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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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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琮也未安静太久,他伸手给福禄,扶着福禄站了起来。
那些大臣站了大半天,肚子饿,腿酸。他坐在这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身子还没大多数的大臣好呢。福禄半扶着他,想送他回福宁殿,朝后去崇政殿已成习惯,赵琮依然往崇政殿走去。
方才在朝上,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已得知易渔被抓进大牢的事,且他也已表明会亲自过问此事。
其实左不过一个“死”字,只是该如何让他死,还待考虑。
不过人已关了起来,赵琮便放心了。
他一路走,一路对福禄道:“稍后你便叫邵宜进宫,关于易渔的事儿,朕还有事要交代他。”
“是。”福禄应下,又问,“可需要将易渔移到其他地方?”
“不用,他不过一个知县,犯的罪再大也得关在开封府衙。只是依旧得将他单独关着,谁也不能见他,送饭菜给他的,也全部用耳聋口哑之人,除朕之外,谁也不能见他。”
易渔太聪明了,若是见了谁,谁知道他又能搞出什么来。
福禄依然应下,见赵琮疲累地半睁着眼,眼看崇政殿已到,便道:“陛下,即便不去福宁殿,您去内室中歇会儿吧?稍后饭菜送来,小的叫您醒。”
赵琮正要点头,外头路远又进来:“陛下,太原有信送来。”
赵琮迅速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朝他伸手:“给朕。”
从垂拱殿离开的官员们,到东华门口,按品阶,上马的上马,坐马车的坐马车,坐轿子的坐轿子,步行的步行,一一匆匆离去。
只是不管如何,都要从御街经过。
他们打御街经过,自然免不了要朝赵世碂家的宅子看一眼。那宅子是陛下亲自赏的,庄严自不必多少,光看那被人撞了一身血已洗净的石狮子也知道有多气派。只不知宅子里头是个什么模样。如今赵世碂日日被上奏的境况下,对于这样的宅子,欣羡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却还是毫无感触的人居多。
大多数人瞄了一眼,便赶紧往家,往饭馆赶。
到底是吃饭最要紧。
其中,钱商与黄疏的轿子排在最前头,眼看着就要绕过御街,拐弯上大街,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钱相公、黄相公请留步!”
大家好奇回头看去。
是陛下跟前的路远路阁长。
路远小跑步,跑到钱商与黄疏的轿子之间,他们俩掀开轿帘。
路远拱手:“陛下请二位相公进宫。”
刚散了朝,才出宫又叫进宫,又出啥事了?人人这般想,却也没人敢问。钱商与黄疏更没问,应下,他们俩的轿子调了个头,再度往宫中赶去。
几道院墙之隔,赵世碂沉默地迈进自家大门的门槛。
门房久不见他回家,殷勤迎上,只是刚迎上,瞧见他们郎君面上的神情,脚步便是一顿。
门房是杭州来的,向来知道他们郎君若是笑得灿烂,便是要杀人了。
可眼下,郎君没笑,面上甚至很平静,他为何却这样怕呢……
门房腿抖,还是大着胆子笑道:“郎君,您回来了啊……”
赵世碂低头睨他一眼,未开口,而是抬脚往里走。门房一凛,立即跟上,小声问吉利:“大官,咱们郎君打哪处来啊?”
吉利理都没理,只跟着赵世碂往里走。
门房只好苦着一张脸,跟着走,心中只恨今儿洇墨姑娘不在家。可走着走着,他察觉出了不对劲,郎君不是往正院的方向走啊!且越走越怪异,待到赵世碂停在库房门口,门房心中又是一沉。
赵世碂却已经看到库房的门被换了。
库房本就是重要地方,当初宅子修缮后,他还特地来看过一次,检验了门与锁才放心。
方才,那位名为易渝的小娘子哭着求他救易渔一命,她不时哭,赵世碂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她的女使口齿清晰,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赵世碂才知道,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他竟被这对兄妹玩弄至此!
易渝还以为他真喜爱她的东西,求他救易渔!
他防着且厌恶的人,竟然还与他有这样的关系!他听了易渝的话,便又派人去调查些许事情,他望着已换的门,面色越来越阴时,调查之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汗也来不及擦便道:“三郎!都查到了!”
吉利心想,怎的是“三郎”呢。但他也未多问,并很识趣地暂且退下去。
赵世碂回眸,沉声:“说。”
查得匆忙,再深入的也还不知,只是明面上的都查了出来。原来那日他撞上的陌生女子,也是此人,吉利送礼上门的那户人家,更是此人。前些日子,京中疯传他与那名女子之间关系暧昧,更传女子要做他的娘子,等等诸多事宜。
赵世碂越听,心中火便烧得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对门房道:“将库房打开。”
“小的没钥匙,在洇墨姑娘那儿……”
赵世碂被他这没眼色的样子气得更甚,另一人见状,赶紧上去,拿起身后的别着的大刀便砸,没几下,便将门砸烂。
门房一哆嗦,怎的跟陛下一个样儿,二话不说就砸库房门……
赵世碂踩着废了的门走进去,他心气格外不顺,看到箱子便抬脚踹,连连踹开几十口箱子,甚个名贵物件都有,甚至有些器皿因他这么一踹尽碎了。就是没有那位小娘子说的衣裳等物,按她所说,送了四个多月,该有好几箱子才是!
他踢翻了库房中的所有箱子,依然没见着。
他回头,阴沉着声音问道:“林府送来的衣裳料子呢?”
门房不仅腿抖,更是软。
他想真要完了,那些东西是陛下令人烧的,也是陛下不许他们说的。陛下的命令是皇令,他们只能从。可是郎君是主家,郎君杀人不眨眼,也不敢瞒。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门房哭丧着脸,赵世碂就知道他果然有事瞒着,却又不愿意说。
赵世碂直接道:“砍了他的手。”
“是!”带刀的手下上前就要砍。
门房跪到地上,哭道:“郎君,不是小的刻意隐瞒,实是此事与陛下有关,陛下不许小的们说啊!”
一听竟与赵琮有关,赵世碂耐心全无,朝带刀手下挥手。
手下上前就举刀,门房吓道:“东西都被陛下给烧了!”
赵世碂再是一怔,想要知道得更清楚。
门房觉着自己已经说出了陛下,似乎也没什么好活的了,被陛下罚,与被郎君砍手,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反倒心灰意冷起来,什么也再不愿说。
赵世碂见砍手已威胁不到他,也从来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他隐藏着的阴郁性子尽数出动,他冷声道:“拖出去杀了!”
门房软着身子被拉拽出去。
既然是被烧了,门房都知道是陛下烧的,家中其他人怕也知道,只是都瞒着他。赵世碂转身,下令将家中下人全都集中起来,一个一个问。
哪料门房被拖出去的时候,洇墨正从外头回来,见到此情,诧异道:“老李犯了何事?”
门房浑身无力,只凉凉道:“郎君都知道了。”
洇墨大惊,她心中也一直有个疙瘩。她拦住他们俩,将门房又带回正厅。
而赵世碂正等下人聚集,自然也在等着他们俩。
第194章 赵琮叹气:“朕要去趟太原。”
洇墨一见赵世碂的神色; 便知他的确是什么都知道了; 更明白他已是十分气。
洇墨跪下来,低头将罪都给认了下来; 又将事情说清楚。
赵世碂咬牙切齿:“是陛下来家中询问; 你才知道?”
洇墨面红:“是。”
“是陛下令人去砸库房?”
“是。”
“也是陛下亲口命人烧衣裳料子?”
“是。”
赵世碂恨得一掌便将高椅的木扶手给捏得变了形; 厅中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你可知那名女子是谁?”
洇墨心中十分愧疚; 却还硬撑着; 说道:“回三郎,是易渔一母同胞的妹子。”
赵世碂再忍不住; 伸手再拍手边高桌; 桌子上的果盘一震; 其中果子迅速落到地上,滚得满地都是。他一字一句道:“这种使唤个人便能知道的事儿,你等到陛下上门才知道?!”
“婢子有罪。”
“满东京城的人传她与我,你可知道?!”
“婢子知错。”洇墨伏跪在地上; 额头与手掌均贴地。
赵世碂站起身; 满腔怒意与憋屈难以发泄; 他一脚将身边的桌子踹出去,却还不够,一连踢了许多张高椅,直将厅中弄得一片狼藉。
厅外跪着的人不敢动,厅内跪着的人也不敢动。
洇墨十分忠心,也很为自己的过错而愧疚不堪; 见赵世碂气成这样。她悔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赵世碂毫不受触动,而对厅中其他两人道:“滚下去。”
带刀手下二话不说,拉着门房就跑。
洇墨哭着抬头,忏悔道:“郎君,都是婢子的错,婢子请郎君赐予一死。”
“死就够了?我什么性子,旁人不知,你不知?”
“郎君,娘子一直担忧您的婚姻大事,来开封前,交代婢子四处在意。婢子愚见,每回瞧见那林府送来的衣裳料子精致,手工活计针脚漂亮,便误以为对方是位知书达理的大户女娘,以为是段良缘,生怕冒犯对方,才会如此。”
赵世碂毫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
“都是婢子的过错,耽误了郎君的大事,后来经陛下提点,婢子知道她是——”
赵世碂却忽然打断她的话:“陛下说了些什么?”
洇墨一顿,泪水涟涟地看他。
赵世碂眸子无比黑,盯着她,再问一遍:“陛下那日来是何种神态?陛下又说了些什么?”
“陛下很气,婢子们不敢违抗郎君之令开库房,陛下身边的福大官直接带人去砸了库房,陛下又叫他们烧了所有的东西。陛下临走前,还说——”
“说什么?”
“说您是他的所有物。”
赵世碂面上冷意总算淡了几分。
洇墨不解看他,她琢磨了许久也没琢磨透那句话的意思。此话到底有何意义,盛怒中的郎君为何一听便暖了几分。
赵世碂背手,低头看她,一字一句道:“你虽打小便在我娘跟前伺候,更是陪我娘一路来到中原,陪她深陷魏郡王府,也看着我长大,却莫要以为我真不会动你。”
赵世碂说得平静极了,眸中却是死气沉沉的。
洇墨从他身上看到了杀意,她愣了好一会儿,不自觉地发抖,应声道:“婢子知道,婢子的命是娘子与三郎的。”
“而我的亲事,包括我娘,都做不了主。”
洇墨突然想到陛下的那句话,喃喃道:“那么——”
赵世碂翘起嘴角笑:“如陛下所说,我是他的。我的一切,唯有他能做主。”
洇墨似乎终于懂得了那句话。
但她还未回过神来,赵世碂已经起身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下去领药吃。”
这药,洇墨向来知道,吃下后,要疼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作罢。
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洇墨却平静地跪下谢过赵世碂,随后便回身出去吃药。
赵世碂走到厅外,下令将所有人痛打五十大板。
他淡声道:“念在你们听陛下的话,免了你们死罪。”
人人心中忐忑,却也更为不解,这话到底是甚个意思,到底是夸他们,还是罚他们?
赵世碂不顺的心气,在听到洇墨那句“陛下说您是他的所有物”时,便全部顺了起来。
他虽不甘于自己被易家兄妹设计如此,更不愿被赵琮给提先知道了。
但赵琮却那样气,气得瞒着他来他家中烧衣裳,他不由又笑起来。
再大的事儿,都不是个事儿了。
他又将手下叫进来,交代该如何处理易家兄妹。
方才与易渝说话,他只问了衣裳料子的事,压根没给易渝机会说关于易渔的事儿。这会儿,他静下心来,首先问道:“为何易渔的妹妹要救他?易渔又作了甚个死?”
“这事儿,属下本就要禀告于郎君的,只是郎君这些日子都不出来。郎君,易渔被抓了!”
“被抓?”
“正是,缘由还不清,却是从吏部衙门直接被抓出去的!郎君您可不知道,就这几日,易渔风光得很,成日里头跟着吏部的朱大人,眼看着就要升官了,谁料就被抓进了开封府衙门。”
“那你们可有使人进去打探?”
“唉,这正是奇怪之处,谁也进不去。花多少银子都不成,说是陛下要亲自审问的。”
赵世碂皱眉,赵琮要亲自审问?
易渔做了甚个事,值得赵琮亲自审问?
他倒没觉着赵琮瞒他什么,朝中事多,哪能件件同他讲,挑出来告诉他的都是格外重要的事儿,易渔这样的人,显然还不够格。
赵世碂思索片刻,直接道:“不管什么缘由,他既敢这般对我,他就必须得死。既已经关进了大牢,他不是杀了自己的小厮?这可是死罪,叫人给传出去吧。”
“是,郎君您放心,易渔此次必死无疑。”
“我知道。”赵世碂却不高兴,易渔不是他亲手杀的,如何痛快?他还道,“还是得想个法子进开封府的大牢,无法亲自手刃他,到底不爽快。”
“是,属下自当尽力。”
赵世碂又想到易渔的妹子,他从来不是好心的人,相反心黑沉得很。易渝如何可怜,与他何干?易渝爱慕他,又与他何干?在他看来,易渝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儿,没比她那个哥哥好到哪儿去。易渝差点挑拨到他与赵琮之间的情意,也该以死谢罪。
他冷笑道:“哥哥逃过一劫,那就由妹妹来受这份罪吧。”
“是,属下明白。”
他这处勉强算是打点妥当,起身正要走,外头又急急走进来一人,着急道:“三郎,事情有变!”
“什么变化?”
“易渔这回可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赵世碂皱眉:“详细说来。”
散朝后,官员们都离开皇宫之后,易渔的事儿便渐渐传了开来。易渔也迅速取代赵世碂,成为如今被人讨论最多的人。
来禀报的人说得是无比畅快。
赵世碂听得却是有些不得力,首先,那位连秀才被陛下给找到了。其他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连秀才与易渔从前压根就不认识,这一招怕是赵琮叫连秀才去做的。
其次,易渔杀了身边小厮的事儿,赵琮也已知道,并已拿来利用。
仅靠这两件事,易渔的死罪就难逃。
但赵世碂却不由变得更为受挫,赵琮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许多。
难怪上辈子,孙太后们一席人那么早就要杀了他。身子不好又如何,脑袋却是格外的聪慧,又真的生了一副玲珑心。
而赵琮这样厉害,他是真的没有什么能再帮到他。前世里头的那些事,自这一世赵琮十六岁生辰后,几乎再无同样的地方。
赵世碂本已起身,又坐回座中。
回禀之人诧异极了,想了想又道:“三郎,穆叔说了,连秀才,咱们怕是不好再联系了。”
赵世碂摇头:“无碍,本也是为陛下寻的此人,结果是一样的便成。”
“那三郎为何——易渔总归难逃一死。”结果也是一样的啊。
赵世碂如何将心中所想所出口?
不过他又迅速打起精神,他还有一份大礼要送赵琮。
毕竟如今这件事,虽能致易渔死,却也不过是易渔的品行恶毒而已,只与自己有关。他可是真的厌恶极了易家全家,这家人,心思全都不正。
“杜诚。”他说出一个名字。
“三郎?”
赵世碂平静道:“你们叫个人扮作易渔家中人去与他联系,请他出面帮易渔说项并求情。”
他立刻就懂了,杜诚揭发郑桥,戴罪立功,免了活罪,但也被革了功名,如今就在陛下亲耕的地方,终日与田地作伴,据闻过得很不错。这会儿,他们找人联络上他,杜诚这样胆小的人,怕是要立刻上报陛下的。
若是陛下知道,就连杜誉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盐场之事,都出自易渔之手,不仅是易渔要死啊。
他笑着拱手:“到底是三郎聪慧。”
赵世碂扯了扯嘴角,算计人的事,有什么高兴的。他如今也就算计算计人了。
他吩咐好后,起身回宫。
他一进宫门,就知道赵琮直到午时才散朝的事儿,便是此刻还在崇政殿见大臣,很是心疼。
赵琮的身子弱成那样,他是知道的,在殿中纹丝不动、保有威严地坐上一个上午,能不难受?他心中想着,赵琮的生辰过去之后,他便求赵琮放他去西南夷一趟吧,理由都是现成的,去抓赵从德回来。
一直有人往西南方向找寻赵从德,赵世碂的人更是早一步便等在了西南夷,据他们说,的确在广南一带发现了些许赵从德的行踪。只是赵从德当初逃脱,是被人计划好的,对方心思慎密,轻易不露行踪。
但他知道,赵从德一定会去西南夷。
他心中这般想着,大步走往崇政殿。
路上他遇到钱商与黄疏,互相见了礼。钱商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狐狸样儿,黄疏倒是跟他聊得来,停下与他攀谈几句才放他走。
赵世碂走过他们,心中懊恼,今日事多,他忘了问及钱商之事。
也不知那几位与钱家儿子打交道的人可查探到了什么,这般想,他不由回身再看一眼。哪料钱商也回首看他,并又露出那抹高深莫测的笑。
他心中一突,不知赵琮私下见他们俩又说了甚么。
他收回视线,走得更快。
崇政殿中只有福禄陪着,赵琮正在内室中,赵世碂掀开竹帘进去时,恰好听到赵琮在说:“简单些,无需带那许多,挑重要的即可,也不久待。”
赵世碂大步走进去,不解问道:“陛下是要出门?”
赵琮瘫在榻上,抬头看他,眼睛一亮:“回来了?可买到什么?”
“陛下,你要去何处?”
赵琮叹气:“朕要去趟太原。”
第195章 就如必须要缠在一起的,他们俩的命运。
赵世碂听他说要去太原; 也不问缘由; 立刻道:“好,我陪陛下去。”
赵琮再叹气:“这回; 要累你在京中待着了。”
“为何?”
赵琮烦闷地将手中信递给他看。
信是杜誉寄来的; 交由亲信快马送到京中。
信中提及; 完颜良已与姜未搭上关系。前些日子,谢文睿来信; 说完颜良请求来开封当面恭贺大宋皇帝生辰之喜; 这些都是面子上的话,赵琮听过便罢; 自是拒绝。
他才懒得成日里接待这些人; 况且完颜良要真来; 肯定要打秋风,得带走不少好东西。他赵琮又不是那等钱多了就要往外撒的傻子。
赵琮一直与谢文睿有联系,知道自耶律钦回辽国后,完颜良这些日子还算老实; 倒是与辽国太后又有过几回摩擦。据谢文睿最近一次的来信所称; 完颜良再度问及何时与大宋签下合约。
赵琮原本还想再吊吊他的胃口; 好叫他知道老实。
哪料几日之后的这会儿,杜誉的信就来了。
完颜良明面上说要来恭贺他的生辰礼,实际上知道他赵琮并不会答应,反而暗地里却打算去太原与姜未会面!
杜誉有些本事,早就买通了姜未的身边人。即便这身边人说话是五分真、五分假,也有几分参考性。杜誉到底是曾经坐到大宋第一宰相的人; 门生众多。如今尽管被贬,依然还是一府知府,背后又有赵琮支持,他行事依然如当初为相时。
他得到确切情报,的确从女真有一拨人往太原赶来。
这拨人走得倒还算光明正大,一路上总要住店吃饭,他们也不避嫌,自称是要越过太原去夏国游历的。
杜誉不完全相信姜未的亲信,更不相信这些人的片面之词,更何况这群人,虽只着普通服饰,却不是普通人。临近太原,行踪清晰时,杜誉派人试探过,那些人身手十分好。
杜誉从未见过完颜良,或者说,除了谢文睿等几人,包括赵琮在内,都不知完颜良长得是如何相貌。再叫谢文睿画张画像递来已是来不及,杜誉并不能确认这些人中有完颜良。但试探时,他们隐隐护着中间几人。
这番话,与姜未身边人的话,倒对上了几分。
这样的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一面给谢文睿传信,一面将信传给赵琮。
赵世碂看罢信件,皱眉道:“陛下,姜未身边之人,说的话可信度终究不高,并无十分成算能够证明完颜良的确赶往太原。待谢文睿那处来了信再走也不迟。”
“杜誉此人是十分谨慎的,若是没有几分成算,他不会给朕来这封信。”
“完颜良与姜未都是狡诈之人,杜誉一人怎能敌得过他们。”赵世碂说完,又道,“再者,后日就是陛下的生辰。”
赵琮叹了口气,挥退福禄,内室中仅剩他们俩。
赵琮抬头看他,认真道:“正是因为后日是朕的生辰,所有人都以为朕一定会留在开封,过这第一个瑞庆节,朕才要独辟蹊径。”说罢这些,赵琮再看桌上茶盏,“原本以为姜未能老实,耶律钦与李明纯那处,朕都已打点妥当。谁能想到,隔着大宋与山海,他还想跟女真、高丽串通上?小十一,完颜良这个人,你也说,是狡诈之人。且他不仅狡诈,他还格外聪明。他眼中只有好处,他自然想用最少的付出换回最大的好处,他恨不得咱们大宋内乱。换言之,谁不愿看大宋内乱?”
“陛下的意思是?”赵世碂似乎听明白了。
“没错,完颜良只是个契机,朕去太原,为的是姜未,朕不想再忍姜未。朕打算去太原亲自收回姜未的兵权,将姜家带回开封。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能捏到七寸之处。”
“但……”赵世碂本想说不至于要皇帝亲自出马,没说完他便已沉默。这事儿还真的只有皇帝亲自出马才成。姜家盘桓太原百年,根基牢固,即便已分去五成兵力,他们底气依旧存在。
赵琮在开封府不管召唤多少回,他们若不回来,一点法子也没有。
且姜家比孙家聪明许多,至今一点把柄不露,连个正大光明点的讨伐理由都无。甚至赵琮最初派人去分姜未的兵权时,还有人拿祖宗的规矩来与赵琮说论。
若是不顾百姓安危,强行派兵去收回姜家权柄,起了战火,伤到的到底是无辜百姓,也是令外头人看笑话。战火这种东西,谁愿意看它起?
赵琮再道:“朕实在忍耐姜家太久。现在想来,这也是天意,做事,向来求的就是个契机。抓紧了,事儿便就成了。至于完颜良,他要真在太原,就当朕捡了个漏,若不在,也是无碍。”
赵世碂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赵琮说得都对,但是——
“陛下独去太原,我如何也放不下心,带我同去。”
赵琮再叹气:“你当朕不想带你去?但是这一回,朕不想暴露行踪,明日起朕便要开始装病,宫中事务还待你。”再者,“你今日出宫一趟,怕是也知道外头人对你如今颇有误解。这回趁朕不在,你好好打理宫中事务,与百官将关系调好,叫所有人都说你好才是正理。”
“陛下——我无需这些。”
“你无需,朕需要。”赵琮摆手,一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的样子,“所幸,太原离开封尚算近,来回十日便够。朕带足人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很快便能回来。”
“完颜良——”
“谢文睿已接到信,会同时带人往太原赶来,怕是已动身,完颜良即便真在,也不足为惧。趁此机会,朕与他们签了合约,将女真攒在手中,朕也能放心。”
赵世碂听罢,久久不语。
赵琮拉拉他的手:“来朕身边坐。”
赵世碂坐到他身边,赵琮轻声道:“世上总有许多无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朕既身为大宋皇帝,这些事就不得不做。这回,你还得替朕高兴才是,他们甚么心思都有,反而给朕促成这些。担心之类,你心中不必有。谢文睿这几年在军中名声极响,虽说登州之处的兵力无法带到太原,河北东西路那处的军力,他都是能调动的。
上回耶律钦来大宋,都被吓了个够呛,谢文睿会将他们都带到太原。太原还有杜誉掌控的五成兵力,咱们就有二十五万,他姜未勉强才有十万。到时候还不是束手就擒的份?”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赵世碂的脸便青了起来。
他当年带兵打仗,最知道这些兵力的数量代表什么。二十五万,十万,说起来不过嘴巴张合几次,真要上了战场,谁还管多寡之分,全部杀红了眼。
“瞧把你给吓的,朕又不是去打仗,朕只是把这些情况分析与你听。无论如何,姜未都拿我没法子。”赵琮也的确不是故意安慰赵世碂,他是真觉得一点儿也不必担心。这次也的确是最好的机会,有极大的可能不废一兵一卒就能拿回姜家全部兵力。
赵世碂也无话可说。
赵琮是去干重要的事,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有关国家大事,他自然不能拒绝。
赵琮留他在开封,也是为了做个幌子。他若是不老实留下,赵琮如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正是他留在这儿,把幌子做得越实,赵琮才能越安全。
这些他都知道。
他是不得不留在开封。
可就是这份不得不,叫他心中更为憋屈。
他并非真正十六岁不懂事的少年郎君,知道何为责任。莫说这辈子的赵琮,上辈子的他,那样恶劣的境况之下,即便是刀山火海,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也要冲进去抢。
也是因为一次次地奋不顾身,他最后才成功登基。
道理他当真都知道。
只是与赵琮相恋这几个月来,他开始变得“不思进取”。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想与赵琮一同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过着悠闲日子。
除了最早留下的隐瞒,他再也没骗过赵琮,他也不隐藏自己的神色。
赵琮见他这样憋屈、难受的样子,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宽抚道:“若是顺利,兴许八日之内就能回来。你在这儿乖乖的。”
“陛下,你办妥此事回来,从宗室中挑几个孩子养吧。”
“嗯?”赵琮虽早有这般想法,但是他明明在安抚小十一来着,小十一为何突然又提到这事儿。
“陛下,早些定下继承人,早些封他当太子,也早些让他登基。我们就能早些离开东京城,早些四海为家,东京城中的任何纷纷扰扰,邻国的百般试探与野心,与你我再无一丝关系。这样多好?”
赵琮这辈子到底已当了十多年的皇帝,亲政六年,他不能完全投入这个世界,却又因为责任感生出愈来愈多的想法,叫他愈陷愈深,轻易走不出来。其实他还有许多的抱负理想,也不愿过早退休,不过他听到赵世碂难得用这般依恋的语气,与他说着这些无比依恋的话时,似乎那样真的很好。
赵世碂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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