是个狷丽少年!
燕成璧震惊了,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瞎了眼。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还故意找茬跟人家打了一架,然后绝望地确定对方就是个男的。
脾气还让人不敢恭维。
这不是跟他外甥同命相怜么,虽然两人就差三岁,他还是爱屋及乌地把人当成了晚辈,拿出哄他侄子侄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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