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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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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渔皱眉:“所为何事?”
“为陛下亲政一事。”
“前日还是子繁兄与我说,此事,陛下心中自有沟壑,我等,等着便是。”
“再有沟壑,也经不住宫中太后借病拖延。”
易渔的眉头不仅未展开,反倒皱得更深:“你不是这等急躁之人,再者,仅凭你一人,又如何能成事?”
“我一人不行,在宣德楼前跪一个时辰不行,跪一日也不行。但若是所有留在开封府的举子同跪,跪到孙太后自愿交出御宝为止呢?!”
易渔怔愣。
萧棠已大笑,走出伞下,站在雨中,大声道:“孙家这等家风,何以堪为国公?!孙家所出女,扰乱前朝与后宫,三番五次阻挠官家亲政,甚至纵容贴身女官陷害当今陛下。天道也难容!”
路边小贩与行过的路人皆看向他。
萧棠未再看任何一人,说完这番话,他往前行去,大步孤身走入雨中。
易渔仅思虑几息,在路人们依然震吓的目光下,他收起伞,并跑步上前,笑着追上萧棠。
作者有话要说: 宣德楼是北宋皇宫的正门,正南方,学名其实是宣德门。
但是它本身就有门楼,共有五个门,两侧又有朵楼,还有斜廊等,看起来仿若城楼,又叫宣德楼。
很多重大节日里,皇帝都要登上门楼与民同乐的,总之是有重要意义的。
第78章 元兆六年,秋,九月庚辰,雨。
后有史书记载:元兆六年; 秋; 九月庚辰,雨。宣德楼前跪举子百名; 请上亲政。上亲临; 仍不归。太后带病而至; 亲呈御宝于上。上感念涕零,谓曰:朕愿万民安。翌日; 帝御殿; 诏曰将开恩科也。
这是史书中的记载,却也与实际无甚差别; 只不过其中多了各人的心思罢了。
萧棠打小便将染陶视为妻子; 后因家中突变不敢再抱有幻想; 怎料陛下给了他那样一颗定心丸,他便一心向明月,只愿好好替陛下办差事,也愿考出功名; 光宗耀祖; 再风光娶回染陶。
怎能忍受这样的苦痛?他定要亲手为染陶报仇; 只恨他手无权势,更无银钱,所靠的也只不过这顶脑袋与这张嘴。但便是只有这些,他也定能报仇。
建国百年,从未有过此等事,他偏要这般做。本朝开明; 重读书,举子身份不凡,无人敢杀,但也无人敢逼迫宫中贵人做这样的事。
他却无甚好怕,此时他的好人缘发挥了极大作用,不少人愿与他同去。且此时这番境况,人人皆知陛下的亲政不过是时间问题,谁不愿意做这锦上添花的事?在他与易渔的走动下,开封府内留下的举子,十有八九皆愿与他同去。
众人分工写下百人书,辰时共至宣德楼下,以萧棠与易渔为首,纷纷跪下,雨中高呼万岁,请陛下亲政。
宣德楼外,不远处便是御街,往日热闹非凡,今日因落雨几无行人。此时忽然热闹起来,多人不顾落雨,纷纷赶来看这盛景。
萧棠毫不畏惧,直直跪着,大声列出燕国公的罪状。
闹成这般,还如何隐瞒?
赵琮本还在与赵十一笑着说话,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后,他的笑容瞬间便敛去。
他明明并未开口,甚至连一丝动作也无,福禄与路远突然就跪了下来。
赵十一也被他忽然散出的气势而惊着了。
赵琮生气,很生气,特别生气。
他自打穿到这里后,还是头一回这般生气,孙太后那样针对他,他都从未这样生气过。
染陶从小陪伴他长大,替他挡过无数风雨。
染陶再比他大,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娘罢了!
这要放到他的上辈子,才是个大学兴许还未毕业的女孩子,还未走入社会,换个世界,她就要做这么多的事,早早担起责任。他也早已将染陶当作姐姐,原本只等着萧棠出息了,风光将她嫁出去。或者,她不喜欢萧棠,他再为她择其他优秀的郎君。再或者,染陶一生都不愿嫁人,他也无碍,皆可满足。
他喜爱的姐姐,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且为了他,还将这伤口展示出去给天下之人瞧?!
他气自己。
他总是慢悠悠地不着急,他厌恶孙太后抢他东西太久,故意拖着孙太后不放,逗猴子似的玩着孙家与她。却未料到,最后真正被玩的,却是染陶!
他怨自己。
他明明早已打算重制御宝,他心中明明也早已有打算,却从未说出口。
染陶都遇到了这样的事,首先想到的居然还是他!宁可要将伤口展示出去,也要以此来帮他。
他当真不需要这样牺牲自己所换来的帮助。
他为何总装无能?孙太后已被他打倒,他究竟为何还要装作一副无能的样子?
他早该褪去从前那层皮,早该与染陶他们坦诚相见,有商有量。
赵琮气极,也怨极,但眼下不是他气与怨的时候。
也不是追究任何责任的时候,他只是冷静问道:“太后可知此事?”
福禄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哪里知道?替染陶出去传话的路远,战战兢兢道:“禀陛下,晨时有侍卫去宝慈殿禀报,太后被气晕过去了。”
赵琮笑:“那两个没脸皮的东西还在坤宁殿呢?”
“是。”
没人示下,没人领,还是那几个侍卫守着。
太后被气晕过去?她是故意的!她知道他会护着染陶,这事儿只能轻拿轻放,她想装死。只可惜,染陶让所有人失算了。
染陶此举虽让赵琮心疼,却也让赵琮钦佩。
上辈子的时候,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都没几个敢说出来的。
那好,染陶既然已将此事展在众人面前,他一定与世人一同给她一个公道。
赵琮越气,却笑得越温和,声音也越平静:“去将那两个没脸皮的东西带出来,送去宝慈殿给娘娘看一眼。看过后便送他们回燕国公府,从东华门出去,绕到宣德楼前,给大家都看看,让大家看个痛快。怎么躺的,便怎么出去。”
“陛下——”便是福禄也不由惊慌抬头看他。
赵十一也挑起眉,昨晚,他是令人将两人的衣服都扒光了躺到一处的。
“他们不要脸与皮,你还替他们担忧?”
“是!”
“去吧。”
路远起身,匆匆跑出去。
赵琮再对福禄道:“你亲自去宣德楼前,请各位举子回去。”
随后赵琮便只字不发,坐在榻上,等小太监一波波地来报。
果然无论怎么劝,萧棠等人都不愿回去。赵琮也知道萧棠此人,固执起来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萧棠今日之举,令他十分满意。这个时代的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总归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他却还惦记着替染陶报仇,这件事,赵琮记到了心里。
他已派人去劝了几回,均未将人劝回。如今已到他该出场的时候。他再不愿,也得接受这样的亲政方式。
他不待换身衣服,便要出门。
门口又有小太监来报:“陛下,太后要见您。”
赵琮冷笑:“她为何不来朕这处?”
“宝慈殿的小太监说,太后实在是动不了。”
孙太后当真可笑,都这个份上,还惦记着拿孝道压他?
做她的商周大梦去吧!
赵琮不仅未去宝慈殿,反而再道:“也将孙家大娘子从宝慈殿带出来,令她也去看一眼她哥哥与她的丫鬟。看看他们家的人都做了些什么事儿。”
小太监也一愣,孙大娘子还是未出阁之女呢,就去看这个……这……
孙大郎君与那位女使皆被捆着,身上未着寸缕,到底有伤风化,福大官拿了毯子披到他们俩身上。随后便将依然昏迷的他们给抬了出去,不仅宫里头,宫外头也是人人都见着了。
如今宣德楼前热闹得很呢!
他们知晓陛下的意思,倒也没急着将人送回燕国公府。
这边厢,小太监正要出门去带孙大娘子出去,又有太监来报:“陛下!燕国公求见!”
见他个大头鬼!
赵琮沉声:“不见。”
随后,他便大步走出了福宁殿,往雨中走去。早有小太监慌忙去替赵琮撑伞。
从头到尾,早已被遗忘了的赵十一还留在福宁殿内。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不是笑自己被忽视。
这种时候,赵琮被气坏了,只想着替染陶做主,且外头又有那么多人跪着,一时记不起他也无碍。
他笑的是赵琮这个人。
从前,他当真以为赵琮是个傻子,便是偶尔冒出惊人之言,做出惊人之举,也是赵宗宁或其他人教的。他从未见过赵琮处理突发事件的模样。
今日,他见到了。
他很惊讶,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喜。
到底是赵琮与他一样,装了太多年,还是赵琮只是大智若愚,关键时刻被刺激得才如此?
他一时竟也辨不清。
但他知道,兴许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
大家都错了,每个人都小看了他。
单说处罚孙竹清与孙筱毓等人的法子,不是没人能想到,只是没人会去做,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此举碍眼,有违身份,不愿示下。赵琮却不,他用行动表明了到底何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十一再笑,并叹息。
若赵琮是个傻子倒也好,起码只会令他怜惜。
偏偏赵琮今天露了这么一手,这种有仇必报,且报得痛彻心扉专刺痛处的法子,可真的是太合他胃口了。
他原本便有些迷茫于将来,此时竟然又恍惚起来。
但他知晓,真的已到他该走的时候。
或许他今早就不该来福宁殿,更不该瞒着赵琮。他们都将赵琮想得太弱了。
但此时,还有他能帮赵琮做的。
他起身,也往外走去,吉祥与吉利跟上他,问道:“郎君去何处?”
他笑:“宝慈殿。”
赵琮亲自登上宣德楼。
从前先帝还在时,每逢上元节等节庆,皆要登楼与民同乐。孙太后名不正言不顺,六年来从未登上过宣德楼。
如今,此楼终于又站上了一位皇帝。
赵琮一出现,楼下原本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立即也跟着跪了下来,与雨中的举子同呼万岁。大家从未见过宫中的新官家,但他站在那处,人人便知,那就是皇帝!
雨本就能够传声,此时这么多的人大声高呼万岁,仿佛能传到千里之外。
赵琮都不禁一怔。
此时他才明白,到底何为皇帝。
楼下的人却还在一声声高呼,不愿停下,直到福禄高声道:“起身!”
下面众人却不愿起身,哪怕下着雨,迷了眼睛,也要抬头看着他。
赵琮再看了福禄一眼,福禄再道:“陛下有话要示下!”
众人立即噤声,方才仿佛要震破雨幕的声音立即消失,整片天地间,似乎只剩连绵不断的雨声,以及赵琮他自己的心跳声。
赵琮没法不激动,没法不兴奋。
这个时代,皇帝等于天命,天命等于道义。
他不想搞个人崇拜,也不得不承认,他被所有人崇拜着。虽然目前仅因他是皇帝这个身份才被众人崇拜,他也不由兴奋。
他更想做一个真正值得众人崇拜与信任的皇帝,而不仅仅是这个身份。
大抵每一个帝王皆是如此,所以无数多的人为了这个位置抢破脑袋,不惜流血、流泪,也不惜引起战火蔓延。
赵琮往前又走一步,开口道:“诸位先请起!”
几乎从未有过帝王用“请”这个字,赵琮无意真搞什么所谓的平等与民主,这个时代并不合适。但这些大多心地善良的平民老百姓,他也愿善意对待。
赵琮的声音本不大,但他站在宣德楼上,与众人离得较近,又有雨声的传播,前排的人均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音色本就极美,有雨声的和音,更被雨水湿润,声音变得愈发悦耳。
楼下众人既是激动,也是感动,后排的百姓纷纷站了起来,再往后的百姓即便听不到,也随着一一站起来。
只是前头,萧棠为首的书生,一个未起。
赵琮只得再道:“各位举子也请起!”
萧棠此时抬头,高呼:“陛下!”
赵琮与他皆装作互不相识,赵琮问:“这位学生,姓甚名谁,又有何话要说?”
萧棠磕了个头,直起腰板,声音铮铮,言辞凿凿:“陛下,学生乃江南东路江宁府歙州人士,姓萧名棠字子繁,是元兆五年江宁府试的第二名。之所以与百名举子共跪此处,实因学生与他们皆有巨大困惑而不得解!”
“你有何困惑?”
“陛下,学生读书二十载,纵观前朝历史,常见有太后因帝年少而听政,此事本常见。学生不解其一,何以前朝无论谁人听政,皆与百官共商朝政,并尊重圣上,本朝却不尽然?!本朝太后为何初听政便贬斥先时官员,为何尽用只愿听她一言堂之人,为何陛下年已十六,她还不愿归还朝政?学生只读书,少阅历。不敢轻易言论此事,但若太后有才且有德,便也罢!学生不解其二,燕国公孙氏一族道德败坏,族下众人在外欺凌百姓,孙太后却从不加以约束。更有太后身前女官陷害陛下在前,孙氏嫡子与家中女使秽乱宫廷在后,孙氏家族所出之女,有何脸面听我大宋的朝政,听陛下的朝政!”
萧棠说话极为大胆。
虽说本朝从不杀读书人与言官,但往常即便有死谏,也未有人将话说得这般直白。他的这些话一出口,跪在他身后的其他举子心与身子一同凉了,顿时后悔陪萧棠来这一趟!
这样的话说出口,还得了?
更别提求见赵琮未遂,也不得不一同跪在宣德楼下的孙博勋,他的心,也凉了。
孙家大势已去啊!
他人不知,他却知,陛下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他们早就被陛下骗了。
赵琮听了萧棠这番话,也觉得有些意外。
他原本当萧棠嘴皮子不算十分利索,只是头脑清晰,此时看来,日后让他去御史台竟也可以!可见他也被染陶之事逼急,赵琮心中又是一定,拼劲全力豁出去,倒也值得将染陶托付于此人。
而且萧棠说这番话,也极有技巧,既为自己报仇,也是助他。
他自然要接下去,开口道:“萧子繁,你说话倒是大胆!”
萧棠此时再度跪伏于地上,再不说话。
赵琮却温声道:“朕三岁进宫,十岁登基,七年间皆是养于太后膝下,与太后情若母子。太后母家即便有些许行为不当,朕也不忍责怪,更何况这些事与太后又有何关?”
萧棠再高声道:“陛下!您心慈,却不敌他人心狠哪!”
萧棠声音中满是哀痛,后头听着的人,不免也被他牵动情绪。可不是!陛下再仁慈,耐不住其他人狼子野心啊!
赵琮听罢,则是又温声讲了一番他与太后多年来的母子情谊,说得不少女娘竟都落下泪来,纷纷为之感动。
正在这片漫天的感动中,赵十一侧头看身边站着的孙太后,漫不经心地笑道:“太后,该您上去了。”
孙太后心中痛楚与愤怒皆有,却架不住赵十一的凶悍与不按理出牌,赵十一在她殿中当她面又杀了一名宫女与侍卫。更何况,此时他的侄儿侄女脸面尽失,他的父亲跪在宣德楼下,百名举子上书论她娘家罪状,她再不出面,孙家当真要完。
可御宝就是她的命,要了御宝,便等于要了她的命。
赵十一倒不急,让她自个选。在她思虑的过程中,还杀了她身边的两人。
孙博勋心狠,幼时就送她进宫,她却终究狠不下那份心来,从床里侧的柜子中取出了御宝,来到此处。
她输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上阶梯,青茗不在了,王姑姑重病在养,竟无一人扶她上去。原本是有个大宫女在的,被赵十一杀了。赵十一笑眯眯地看着她往上而去,谁也不许跟着。
他要孙太后好好感受这种身边无一人让她依靠,无一人听她差遣,更无一人陪伴于她的实感。
孙太后出现在宣德楼上后,楼下又是一片震惊。
即便本朝皇室向来亲民,百姓却也从未见过这一幕。
赵琮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亲政,但现下已是无法。他也突然发现,这般亲政竟也有好处。
他愿意做百姓心中的那个好皇帝,也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接过孙太后还回的御宝。
得百姓信任是第一要素,他六年不得亲政,毫无根基,却因今日之事赚足好感。百姓也更因此事,多了许多参与感。赵琮此时乐观自嘲,他日后能否成为名流千古的明君并不好说,但今日之事,定会为后世百般讨论。
无论明不明,他这个皇帝的名,是一定能出的。
孙太后无力说话,只维持最后的气力,将御宝交还于他。
他自是推脱一番,孙太后执意归还,他终将御宝接在手中。
他的御宝尚不多,唯有两枚印,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
他的东西,经过六年,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上。
萧棠见状,立即带头高呼:“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再度跪下,众人再高呼:“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便是更多声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德楼下众人足足高呼几十遍,哪怕赵琮一再示意他们停下,他们也不愿。
众人皆有一种,这个皇帝是因他们而起的满足感。
赵琮满足了他们的这份满足感,只微微笑着,再不言语。
孙太后瞬间衰老,伸手扶着墙壁,不出一言。
宣德楼背面的赵十一在声声“万岁”中,转身往后宫走去。
吉利已被他派回福宁殿,此时他身边仅有吉祥一人。也许是错觉,吉祥总觉得他家郎君情绪不对,他也不敢多言。
雨中的宫殿,显得有几分寂寥,宫道上唯有他们二人。
直到走过宣佑门,赵十一忽然开口:“该让刘显动一动了。”
吉祥一愣,赵十一已往前走去。
他低头,应道:“是。”
元兆六年秋,九月的这一日,便这般被载入了史册,也的确如赵琮所料,被后世百般议论。赵琮更是因此被评为史上最亲民最仁慈的皇帝,无论他后来做过多么暴戾的事,仅仅因这件事,他的形象便已被固化。
史书能记载的终究只有一面,又有何人得知它的背后到底关系了多少人的生死?到底牵扯进了多少人的心思?到底包含了多少人的期冀与努力?
又有何人知道,有个十一岁的少年郎,此生的轨迹也因此而彻底改变。
第79章 赵琮亲政了。
赵琮亲政了。
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无事便待在福宁殿内看书、思考的赵琮; 也不是那个总坐在后苑亭子中看鱼、看花的赵琮。
御宝已正式回到他的手中; 翌日恰好是朝参的日子。因是他亲政后头一回的朝会,但凡在京中的官员; 无论品级; 全部进宫来。由左、右仆射两位宰相领头; 在紫宸殿中面见圣上。
因参与朝会之人太多,殿中站不下; 殿外官员差点排到了大庆门。
赵琮身着朝服; 戴朝冠,正式与百官相见。
阶下众官给他行大礼; 高呼三声万岁。
赵琮也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语; 众人只当今儿的朝会便要结束了。毕竟陛下长期以来从未接触过朝政; 如今初亲政,能有什么政事好处理?
冬月初五是冬至大朝会的日子,至今也不过一月有余,当好好准备才是。
陛下登基后头一回主持大朝会; 不仅使官要再度来京; 便是各地方也有进奏官将来; 昨日在宣德楼前跪着的举子们更要同来。
这才是要紧事。
何况,陛下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勤于政事。
他们只等着上头陛下一声令下,他们便依次退出。
哪料赵琮忽然道:“蔡雍何在?”
蔡雍?众人恍惚,蔡雍是谁?
判礼部事只是个小官,几乎没人认得蔡雍; 他也站得很靠后。赵琮声音小,他站在殿外,还真没听到。
福禄高呼:“蔡雍何在?”
这时殿外才走进一位高壮且面黑的文官,他走至阶下,行礼:“下官蔡雍参见陛下。”
赵琮笑道:“请起。”
在众人的不明所以间,赵琮又道:“朕欲于明年春时开恩科,今日朕命蔡雍主领明年恩科之事!”
众人大惊。
陛下亲政免不了恩科,这事儿倒不令他们惊奇。他们惊奇的是,为何这事儿由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官来主领?
科举一事向来是由礼院、礼部、贡院共同处理。
陛下倒突然点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来!此事不妙啊!赵琮虽已亲政,但他长期留给人的印象是无用且懦弱的,昨日即便被众人簇拥亲政,他也实时表达了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众人依然并未高看他。
甚至以为孙太后还能东山再起,哪料到竟是如此。
此时,钱商、蔡雍等人敛目,十分镇定。
赵克律、魏郡王等宗室之人更是老实,宗室们就等着赵琮给他们安排差事呢!
杜誉等一些曾与赵琮有过一面之缘,更曾亲眼见他如何与孙太后对话的官员更是早就低下头。
唯有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赵琮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什么,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作为皇帝,既亲政,便要开始立威严。
他说罢此事,又道:“另有一事。”
众人赶紧站直,认真聆听。
“上回朕定了新规,众卿当是知道的。”
众人应是。
“既如此,朕今日欲除燕国公的开国公爵位。”
“……”阶下之人心中纷纷大惊,却不敢出声。
赵琮面色冷静,继续道:“朕一直以为治家与治国一样重要,家风不正者,朕不喜,还望众卿谨记。”
“臣谨记!”
“但念燕国公府是太后母家,朕再赐孙家一个伯爵,封号如何,礼部去定。”
百官愣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这招可太绝了。
除掉公爵就罢了,偏又给了个不上不下的伯爵!伯爵的称号,陛下都懒得自己定,还让礼部去定!这倒还是头一回听闻一个伯爵由礼部定封号的,可见陛下对孙家到底有多不喜!
礼部尚书出列,应下此事。
这下该完事了吧?
赵琮又道:“再有一事。”
众人噤声。
“封宝宁郡主为宝宁公主,保留原有封号,进封为宋国公主,再进封为长公主。”
下头赶紧齐声道:“恭贺宋国宝宁长公主!”
“礼部去办。”
“是!”礼部尚书再度出列。
众人此时终于有些胆颤心惊,这要陛下突然再来一句追封他生父为嗣安定亲王该如何?
好在赵琮也知道此时尚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只道:“另有其他封赏,朕拟好,将令人下发。”
“陛下英明!”
赵琮这才笑:“朕初亲政,于政事并不娴熟,还望众卿助朕。”
众人连称“不敢”,又跪了下来。
赵琮并未叫起,反而站了起来,温声道:“明日起,朕将在崇政殿处理政事。大朝会前,一月有余,但凡有要事,或重要想法,皆可进宫见朕,无论官位与差事如何。”
赵琮这招收买人心的法子用的十分明显,却也是最有效的。这个节骨眼上,谁不愿意在陛下跟前露脸?正愁没机会呢!如今陛下就送了梯子过来,而赵琮也缺人手,这般撒网,总能捞到得用的。
虽说累了点,但累这么一个多月,将来受益无数,他的身子还撑得住。
福禄又从阶下走下,走到殿外,高声将话再传一遍,务必令所有人都听清。
殿外全是小官,一听就乐了,山呼“万岁”,呼得真情实意,福禄也不免露出笑容。
赵琮亲政后的头一回朝会便这般结束。
在所有官员的恭送声中,他转身离去。
官员们按次离开,路远又跑了过来,高声道:“魏郡王、惠郡王、武安侯、钱相公与蔡大人,请留步!”
他们五人回头。
路远行礼:“陛下请五位去崇政殿。”
五人各有心思,但在此时,当着众人面被这般叫走,无疑是光荣的。他们纷纷行礼,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跟随路远往后头走去。
人人得知,这便是陛下决心重用之人了。
秋雨后的东京城有些凉,尤其是这肃穆的皇宫内。
杜誉的心却比这还凉,看着他们五人离去,一回头,右仆射问道:“如何,左仆射,一同去喝一盅?”
杜誉苦笑:“左仆射?不知还能当几天的左仆射。”
“且行且乐吧。”
杜誉摇头,与他一同出宫去,当真去吃起了酒。
赵琮亲政后,几家欢喜几家忧。
赵宗宁成了公主,郡主府要扩建成公主府,她便借机进宫来小住。原本后宫之事是孙太后在管,可如今几番打击之下,她再度病倒在床上。是赵琮令钱月默出来,暂时领了后宫之事。
钱月默欲给赵宗宁收拾宫殿。
赵宗宁靠在榻上吃着澈夏给她剥的瓜子仁儿,不在意道:“我只住几日,这样未免太麻烦。”
钱月默如今十分怕她,上回随赵宗宁一同去审宫女与戚娘子,赵宗宁直接甩起了鞭子,鞭尾差点扫到她的脸,把她吓坏了。她在闺中时虽少见赵宗宁,却也是见过的,当初便有些怵她,如今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就怕惹恼她。
钱月默规规矩矩道:“宋国宝宁长公主,此事怎会麻烦——”
“你累不累?这般叫我?”赵宗宁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钱月默面色涨红:“宋国长公主,不,宝宁,长,长公主。”
赵宗宁差点儿就要翻白眼,据说这位钱娘子十分聪慧,哄得哥哥都那么喜欢她,怎的如今呆成这样。她倒忘了上回她是怎么吓唬钱月默的了。
赵宗宁扔了手里的瓜子仁儿,无所谓道:“我便住你那处吧,可有空着的厢房?收拾个干净的出来给我住。”
“这,这怎行!”钱月默一点儿也不想与她一起住!
赵宗宁皱眉。
钱月默再度被吓到,在一旁的飘书都替她家娘子心疼。
“我说住你那处,就住你那处!”赵宗宁不满,“澈夏!”
“是,公主!”
“将我的箱笼送去钱娘子那处。”
“是!”澈夏二话不说,出门就叫了小太监开始搬。
钱月默欲哭无泪。
赵宗宁下榻,宫女上前来为她穿鞋,她问道:“赵十一呢?”
“公主,小郎君在后苑里头画画呢。”
“又画画?成日里画画!能画出颜如玉与黄金屋来?罢了,我找染陶姐姐说话去。”
“是。”宫女陪她一同去。
钱月默狠狠松了口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更何况,赵琮本来就有道,如今不过是进阶罢了。
但这一进阶,便样样不同了。
萧棠十分聪明,那日在宣德楼前时,提到孙竹清,只说他与自家女使,趁机洗去染陶身上的污秽。也正因为萧棠那番话,且染陶到底是陛下的贴身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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