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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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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便痛苦地皱起鼻子。
耶律延理再笑,甚至伸手揽住她,再问:“喜欢小彩球?”
“喜欢啊。”她抱着彩球,又问,“伯伯你是谁?”
“我是——”耶律延理虽已名为耶律延理,但赵世碂的一切却早已深深刻在心底,见到小女孩,他差点脱口而出“我也是你的舅舅”,他也忽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他从袖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可喜欢?”
是一串玫瑰色的碧玺珠子。
每个珠子都是一样大小,最中间的那颗雕成一朵花,用同色的丝线打了个如意结,阳光下映出粉色的斑驳光芒。
赵仲麒喜欢玫瑰色的物件,这样一串漂亮的珠子拿在手中,亮亮的,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点头:“喜欢。”
“里头有字儿,你对着光瞧瞧。”
赵仲麒眯眼将它对着太阳,找了好半晌,看到了字,她惊讶道:“是嘉容!”她认得,也会写自己的名儿。
耶律延理笑,本就是特地命人找来做了这么一串,刻了字要送给她的。
这么一串珠子来得可不容易,既要上品玫瑰色碧玺,还要取那最好的一段给磨成珠子,整个天下怕也就这么一串。
“伯伯,为何刚好是容容的名字?”
“因为这串珠子是为你而生。”
“哇——”
耶律延理亲手给她戴上:“好看。”
赵仲麒得意地转了个圈:“我要给娘跟舅舅看!漂亮!”
耶律延理再度笑出声,他看着赵仲麒与赵琮格外相似的脸,似乎都能看到赵琮小的时候。只是赵琮定是不如她这般活泼的,他的眼神难得漾起一些柔和。
他又问:“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
“我要念书,背书,还要写大字儿。”赵仲麒靠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数。
“不玩儿?”
“玩儿啊,我喜欢骑大马!可是舅舅说不好,也说小太监们可怜,不许我骑。”
耶律延理将她抱起来,笑道:“我带你骑大马,好不好?”
“好!”
“郡主……”大宫女出声,也真是奇了怪了,他们郡主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这般热络。说说话也就罢了,这骑大马,免了吧。
她话没说完,那人便看她一眼,她吓得低头。
耶律延理已经将赵仲麒放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扶住她的腿。
赵仲麒高兴地直笑,一点儿也不怕,还拍着手叫:“伯伯,你走几步!”
耶律延理走了几步,她伸手,高兴道:“容容想摸天上飞的鸽子!”
宫中的鸽子越养越多,这会儿正好在头顶盘旋。她刚说完,忽然就有一只格外神气的白鸟从鸽群飞过,惹得鸽群一阵混乱。它捣完乱,又往下飞来,绕着他们飞。
她更兴奋:“这只鸽子好漂亮!”
耶律延理抬头一看,笑问:“想摸吗?”
“想!”
耶律延理又将她抱下来,吹了声口哨,那鸟回身而下,直直朝他们飞来。
“郡主!”宫女与太监吓得立刻上前。
鸟却静静停在耶律延理的手臂上,一动不动,乖巧无比。
“来,摸摸看。”
赵仲麒去摸它的脑袋,它格外温顺地任她摸,她不由放低声音:“伯伯,这只鸽子真大。”
“这是海东青。”
“它好漂亮。”
“容容也想要?不怕?”
“不怕!”
“想要什么颜色?”
“玫瑰色!”
耶律延理依然笑,点头:“好。”他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海东青哪来玫瑰色。他们哪里知道,他们主子想的是,染上玫瑰色不就成了。
赵仲麒一手揽着他的脖子,还不忘道:“舅舅跟娘亲也要,舅舅要红色的!娘亲要金色的!”
耶律延理忍俊不禁,全部点头应下。
他们俩说了许久的话,久到双方跟着伺候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他们俩还在说。
他答应给赵仲麒一匹小马,她便道:“有了马,我就骑着去给江檩看,气他哦!”
“江檩是谁?”
赵仲麒一本正经道:“江檩是我未来的驸马。”
大宫女弱弱开口:“郡主……”
耶律延理毫不在意:“为何他是你未来的驸马?”
赵仲麒叹气:“唉,他说他是嘉国公世子,我是嘉容郡主,所以我们是一家嘛。”
耶律延理已不知第多少回地笑,他爱怜地拍拍赵仲麒的肩膀。赵琮定是十分十分喜爱她,才将她养得这般爱娇。
两人说得正痛快,远处又走来几位宫女。
耶律延理抬头,为首的大宫女也正好看来,她一愣。
她是钱月默跟前的飘书,自是认得他的,但这六年来,他变了些许。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顿在原地。片刻之后,她才恍然地上前,行了礼,便朝赵仲麒伸手:“郡主,娘子给您做了桂花糕,叫您去吃呢。”
钱月默?
他的眼神又是一凝。
赵仲麒点点头,对耶律延理道:“淑姨姨叫我,我要走了哦,伯伯你明天还进宫玩儿吗?”
他点头。
赵仲麒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与他贴了贴脸,才又朝飘书伸手。
飘书抱过她,耶律延理再看她一眼。方才离得远,现下隔得近了,此人跟当年那人长得更像了!飘书心中慌,想着赶紧回去才是,抱着赵仲麒匆匆就走,压根不敢往回看。
赵仲麒趴在飘书的肩膀上,乐滋滋地朝他摆手。
耶律延理也朝她挥手。
他们的身影转过不见后,耶律延理面上的笑容尽数消失,方才的那些笑容似乎都是假的。
“走。”他抬脚上前。
出了宫门,临上马,他又回身看一眼身后熟悉的皇宫。
总有一天,这座宫殿,以及它的主人会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地,属于他,再也不能离开他。
钱月默送走了使官们的女眷,正等赵仲麒回来吃糕,是她亲手做的。她笑盈盈地坐在榻上,由宫女为她戴上方才做糕时摘下的镯子。时隔六年,钱月默如今年已二十七,她从未生育过,肌肤还如同少女一般,体态又轻盈,比十年前还要美。
赵宗宁今日去城郊跑马,稍后也将来宫中,她面上的笑容便又深了几分。
戴好镯子,她望向门外,说道:“你们去瞧瞧,郡主怎的还未来。”
“是。”宫女应下,转身正要出去,外头便有福宁殿的宫女匆匆赶来,进来便跪下道:“娘子,染陶姐姐请您去一趟崇政殿。”
钱月默见她面上焦急,立刻起身,蹙眉而问:“怎么了?可是陛下——”
“陛下吐血,且晕了过去。”
钱月默也觉得眼前一晃,怎么时隔多年,陛下又吐血了。明明这几年陛下的身子调养得不错!她下意识地又想到当年陛下被……气得吐血的模样,来不及换身衣裳就出门。
走到雪琉阁门口,赵仲麒与飘书刚好回来。
“淑姨姨!”赵仲麒伸手要抱。
钱月默勉强漾起笑容,柔声道:“容容先吃糕,淑姨姨有些事儿要去处理。”
“什么事儿啊。”赵仲麒人小鬼大,并不好哄。
“是尚衣局的姑姑有急事呢,淑姨姨去瞧给容容做的新衣裳。”
到底是小孩子,赵仲麒是女孩儿,还是喜爱漂亮衣衫的,便点头放人。
钱月默摸摸她的脑袋,见到她脖子上的碧玺珠串,从未见过。但钱月默也顾不上,再者说不定是早晨陛下新从库房拿出来给她戴了玩儿的。钱月默立刻赶往崇政殿,走到一半,飘书追了过来。
钱月默忙着赶路,边走边道:“郡主不高兴了?”
“不是……”
“有话快说,我这急得很。”
“娘子,婢子听说陛下吐血晕过去了?”
“可不是!”
“娘子,方才婢子去接郡主,瞧见一人——”
钱月默急道:“什么时候了,若没大事,后头再说。”钱月默头也不回,走得更快。
飘书一咬牙:“婢子瞧见一人,像极当年的十一郎君。”
钱月默的脚步一顿。
当年就是那人回来,陛下吐血晕了一回。
如今——
可那人不是已被陛下处死?陛下沉郁了几个月才回过神来。
钱月默回身看飘书。
飘书敛目在她耳边轻声道:“长得更高了,脸上轮廓也更为锋利,气势格外凌人,还着外族帝制常服。小宫女不认识,婢子到底常跟娘子见外国使官女眷,便是宴席也曾出席过,辨得出他们的服饰。婢子本也不愿相信,只实在像,他抱着郡主,对郡主格外疼爱。郡主脖子上那串碧玺,便是他送的。郡主说,珠子里头还刻有她的封号。”
钱月默也渐渐信了,若是其余人,谁会费尽心思地讨好这样一个小小的郡主?即便她深受陛下喜爱,但也不过是个小女孩。陛下将郡主保护得很好,名声虽盛,很多人其实从未见过她。
钱月默的脑中更是一团乱,幸而起了一阵风,将她吹醒。
她叹气:“我先去崇政殿瞧过再说。”
飘书点头,目送她们急步往崇政殿而去。
第225章
白大夫有了年纪; 如今已不在宫中轮值; 但陛下身子不好,大多时候依然是他来瞧。钱月默到的时候; 白大夫已赶到宫中; 正小心为陛下摸脉。
见她进来; 染陶赶紧迎上:“娘子,您来了。”
“怎么了这是; 好端端的。”
“娘子先去看眼陛下吧。”
钱月默点头; 走到床畔,问了白大夫几句。白大夫的性子愈发平和; 丝毫不慌乱; 宁和道:“娘子莫要担心; 陛下急火攻心,正巧昨夜也歇得不好,稍后自能醒来。”
“若是又如当年,陛下不愿醒来该如何是好?”钱月默怎能不担忧。
“这一回昏迷的缘由不同; 娘子放心。”从前白大夫也是个急性子; 如今倒是会劝人。
钱月默看他摸脉; 查看陛下的身子,又到一边写方子,再亲自带人去御药局取药熬药。钱月默陪在床边坐了会儿,才到榻上坐下,叹口气:“说罢,到底为何。”
染陶看一眼福禄:“婢子也尚未来得及知道。”
福禄跪在地上; 斟酌了会儿,说道:“今日,辽帝来见陛下。”
“辽帝?”钱月默惊讶问,染陶也是没有想到,钱月默又道,“立国以来,倒是头一回。只是来前,怎未听到风声?可是他对陛下不敬?这辽国也真是!”钱月默虽已听飘书说了那么一番话,但怎么也没法将此人与当年的赵世碂连上关系。
福禄嗫嚅,抬头看去,钱月默坐着,皱眉看他。染陶站在她身边,也皱眉看他。
他长叹一口气:“辽国皇帝耶律延理,是十一郎君。”
“……”
钱月默算是知道陛下为何吐血昏迷,她都被这消息震得半天喘不过来气,更何况陛下是当面见到。
“娘子!”福禄见她脸色发白,差点也要厥过去的模样,赶紧叫她。
染陶也回过神,立即去抚钱月默的心口,着急地问福禄:“你再说得仔细些呀!”
“陛下正在里头见辽国使官耶律钦,他就那么走了进来。说是先头在前殿,娘子也知道,前殿陪同的都是新进末品京官儿,从前从未见过十一郎君的。更何况,他如今也变了——”
“变得如何!”染陶抓紧问。
“小的也不知如何说,比从前还要高大,乍一眼能看得出从前的模样,仔细一瞧,却是完全不同。他穿着身辽帝常服,身后跟了俩随从,腰上还别了刀呢。他对宫中多熟悉?小的猜测进宫的时候,他混在辽国队列中,也没人瞧得出来。谁能想到,辽国皇帝会穿着身常服出现在咱们宫里啊?宫中,他应是避开人多的宫道到的崇政殿,小的当时吓得不轻,他掠过小的便进去了。等小的回过神,就——”
“你啊!”染陶想拧他的耳朵,不过又叹,若是她怕也回不了神。
钱月默也凉了半边身子,看来飘书说得没错。
“他与陛下说了些什么?”
“小的进去时,陛下对他挺客气,还笑了呢。小的心中还一喜,当咱们陛下不甚在意,哪料——”
在场三人都是知情者,钱月默与染陶又都是女子,心思细腻,听到这话都不约而同悲哀想到,那么喜爱的人,怎会不在意?
“只是,他怎的又成了辽国皇帝!”钱月默都不由轻锤矮榻。
福禄耷拉着脑袋:“小的也不知,陛下都不知道,他如今叫耶律延理。”说完,他又道,“娘子,辽国与咱们大宋向来不和,将来可要打仗?”
钱月默蹙眉,赵世碂既这般做,还敢来,显然就是不怕了。
“小的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想头!”福禄想到他就咬牙切齿。
钱月默叹气,又问:“后来呢,你与他说了些什么?”
“没了,陛下走后,他捡走了陛下掉在地上的碎玉,小的要讨回来,他不给——对了,陛下说明日要在宫中摆宴,还叫小的去都庭驿请他过来呢。”
“陛下这般,还如何摆宴?”
“摆什么宴?”外头传进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
他们三人一惊,纷纷回头,赵宗宁一身红衣走进来。她今日去骑马,自又是儿郎装扮,领口的宝石扣子闪着耀眼光芒。
她皱眉走进,边走边道:“我听说哥哥吐血昏迷,到底为的什么事?谁惹他不痛快?”
“……”三人一同沉默。
赵宗宁绕了绕手上的缰绳,轻瞥他们一眼,先进去看赵琮。
赵琮昏迷,她也看不出朵花来,问了宫女几句话,得知白大夫说没有大碍,再度出来。往钱月默身边一坐,随手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放下后,便沉声道:“说罢,怎么回事儿。”
三人互看一眼,谁也不敢开口。
赵宗宁点名:“福禄,你成日跟着哥哥,你说。”
“是,这,就是——”
“快说!”
福禄赶紧将事情说来。
赵宗宁怔愣片刻,冷笑:“我就知道他没死,早说过他是一条毒蛇。我还当他是李凉承,尤其西夏又闹了真假三皇子那么一出,原来是串通好的啊!佩服!哈哈!”
她笑得他们三人身上寒凉。
“还有脸回来?还有胆子把自己送到哥哥跟前?成,哥哥不杀他,我来杀!”
“……”
“哥哥明日如何摆宴?我来摆!福禄这就去吩咐膳房,好好备宴!”
福禄也气赵世碂,见公主这般,心里也忽然一定,立刻出门安排。
赵宗宁与钱月默当夜都陪在崇政殿,两人与染陶一道说着话,等着陛下醒来。赵宗宁这几年是愈发冷静自制,钱月默与染陶还很慌,倒是她在安慰人。
内室中还算平和,只余她们的轻声说话声,忽然外头就响起奔跑声,还有宫女着急叫“郡主”的声音。
赵宗宁起身,往外走去,赵仲麒跑得飞快,见到她立刻问:“娘跟舅舅怎不接容容回家。”她的“家”指的是福宁殿。
赵宗宁耐心道:“娘跟舅舅今日有事,不是已告诉你,你乖乖在雪琉阁睡觉。”
“哼!骗我!”
“怎会。”
赵仲麒仰头与她对视,忽然就从她身边穿进去,往内室跑。
“郡主……”宫女苦叫。
“你们在外站着吧。”赵宗宁还算镇定,反正女儿是个胆子大的,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
赵仲麒见她最喜欢的舅舅躺在床上不说话,也没动静,立刻吓得白了一张小脸。她爬到床上,抱着赵琮的肩膀哭。
赵宗宁无奈道:“你抱着舅舅哭,湿了舅舅的衣裳,舅舅身子更不舒服。”
她抽噎着松开手,点头道:“容容陪舅舅。”
“乖。”赵宗宁拍拍她的小脑袋,随后自也瞧见了她脖子上的碧玺珠串。赵仲麒觉着漂亮,一直忘了摘。赵宗宁与钱月默想的差不多,以为是哥哥给她的,便也没有多问。
到了后半夜,小人到底撑不住,睡在了赵琮身旁。
白大夫进来又看过一回,再给陛下喂了药,赵宗宁放下些许的心,到另一处屋子里头也歇片刻。
明日,还有仗好打。
耶律延理一夜未睡。
都庭驿的庭院中树木许多,他找了棵榕树跳上去,仰躺在树干上,瞧着圆月发呆。树下,他的随从陪同。穆扶与吉祥都未跟来,一是因辽国境内不太平,契丹人宗族观念淡薄,新帝登基几乎没有传统的继承,大多靠造反。他借着三皇子的名头继位,在位五年,已属不易。
于宋人而言,杀兄弟似乎该遭天谴,但在辽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能杀了自己的兄弟,别人自也能杀他。穆扶与吉祥留在上京,是为了代他镇住众人。耶律一族,永远不缺蠢蠢欲动之人。尽管他这几年杀了不少,也不能阻止他人的前赴后继。
二来,赵琮厌恶他们。
他已够叫赵琮厌恶,怎还能再带那两个人。
他沉闷不说话,虽说他平常也这般,但随从今日是见到他在皇宫中是如何喜爱那位小郡主的,也见他到底说了多少话,还笑了好几回。
他这么一躺,就躺了几个时辰。
随从不由便道:“陛下可是喜爱女孩儿?小的也觉着今日那位嘉容郡主格外讨喜。”
另一人附和:“正是,咱们宫中后妃定能生出比那为郡主还要漂亮的公主来。”
他没出声,再躺了会儿便起身,翻身跳下树,往屋中走去,说道:“明日送给宋帝的贺礼,朕再查看一番。”
“是。”他们俩面面相觑,这也太过看重了吧。如宋人瞧不上辽人,他们辽人也向来是瞧不上宋人。
原本,这些该由耶律钦今日带进宫才是。再原本,他们陛下今日并未打算进宫,是预备明日才进宫见宋帝的。
谁料耶律钦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就出门,更是突然去见人家皇帝。宫门口都是各国使官的马车,他们递了帖子,一时人太多,外族服饰瞧得人眼花缭乱。太监也未想到他是皇帝,便放了他们进去。他们陛下还十分熟悉北宋皇宫似的,带着他们俩七绕八绕,一个人也不曾瞧见他们,最后就到了崇政殿。
他们俩跟进去,他们陛下正单膝蹲跪在地上看箱子里头的东西。
他们这回来开封,可是带了大礼,光是箱子就带来了几十只,全部是金丝楠木所制。他们辽人不似宋人在意这些,哪来这么多空着的好木料箱子,是特地花了大价钱拉回来的木材,命人制成。
耶律延理手中拿起一只三彩刻花鸳鸯莲纹盘看,他们也瞄了眼,这可是他们陛下亲手画了图纸,叫人烧制的。绿色底,上头的鸳鸯活灵活现,灯光下仿佛即刻就能游出来,这是一整套的,还有杯盏与碗筷。
不止这些,还有许多物件都是他们陛下亲手所画。
他们是贴身伺候的,是真不知道为何要这般讨好宋帝。
可是若要说讨好吧,他们陛下与西夏使官商量起如何攻打宋国时,倒是一点不受影响。他们是真不明白陛下的心思。
耶律延理翻完那几只箱子,又去看其余的箱子,有几只箱子,里头装着的都是各色玉石与宝石。一打开箱子,满室流光。
也并非没见过好东西,他们俩是不明白,为何他们陛下一看就能看上好几个时辰。
看了玉石,又去看几箱子的字画。
直看到东方天空泛白,耶律延理才回身对他们道:“叫他们看好顾辞,尤其要提防一个叫作谢文睿的人。任何人来都庭驿,无论作何打扮,都不许他出面。谢文睿若实在要见,便叫他先来见朕。”
“是,陛下。”
一夜不睡,耶律延理精神倒是十分好。向来不注重仪容的他,还特地道:“叫人来为朕梳头。”
他虽已是耶律延理,辽国皇帝,却依然如宋人一般束发髻。
赵琮曾暗地里同他说过,说辽人发式怪异。他明明是辽人,到底在大宋生活了两辈子,即便已在上京生活六年,许多生活习性依然更改不过来。他从未剃过头,倒是因他这个皇帝带头束发髻,许多官员与平民都跟起风来,也学着蓄发。
这会儿梳洗完毕,穿上一身与昨日差不多的常服,佩戴好弯刀。福禄便也到了都庭驿,请他去宫中。福禄这几年也修炼得更为老练,此时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他走到跟前时,福禄还微笑:“陛下晨吉。”
耶律延理想从他脸上看到些许东西,却一丝也看不出来,说了声“晨吉”,坐进马车当中。
他一进马车,福禄便阴下了脸,高声道:“起驾!”
马车摇摇晃晃,耶律延理其实心中是有些难言的忐忑。
他伸手至怀中,掏出封信来。
显然是多年以前的信,也显然是常看的,纸张已旧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展开信,上头就五个字:朕等你归来。
当年赵琮写给他的那封信,他到底还是收到了。他们离开皇宫后,先是回了一趟杭州休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日安排好一切,他才带上人去往上京城。也就是在途中,他收到这封迟来的信。
他久久地看着那五个字,半晌才露出一丝笑容。
笑中有苦意,更有坚韧。
他将信件再度收到怀中,坚定望向前方。
第226章 “舅舅在那里?”
宫宴摆在紫宸殿的侧殿。
耶律延理到了之后; 许多人上前与他搭话。他毕竟是辽国皇帝; 昨日既已露面,一路从东华门口回到都庭驿; 总有透风之墙。只可惜在场的人从前也几乎未见过赵世碂; 自然也不知其中蹊跷。
宴席上自有大宋官员陪同; 只是不知是否赵琮故意,倒也有高品官员; 却都是这几年才从外地调回京中的; 自也从未见过赵世碂。
见耶律延理进来,纷纷热忱上前见礼。
谁也不是傻子; 如今也就宋与辽能对抗; 这就是两座谁也越不过去的高山。是以宋帝过瑞庆节; 他们得亲自来。但是辽帝本人就在这儿,他们也不能怠慢。殿中气氛很不错,就是那位头一回露面的辽帝耶律延理阴沉沉的,但也不妨碍别人讨好他。
耶律延理只听他人说; 一点不附和。
他原本就不是话多之人; 如今这个身份; 哪还会轻易与人说话。他坐在左侧首座,眼睛盯着阶梯之上的高座,心中有些着急。
赵琮还未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已到开宴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中的人便知道,这是宋帝来了。
大宋官员立刻起身; 其余使官也跟着起身。
其实,耶律延理头一个就想站起来。但他握了握拳,硬是坐在原地。旁人瞧他不起来,心道这是要当面给宋帝好看啊,倒也没有在意,毕竟人家的确有那资本不是。
众人敛目,就待高呼一声“恭祝陛下万福”,他们好行礼。
却听到外头的太监高声传唱:“宋国宝宁长公主到!”
本还故作镇定的耶律延理将视线移往殿门处,赵宗宁一身红色盛装,长发梳成高髻,插戴金簪与步摇,流苏全是红宝石所制。她的额前更贴有宝石花钿,走路时,发间宝石流苏也仅是微晃,礼仪堪称极好。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殿门处恰有秋日阳光满照,流苏熠熠生辉,斑驳光芒映在赵宗宁的面上,更将她映衬得华贵不可方物。
虽说众人也不知为啥是公主来了,但他们知道这位公主不是一般的公主。
反正他们都是小国家,依附宋国而过活,跪谁不是跪。公主也挺好,长得这般貌美,他们也乐意看,纷纷与宝宁公主行大礼。
唯有耶律延理岿然不动。
赵宗宁冷笑,直接就问:“不知那位独坐者是谁。”
福禄高抬头,一脸傲气,眼睛却下垂,高声道:“公主,此乃辽国皇帝。”
“哟,辽帝竟然亲临我大宋。”
福禄应道:“令我大宋蓬荜生辉!”
赵宗宁点头:“实乃大幸之事啊!”她说罢,又蹙眉,“只是本公主看不明白,这明明是辽国陛下,为何作我大宋打扮呢?”
福禄又道:“公主这就不知了,辽国人喜好剃头,实在不登大雅之堂,就连辽帝也不喜呢!”
赵宗宁笑:“原来如此。”笑罢,她还问,“辽国陛下可是很喜爱我大宋?不如归顺我大宋?本公主亲赏你几顶冠,比你头上这顶还好看呢,镶宝石的。”
耶律延理身后的随从很不满,眼看着就要拔刀。
赵宗宁轻瞥他们两眼,“哼”了声。耶律延理也压了压手,他们到底收回手。
赵宗宁还要讽刺,其余人也琢磨出来这是公主有意为之,立刻有人出来打哈哈,可了劲儿地恭维赵宗宁。
赵宗宁这才又嫣然一笑:“本公主就喜欢陈使这样儿的。”
“哎哟哎哟!小的受宠若惊!”
“诸位起身吧,都坐,都坐。”赵宗宁再瞟一眼耶律延理,“瞧人家辽帝坐得多自在。”
眼看又要开始,那位陈使赶紧讨好着先岔开话:“公主,陛下呢?咱们一年未曾见到陛下,着实想念。”
“陛下政事繁忙,便委派我来,诸位莫要觉得受怠慢啊。”
“哪里哪里!”众人再度可了劲儿地吹捧赵宗宁。
赵宗宁仪态万千地扶着福禄的手,缓缓往高座上去,还特地靠左走。经过耶律延理时,她还特地停下,巧笑倩兮:“陛下可要好好尝尝今日的菜式,都是特地为陛下所制。”
场中一静,暗想,不会是这位公主瞧上辽国皇帝了吧。想想也是,这皇帝虽说性子阴沉,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好。这位公主从前据说家中也是养有面首的,性子也是无比骄横,两人还挺般配。
赵宗宁坐好,对福禄点头示意,福禄叫人上菜。
宴席这便开始。赵宗宁起身,举起手中酒樽:“我代哥哥,欢迎各位来我大宋。”
座下众人一同举杯,高高兴兴地饮了这杯酒。
耶律延理自是依然一动不动。
赵宗宁气得恨不得拿起酒杯砸他那张脸,当辽国皇帝了不得了?!但她面上平静,又笑着对耶律延理说:“不知小菜可合陛下的胃口?”
耶律延理看她。
赵宗宁面上在笑,眼中全是威胁和怨恨。
他叹气,主动拿起酒杯,对她举起:“很合,多谢公主。”
赵宗宁反而不好接话,她本就是为了来奚落他,他无动于衷,她还当他心中有愧。这般云淡风轻,便犹如一拳打进棉花里,没劲透了。
她笑容一收,脸一冷,喝了酒,便不再说话。
但是殿中气氛自有人去调和,尽管她这儿是万般不对劲,殿中照例是其乐融融。上到第三道菜时,耶律延理终于起身,拿着酒杯走到赵宗宁面前,寻常问道:“他人呢?”
赵宗宁掀了眼皮,装不下去,怒瞪他,咬牙道:“与你何干。”
“他——”
赵宗宁翩然起身,高声笑道:“稍后有乐舞可观,还望诸位尽兴。我还有事,便不再陪大家。”
众人又道“不敢当”,纷纷行礼送她。
赵宗宁带着福禄走出紫宸殿,一出殿门,拐进游廊,她就伸手狠拍廊柱:“真是不要脸面!”
福禄同仇敌忾:“可不是!”
“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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