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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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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你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也知道念肖公公的好处了!”
  

第22章 主意
  狠骂了一通,王长安才晃晃悠悠的领着人走了。
  周俊这才敢上前,扶住阮云卿,红了眼圈,“小二……”
  阮云卿揉着肩背,扯出个笑脸,安慰他道:“没事。咱哥俩又能在一块了。不挺好。”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周俊彻底绷不住了,抱着阮云卿大声嚎啕,“小二……呜呜……我日日担心……快吓死了……”
  崔太监踢他一脚,“嚎丧呐,让人听见又要招来一顿好打。人回来就好,别嚎啦,还不让小二进屋。”
  周俊这才不哭了,拉着阮云卿进了小厨房。屋里其他几人都是一声冷笑,盯着阮云卿,满脸不屑:“还以为人家是乌鸦变凤凰,没想到是家雀儿钻进火堆里,该怎么黑还是怎么黑。转了一圈,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哎呀呀,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我都替他臊得慌。”
  其余几人都笑,还有人学着老鸹的样子,嘎嘎叫了两声。众人听见,又是一场大笑。周俊听见就要冲上去跟小太监们吵闹,阮云卿一把拉住,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回来。
  周俊不甘不愿的嘟哝了两句,狠瞪了为首的小太监一眼,朝他挥了挥拳头。那小太监也不甘示弱,伸着舌头扮了一个鬼脸,又和其他人凑在一处,编排阮云卿,然后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阮云卿轻轻叹气,他们这些小太监就是嘴坏点,闲着无聊,也只有这点乐子能让自己劳累的身心松快松快,其实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比起那些明面上笑靥如春,暗地里给你下绊子穿小鞋的人要强得多。
  如今有跟他们斗嘴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白天才在漱玉阁里跟肖长福闹了一场,晚上他就被人贬回了杂役房,不得不说,肖长福这个人,还真是睚眦必报,连一个晚上的空档都不能等,就急着传令给王长安,让他派人将自己押回了杂役房,还专门挑了一个主子用膳,而丽坤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正忙的时候,在一众人等面前,好好地羞辱了自己一番。
  这一下,满宫上下都知道自己得罪了肖长福,还被他贬了回来。以后的日子,想也知道会难过得很。
  肖长福此举的目的很明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就是要让丽坤宫里的奴才们都看清楚了,敢跟他做对的,阮云卿就是下场。
  杀鸡儆猴,以一警百,果然不愧他心狠手辣的名声。
  思量了一个下午,阮云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缺少重要一环,让他迟迟不敢动手反击。肖长福深得皇后宠信,要想动他,除非自己手里有如山铁证,否则一旦轻举妄动,不仅扳不倒肖长福,招来他更为凶狠的报复;还会令皇后对阮云卿心生不满,觉得他太不安分,来了没有半年,就敢对总管太监指手划脚。
  一个是身边用惯了的随身奴才,一个是才来三个月的小太监,他们两个人在皇后心中的份量,孰轻孰重,简直一目了然。阮云卿虽然刚刚进宫,还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可也不会莽撞天真到还没有十足把握,就跳出来和肖长福硬碰硬。
  三日,再过三日,阮云卿紧紧攥着拳头,盯着窗格外面一片黑暗的灌木林。再过三日,就是那个黑衣人给他送解药的日子,到时候,自己就能有和肖长福对峙的筹码了。
  回来了就没有闲着的道理,阮云卿跟着崔太监干活。
  杂役房要等宫中上下人等都吃完了晚膳,再把那些羹匙碗碟全都收拢到一处,涮洗干净,抬到丽坤宫门外,等着尚膳监来人一并收拾回去。
  宫中膳食都由尚膳监派往各宫各院,每处都有定例,就连皇帝皇后也不能例外。各宫各院内,都在东南巽位方向设一个小厨房,方便宫中人等使用,偶尔主子们不想吃尚膳监送来的饭食,就会让小厨房里单做点合心意的小灶,调剂一下口味。
  丽坤宫的小厨房,管事是一个长相白白胖胖,圆头圆脸,圆眼圆鼻子,怎么瞧怎么面善,怎么瞧怎么喜兴的老太监。他和崔喜年纪相仿,又是同一批入宫的,平素最为交好,阮云卿和周俊跟着崔太监,没少在他这里蹭吃蹭喝。
  这管事姓杜,人都叫他老杜。
  老杜做得一手好素斋,点心小食更是一绝,想当年,他就是凭着一道“炸三鲜”,才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识,提拔他到小厨房里管事。
  人都说“得罪谁别得罪厨子”,说的是怕厨子在饭食上苛待自己,他舀饭送汤的时候,饭勺子少往你碗里偏那么一小下,你这顿就休想吃饱了。
  这话说得夸张了点,但也不无道理,起码丽坤宫上下,要说谁最与世无争,安闲自在,谁都不招惹,谁都不搭理的,就要说这位杜管事了。
  杜管事见阮云卿回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还是平日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腆着个肚子,拍了拍阮云卿的肩膀,“好小子,还挺有骨气。我跟你师傅在这宫里混了快三十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硬气的。哎,回来倒好,只是怕……”
  杜管事没往下说,阮云卿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无非是小心肖长福,他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云云。
  阮云卿道了谢,转头跟周俊抬了搁碗碟的大木桶,搬去井边涮洗,一路上闷声无语,阮云卿想起今日之事,不由又是一阵后怕,心道他那点骨气,要没有平喜暗中相助,只怕也逞强不起来。
  这一忙一直忙到天近一更,各处收拾利索,熄了灶头上的火,只留下一眼小锅灶,以备夜间不时之需。
  留下值夜的小太监,众人各自散了,回房去歇息。
  周俊躺在床板上,翻来履去,怎么也睡不实,他捅了捅旁边的阮云卿,追问起他这几日过得如何,漱玉阁是否真如他人口中所说,那样清闲又有好处,是难得的肥差。
  阮云卿蒙在被子里,闷闷发笑,他没言语,只偷偷从自己这边伸过手去,把今日孙婕妤赏的金锞子递到周俊手心里。
  周俊不知他塞过个什么,摸索着捏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兴奋叫道:“这,这是……”
  阮云卿急忙拽他,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小太监住着,周俊冷不丁大叫一声,把那两个吓了一跳。黑暗里也不知他们这边做什么呢,都是累了一整天的人,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周俊闹醒了,怎么能不生气。
  两人止不住凶声恶气的大骂:“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一回来就叽叽咕咕的闹腾,要做什么下作事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在我们跟前,你们不臊,我们还臊呢。”
  自打阮云卿去了漱玉阁,周俊天天跟杂役房里的小太监们吵架拌嘴,原本还不懂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些天听得多了,吵的也多了,周俊也锻炼出来了,指着鼻子骂架,竟是没再吃过亏。
  小太监明里暗里讽刺阮云卿,换个旁的时候,周俊早跳起来了,可这会儿他手里攥着金子,心里高兴得心花盛放,听见这些话也顾不得理会,爬到阮云卿床边,小声问道:“哪来的?”
  阮云卿也小声道:“主子赏的。你留着玩吧。”
  周俊乐坏了,他们一个月才一两银子的例钱,另外再给一吊钱的米面菜蔬、零碎布头等东西,把这几个月的全攒下来,也不值阮云卿手里的这个金锞子,周俊哪能不高兴呢。
  “真给我?”
  阮云卿也乐了,点了点头,笑道:“给你。也谢谢你。”
  周俊嘴都合不上了,“这哪成……嘿嘿,那,那我收着了。咱哥俩呆了这么些日子,我家里的光景你也知道,这算哥哥借你的,以后我得了好的,一定还你。”
  “嗯,”阮云卿悄悄起来,摸出块碎布,把金锞子包严实了,给周俊塞到床板下面,一个隐蔽的凹槽里,这地方只有他俩知道,就算再被人翻包袱,也不至于把这金子丢了。
  周俊算是睡不着了,凑在阮云卿耳边,小小声絮叨:“下次就托人给我娘捎家去,听说家里的草屋塌了,我娘一个寡妇,连修房的钱都没有,我弟弟还小呢,屁用不顶,有了这钱,街坊邻居就能帮我娘张罗起来了。”
  一时又说:“漱玉阁果然是个肥差,离主子近就是占便宜,你才去了小半个月,就得了这么些赏钱,我啥时候才能捞到这么个肥差啊!”
  猛然想起阮云卿去漱玉阁的原因,周俊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他红了脸,急忙道:“小二,我……”忙把话岔开,胡乱拉扯些别的话说。
  阮云卿听着周俊喃喃不休,心中却比在漱玉阁住时安稳得多,没一会儿就觉得晕晕欲睡,陷入深眠。
  

第23章 整治
  一宿无话,第二日清早,阮云卿起来,洗漱好了,跟周俊去杂役房里领今天的差使。
  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对,阮云卿也没在意,从崔太监那里领了差使,拎起木桶直奔前面,去大殿里打扫。
  干活多少阮云卿并不在意,只是不能再看漱玉阁里的书,让他觉得实在可惜,肉疼半天,也只能劝自己以后还有机会,身不由已,为这些事难过也不值当。
  大殿内空无一人,这里并不常用,只有在举行盛大典礼和年节时嫔妃、外命妇们朝见皇后的时候才会使用,殿中悬着一块匾额,上面是太/祖御笔亲书的三个大字:凤仪堂。
  阮云卿打来净水,沾湿布巾,沿着大殿,从上到下仔细擦洗。
  正擦廊柱,突然觉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身影挡在面前,遮住大片阳光。
  阮云卿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是丽坤宫中专管皇后衣饰的掌衣太监,这人身穿豆青色衣衫,是个八品管事。他见阮云卿看他,抬脚就把脚边的木桶踢翻了,喝道:“看什么?碍事的东西,没瞧见我从尚衣局回来,赶着要给皇后娘娘送衣料吗?快闪开!”
  那桶是擦洗大殿用的,里面还有半桶脏水,木桶被掌衣太监一脚踢翻,里面的脏水流得满地都是。
  大殿正中,凤座之下铺着一块番邦进贡的地毯。那地毯花纹精致,羊绒厚实,被水洇湿了极难弄干净,何况还是这污黑的脏水,万一湿了,铁定留下一片黑印。
  阮云卿顾不得和那太监理论,眼见脏水四溅,快要流到地毯上了。他急忙蹲下身子去擦,紧赶慢赶,还是弄湿了皇后凤座下面的一小块。
  掌衣太监瞧着阮云卿手忙脚乱,收拾地上的脏水,心里暗骂:“得罪了肖长福,今后可有你受的!”
  掌衣太监手里捧着两块料子,嘴里干笑两声,脚下也不停留,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掌衣太监走后,阮云卿搌干地上的脏水,等地毯上的水印子干透了,用刷子轻轻刷了一遍,好在那印子并不明显,不趴在地上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因为不常使用,这间大殿每十日擦洗一次,每次擦洗都要将里里外外的板壁、廊柱、窗格、门扇、座椅、摆件等全部擦拭干净,活儿又多又琐碎,每次都是安排两个小太监一起过来打扫。可今日崔太监说人手不够,就分派阮云卿一人前来,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如今想起来,崔太监脸上变颜变色,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吞吞吐吐的,和平日一脸和善乐呵呵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怪不得,怕是肖长福那里发了话,要好好整治整治自己,崔太监不敢不听,这才给自己派了杂役房中最累最难干的活计。刚刚那个掌衣太监,怕也是肖长福派来故意找茬捣乱的。
  阮云卿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若只是这种程度的整治,他倒能安心了,只是多干些活罢了,比给人亵玩羞辱要强得多,何况只有三天而已,他还忍得了。
  想到这里,阮云卿长出了一口气,歇了一阵,起来继续干活。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磨难才刚刚开始,之后的境遇才真正把他逼向了绝境。
  擦完大殿,阮云卿累得脚下发软,胳膊也抬不起来了,中午只匆匆吃了一口饭,下午又接着干活,一直忙了一整天,才把大殿内外全部擦完。
  果然不出阮云卿所料,今日丽坤宫中的人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只要见了阮云卿,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找茬生事,还有些自认好心的,劝阮云卿不要再闹,从了肖长福就不会再受这些罪了。剩下一些为人厚道的,不敢得罪肖长福,就全都躲阮云卿远远的,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生怕沾上一身腥。
  一日之内,在这偌大的宫殿里,阮云卿被人孤立起来。宫里人人长了一对势利眼,捧高踩低更是做惯了的手段。肖长福正当得势,是皇后跟前的红人,而阮云卿得罪了肖长福,任谁都以为这个没权没势,才刚刚进宫,还没有任何倚仗的小太监,都是没有半分胜算的。两相对比之下,也难怪宫中人等旗帜鲜明,一致将矛头指向了阮云卿,令他落了个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惨境。
  崔太监于心不忍,可他一向胆小怕事,王长安过来威吓一通,他就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周俊更是人小职微,眼见阮云卿被人欺负,他什么力量都使不上。跟那些小太监们,周俊还能吵嘴骂架,占个嘴上的便宜;可现在连那些有品阶的执事太监,甚至管事们都一起为难阮云卿,周俊可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就这样熬了两日,阮云卿这里还没怎么样,肖长福那里却按捺不住,使出了更加恶毒的手段。
  这日才吃过晚饭,就有人来杂役房传话:“肖公公叫你去值房一趟。”
  不只阮云卿,一屋子人都愣了,崔太监惊得连手里的烟袋都掉了,周俊更是急了,跳起来问道:“做什么?”人都被挤兑成这样了,那肖长福还不肯罢休么?
  那传话的人也不动怒,只拿眼角瞟了一眼周俊,笑道:“要做什么咱家哪里省得。肖总管叫人,自是有他的用处,叫你就快去,耽误了差使,你们哪个担待得起?”
  阮云卿站起身来,迈步就外走。
  周俊急着跺脚,一把拉住他,叫道:“别去,小二。别去。”肖长福叫阮云卿能安什么好心,这一去只怕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能不去吗?阮云卿苦笑一声,要是自己能想不去就不去了,那他也就不叫奴才了。
  拍拍周俊的胳膊,让他安心,阮云卿跟着传话人出了杂役房,向左一拐,就是值房。
  今夜明月如钩,繁星点点,深秋风凉,送来阵阵寒意。阮云卿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跟着传话人进了值房。
  一进屋门,传话人侧身一让,让阮云卿先进去,他回身关上房门,抱着肩膀,守在门口。
  阮云卿在路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次侥幸,不可能次次侥幸,肖长福这一次,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在他们进宫之前,顾元武就曾经说过,他们一旦进宫,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鞭长莫及。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只有靠他们自己随机应变,他是半点也插不下手去的。
  这几月的经历,阮云卿深有体会,顾元武说的没错,宫中派系盘根错节,主子们之间勾心斗角,各宫的奴才自然也不会闲着,就拿丽坤宫来说,阮云卿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发现各宫各院都在此处安插了眼线,忠不忠心暂且另说,但做些传递消息,暗中造谣生事,扰乱视听这类事,还是足够用的。
  他们五个实在太弱小了,不只是身份,还有他们自身的年龄、体力以及阅历等等,阮云卿暗中查探谋害太子的凶手,就时常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再聪明、再识眼色,也不过是个才十来岁的少年罢了。
  一个杂役太监,年纪又小,刚刚入宫,资历全无,是个人都能欺负他们,阮云卿奋力反抗,也无法在大环境下的强权压制中讨到半点便宜。
  今晚……
  最惨不过一死。
  可惜,就算如此,阮云卿还是低估了肖长福的凶狠。
  眼前一幕让阮云卿的整个身体陷入寒冰,他终于知道一个人的心肠恶毒起来,真的是可以超乎常人的想像,真的可以让你从骨缝里生出一种恐怖的寒意。
  值房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条案几把椅子,外加一张供人休息的罗汉床。
  肖长福就坐在罗汉床上,他右手边摆了一张高几,高几上杯盘罗列,酒菜齐备,肖长福架着二郎腿,一手执杯,一手揽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被肖长福搂着,满脸惊惶。他面皮紫胀,紧咬着红唇,想喊不敢喊,想叫不敢叫,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肖长福揽着他的手片刻也不安分,蛇一样在他身上游来转去,动作淫猥,简直不堪入目。
  肖长福瞥了一眼阮云卿,脸上就露出狞笑,抬手指了指西北角的方向,笑嘻嘻问道:“你瞧瞧,墙角这人你认不认识?”
  

第24章 威胁
  阮云卿的目光像被钉在了西北角上,不用肖长福问他,他也不会忽略眼前这副惨相。
  西北角绑了个人。
  那人全身赤/裸,四肢大开,被人绑在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那架子做得缺德,四方框子中间打了个交叉十字,正好能把人的四肢捆在上面。
  阮云卿哪能不认识,面前被绑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日才帮了自己的平喜。
  阮云卿望了一眼,就觉得呼吸凝滞,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压得他呼吸不畅,站立不稳。
  真是太惨了。
  平喜头颈后仰,形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他脸色惨白,墨发披散,更衬得一张脸白得像纸,那惨白中透出一股青色,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让阮云卿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有……还活着。
  平喜还在微微地喘着气,那呼吸真如游丝一样微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断了。阮云卿踉跄着前行,站在平喜身旁,努力屏着气息,生怕他的动作大些,就会把平喜这仅存的生气惊散了。
  平喜身上全是伤痕,裸/露的肌肤上已经没了一块好皮肉。鞭子打的,烙铁烙的,蜡油烫的,手掐的,人拧的,刀割的,青红交错,胸口上被烙铁烫得血肉翻开,带着焦糊的臭味;小手指的指甲被人剥了,露出里面红惨惨的嫩肉。鲜血不住从他身上滴下,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四溅开来,满地的鲜红。
  血点不停地滴着,微小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又一声,磨光了阮云卿的理智,也勾起了他身上全部的暴虐。
  这个人是平喜吗?前日还救过自己,还用他一贯冰冷的声调,让自己万事小心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人事不醒的人吗?
  阮云卿克制不住的想要颤抖,他浑身上下只剩下哆嗦,伤心、愧疚、愤怒,狂燥,所有的情绪汹涌而出,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全都崩塌了。
  阮云卿恶狠狠转身,直直朝肖长福扑去。他举拳就打,一拳砸在肖长福的太阳穴上,“我杀了你!”
  肖长福也没料到一个温顺平和的人被激怒了,会有如此强大的冲劲和爆发力。阮云卿像被恶鬼附身一样,漂亮的五官扭曲着,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箭一样冲到了肖长福跟前,拳下无情,一拳下去,跟着又是一拳。
  肖长福吓得大叫一声,把怀里的小太监拽了过来,拦在他身前,挡住阮云卿的拳头。小太监已经吓懵了,手足无措,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眼泪都忘了掉,甚至连躲闪都忘了。
  阮云卿推开小太监,又朝肖长福扑去,几拳过去,肖长福也反应过来,他一步跳上罗汉床,指着下面,跳脚大骂:“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抓住他!”
  阮云卿突然发难,一切发生的太快,屋里的人都没缓过神来,听见肖长福叫唤,这才一拥而上,三五个人拧住阮云卿的胳膊,倒拖着将他拉下罗汉床,有人一脚下去,正踢在阮云卿的心口窝上。阮云卿闷哼一声,像草垛一样栽倒在地,众人拳打脚踢,打得阮云卿眼前发黑,他蜷缩着身子,死咬着牙关,手指抠着地面,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打手们最讨厌这样没有成就感的拷打,见阮云卿像死狗一样,一声不吭,越打越觉得可恨。他们手下更重,拳头更狠,一直打得他晕死过去,才罢了手。
  “拎过来!”肖长福吐掉嘴里的血水,重新在罗汉床上坐下。
  打手们拽着阮云卿的手臂,高高架起,拎到肖长福跟前。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阮云卿打了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睛。
  肖长福在罗汉床上划拉,刚刚闹了一场,高几被阮云卿踢翻了,上面的杯子盘子酒壶酒盏掉了一地,满床上下全是碎瓷片子。
  肖长福拣起一块瓷片,在自己手腕上蹭了蹭。
  瓷片碎成手掌大小,一面半圆,一面是个锐利的尖角。那尖角处锋利尖锐,只轻轻一蹭,皮肤上就是一道红印,稍用力些,准能刺破皮肤,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肖长福嘿嘿一笑,将瓷片握在手中,露出那个锐利的尖角。抬手揪住阮云卿的头发,向后狠拽,逼得他抬起头来。
  “啧啧,”肖长福叹了两声,将瓷片的尖角比在阮云卿的喉管上,慢慢划动,一直拖到他右边脸颊,“这张脸真是好看,挨了几下拳脚,挂了彩,看着倒更顺眼了。这要是再划上几道口子,嘿,那看着可多兴奋过瘾。”
  他一面说话,一面拖动手里的瓷片,上上下下,在阮云卿头颈、脸侧不住的来回划动。人也像真的兴奋起来似的,欺身压了过来,紧紧贴在阮云卿身上,左右扭动,上下磨蹭。
  冰冷的硬物划过脸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阮云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脸上被瓷片划出了几道伤口。比起这些,肖长福紧贴过来的燥热气息才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阮云卿不想露出半点软弱害怕给肖长福看,他知道,肖长福就是想看他屈服讨饶的样子,自己越是害怕,肖长福就越是得意、兴奋。
  哼,哪会如他的愿!
  阮云卿平静的望着地面上的青砖,任碎瓷片在自己脸上划动,脸上依然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肖长福笑赞了一声:“好!有骨气。我就喜欢你这样横的。你越是梗着脖子不认输,我就越是喜欢。这可让我怎么舍得杀你……”
  回头瞧了一眼,立刻有了歹毒主意,肖长福笑嘻嘻地,道:“好在今晚有的是工夫好好跟你玩,保证玩得你心服口服地跪在地上求我,求我让你伺候我。”
  肖长福跳下罗汉床,让打手们架着阮云卿,跟着自己迈步向前,走到平喜跟前。
  肖长福让阮云卿好好看着,跟着手腕一翻,他手里的瓷片便插/进平喜胸前的伤口里。
  平喜被折磨了一晚,神志不清,嗓子也受了伤,连叫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微弱可怜,像小猫一样,哼叫出声。
  肖长福下手凶狠,抓着瓷片使劲翻搅。
  平喜胸前被烙铁烫的血肉模糊,肉皮边缘都卷了起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肖长福拿着瓷片,在那堆血肉上来回翻搅,平喜生生疼得醒转过来,双目突起,浑身抽搐,沙哑的嘶叫声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凄惨悲烈,听得人心头直颤,头皮发乍,寒毛都竖了起来。
  阮云卿不忍再看,想低下头去,却被一个打手死死揪着头发,硬逼着他抬头观看。耳边不断传来平喜凄厉的叫声,阮云卿奋力挣扎,吼道:“别伤他……别再伤他了……”
  再这么折腾他,平喜就快死了。
  肖长福不为所动,听见平喜哀嚎,反而搅得更加起劲。面无表情地搅了半晌,他才把手从平喜身上移开,扔了瓷片,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身拍着阮云卿的脸颊,问道:“怎么样,服是不服?你一时不答应,我就折磨他一时,你一天不答应,我就折磨他一天,放心,我不会弄死他,留着他的命,才好威胁你不是!哈哈!”
  阮云卿偏着脑袋,不肯让肖长福碰他。肖长福也不着恼,反而大笑着退开一步,“我就奇怪了,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丽坤宫里上赶着往我炕上爬的,不知有多少。你跟我,要钱有钱,要利有利,顿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再干那些累死人的杂役,熬上两年,我就提携你做个执事太监,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伺候好我,你就是想当总管太监,也是好说的。”
  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如今的丽坤宫,郑长春虽然失势,但总管太监的位子还是他的。肖长福不过是个副总管,他此时说出这话,却已将郑长春视若无物,足可见他一贯嚣张,早就不把郑长春放在眼里了。
  肖长福说了半晌,阮云卿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似是半点不为所动。
  肖长福的耐性彻底没了,他怒从心起,拧着眉毛,恶声恶气骂道:“今日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肖长福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他转身又朝平喜走去,骂骂咧咧地从刑具架子上绰起一把带倒刺的铁棍来,“我就在你面前打死他,看你能忍到几时。”说着话,将铁棍狠狠朝平喜身上甩去。
  刚刚一顿暴揍,阮云卿咬着牙愣是连哼都不哼一声,肖长福也看出来了,阮云卿就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打他、骂他,拿财物收买他,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若是这些管用,他也就不会等到现在还不肯屈服。惟有折磨平喜,才能逼这个长了铜皮铁骨的小子乖乖就犯,从此任由自己摆布。
  肖长福最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最后他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招数百试百灵,因为他太清楚人的心理。是人就有弱点,有人贪生怕死;有人追逐名利;有人贪杯好色;还有一样人最蠢,那就是他们太重感情,为了所谓的道义,会不惜牺牲自己去保全别人。总之,只要是人,就一定能找到他身上的软肋,加以利用,竟是没有不成的。
  

第25章 转机
  果然,还没等肖长福手中的铁棒落下,阮云卿就大叫一声:“住手!”
  肖长福哈哈大笑,扔了铁棒,问道:“可是服了?”
  阮云卿怎么也说不出服软的话,他咬着牙,真恨不得将眼前几人碎尸万断。
  肖长福也不着急,只慢悠悠的,抛出了杀手锏,“我听说,杂役房中的周俊,与你的关系不错,是也不是?”
  他说罢便大笑出声,神情狂妄,得意洋洋,显然是阮云卿再不屈服,他就要将周俊也抓来,严刑拷打,阮云卿要忍心看着,他就将这两人活活打死。
  阮云卿从没这样恨过一个人,盯着眼前张狂大笑的人,止不住满心厌恶,却也怕得浑身发抖。
  阮云卿真的怕了。肖长福太厉害,他不只折磨自己的身体,还想要击垮自己的意志。阮云卿不怕挨打,也不怕死,若能痛快一死,他真恨不得立刻死了,也不受肖长福的羞辱。
  可肖长福却没有这么做,他不打自己,反而去折磨阮云卿身边的人。平喜只剩一口气了,再要打他,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还有周俊,看肖长福这副狠样,他真的会说到做到,阮云卿要再不答应,周俊也会落得跟平喜一样的下场。
  怎么办?难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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