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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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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于赵琮有功,他敢!”
赵世碂将他拽起来,往前走。赵从德双腿拖在地上,赵世碂往前走,他一路都在骂,骂了又哭道“不想死”,哭完再骂,骂赵世碂,骂魏郡王,甚至骂姜未与姜四娘,最后又骂赵琮。
赵世碂忍不住,朝他脸上就是一拳,冷冷道:“不许对陛下不敬。”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你要杀你的亲生父亲!”
赵世碂深吸一口气,低头与他对望,一言一语道:“我,从来也不是你的儿子。”
“什,什么意思?”赵从德一怔,怔了许久,他不可思议地说,“宸娘背叛我?!她敢——”
赵世碂再朝他挥了一拳,头更低,冷声道:“如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一般,你更不配叫我娘的名字。”
“她个淫——”
赵世碂掐住他的下巴,有易渔的前车之鉴,赵世碂控制住了力道,警告道:“不许说我娘。”
“野种!”赵从德咬牙骂他。
赵世碂笑,并轻声道:“我的亲生父亲,我也的确瞧不上他。他同你一样,不配拥有我的母亲,也不配做我的父亲。但他最起码给了我这条命。我,不是野种!”
赵世碂上辈子的时候,在郡王府,常被人欺负,也常被人这般骂。
尽管他已强大,这道阴影却挥之不去,他恨别人这么说他。
但他知道,赵从德不能杀,他索性又朝赵从德的脑袋揍了一拳,赵从德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赵世碂拽着他走回原地,黄疏刚好带人赶上,瞧见前方的混战也是一愣,仔细一瞧,都是五姓蕃的人啊!怎么也打了起来?!
黄疏大声道:“交出赵从德!”
龙光澈身上已中两刀,也是杀红了眼,高声道:“宋兵都来了,你们还要与我龙蕃作对?!”他还当那些人是方蕃与张蕃的人。
那位之前骑在马上被称作“小十一”的男子却忽然笑了起来。
龙光澈朝他看去,他道:“你真当这些是方知恒与张廷初的人?”
龙光澈一想,彻底明白了,方知恒与张廷初坑了他们,借予宋兵衣物与藏身的地方,不废人与物,就将他们送给了宋兵,还讨好了宋兵!
“卑鄙!!”龙光澈大怒,吼道,“宁可战死,也绝不背叛龙蕃!”
他余下还未死的手下们跟着喊:“宁可战死,也绝不背叛龙蕃!杀!”再度迎上前,与赵世碂的人厮杀。赵世碂笑了几声,翻身上马,朝刚来的黄疏而去。
黄疏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是,赵世碂?!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赵世碂已经将赵从德朝他抛来,并大声道:“护好赵从德!”
果然是十一郎君!
黄疏又惊又喜,赶紧命人接住赵从德,并看牢了。
而赵世碂骑在马上,转身就从马下兵士的手中接过盾与刀,冲入厮杀当中,首先就杀了两个。
黄疏回过神,大声吩咐:“全力配合十一郎君!全部上!”
战鼓再度敲响,黄疏身后的人也冲了进去。
黄疏被剩下几人护住,带着赵从德稍稍往后退了几步。黄疏看向不远处的战况,明知赵世碂还有危机,却还是松了口气。
这位十一郎君到底是真的不能小觑的。
第217章
龙光澈到底不敌对方人多; 更不敌对方士气足; 他与他所带的一万多人几乎都死在了山道里。
山道中血腥味弥漫,赵世碂与黄疏处都有伤亡; 但到底是结束了这一战。
赵世碂扔了手中盾牌; 反手将刀插进龙光澈身子中; 转身上马,低头朝紧随着他的人轻声道:“我这便要回京; 你们依然撤回张蕃; 待这几日风头过去,再换回原本样子回杭州。赵廷; 待我到京中后; 你们再送到京中予我。”
“是。”
赵世碂踢了踢马肚子; 往黄疏走去,黄疏已急急朝他走来,说道:“老夫当十一郎君已——”
“事出无奈,这个法子最好。”
“张廷初?”
“是我说动的他; 方知恒也是; 借用他们的人。黄大人; 我现下没有空闲与你说这些,你护好赵从德,这儿的尾你来收。”赵世碂说完,就要往山下去。
“你去何处?!”黄疏叫他。
赵世碂回头:“回京。”
黄疏想到自己做的事儿,顿时也有些语塞。
赵世碂拉了缰绳,马停下; 他对黄疏道:“我没料到陛下派你过来,不怪你。”
“是老夫太过仓促,没有仔细想明白。”黄疏扼腕,赵世碂肯定是有后招的,若没有他把消息传回去,陛下也不至于就知道这些。他想到陛下可能有的反应,顿时心中满是悔意。
“陛下不定就能收到这消息。是以我才要快些赶回去。”赵世碂骑在马车上,朝黄疏一拱手,转身就走。
黄疏跪下来,真心实意道:“恭送十一郎君。”
其余人一同跪下,一同道:“恭送十一郎君!”
声音久久回荡在山中,赵世碂心中也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终于能回去了,也终于能见到陛下。
他摘了帽子,碎发飞扬。他笑着回身看了众人一眼,即便是深夜,即便身边仅有火把与血腥味,身上的喜悦与嚣张交缠,迎面而来,比山风还要霸道。
他甩了一下马鞭:“驾!”
马蹄声与“恭送十一郎君”的声音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在夜中山路间。
赵世碂出了宜州城,也立刻换船,到底是行水路最快。几天后,他们便进了荆湖南路的地界,一路行得十分顺畅,风更是顺。只是快到京西南路时,突然遇着大风大雨天气,不得已,他们的船停了两日。
赵世碂等不得,又带人骑马走陆路。
直到风雨天气过了,他们再继续行水路,这时他们已进京西南路,并见到了穆扶。
穆扶从开封抢回“赵世碂”后,就急急带人回头,好在路上接应他。
原本的打算,赵世碂捉得赵从德便立即回京,也行水路,总归是能赶上的。哪里料到,不仅没赶上,还晚了好几日。
赵世碂的急躁,已被这两日的雨给浇没了。
就没有一件事儿是顺的。
现下见到穆扶,瞧他一脸激动与自责,赵世碂不禁头疼,估计又出了事儿。
“说罢。”他索性道。
穆扶将他们是如何与禁兵争夺“他的尸身”的事儿详细说来,赵世碂望向船外水面波光粼粼,只想仰天长叹。说来说去,谁都有错,可是谁也没错。
黄疏是来得突然,也是因赵琮太过担忧他。
明明因宜州大乱,传往京城的信件都慢了许多,偏偏他“失踪”与“过世”的消息就传得这样快。赵世碂只能总结为:他近来运道的确不好。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捉了赵从德,终于为赵琮解决一桩大事儿,能够回京的喜意全没了。他低声道:“再快些,争取三天后到开封。”
“是。”
随后几日,水静风不算很平,好在风是往京城吹的,这一行,终于顺利了些。
赵世碂迅速往京中赶的时候,赵宗宁正为她的哥哥担忧。
那天得知小十一的死讯,赵琮栽在地上晕过去,就再也没醒过。
白大夫带了所有御医查看,摸了脉,身子同以往一样虚,脉搏甚至都是一样的。脚踝上的伤虽未完全好,但也没有恶化。按理来说,陛下不该不醒,可是陛下的确一直未醒。
最后是众人一同翻医书,根据前人的病例得到一个猜测:陛下可能是伤到了脑袋。
可此时又不如后世医疗发达,脑袋伤到了,他们也不会开颅。只能按照医书上所说,拟最适宜的方子,用最好的药,每日给陛下灌药。
赵宗宁守在宫中好几天,急得她的嘴上都长了泡。
钱月默两边都担忧,见赵宗宁这样,还特地用秋梨炖冰糖水给她吃。戚娘子也是真担忧,只是她素来没脑子,拿上帕子就哭。赵宗宁被她哭得心烦,一拍桌子就叫她滚。
戚娘子怕赵宗宁,又做了亏心事,抽抽噎噎地被她新选来的宫女给拖走了。
就这般,赵宗宁还不忘交代:“田娘子那处,你好生照顾着。”
钱月默欲言,可是看赵宗宁脸色这般好,心知正是多事之秋,到底还是止了。心道,还是等陛下醒来再说吧。
赵宗宁喝尽一盏秋梨冰糖水,澈夏进来,显然就是有事。
钱月默立刻带人走,赵宗宁不耐烦道:“什么事儿?”
“公主,有位小娘子要见您。”
“谁?这都什么时候了,见见见!有何好见?我没空!”赵宗宁性子不好,对上熟悉的澈夏,尽数放了出来。
澈夏知道她心中难过,心疼,但话还是得说:“易渔的那个妹子。”
“怎又是她!”赵宗宁从洛阳回来后,已知这位小娘子敲鼓的事,“她还想如何?不是已打发易渔的家人回扬州老家,她怎的还在,难不成她还想敲一回登闻鼓?”
“公主,您说中了……她说,您若是不见她,她就去敲。”
“胡闹!”赵宗宁气急,立刻起身,气得直绕圈,“将她打走!”
“她跪在咱们公主府前面……”
“她怎的这样难缠!!”赵宗宁气得不由去摸自己嘴边的泡,方才钱月默给他的秋梨水甜津津,喝过后似乎心间的火消了不少。那个妹子这样一闹,她觉着嘴边的泡又更大了。
赵宗宁只好出宫去见那位实在难缠的易渝。
易渔虽犯了事儿,他家到底只是平民。赵世碂去广南去得急,未来得及处置,赵宗宁回来后,也未真的处置他的家人,放他们回老家。他家的生意虽也受影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倒还是个富商人家。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妹子,竟然穿得一身白。
小十一身亡,哥哥昏迷不醒。赵宗宁到家一看,外头跪着个一身白的。她觉得晦气极了,心里十分不高兴,但也只能将人叫进去问话。
她喝了两盏凉茶,才勉强静下来,沉声道:“说罢,什么事儿。”
易渝倒很平静,跪下来先是磕了三个头,随后便道:“公主殿下,小女子倾慕十一郎君已久,小女子愿意嫁给十一郎君。”
“……”赵宗宁看向她,她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小女子自知身份卑微,哪怕是个妾侍也愿,只愿陪伴十一郎君。往后数年,小女子为十一郎君供奉、上香,擦拭牌位……”
赵宗宁打断她的话:“你等等。”
易渝闭嘴。
“你抬头。”
易渝抬头,看她。赵宗宁一看就知道,这个姑娘怕已是傻了,眼中无神。她这也才明白,这位姑娘一身白衣是为谁穿。赵宗宁头疼,坦白说,她厌恶易渔与他的家人,就是易渝这股纠缠的劲儿,也叫她不耐。
但是易渝这样不管不顾只为一人的心意,同样身为女子,她没法不动容。
但再动容,小十一也不是她该碰的人,哪怕是小十一已经死了。
赵宗宁一口回绝:“十一郎君是我赵氏后人,一切事宜皆由陛下做主。”
“小女子知道,恳请公主向陛下传达小女子的心意。即便妾侍做不成,做个女使,小女子也愿意,只求能陪在十一郎君身边。”
“他奉命处死了你的哥哥。”
易渝木然道:“哥哥犯了死罪,该死。”
赵宗宁实在是说不通,易渝的事儿,她已全知道。原来,小十一从前穿的,她都夸过好的衣裳,都是出自此人之手。到真是一片痴心,痴得甚至过了头。
痴得叫赵宗宁不由生了些许感触。
小十一这么一走倒是痛快。
有个女娘为他痴傻也就罢了,她的哥哥,为了他连醒都不醒了。
赵宗宁叹气,起身道:“这事儿,我不会答应。你回吧。”
“是。”易渝也不纠缠,再磕了三个头,起来回身就走。
赵宗宁正纳闷,跟着她的人急急跑回来:“公主,那位小娘子又往登闻鼓院去了。”
“她!是谁给了她冤屈?!怎会有如此顽固之人!”赵宗宁手中软鞭都抽了出来,抬脚就想往外走。
“公主!”澈夏拖住她,“派人去就成了,您别去了。”
孙竹蕴闻讯而来,听了个大概,温声道:“我去吧,派人将她带回来,我来劝。”
赵宗宁头疼,澈夏给她揉着额头,她无奈点头:“成。”
大约是孙竹蕴亲和,易渝终究被劝了回去。
赵宗宁歇了片刻,便再度进宫守着。钱商有政事要报,也是她去处理。她从前敬重他是钱月默的父亲,对他态度还算尚可。
可他私自上报不该报的事儿,她如今见到钱商就恨得很。若没有他去那么一说,哥哥还被瞒得好好的呢!她自会告知哥哥,只是会用温和些的法子。
她对钱商的态度颇有些不耐,钱商倒也不在意,议完该议的事儿便老实离去。
赵宗宁暗“哼”,带着澈夏往福宁殿走。
赵琮依然没醒,赵宗宁的心情已由前几日的急躁转为如今的平静。
她抬头看了眼,自打入秋,几乎每日都是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照得这座宫殿似乎都喜庆了许多。偏偏宫殿的主人一直未醒。
只今天,天忽然就阴了。
头顶再不是水蓝色,也没有暖洋洋的日光洒下,甚至还起了风,不时卷起宫道旁还未来得及扫尽的枯黄落叶。
澈夏轻声道:“公主,怕是要转凉了,今年的冬日怕也要来得早,明日再出门,您得披上披风。”
赵宗宁点点头,忽然叹道:“澈夏,你说,小十一是真的死了?”
“既然黄相公说是,那便——黄相公最为妥帖。”
“我怎觉得这般不真实,小十一不该这样傻才是。中秋夜你也见着的,我也不瞒你。他与哥哥之间的情意这般深厚,他怎会不爱惜自己?澈夏,我还是不信,不亲眼见到小十一的尸身,同哥哥一样,我不信。”
“婢子其实也是不信,十一郎君那样的人儿,怎会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你的话虽直接,却的确是这个理儿,我不信小十一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主仆两人一路说话,没到福宁殿跟前,身后先走来几人。她回身一看,竟然是孙竹蕴。孙竹蕴已定给她做驸马,原本也就这个月要赐婚的,不防事儿多,拖着没办。但宫中人已是都知道,他自有进宫的权利。
只是孙竹蕴轻易并不进来,显然又是有事。
赵宗宁头疼:“你怎么来了?可是易渝又出了事儿?”
“她这几日还算安生,是有人到府上求见您。”
“又是谁啊。”赵宗宁真是怕了。
“邵宜。”
赵宗宁眼睛一亮,是之前在太原就此失踪了的邵宜?
第218章 他笑:“是我。我回来了。”
公主府内; 赵宗宁与邵宜吵了一架。
她是公主; 邵宜是臣子,本不该争吵才是。
但他们的确吵了一架; 邵宜不顾尊卑; 坚决不认错; 并认为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赵宗宁将茶盏砸到地上:“小十一人都没了,你还要这样说?谁好端端的日子不过; 要去装死?”
“公主!”邵宜跪在地上; 恳切道,“十一郎君绝非你与陛下所想那般清明透彻。”
“我知道; 他若是傻子; 哥哥也不会将皇位传与他。”
“公主; 说到此事,在洛阳时,陛下为何要遭到刺杀?为何偏偏又是十一郎君替陛下挡下这一刀?当时公主在,臣也在!公主离得远; 怕是不知道; 臣离陛下有一张桌子的距离; 也没能及时赶上。十一郎君离得那样远,如何能精准地扑过来替陛下挡刀?臣是自小就练功夫的啊!”
“你质疑小十一使苦肉计?那刀子偏哪怕一下,他人就没了!谁会拿自己的命来使计?小十一自小便在宫中,他怎会怀有别样心思?”
“公主!臣也是思量许久,至今才能确认,您听臣细细说来。”邵宜跪在地上; 苦苦哀求。
赵宗宁绷着脸,良久之后点头:“你说。”
赵世碂的船拐到汴河上时,他便已坐不住,他站在船外,望着北方。
夜间行船危险过多,哪怕是平静的汴河上,也就他们这两艘船还在往前行。经过码头时,才能瞧见其余的船只,一字儿地排开,歇在码头边。夜已深,大多数船里都是漆黑一片,偶尔才有一两艘亮着灯。
穆扶从另一艘船上过来,小声问道:“三郎,咱们可要暂歇片刻?”
赵世碂背手,摇头:“再快些。”
“是。过了前头的码头,便要进城,小的不能跟您进城,便停在那处了。”
“嗯。”
“您要带多少人?”
赵世碂往宜州赶去时,带去的禁兵都留在了宜州。是穆扶从杭州带人去投奔他,他将那些人充作方蕃与张蕃的人用。为了不引人注目,大多数依然留在西南。他与穆扶仅带了一些人回来,这些人还不到一百。
但这一百无疑都是精兵,从前赵世碂在杭州时,他们也都是他的亲信。
“十人足够,你再去查看一遍,别把衣饰弄出了差错。”
穆扶点头,回身就去查看。
眼看到了穆扶所说的那个码头,他们两艘船就此分开。跟着赵世碂的十人全部列在他的身后,其余的人都上了穆扶的船。
穆扶拱手:“郎君,这是个小码头,趁今儿无人看管,小的便先带他们上岸。过几日,待京中安定下来,小的再进京。”
赵世碂点头,又叮嘱道:“你早就暴露,往后行事小心些,过些日子,我找人来替你。”
穆扶愧疚道:“小的知道。”
因着快要到城中,赵世碂心中松快许多,他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没再就穆扶办事不力而责怪他。反而,他还拍了拍穆扶,随后他们的船继续往前行去。
将要到城中码头时,赵世碂越发觉着舒心,他深吸一口气,城中的汴河水与城外的味道似乎都不同。他的十名精兵还跟着他,只是他从前在杭州时向来是个凶戾的人,这十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世碂耳畔只有水声,他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离码头大约还有一百来尺时,他身后的一位精兵突然道:“三郎,怎有些不对劲?”
赵世碂一愣,他光顾着想宫中赵琮,想赵琮看到他没死,并且突然回来了该是多么高兴。他想得太入神,的确忽视了许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另一位精兵也道:“小的从前来过开封,冬日里头,京中也没有这般暗的!这个码头可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一个,除了咱们江南与福建一带,便数此处,可这会儿连盏灯笼都没有!”
有两人开了口,其余人才有胆子纷纷也表达自己的诧异。
赵世碂皱眉,他自然也已发现了。
东京城中的百姓大多喜欢热闹,即便是深夜,也总有宵夜铺子开着,如何也不该这般黯淡!他们说得对,即便街上的所有灯都灭了,码头也不该一盏灯都没有。
唯有一种可能,宫中陛下出事了。
他一想,立刻联想到自己“身死”的事儿。当初他假死,赵琮五年都没能缓过神来,瞧见他,知道他心思重,还被他气得吐血。
他一想到赵琮被自己气得吐血,气得面色苍白的样子,不由就是一阵心慌。
他不由道:“再快些!”
船夫也不知是否听见,总归只剩这一百来尺,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码头边上。码头处休息的船只倒也有,只是沿路上的小船只偶尔还有灯亮着呢,这儿竟然全是暗的。
赵世碂没顾得上,一到码头,就赶紧踩着踏板上岸。
他身后的人这个时候反而是最镇定的,他们十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跟着赵世碂上岸。只是匆匆走了会儿,队列中有两人到底又折返回码头。
赵世碂没马,也来不及去找马。
他大步走在早就熟悉的每一条大街上,越走越觉着怪异。忽然秋风渐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沉声道:“回码头!”
方才上岸时,他就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脑中仅有赵琮,下意识地他就走了。这会儿风再一吹,他脑中清明许多,方才码头处的风,带着血腥味儿。
他们回了码头,先头折返的两人已查看了每艘船,正要赶上他去禀报,见他过来了,立刻上前道:“郎君!船里的人,全死了!”
话音一落,原本就安静的码头更是变得沉寂,乃至死寂起来。
直到又是一阵风起,血腥味儿被吹得更浓厚,赵世碂问:“怎么死的。”
“都是一刀致命,脖子。”他的属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用的什么兵器?”
“小的们四下查看,都是一样的刀口子,不过就是普通宽刀,咱们也曾用过,就是训练时常用的那种。”
赵世碂脑中飞快地转,街上一盏灯也没有,定是与赵琮有关。
又是谁趁着东京城这般黑暗,就要行这样的事儿?不可能是普通的命案,普通百姓没这个本事,这么会儿功夫就杀这么多的人,入夜才两个多时辰,这儿可有几十艘船停着!
赵世碂不信这个邪,总能找到破绽,他上前,亲自再去查看每一艘船。属下们点了火折子,他借着火光仔细看。这些人的伤口虽说是一样的,但深浅不同,没入的位置也是不同,但总有几人是相同的。可见是多人一同做的,谁能有这个本事找来这么多的人来杀这些最为普通不过的船民?
赵世碂虽说思念赵琮,但也不能不管这事儿。
他立起身子道:“留下一人在此处,其余人随我先去城门处看看。”
“是!”
属下二话不说便随他一同去城门处,若是赵琮出事,城门定是要一同关着的。如他所料,城门是关着的,也没人看守。要么是守城门的人疏忽了,要么就是,他们也被人杀了。
他也仔细查看了城墙,暂时未发现有攀爬的痕迹,可见害人的人还在城中。
赵世碂转身再带人去搜查每条街道,他也知道靠他们这十个人不顶事。他已打算先去张眷家中,将张眷叫起来,点了禁兵一同查看。
只是他刚走没多久,被他留在码头处的属下急急跑来,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道:“郎君!穆叔来了!”
“他来做甚?”
“穆叔说有大事禀报,您快去吧!他怕惹事,不敢上岸!郎君,您快去吧!”
他们那样怕他,却也催他,可见的确是大事儿。
赵世碂再度匆匆回到码头,穆扶站在船上翘首以盼,一瞧见他过来,立刻压低声音道:“郎君!大事儿不好了!”
赵世碂跳上船:“说。”
“小的带人刚上岸,路过一处村落,瞧见有人举着火把行路,咱们即刻躲进林子中。他们许是没料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那处,没发现咱们。他们,他们说的是西夏土语!”
“人呢?”
“小的们听不明白他们的话!倒是其中有个人似乎是汉人,说了几句雅音,他们往开封城中来了,说有接应!听罢,他们走后,小的便带人赶紧乘船来,他们怕是也快要到城门外!”穆扶焦急道,“这该如何是好?”
赵世碂冷笑。
虽说他并不知道城中具体发生的事,但能够猜测到对方想做什么。往常城中是有巡卫的,他此时暗自猜测,这些人怕是也已遇到不测。
“他们多少人?”他再问。
“共有两列,没骑马,大约二百人。”
赵世碂回眸望向城门方向,思索了一会儿,赶紧吩咐道:“两百人成不了大事儿,怕是连宫都进不了,他们应该是有其余打算。你们常来京中的人,二人作伴,分别去魏郡王府、惠郡王府、嘉国公府、黄府、钱府等要紧官员的门外守着,按品阶去,一有异常就即刻出声。若是遇到歹人,能杀则杀。余下的人,随我去城门处!”
“是!”他们得了吩咐,迅速分开,大约有四十人是对京中官员府邸熟悉的,也就只能护住二十户人家,不过也只能如此。
赵世碂再对穆扶道:“你一起去守着钱府。”
这个时候,缺人使,也顾不上其他,幸好是深夜。穆扶一拱手,转身带人走。
他们也不点火折子,借着并不亮的月光在城中快走,声音轻而又轻,当真如同鬼魅。
赵世碂带人走到城门下,一挥手,六十人立刻爬上城墙,躲在阴影中。赵世碂最后也爬了上去,坐在最高处,望着远方。
果然大约一刻钟后,远方现出了两队人,他们点的火把隐隐亮着。
又是一刻钟后,火把的火光越来越近。
不待他示意,他的六十名属下全部从身后拿出弓箭,蹲在阴影中将弓箭对准远处的人。
赵世碂轻声道:“太远,又太暗,莫要打草惊蛇。先藏好,他们到城墙前定也要爬墙,趁他们爬墙时再用弓。”
其余人没有出声,但又纷纷收回了手中长弓。
对方有火,他们没有,他们藏得更深,就连赵世碂也从最高处下来,与其余人一同藏在城墙内。
终于,对方行到城墙下。如赵世碂预料,安静的夜里,他们将三爪钩纷纷抛上墙头卡着。城墙上卡了五十来个三爪钩,赵世碂暗自数着,看样子是分四批上来,倒也好,他们六十人已足够。
他们在城墙上的人互视一眼,听到攀爬的声音越来越近,赵世碂首先站了起来。几乎同时,其余六十人一同起身,迅速拉开弓箭,朝下便射。
响起数声惨叫,墙下人用西夏语说了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其中还有个人用雅音道:“有埋伏!撤!”
赵世碂捕捉到这声,他冷笑,笑出白牙,月色下十分阴森,想撤?
“全部留下。”他沉声命令。
“是!”
对方有火把,人死了,火把还未熄灭,借着火光,他们又射杀了四五十人。对方似乎只想悄悄行事,见被发现了,自然以为城中宋兵有防备,他们这些人顶何用?他们奋力往回撤,还溜了一百来人。
赵世碂翻身,顺着他们先前抛上来的绳子滑到城门外,其余人跟着他,一同往前跑去,追杀另外的人。
西夏人擅骑射,单论跑步,反而跑不过他们。
赵世碂的手下从前都是做山贼的,都是一心能多用的,最为灵活,他们边跑,还能边拉弓射杀。又杀了一半的人,最后对方似乎发现躲不过,反而扔了火把拿上刀与赵世碂等人互杀。
西夏人凶狠,赵世碂与他的山贼们也不良善,都是嗜血人。
赵世碂等人还有弓箭,他们最终只折了两人,对方却死得死,伤得伤。
赵世碂脚上踩了一个,问道:“谁会说雅音?指出来,留你一命。”
此人吓极,疼得抖着手指向一人,那人正要跑,立刻有人上前拘住他。
赵世碂笑,反手一刀将脚下的人砍了。
那人死不瞑目,赵世碂嗤笑:“这话也信?”
赵世碂上前,面向被逮住的人,问道:“你是宋人,还是夏人?”
那人不说话。
“我瞧着你像宋人。”
他依然不说话。
这阵子见多了血,赵世碂觉得很舒服,眼下见他这般,笑着从地上用脚挑起一把刀,握在手中,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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