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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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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同说到此处,端着酒盏的手已经有些哆嗦,他停顿半晌,才慢慢开口:“老夫方才细看那箱子里的人头,见那些人的长相面目柔和,与北莽人没有半点相似……”
  刘同摇了摇头,恨道:“这冯魁当真是该死!为了银子莫不是真的拿咱们东离百姓的人头,来冒充敌军?”
  心中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刚刚又是自己亲自将那些人头查验了一番,刘同确信他绝没看错,那些人头的确不是北莽人的。
  刘同心里像堵了一块巨石,他目光凝滞,瞪着酒杯中的清亮的酒浆,许久才道:“老夫请殿下来,就是想让殿下速速派人查清此事,将来给冯魁定罪,只这一项,就够他死上几回的。”
  宋辚沉声应道:“丞相不必焦心,我即刻派人去查,一定将这些人头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
  心头沉重,宋辚真是又惊又怒。若此事是真的,那冯魁定是拿东离百姓的人头,假充敌将,还借机讹诈,其性情之凶残,为人之恶劣,就算是万剐凌迟也不为过。
  刘同谢过宋辚,“如此就有劳殿下了。”
  宋辚轻轻摆手,两人再无多话,一时对坐无言,屋中也陷入一片死寂。
  刘同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宋辚要送他出门,刘同急忙拦住,道:“殿下千金之体,折煞为臣了。”
  宋辚也不勉强,让阮云卿代为相送,刘同这才应了,向宋辚躬身行礼,告辞而去。
  早就听说过刘同的大名,他是当世名臣,一国砥柱,阮云卿不敢怠慢,随刘同出来,一直送至长街之上,看他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酒肆。
  刘同坐于车上,撩开车帘,瞧着阮云卿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刚刚出门的时候,他试探了阮云卿几句,见这孩子言谈有致,且勤奋肯学,学识方面也已经颇有些见识,虽比不过宋辚他们,但比起那些同龄的大家公子们,要强上不少。
  最重要的,是阮云卿身上没有一点宠臣的骄纵霸道,说话时质朴有礼,对自己这个即将致仕的老家伙,礼数也十分周全,更可贵他身上还没有一般太监那股奴颜媚骨的样子,举止间不卑不亢,真让刘同吃惊不已。
  怪不得顾元武夸他,宋辚对他也是信赖有加,就连刚刚说那样的机密大事,也没让这孩子退出门外。刘同放下心来,有阮云卿跟在宋辚身边,非但不会扰了宋辚的心性,反倒能给他添一个得力的臂膀。这二人在一处绝对是如虎添翼,阮云卿性情稳重,处事也不急躁,有他压着些,只怕宋辚的暴躁脾气还能有所收敛。
  刘同心下宽松不少,欣慰之余,让家丁快点回府,他要多替宋辚收集些冯魁的罪证,才好将此贼一举铲除。
  阮云卿回了酒肆,宋辚已然交待了破军,去查探那一万颗人头的来历。
  破军领命而去,阮云卿问宋辚,是否即刻就回宫去。
  “好不容易出来,再坐会儿罢。”
  阮云卿与宋辚倒了杯酒,宋辚让阮云卿在他身边坐下,“那事都准备好了?”
  “都已好了,只等重阳宫宴那日收网即可。”
  阮云卿答得轻松,宋辚笑道:“可要我帮什么忙?”
  如今的阮云卿,手下也收拢了一帮人替他办事,宋辚放心得很,与魏皇后周旋布局等事,竟都全权交给阮云卿去办,这此日子他只顾着朝堂之上,此时才想起问上一句。
  阮云卿闻言,略略想了想,说道:“正事倒没什么要帮忙的,只是我想跟殿下求个人情。”
  阮云卿竟开口求他,宋辚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打从心眼儿里高兴,宋辚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人情?什么人情?”
  沉默片刻,阮云卿才道:“这会儿还不能说,到时殿下就知道了。请殿下一定要答应。”
  宋辚有些失望,阮云卿不肯说,他自然也不会强逼他,点头应下,又问道:“我答应可以,不过你可拿什么谢我?”
  宋辚不过是戏谑之词,阮云卿却认真想了半晌。他抿了抿嘴角,难道:“我身无长物,只有这条命罢了。”
  阮云卿语间并没什么沮丧,说话时也十分平静,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实话,却听得宋辚心疼不已。
  什么叫身无长物?宋辚的火气又腾了起来,他暗自叫嚣,真是气愤极了,不由在心中大喊: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就连我这个人,我这颗心,也一并都是你的。
  宋辚张了张口,一对上阮云卿那双水润清澈的眼睛,心中的叫嚣便全都堵在嗓子眼里。那话语像冰茬子似的,哽得人难受不已,然而因为等的时间太久,冰茬儿竟化进了肚子,那话,竟是越发地难已说出口了。
  宋辚轻叹一声,拉过阮云卿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他叹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除了一点。
  宋辚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除了离开我这一点,其余的一切,哪怕是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你。
  阮云卿怔了怔,宋辚说得郑重,又向来言而有信,他这一句“什么都给你”自然也是能兑现的。
  心头涌上一股热流,像喝了酒似的,竟带着一丝微醺的甜意。阮云卿轻轻动了动手指,他谢过宋辚,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宋辚的眼睛,摇头笑道:“我什么也不要。”
  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午后的北城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街头叫卖声不绝,两边的酒肆、茶楼里,也不时传来热闹喧哗。
  宋辚心下一片柔软,握着阮云卿的手,竟是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他任由自己放纵片刻,便收敛心神,站起身来,吩咐一声:“回宫!”
  路上再无多话,自从知道了红鸾之事的真相,阮云卿烦恼了一阵,就再也没有去猜测过宋辚的心思。他的命运早就与宋辚的绑在了一起,与其胡乱猜测,弄得自己苦不堪言,还不如保存着心中这份情意,静静的守在他身边。什么厮守一生,心意想通,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都是太过遥远而奢侈的东西,外敌一日不清,他们的性命就要在刀口上悬一日,有为情思浪费心神的时间,倒不如想法子多替宋辚办些实事。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宏佑帝要在听风楼办宫宴,为冯魁等边关将士庆功。
  消息传进后宫,满宫上下也跟着闻风而动。
  宏佑帝从南山回来后,就将德妃冷落一旁,转而对秦姬宠爱有加,宫中女眷自然是乐见其成,有时相聚起来,不免言语讥讽,嘲笑德妃上了年纪,风姿不再,免不得要给才刚十七的秦昭容让贤。
  德妃自进宫起便受宠,这么多年横扫后宫,艳压群芳,还从来没有过对手,如今乍一失宠,心中起落自然可想而知。她早已愤恨难当,再被妃嫔们这般取笑,哪能不使出浑身解数,去重夺宏佑帝的宠爱。
  这几个月间,后宫已然成了战场,没有硝烟战火,却依然如火如荼。德妃与秦姬战得热火朝天,德妃略逊一筹,几回输给秦姬,心里的火气早就憋得受不住了。
  冯魁回京,最高兴的就要数德妃,兄长立了大功,升官受赏都不在话下,最要紧的,是宏佑帝看在兄长的面上,也会对她多添几分喜爱。
  宫中设宴,这真是大好的机会,德妃早早便妆扮起来,一心想着今日一定要好好给秦姬一点颜色看看,并让宏佑帝回心转意。
  入夜时分,阮云卿也已准备妥当,与魏皇后通了消息,回来后便开始张罗晚上宫宴时,宋辚要穿的衣裳。
  “把那件织锦锦袍拿出来,”阮云卿看了看墨竹手上的衣裳,摇头道:“今儿变天,晚上只怕更凉,这件太薄了些。”
  墨竹忙去换过,红鸾托着腮帮子坐在桌边,不错眼珠的盯着阮云卿,看着他转来转去,将床榻上的衣物都一一看过,拣出能穿的来,让墨竹收在一边,只等宋辚从贺太傅那里回来,便好换上了。
  红鸾嗤笑一声,连取笑人时,声音都悦耳动听,“我说你也太小心了,不就是几件衣裳么,薄了厚了,冷了暖了的,那宋辚又不是纸糊的,冻一晚上又能怎么样了?”
  阮云卿回过头来,朝红鸾笑了笑,转身依旧忙活那几件衣裳。
  红鸾心里直犯酸,不免又冷笑一声,暗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比我先认识云卿几日,若是我俩相识先前,我是绝不会让云卿受这么多苦的。”
  越想越觉得宋辚配不上阮云卿,红鸾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转到阮云卿身边,伸臂搭在他肩头,将阮云卿半圈进怀里,揉捏着他的脸颊,叹道:“你别只顾着宋辚,你瞧瞧你自个儿,瘦得这脸上都没肉了,身子骨柴的,风一吹就要倒。你更不经冻。走,跟我回屋,哥哥给你找件狐毛的披风带上。”
  阮云卿让他弄得痒痒,不免挣扎起来。因为苣灵膏的关系,他的身子比从前可好多了,脸上虽然没长什么肉,可个子却长了好些,身体也强健不少,腰腹处也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阮云卿从红鸾手下挣扎出来,笑道:“快放开我!我还要赶着给殿下准备出门用的东西呢。”
  红鸾呼吸一口,鼻间净是阮云卿清爽干净的味道,心神都为之一荡。他拉了阮云卿就往外走,不想宋辚正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撞在一处,宋辚沉着一张脸,直瞪着红鸾,那脸色,比锅底都要黑上三分。
  

第116章 争宠
  红鸾面不改色,在宋辚的逼视下放开手臂,阮云卿毫无所觉,红鸾向来喜欢玩笑,相处久了,也知道他这个人随心所欲,心却是极好的。
  宋辚恨得咬牙,目光中寒意森森,盯着红鸾,真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祸害扔出宫去。今日还有要事要办,实在顾不上理他,宋辚冷哼一声,将阮云卿拉到自己身边,进屋换了衣裳,带着阮云卿和红鸾,一起往听风楼去。
  听风楼就在宏恩门内,宋辚来时,已有不少官员汇聚楼下。这听风楼专为宏佑帝听戏所建,楼高两层,宽敞透亮,当中有高台,可供戏班子在上面唱念做打。对面呈包围之势,建了一座半圆形的殿阁,坐于殿中,对面高台上的情形,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宫宴要为边关将士庆功,因此办得格外隆重热闹。皇帝有旨,准许官员们携带家眷一同进宫,是夜在城楼上燃起灯火,通宵不灭,午夜时燃放烟花,与百姓同乐,共庆边关大捷。
  宫宴的席位早由光禄寺安排妥当,宏佑帝与魏皇后及宫中的妃嫔们,在正对戏台的席位上饮宴,百官及其家眷们则分做两拨,官员和众位皇子们,席位分列在帝后两侧,而其余女眷们,席位则都设在二楼之上。
  才到听风楼外,就有小太监过来引路,宏恩门内外戒备森严,就连皇城之内,御林军也比平时翻了两倍,以防刺客混进皇城。
  百官由宏恩门进宫,到听风楼后,先在楼前汇齐,女眷们进殿等候,官员们则要等在院中,待皇帝过来,参拜已毕,方能进去。
  宋辚一进来,就有太监高声唱喝,“恭迎太子殿下!”
  百官们纷纷见礼,就连大皇子宋轩,也要先以君臣之礼,向宋辚长揖到地。
  “免礼!”
  宋辚抬了抬手,让百官们不必拘礼,又到宋轩跟前,以兄弟之礼,给兄长回礼。
  宋轩皮笑肉不笑的,瞧了瞧宋辚身后,红鸾妍媚风流,而阮云卿则端方清雅,两种别样风情,却都是人世难寻的极品。
  心里不免带了点酸味,宋轩指着宋辚身后的阮云卿二人,取笑道:“太子纵享齐人之福,为兄真是羡慕得紧呐!”
  宋辚轻笑道:“皇兄说得哪里话。兄长新婚燕尔,兄弟我才是好生艳羡,恨不得早日与心爱之人结成连理,日日相伴。”
  宋辚风姿秀逸,举止言谈自有王者之风,他身上,就是多了些不管宋轩再怎么嫉恨,也学不来气度和作派。
  宋轩心里越发酸了,勉强与宋辚周旋几句,便转身寻舒尚书去了。
  冯魁早就到了,与他手下的十二员大将,及一众武将一起,站在人群之外,不时高谈笑。自冯魁从边关回来,就一直受人追捧,捧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走路都跟踩了云彩似的,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迈脚了。
  他满脸得意,胸脯拔得老高,下巴也总是往上甩着弧线,跟人说话的时候,总露出些爱搭不理的意思。
  就是如此,围在冯魁身边奉承巴结的官员仍旧是络绎不绝,一拨过去,紧跟着又是一拨涌了上来,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得冯魁终于按捺不住,呵呵大笑起来。
  刘同等人瞧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叹气,就是因为朝中有这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才会纵出冯魁、舒尚书这等罔顾朝纲的奸党。今日若不除掉冯魁,日后必定为祸不浅。原本还对宋辚的计策有些微词,此时看见如此景象,刘同心里那点犹豫立时烟消云散。
  他过来与宋辚见礼,宋辚不待刘同躬身,便赶忙搀扶起来,正要说些闲话,外面就传来执事太监的声音:“万岁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跪倒行礼,山呼万岁,宏佑帝兴致高昂,一身肥肉随着步子四面乱颤,他乐颠颠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魏皇后、舒贵妃等一众嫔妃,可仔细瞧去,却唯独少了德妃和宏佑帝新纳的秦昭容二人。
  见过礼后,帝后一同入席,宏佑帝与妃嫔们在居中的席位上落座,百官们也先后进了殿中,众人落座已毕,洛四喜吩咐一声:“开席。”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将宴席摆上,宏佑帝让人取过海碗来,斟满美酒,先敬冯魁与众位远在边关的将士一碗薄酒,慰劳他们鏖战多年,驱除敌寇,为东离固守缰土。
  百官们起身共贺,饮罢酒后,宴席也正式开始。
  身边没了美人,宏佑帝浑身都不舒坦,他问洛四喜道:“怎么不见秦昭容?”
  洛四喜笑道:“昭容娘娘说要为陛下献上一份厚礼,这会儿正在宫中准备呢。”
  宏佑帝挪了挪胖大的身子,转头问道:“哦,厚礼?是什么厚礼?”
  一提厚礼二字,猛然就想起金殿上冯魁送上来的人头,刚刚的兴头一扫而空,宏佑帝禁不住抖了两抖,面露不喜,冷道:“竟出妖蛾子!传朕的旨意,让她速来伴驾!”
  洛四喜连忙应了,让手下的小太监快去秦昭容宫里催催。
  宴席开了,戏台上却迟迟没有动静,宏佑帝刚要催问,就听戏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慷慨激昂的琵琶声响。
  众人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举目往戏台上看去,只见台上帘幕一挑,现出一个通身火红的女子。那女子身穿绛红色对襟裙衫,长裙曳地,铺在戏台之上,就如一片火红的云彩。她手中握着一把琵琶,半遮半掩,弹奏半晌,却只稍稍露出一点芙蓉米分面,众人仔细观瞧,竟没一人看出那女子是谁。
  女子弹的,是一曲四面楚歌,琴声铮然,随着女子的纤纤玉手,仿佛能从琵琶声中,听出战鼓雷鸣、旌旗飞舞。
  众人听得入迷,不觉曲风一转,刚刚的高亢琴声消失不见,曲调渐渐变得舒缓婉转,仿佛女子低泣一般,诉尽了虞姬与霸王决别时的哀怨和不舍。
  曲罢拢住琴弦,众人还沉浸在琴声中,许久不曾回过神来。那女子一手琵琶,弹得似珠滚玉盘,清泠悦耳。
  过得半晌,殿中欢声雷动,人们不由对台上的女子更为好奇,真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将琵琶弹得如此出神入化。
  那女子站起身来,怀抱琵琶,依旧遮着半张脸。她迈步向前,在戏台上盈盈下拜,“参见万岁。”
  娇声软语,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冯魁和宏佑帝都将脖子伸得老长,这二人都是色中饿鬼,一看见美人,就开始脚下打飘,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越看越是心急,二人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台去,把那琵琶抢去,看看美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宏佑帝更是一迭声催促,连声道:“快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那女子轻笑一声,撤下琵琶,露出一张俏脸,笑道:“万岁莫不是连小芸都认不得了?”
  宏佑帝揉了揉眼睛,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动人心魄的女子,竟会是眼前这个德妃。
  德妃妆容精致,一身红色绉纱长裙,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累丝攒珠凤头簪,簪头上点了翠玉,簪尾上的凤翎根根通透,是用一根根金丝堆叠缠绕而成。她满头珠翠,脸上的妆容也颇为大胆,红唇樱腮,一律用鲜艳颜色,为与身上的艳丽裙衫相配,还在眼角处略微勾了一抹挑红,斜挑向上,看人时眼波流转,当真是媚眼如丝,美艳动人。
  冯魁大失所望,见那女子竟是自己的胞妹,不由得嘿了一声,颓然坐下,拿过一坛酒来,连灌了数口。
  宏佑帝倒被德妃的小模样勾起几分怜惜,他哈哈大笑,说声:“重赏!”让德妃快到自己跟前来,与他一同饮酒听戏。
  德妃心花怒放,自己准备了两三日,才想出这么个吸引宏佑帝注意的法子,不枉她一番折腾,总算是得了皇帝一句好话,博龙颜一乐,让他对自己添了几分好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冷冰冰的了。
  举步下了戏台,往宏佑帝所在的位置走去。谁料才行至半路,就觉得空气里传来阵阵香风,轻嗅两下,眼下晃过一片白影,纷纷扬扬,竟像下起雪来。此时才刚九月,虽说今日天气不好,可也没到下雪的时候。更何况这是屋里,又怎么会飘进雪花来呢?
  众人心头纳罕,不由往天上看去。
  这一看才知道,原来那些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白色东西,不是雪花,而是棉絮。那棉絮撕得极为细碎,也不知打哪儿飘落下来,迎着那阵香风一起飘落,竟与下雪时的情景别无二致。
  “这怎么回事?”
  随着宏佑帝一声询问,戏台上猛然闪出一个桃红色的身影。
  此时的人们都被天上飘下来的棉絮吸引,待发现台上多了一个人时,那女子已经袍袖轻扬,在戏台上舞动起来。
  女子身上穿了一件牙白色的百褶罗裙,外面是一件圆领广袖的桃红色罩衫,头上松松的挽了一个慵妆髻,只拿一支白玉簪挽着,其余连一件多余的饰物也没有。不只是头上,就连那女子身上,也是干干净净,只有罩衫上坠角的金铃,不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音。
  女子纤腰轻摆,仿如雪中的精灵,耳畔传来悠扬笛声,呜呜咽咽,伴着女子灵动的舞姿,踏出一片飞扬的白色。
  宏佑帝不由得连声叫好,殿中的官员们也不时发出惊叹之声,那冯魁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若说刚才的德妃,有如一团炽烈的红色火焰一般,明媚耀眼。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就好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空灵动人,夺人的魂魄。
  德妃气得咬牙切齿,因为那跳舞的女子,正是秦姬。
  

第117章 毒计
  秦姬舞罢一曲,楼内便传来无数赞叹之声,其中以冯魁叫得最欢,不时露出几句粗言秽语,听得百官纷纷侧目。
  他身后的裨将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裳,提点道:“那是万岁的宠姬,不可无礼!”
  冯魁暗自吃惊,连忙收敛起一副垂涎模样,叹道:“好一个美人!”
  心中不免觉得可惜,可惜这样的美人,却落在了狗嘴里。
  冯魁禁不住长吁短叹,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冯魁的座席就设在宏佑帝旁边,为显恩宠,光禄寺还特意将功臣们和百官的席位拉开些距离,而这其中又属冯魁身份最高,因此他的席位不仅离皇帝极近,还特别突出。
  从秦姬出来,冯魁嘴里就没闲着,他那副淫邪模样,和嘴里那些调戏之词,竟是一点没漏,全都让宏佑帝看在眼里。
  有人惦记自个儿的老婆,别说是皇帝,就是个普通百姓,心中也得窝火。
  就这么一会儿,宏佑帝就狠瞪了冯魁好几眼,只可惜他色胆包天,竟然毫无所觉,若不是身边的裨将提醒,他还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秦姬瞧呢。
  宏佑帝杀心顿起,止不住满腔厌恶,连带着对德妃的那一点点情意,也跟着荡然无存。
  曲罢站在台上,秦姬面露羞怯,向宏佑帝福了福身,笑道:“今日普天同庆,臣妾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给万岁助兴。雕虫小技,实在难登大雅,让万岁见笑了。”
  她刚刚跳过舞,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绯红,鼻翼两侧微微带了些香汗,看着越发俏皮可爱。
  宏佑帝乐得眉眼也瞧不见了,他哈哈大笑,连声说赏,又让秦姬快快过来。
  秦姬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宏佑帝面前,与德妃并肩而立。
  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刚两个人各施所长,人们还不觉得她二人之间有什么高下之分,德妃的琵琶弹得精妙,而秦姬的舞跳得空灵动人,技艺也丝毫不差,二人之间实在难分伯仲。可此时她们二人站在一处,众人却猛然瞧出些长短来。
  秦姬素面朝天,脸上连脂米分都没擦,一张清水脸皮肤好得简直不像话,吹弹可破,带着她这个年纪的鲜艳颜色,米分面薄红,青春逼人。而德妃,在两相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装饰有过,好像要故意隐藏自己青春不再,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一样,她今日抹了太厚的官米分和胭脂,就连唇上那艳红的颜色,也在秦姬米分嫩欲滴的唇色下,变得妖艳媚俗起来。
  这两个人放在一处,任谁都会选更为年轻漂亮的秦姬,更何况是宏佑帝这样的好色之人,自打秦姬出来,眼睛便长在了她身上,连多余一眼,都没往德妃那里瞟过。
  德妃恨得咬牙,眼看着她一场忙碌,倒成了别人投机取巧,趁机邀宠的踏脚石,刚刚的得意全都化作一腔怨毒,她瞪着秦姬,真恨不得拆其骨,吃其肉,方能消心头之恨。
  火气腾腾的往上涨,德妃满脸怒意,嘴角扭曲,不管她如何掩饰,面上还是带出几分凶狠。秦姬笑盈盈的,主动上前给德妃见礼,并口称姐姐。德妃理都不理,冷哼一声,仰头朝宏佑帝走去,伸手去挽宏佑帝的手臂,想趁机撒个娇,讨他的喜欢。
  到了此时,德妃还如此嚣张跋扈,宏佑帝看在眼里,越发觉得秦姬可爱讨喜,而德妃却心胸狭小,阴沉难测,又想到过去她干的那些害人的勾当,心中更是不喜,若不是看在冯魁刚刚从边关回来,又立了战功,不能即刻杀他,以免被人说他是鸟尽弓藏的昏君,不然他早就将这兄妹二人给宰了。
  眼见德妃腻了过来,宏佑帝连最后一点好脸色也不肯给了。他一甩袍袖,冷了一张脸,冲德妃喝道:“谁许你这样没规矩的?满朝文武在此,你却连一点妇人的端庄廉耻都不顾,举止轻佻,还穿这样俗艳的衣裳,成何体统!”
  德妃愣在当地,她入宫多年,一直受尽宠爱,宏佑帝别说像如今这样大声呵斥,就连私下里,也是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的。当着文武百官和自己的兄长,还有众位妃嫔的面,竟被人当面训斥,还骂得那样难听,德妃脸上登时挂不住了,她臊得满面通红,紧咬银牙,眼泪都差别掉了下来。
  众妃嫔暗叫:“痛快!”这个德妃,往日里嚣张跋扈,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这回也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魏皇后品着香茶,拣了一块点心送入口中,今日她只管看戏,眼见德妃被秦姬挤兑,后又被皇帝训斥,一张脸青了又白,她这心里就别提有多舒坦了。
  舒贵妃也笑而不语,到了今时今日,德妃大势已去,失宠已成了必然之事,如今也犯不着为了笼络她再去得罪皇帝和魏皇后,她闲坐一旁,看个热闹,倒也轻松自在。
  说来也怪德妃从前做事太绝,从不给自己留后路,她早将宫中女眷得罪遍了,此时没一人肯为她说句好话,竟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也不足为奇。
  宏佑帝站起身来,满身肥肉颤了两颤,他绕过德妃,将秦姬亲自安顿在自己身边,又让洛四喜快端些燕窝来,给秦昭容补补气血。
  德妃都要气疯了,眼见宏佑帝对她爱搭不理,她委屈得要哭,宏佑帝竟也像没瞧见似的。想想往日风光,德妃心头一阵悲凉,她愤然半晌,终于还是在宏佑帝身后的位子上坐下。冯魁不能在京中久待,这几日也是她翻身的机会,若不好好抓住,日后就更难得到皇帝的宠爱了。
  人都齐了,宴席也正式开始,戏台上起锣开戏,百官们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冯魁一面饮酒,一面不时朝秦姬看去,目光大胆露骨,简直像要看到人的骨头缝里似的。秦姬趁宏佑帝不备,偷偷转过头来,朝冯魁所在的方向展颜一笑,眸中春情无限,看得冯魁身上直起邪火,那副猥琐样子,越发不能看了。
  德妃一眼看见,不免在心中大骂冯魁,枉她进宫之后,为娘家操碎了心,冯魁能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升至如今的一品将军,还不全是她的功劳。如今自己的妹妹都被秦姬这个小妖精挤兑成这样了,他竟然还在那里对着她起腻。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酒至半酣,小太监们送上热汤来,那汤用老火熬制,加了各种参茸补物,汤底清亮,清香四溢,端上来时还拿小砂锅煨着,摆上桌后,锅里还不断冒着蒸腾热气。
  德妃看见这锅汤后,眼前便是一亮。她眼珠一转,已然计上心来,望着坐于宏佑帝身边秦姬,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那原本是自己的位置,如今却被别人占了。德妃满腔嫉恨,不由得恶从心起。她匆匆起来,急步上前,让一个随桌伺候的小太监退下,从他手中接过汤碗,盛了汤后便满面含笑地给宏佑帝送了过去:“万岁,夜晚风凉,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罢。”
  宏佑帝随口嗯了一声,目光仍盯着戏台上,连半点伸手接汤的意思都没有。德妃心中暗骂,对秦姬的恨意也越发浓了。她假意殷勤,挨个儿给魏皇后与舒贵妃等人盛汤,众人都机灵一下,禁不住直打冷颤,心道这德妃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失了宠,失心疯了不成?
  一个过去鼻孔朝天,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人,却突然对你献起殷勤来,试问谁都得在心中打个愣怔,她只对皇帝献殷勤也就罢了,对她们这些过去的仇敌也这样客气起来,魏皇后等人,怎么也要在心中打个问号,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德妃满脸带笑,双手捧着汤碗,毕恭毕敬地送来一碗热汤,魏皇后心中起疑,顿了半晌,才伸手接过汤碗。就见德妃挨个儿盛去,满桌转了个遍,她转来转去,转到最后就到了秦姬身旁。
  众人此时才看出点端倪,只怕德妃送汤是假,要拿这热汤烫人才是真的。她给秦姬送汤时,脸上的神情已然变了。德妃眼中凶光毕现,脸上的肌肉都因为兴奋和恨意而抽搐起来,她的手腕子在半空中抖了两抖,装作脚下不稳的样子,向前一冲,眼看那碗才刚沸开的热汤,就要泼在秦姬脸上。
  这一下若是泼上,秦姬整张脸也就毁了,那汤本身的温度就不低,又被厚厚的油盖着,当真是又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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