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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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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朝政,他便是拼了命不要,也要联合宗室与百官反对,只是反对之后呢?从宗室中拱谁上位?
  赵克律越想越心酸,当今圣上实在是个厉害人,他若真出了事儿,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无法从赵家找出后人来。
  赵克律也不由暗叹气,他也不再看孙太后,不管如何,先见到陛下才行。不管陛下如今是生,还是死。
  他回身正要再进去,却瞧见孙太后身后还站了位年轻小娘子。
  孙太后沉声道:“这是我娘家侄女儿,正巧从宋州回来看他哥哥,我带她同去。”
  赵克律“哼”了声,拂袖进船。
  孙太后面色平静,扶着王姑姑的手上船。
  船中,王姑姑也有些兴奋:“娘娘,若是陛下真的,真的——”
  孙太后蹙眉,经过与赵琮打对手的那几年,她已知道赵琮此人到底有多难对付,若不是这次实在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她是万不会蹚浑水。她也令王姑姑派人去警告赵从德,赵琮未按时回来,她还松了口气,以为赵从德成不了事儿。
  哪料人留在洛阳,还是出了事,她没想到赵从德真有这样的胆子。只是事已至此,王姑姑说得也对,洛阳已这般,赵琮定是出了大事。赵从德那般没脑子的,倒也当真运道好。
  此时她再不争一回,往后还能如何?
  赵琮若是病重,或者过世,赵家定要选新皇帝。她并不指望再揽朝政,只是她要借此机会为孙家争得更多,她要孙家再回荣光时。她不由看向孙筱毓,说来也巧,孙竹清这个月过生辰,他倒记得他的妹妹,特地派人接她回来。
  怕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注定,否则为何恰好是这个时候赵琮出事,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孙筱毓回来。
  她伸手抚摸孙筱毓的头发。
  孙筱毓乖巧跪下,轻声道:“娘娘。”
  “到洛阳后,你只看,别说,万事都有姑母。”
  “是。”
  “你要记住,我与你所为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孙家。你我都是孙家女儿。”
  “是,毓娘知道。”
  孙筱毓这五年终于有了长进,孙太后叹气,靠进身后的软枕内,她叹道:“只愿父亲与大哥未搅进此事当中。”
  “娘娘,您放心,世子说了,这事儿——”她看孙筱毓一眼。
  孙筱毓笑着起身,转身走出船舱。
  王姑姑才继续道:“世子说了,一应儿都甩到姜家身上!与咱们不相干的。娘娘,若是陛下真已不好,您岂非又能再掌朝政?您届时便能与世子再在一处——”
  孙太后淡笑,她早已不在意赵从德,更不惦记所谓朝政。
  这一回她冒险去洛阳,只为孙家。


第135章 “哥哥!小十一醒了!”
  锦园被封的第三日; 天方亮; 洛阳城内码头处便停满船只。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一匹又一匹的马; 将东京来的贵人们带至锦园。在十里处; 他们自然也被拦下。赵克律与钱商亲自与侍卫言说; 侍卫只说按命行事,无有公主指令; 谁也不能进。
  孙太后看似平静; 心中其实有些急。
  她忌惮赵琮,却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也从马车上下来; 走到侍卫面前; 倨傲道:“若我要你让开; 你让不让?”
  侍卫双眼直视前方,声音冷漠:“不让。”
  孙太后心中慌张,且被这份慌张刺激得愈发急躁,她不由高声道:“陛下在洛阳多日未归便罢; 我们来这一趟; 却不让见; 谁知你们心中打的什么注意?!”
  侍卫平静,不言不语。
  “你们公主打的到底是何主意?!”
  赵克律皱眉:“太后请慎言。”
  孙太后回身冷笑:“我此话难道不对?否则公主为何这般,还不让我们进去?”
  赵克律也冷笑:“这是我赵家事。”
  “赵家公主现在可是不让你进去啊。”孙太后眯眼看赵克律,却刚好看到他身后的魏郡王与赵从德。赵从德竟然对她露齿得意一笑,她心中更慌,慌过却又定下来; 这回怕是真如了赵从德的愿!如了赵从德的愿,后头怕是要大乱,她更要抓住机会,转身还要再说。
  赵克律已威严开口:“既是公主命令,我等也不硬闯,你去与公主通报一声,难道这也使不得?”说到最后,他也满是怒意。
  侍卫这才拱手:“王爷稍候片刻,下官去与公主禀报。”他转身骑马往锦园而去。
  孙太后面色越发不好看,她说话一点用处也无,赵克律不过眉头一皱,侍卫便去了!
  锦园中,赵世碂躺着的厢房内,床边,赵琮靠着床柱而坐。
  染陶轻声走进,小声劝道:“陛下,喝些红枣茶吧?”
  赵琮闭眼,眉头紧蹙,面色不比重伤昏迷的赵世碂好,甚至看起来更差。只是他一直撑着,他要撑着等赵世碂醒来。
  他不作声,染陶再道:“陛下,您若不喝,小郎君稍后醒来,瞧见您这般,也要担心的。”
  赵琮这才缓缓睁眼,染陶上前,伸手用汤勺往他嘴中喂水。
  赵琮吃了几口,哑声问道:“今儿是第几日?”
  “陛下,第三日。”染陶苦涩。
  赵琮更苦涩,这就第三日了?人怎还未醒?
  染陶徒劳劝道:“御医说了,小郎君的血早已止住,能醒的……”
  染陶的话说得底气并不足,赵琮笑,能醒的,能醒的,都说能醒的,却为何还不醒?
  “陛下,喝尽这碗吧。”染陶再给他喂水。
  赵琮垂眸,却又问道:“东京那处可有何消息?”
  染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此时他还惦记着这些,她摇头:“婢子这三日一直在这处院子里,尚不知。”
  “你去与公主说,派人去外头看看。”赵琮再度将赵世碂的手抓到手里,轻手捏着,仿若梦吟般说道,“也到了他们该来的时候,叫公主派江家人去看。”
  “是。”染陶不敢耽搁,出去就找赵宗宁。
  没一会儿,赵宗宁便大步进来。
  “哥哥。”她叫了声。
  “坐。”赵琮只出声,却未动。
  “哥哥要我派江家人去看?”赵宗宁这些日子已将人全部搜过,也查到了许多东西,只是赵琮一直未过问,她也没来打扰,此时见他终于开始过问,她直接道,“哥哥,那位刺客,是两年前入的县学,还是孙家作的保。孙博勋说他有天赋——”
  “不是孙家。”赵琮却打断他的话。
  “哥哥?”
  “孙博勋没这么傻,不是孙家。”
  “我也以为孙家若真的这般做,未免太傻。那哥哥要如何处置孙家?”
  “孙家必死。”
  “嗯?”赵宗宁也很少见他这般冷漠,赵琮一向很是仁慈。
  赵琮依然低头,垂眸,声音冰冷:“孙家定要死。”他对这些人家千忍万忍,总想着留他们一命,现在看来,他留他们的命,他们却要他的命。他首先拿孙家开刀,叫那些暗地里的人知道,他赵琮当真不是好惹之人。
  “……哥哥”赵宗宁还要再说话,外头澈夏禀道:“公主,江郎君派人来回话。”
  “进来说。”
  澈夏进来,低头道:“陛下,公主。太后、惠郡王、魏郡王、钱相公,等人全都来了!江郎君去的时候,正好也有侍卫回来禀告呢!江郎君派人来问,是否要让他们进。”
  赵宗宁“哼”了声,赵琮已先道:“带他们进来。”
  “是。”
  “赵从德来了没?”
  澈夏一愣:“婢子没问。”
  “去吧,即刻带他们过来。”
  澈夏退下,赵宗宁不解:“哥哥,你为何专门问及四哥?”
  赵琮这三天陪在床边,等赵世碂醒来,也一直在想,想到底是谁这么想要他死。他想到很多人,他怀疑很多人,但第一个明确排除的便是孙太后。孙太后多年来,与他斗智斗勇,互相了解,孙太后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狠心肠。
  只是除了孙太后还有谁?
  赵从德倒也不是十分令他怀疑,赵从德的蠢不是装的,他是真蠢。只是这样的事儿,要么是极聪明的人所谋划,毕竟那样的情况之下,只要赵世碂晚来几息,他必死无疑,当真是争分夺秒。要么就是极蠢的人所谋,蠢到他一离了东京便要害他。且他近期在朝中的行为,怕是令更多的人开始慌张。
  赵从德与孙太后之间关系匪浅,他其实不想往赵从德身上想,却屡次在脑中闪过此人。
  他是能够穿越的人,有时,他很信自己的直觉。
  他轻声道:“问问罢了。”
  赵宗宁未当回事,陪他坐着,坐了好一会儿也未见有人来回话,她怕江谦降不住那些人,便道:“哥哥,我也去瞧一眼。”
  “去吧。”
  赵宗宁转身往外去。
  赵琮依然低头,他等着,看这帮终于等不住的人,以为他已经病重或者死了的人,看他们这回又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他挑起嘴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全是寒光。
  他在意天下人,在意赵家人,尽可能地平衡一切。他们却屡次逼他,他也要顺着心意来一回。
  无论刺杀之人,与今日前来之人到底有何心思,他再也不会去在意。
  从今往后,他想如何,便如何。
  一味的所谓仁慈,有何用处?
  而不等赵宗宁走到院外,孙太后等人竟然全进来了!
  江谦虽是世家子弟,家中久无人入朝为官,自然是制不住这些人,但赵宗宁未想到,孙太后等人既然急成这般。她挑起嘴角笑,反倒停住脚步,看着他们走近。
  孙太后面上有急躁、有慌张,也有一丝兴奋。这般看来,她压根不知道他们孙家早就被拖进水中了!赵宗宁还看到她身后的孙筱毓,赵宗宁再看赵克律,看魏郡王,看钱商,看更多的官员,这些都是哥哥信任的人。
  当她看到,他们面上好歹真有几分因哥哥而起的担忧时,她心中才好过一些。哥哥那番好心,倒也没被这些人全给糟蹋了!
  哥哥那样在意小十一,一心想等小十一醒,不愿见他们。
  她自然立在原地,等他们走近,便不让进。
  他们赵家人还未说什么,孙太后先急了,与她说了一番话,她依旧不让进,孙太后怒道:“公主这般推诿,到底是何居心?!”
  赵宗宁反问:“娘娘又是何居心?”
  “陛下原本两日前便要回开封!为何突然拖延?又为何园子十里外都禁止出入?若不是附近百姓发现,我们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居心?我只想问公主到底是何居心!”
  赵宗宁不慌不忙:“那娘娘猜一猜我到底是何居心啊。”
  “你!”孙太后往前一步“我们今日来,定要见陛下一眼,不管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见了陛下我们才放心!”
  赵宗宁听到她这般说,心中气得狠,哥哥还好端端的呢,她口中就死啊活啊的!哥哥不信这事儿是孙家干的,她还是觉得孙家脱不了干系!但她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容:“娘娘怎似什么都知道?娘娘莫不是事先便听人说了什么吧?”
  “我能提前知晓什么?我与所有人一般,昨夜才知晓!公主且让开!”
  “我若不让呢?”
  孙太后心中本就慌,也怕,更急,被赵宗宁这般一激,直接道:“公主难不成要趁这个机会上位为皇?!”
  赵宗宁眼睛一眯,轻声道:“什么机会?”
  “陛下久久未归,定是身上又不好,公主不知是何机会?”
  赵宗宁“哈哈”大笑两声,气得从袖中抽出鞭子,孙太后自己想当皇帝想疯了,当人人与她是一样的想法?她抬手用鞭子直指孙太后,正要往地上甩,福禄静悄悄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公主,陛下召他们进去。”
  赵宗宁一愣,小十一在里头昏迷不醒,进去扰了人怎么办?
  但她也不违哥哥的想法,既这般说了,哥哥自有打算。
  她冷笑着让开身子:“既如此,太后娘娘自个进去瞧瞧吧。”
  孙太后未听到福禄的话,虽觉着赵宗宁突然让她进去有些怪异,但她俨然顾不得。她再不拖延,匆匆进去,其余人等自然一并跟着进去。
  唯有赵克律停下脚步,与她道:“宝宁,这?”
  赵宗宁心中一暖,看向同样留下的魏郡王与钱商,说道:“王叔、二哥与钱相公进去吧,进去便都知晓。”
  孙太后是头一个走进厢房的,她绕进隔窗,抬头便见赵琮坐在床边,大面朝外。
  她一惊。
  她想过各样情形,却当真没有想过这种,她未想到赵琮竟然完好无损!不仅完好无损,他还这样坦然地坐着!
  她大惊的同时,不解极了,赵琮既无事,为何要留在洛阳多日,谁也不通知,政事也不管,任人误会。又为何要封江家园子,十里内不留人?!
  她再往赵琮身后看去,赵琮身后的床榻上的确躺着人。
  她脑中还要再想,但已来不及,她瞧见赵琮对她笑了。
  赵琮缓缓对她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明明很温和,甚至也很寻常,孙太后却不由抖了一抖。
  赵琮温声道:“娘娘来啦?”
  孙太后找回神志,勉强道:“我来看看。”
  “看什么呢。”赵琮声音依旧淡淡。
  他刚说完,更多的人从外进来,他们一进来,瞧见赵琮除了面色有些难看外,其他都好端端,不管心中到底是何想法,面上都是如释重负,立即叫着“陛下”,且要往下跪。
  赵琮却伸出食指,竖着放在唇间:“嘘——”
  大宋人不兴这个比划法,但人人都立即噤声,无声地跪到地上。
  赵琮含笑望了众人一眼,他也看到了孙筱毓,笑盈盈地轻声道:“表妹也来啦。”
  孙筱毓不禁瑟缩,蚊子般地说道:“见过陛下。”
  赵琮再看孙太后:“娘娘坐呀。”
  福禄立即给她搬来一张高椅,孙太后恍惚坐下,她的手脚莫名有些抖。其他人可还跪着呢!
  赵琮却不放过她,继续问:“娘娘这样急,所为何事呢?”
  “也无甚重要之事。”孙太后不知不觉便弱下声来。
  “其实方才你们在外头说的话,朕皆已听到。你们嗓门太大,朕原本真是不打算见你们,可娘娘都咒朕早死,朕还能不见?”
  孙太后立即抬头:“陛下!我绝无此想法!只是你未按时回开封,且毫无音信,我们都急得很!”
  “这样。”赵琮点头,又笑道,“娘娘急,来这一趟也使得,只是为何还要将孙大娘子带来?”
  “……”
  赵琮再笑:“大娘子,朕记着是比宝宁大三岁,还是四岁?在宋州,一直耽误了婚事,这样,朕今日为她指门婚事,如何?”
  “陛下!”
  “太后别急,定是好婚事的。”赵琮说罢,再笑着看向赵从德,“四哥家有个儿子,朕记得,也在宋州的。真是巧了去了,门当户又对,一对小儿女便在宋州成亲吧,朕亲自给表妹添妆。”
  赵从德低头,不敢说话,他也没想到,赵琮居然好好的!!他不禁想哪处错了,赵琮竟然无事?!他心中气,只当又失去一次好机会,虽可惜,机会总归还会再有。这个时候不好冒头,他老实极了。即便事关他的儿子,他也不言一语,反正早已是弃子。
  “陛下!?”孙太后则是慌张抬头,孙筱毓怎能嫁给那人!哪里门当户又对?!她急道,“陛下,赵廷早已被逐出族谱,如何配得上毓娘?”
  赵琮平心静气地笑,并商量道:“那娘娘觉得如何才配得上表妹呢?怕是只有做皇后,才配得上表妹吧?”
  “陛下!”孙太后慌得差点瘫在高椅上。她带孙筱毓来的目的便是这个,若是赵琮病重,她死活也要让孙筱毓当皇后,那般,赵琮一死,他们还好做安排!哪料赵琮就这般直白说出口,赵琮怎的全知道?!
  “娘娘别怕。”赵琮再看众人,“大家来这一趟,坐船半日,也不容易。都很好奇吧?好奇朕为何久久不归?”赵琮再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人刺杀朕罢了。”
  这样大的事儿,放到前朝那就是诛九族的事儿,赵琮却这样平静地说来。
  赵克律、魏郡王俩慌得直接就喊道:“陛下——”
  赵琮依然笑,不慌不忙,且将左手给他们看:“朕倒是没事儿,只不过伤了手而已,只是世碂有事儿了。”
  魏郡王心中一抖,怎的又是小十一!
  赵琮没再继续说此事,吊着他们,反倒又说起另外一事:“多年以来,朕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朕知道,你们急,尤其娘娘,是最急的——”
  “陛下……”孙太后声音已带上哀求,她此时痛苦、难捱极了。
  赵琮笑得淡然:“其实朕也急呀,朕就这身子,在场各位都是朕的亲人,朕的心腹,朕也不瞒你们。朕这身子,是生不出皇子来的。大家应该也能猜到?尤其娘娘,自小养朕长大,最知道朕的身子是如何弱了。”他还又再对太后露齿一笑,“否则娘娘这般急躁是为何?不正是想在朕过世后,好为自己多谋划一些?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要给朕送皇后。”
  孙太后万万没想到,赵琮这样打她的脸!
  她也万万没想到,赵琮竟说得这般直白!
  在洛阳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琮竟变成这样?
  可惜赵琮已收回视线,并不在意她,只是垂眸轻声道:“其实呢,朕也一直思量着这个问题。先帝也无子,是以才抱朕进宫。如今朕二十有一,这般身子,即便无人刺杀,也不知能活到甚个时候。大家担忧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事关国祚。”
  “……”众人低头,一点儿声音不敢发出。
  “思量到今日,朕倒也的确有了想头。朕的确想先立继承人。”
  “陛下……”赵克律出声。
  “二哥别急,朕是深思熟虑过的。”赵琮面上笑得和气,心中却全是冷笑,“今儿正好该在的人都在,朕便定了吧。朕定赵——”
  “陛下!”魏郡王猛然出声,他直觉赵琮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怕,他一点儿不想听。帝位,他是想掺和,他也的确希望小十一能捡到这个好漏,但前提是赵琮的确已死。这样诡异的情形下,赵琮若要立赵十一为继承人,他们魏郡王府该如何自处?!
  哪有皇帝健在,比他只小五岁的继承人还要更康健的道理?!
  这是把赵十一串在火把上烤给众人看?陛下是已不满赵十一?是不满他们魏郡王府?要以此来警告他们魏郡王府?魏郡王怕极了,他想得更多,难道这回刺杀还与赵十一有关?赵十一那个脑子,可是灵得很!
  魏郡王脑中什么胡乱想法都一同生起。
  赵琮却是又轻笑出声。
  明明声音比春风还温柔,所有人的肌肤上都不禁起了寒意。
  赵琮笑罢,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平静说道:“朕定魏郡王府十一郎君赵世碂为皇位继承人,他日若是朕早逝,他即刻继位。”这语气平静得,仿佛他只是在决定晚膳吃什么。
  钱商一板一眼开口:“陛下,此事到底事关重大,当与三省共同商议才能定!”
  若是从前,赵琮会在意许多,在意规矩,在意自己的形象,在意众人的情绪。经此一事,他只想说统统见鬼去!
  他是皇帝,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些人要他死,那些人害赵十一受这样的苦,那些人越不愿见什么,他越要捧到他们跟前给他看!再者,赵十一本就是赵氏皇室里头最适合继位的,他有这个才干与能力。
  赵琮并未理睬钱商,只道:“正好钱相公在,福禄上笔墨,直接由钱商写诏书。”
  钱商低头,倒也硬气:“陛下,此事不合规矩,臣不写!”
  赵琮笑,再看其他几位副相,他们面上与钱商一样坚决。
  没人愿意背这个也许要被后世百般痛骂的罪名。
  是以才说,他当这皇帝有何意义?他无意独裁,但这种关键时刻却无人可用的境况令他无比失望。
  他笑着笑着,面上的笑容再度变为冷笑。
  直到忽然有一人出声:“陛下,学生愿写。”
  赵琮往声源看去,江谦抬头看他,面色坚毅,再道:“陛下,学生曾下场科考,考中进士,本要外放,因母亲过世丁忧在家,往后再未为官,但身上是有功名的,二甲第十名。”
  他没想到这位风流郎君的面上也能有这般表情,更未想到一直躲着的江家愿意站出来,他干脆点头,直接定下差事:“江谦入翰林,为知制诰。”
  “谢过陛下。”
  “写诏书去。”
  “是!”江谦心中默念三回“趋利避害”,这是他们江家祖训。此时,他站出来,做这样的事,便是最佳的趋利避害。否则他们江家经刺杀一事,尽管清清白白,也总要沾上污点,毁了祖宗清名。唯有此刻他们江家再得重用,才能洗去污点。他当个几年官,借故再度赋闲在家便是。
  他们不敢写的诏书,他敢写!
  他心中稳当,起身随福禄到桌边替陛下写诏书。
  钱商等人还要再开口劝。
  赵琮不悦道:“噤言。”
  “……”众人便真的不敢再说话。
  内室中的气氛,古怪极了,且也绷得紧极了。
  立继承人这事儿实在太过突然,赵宗宁一时半会儿也未反应过来。但她向来最听赵琮的,她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看向赵琮,赵琮朝她安抚一笑,她渐渐放下心来。
  江谦很快写好诏书,为赵琮通读一遍,众人听到最末一句“知制诰江谦书册”,都还有些怔愣。
  往常,陛下虽强硬,面上却还是绵软的。
  这一回,竟连面上情也无有了。
  这荒唐诏书竟然就真的写成了!
  他们还拦不了!
  大宋文官地位高,在场的都是高官,陛下向来与他们有商有量。他们也从未尝过这种滋味儿,一时之间心中百转千回。
  赵琮看了诏书,点头,再朝福禄看一眼。
  福禄直接取来他随身带的御宝,在诏书上印下他赵琮的印。
  这下,真的已成定局。
  房中当真寂静一片。
  赵琮接过诏书,暂且放到床边,先打破寂静:“朕只伤了手,世碂替朕挡过一劫。今日若不醒,便将身死。”
  “……”在场之人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都以为陛下出了事儿,急急来到此处,陛下好端端的!却忽然要立继承人,立下继承人便罢了,这人的生命却岌岌可危!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啊?!谁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想法!
  赵琮也终于收起笑容:“都跪着吧,跪到他醒来为止。”
  他们也无话可说,这位十一郎君原本便不比寻常,如今诏书已立,往后陛下过世,他就是皇帝,名正言顺。
  他们皆老实跪着。
  赵琮心中一直烧着的火,终于灭了一些。
  这是赵世碂替他挡了一刀,否则他真躺在这儿,这些人又待如何行事?他心中冷笑,往后他依旧只信妹妹与小十一。这些外人,他再不会分出哪怕一分的怜悯。
  静了许久,赵克律轻声道:“陛下,世碂——”他说到一半也噎住,显然还不知到底该如何称呼赵世碂。
  赵琮未在意称呼。
  御医说今日不醒,小十一就要死。
  他其实怕得很,慌得很,偏偏这些人不让他好过,尤其孙太后,否则他今日不至于如此。即便他当真要选赵世碂为他的继承人,也不会选这个时候,这个境况。
  他们偏要逼他。
  赵克律此时这般问,他也知道他们一直好奇刺杀的事儿,也不劳他人说,直接冷声道:“学子比拼那一日,有刺客混入学生当中,欲对朕行刺。世碂替朕挡了一刀。”
  “哦。”赵克律点头,也叹气,他其实能理解陛下为何这般做。那般喜爱的侄儿为他挡了一刀,能不气?且这般看,生的几率不大,诏书也算哀荣?
  他正想着,赵琮又道:“刺客咬舌前,高呼称他受孙博勋父子所托来,刺,杀,朕。”
  “……!!!”孙太后惊慌抬头看他。
  赵琮对她露出残忍而又十分漂亮的笑容,见到太后这样,他终于痛快一些,他正要再刺几句。身后传来轻微响动,他一怔。
  赵宗宁抢先道:“哥哥!小十一醒了!”


第136章 “赵琮,我心中有你。我心中只有你。”
  尖如笔的刀刺入后背; 直往心脏而去的那一刻; 赵世碂是觉着有些悲哀的。
  他上辈子被正面刺入心脏而亡,于他而言; 这是难消的阴影。
  刀恰巧往他左背刺去时; 他脑中甚至涌上一股“果然如此”的念头。他上辈子得不到的东西; 他这辈子果然还是得不到。痛感是熟悉的,尖刀刺入皮肤的触感; 他甚至也是熟悉的; 忽然袭来的晕眩感中,他知道; 他大约又要死了。
  他赶紧垂眸; 想要再看赵琮一眼。
  方才; 赵琮为救他,去抢刺客的刀,手被割破,血流了许多; 多到他都能闻到血腥味。他想到赵琮平日里掌心的软暖; 想到往后将要多出一道伤疤来; 心痛极了,他往下找着赵琮的脸,却找不到。
  他这才想起,他扑得太猛,他也比赵琮高许多,已将赵琮严实覆盖住。他的下巴抵着赵琮的头顶; 他怎会看到赵琮?
  他心中酸涩,酸涩到想笑,临死前竟然都不能再看赵琮一眼。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哪。
  他伸手抓住赵琮的衣袖,食指刚要碰到赵琮的无名指,他没了知觉。
  再度醒来,他恍惚想起重生时的那刻。
  似梦非梦,迷茫迷蒙。
  他眯着眼睛,望着眼前一片红色布料,他有些诧异,他似乎并不是躺着?紧接而来的是后背的疼痛,他渐渐回神,还未彻底回神,突然他的手一热。
  “小十一?”
  有人叫他,他一怔。
  这是赵琮的声音?
  跪着的众人听到公主那般说,个个精神一振,抬头看向床上。陛下早已背对他们,陛下更是轻声叫那位如今更为金贵的郎君名字。
  赵宗宁也走到床侧,问道:“如何?是否的确已醒?御医就在外头。叫他进来?”她说罢,也不等赵琮回应,便朝福禄示意,福禄出去叫御医。
  众人面面相觑,诏书已下,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人既已醒,他们自然一同道:“恭贺——十一郎君——”
  叫到一半时,他们也有些尴尬。又不能叫皇子或者太子,毕竟赵琮只是立他为继承人,还未立他为皇子,想来想去,只能叫“十一郎君”。
  赵世碂后背的痛感一一将他的神智唤醒,赵琮握着他的手,他正要努力去反手握紧赵琮的手,他的心中狂喜,他原来没死?!
  可不待喜完,他也听到那群人的声音。
  他再一怔,他再为当今圣上挡上一百刀,他再是官家疼宠的侄儿,他也不过是名义上的魏郡王府庶子罢了,于情于理,这些人都不该这么“恭贺”他!
  他听得出来,这压根不是那些宫女、太监的声音。他即便重病,听觉也敏感,他能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他撑着手掌就想要起身,可他此时的身子实在不允许,他不仅未能撑起来,反而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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