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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不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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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沉思着道:“这一点属下也有些疑惑,请大人明日传陆福来衙门,属下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还有,刘大人能否明日进宫打听两件事?”
  “什么事?”刘大人问。
  “一,陆大人被害当晚,陆文琪有没有用陆大人的御赐金牌进过皇宫,二,皇宫里有没有哪个公公不见了。”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刘大人立刻应道。
  “还有,蔡师爷,麻烦你画一幅陆文琪的像,不过要穿着女子服饰,明日让兄弟们拿到西城门打听,问问那晚是不是这个人去找过老梁头。”
  “我这就画,这就画!”蔡师爷立刻拿出一张纸,认真地铺平了。
  案情果然像沈澈说的那样,已经改名赵福的陆府管家说:“那天老爷出殡,陆公子让车马走走停停,还没出城就停了好几次,小人直纳闷,车子好好的又没出毛病,后来陆公子还离开了一阵,小人觉得大概是方便去了,也没太注意。”
  刘大人立刻追问:“离开了多久?当时在什么地方?”
  “离开了小半个时辰,至于在什么地方。。。”赵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是枫林口。”
  枫林口,与杜大人遇害的地方相隔不到两里路。
  而刘大人和从西城门回来的几个衙役都分别有了结果:陆大人被害当晚,陆文琪用金牌进过皇宫,那晚以后宫里一个半路净身的扫地公公就不见了,不过谁也没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而西城门的兵卒顺子指着画像说,就是这个女人,也不知是老梁头几世修来的福气。
  “沈捕头,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蔡师爷打心底表示由衷的佩服,连带笑的表情都仿佛写着“佩服”两个字。
  “你也是,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害得蔡师爷成天惦记着收拾行李。”刘大人捧着热茶,全身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脸愉悦的笑容。
  沈澈红着脸:“属下是一点一点想到的,又要拼凑在一起,就打算梳理通顺了才告诉两位大人。”
  “以后还是早点说,多个人多个思路,大家一起想,说不定还能快点想出答案。”刘大人笑着道。
  “属下记住了!”沈澈老老实实地说。
  “不过,沈澈,”刘大人说,“你有没有想过动机?你一开始不是说想从动机着手吗?”
  沈澈摇摇头:“大人,属下原先是想研究动机,但发现这个方法不可行,完全没有蛛丝马迹,所以也就放弃了。”
  “也就是说,陆文琪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猜不到?”蔡师爷问道。
  沈澈道:“这就要等刑部审理的结果了。”
  刘大人不禁摇头叹息:“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竟然一连杀害两名朝廷大员,也不顾陆大人对他的养育之恩,实在是匪夷所思,刑部的审理一向严格,这位陆公子就是判了极刑,刑前也要吃吃苦头了。”
  听着这话,正在喝茶的沈澈忽然一口呛住,咳了起来。

  ☆、十三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凶手,你看,果然吧?”赵元初的心情明显格外好,与阴郁的天气完全相反。
  这次赵元初是特地来衙门请沈澈出去吃饭的,刑部受理了陆文琪的案子,刘大人的心情也畅顺了,说了声别玩晚了,就由着沈澈出去了。毕竟,年轻人是要跟年轻人在一起的。
  沈澈只是笑着不出声,听着赵元初不停重复那几句“他不可能是凶手”的话。
  倒是好久没有见到赵元初的笑容了,虽然天色阴暗北风卷地,阵阵寒气透彻骨髓,但眼前眉飞色舞的一张英俊脸庞让沈澈忘了寒冷,就像身边有了温暖的阳光。
  “走,找个有好酒的地方,今天不醉无归!”末了,赵元初重复够了,才想起后面跟着的沈澈。
  “喝酒?”沈澈呆呆地问。
  “你不是能喝吗?”赵元初问。
  只能喝一点。。。沈澈在心里小声说着。
  赵元初找的地方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天香阁,一坛自酿的玉兰春价值三十两银子,沈澈直皱眉头,自己一个月的俸禄也没有这么多,再加上点的一桌多数用来看的菜,沈澈不敢想像这一顿要花掉多少钱。
  “不够再要!”赵元初的公子气派表露无遗。
  “今天又是偷跑出来的?”沈澈问道。
  “嗯,今天一听说案子有了结果,凶手也抓到了,怎么也要来请你吃饭!”赵元初笑着在沈澈脸上捏了一把。
  沈澈脸上发热,觉得被捏了的地方立时滚烫起来。
  “头上的伤好了没?”赵元初忽然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澈一直用头发掩着伤疤,谁也看不见,听赵元初一问,道:“没事了,早就好了。”
  “哦,那就好。”赵元初小声说着,飞快地看了沈澈一眼。
  小二端上来两碗面,面里竟然又是豆干,赵元初拿着筷子没动,沈澈依旧把赵元初碗里的挑干净了,才说:“吃吧,没有了。”
  “沈澈,你要是娶了哪个女人,那真是她的福气。”赵元初叹了口气。
  沈澈顿时哭笑不得:“我还没这个打算。”
  “那你。。。你去繁花楼,只是玩玩?”赵元初一边低着头吃面一边说。
  沈澈一愣,没有说话。
  “那种地方没有正经女人,别再去了。”赵元初说。
  “你对那些手下也是这么说的?”沈澈问。
  “你和我的手下不一样,你是。。。”
  “我是你兄弟。”
  赵元初先是一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我想去哪自有我的打算,你别管。”沈澈低头说道。
  “衙门的俸禄不高,你怎么会有钱去包夜?而且听说是个当红的姑娘,大概得几百两银子吧?”赵元初纳闷地问。
  “这几年我存了点钱,原本想重新把父母的坟修一下,好让他们知道我还惦记着。。。”
  一滴泪水落进了酒杯,沈澈举起杯子把酒干了,擦了擦眼睛,又倒了一杯喝了。
  赵元初又是叹气又是惋惜:“看看,叫你别去那种地方,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沈澈苦笑了一下:“花在女人身上的钱,怎么能让别人给呢,算了。”
  “对我来说钱不是问题,你要用钱的时候就出声,要不,我这里有几张银票,你先拿去!”赵元初立刻掏了一沓银票出来,说是几张,但都是一千两的面值。
  沈澈摇了摇头:“我拿这么多钱没用,你给的几件衣服也够穿了,吃饭也不会上这种酒楼,赵大哥,你留着吧。”
  赵元初听了总觉得不是味,但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沈澈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不过倒是想到了刚刚说过的话:“你不是要给父母修坟?”
  沈澈道:“修坟的钱我会自己挣,更不能用别人的。”
  赵元初一时再找不到别的借口,只好不语。
  几杯酒喝下去,赵元初道:“杜家想抓我的把柄,结果没抓到,真想看看他们当时的样子。”
  “把柄?”沈澈好奇地问道。
  “不瞒你说,他们怀疑杜婉死的不明不白,杜大人在朝上见到父王时旁敲侧击暗示过好几次,迁坟只是一个借口,就是要借此机会开棺看看。”赵元初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没事了吗?”沈澈连着喝了几杯酒,有点迷糊,说话也没力气了。
  “大概他们不甘心,昨天周大人突然上书皇上,说兴乐公主的陵墓周围渗水,要重修,也是个借口。”赵元初冷冷地道。
  “周大人?”沈澈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人,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最近怎么总是跟挖坟迁坟重修陵墓的事打交道?
  “周大人是礼部尚书,和陆公公杜太尉关系交好,我怀疑是杜家人对周大人说了什么话,周大人才有这样的举动。”
  “哦,兴乐公主不是葬在皇陵吗,那里是高出一块的平原,怎么会有水。。。”沈澈的眼皮发沉。
  赵元初愕然道:“沈澈,你怎么了?”
  “我。。。喝不了了。。。”沈澈咳了几下,趴在了桌上。
  昏昏沉沉似乎是在移动着,耳边有马蹄声,嘈杂的闹市人声,北风吹过的声,沈澈拼命想睁开眼睛,偏偏做不到,人也是一下清醒一下迷糊,不过恍惚中感觉到自己是靠在一个人的怀里,既温暖又舒服。
  “赵大哥。。。”沈澈闭着眼睛喃喃地说。
  “睡吧,别动。”赵元初的声音。
  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挡在身前厚厚的披风遮阻隔住了呼啸的寒风。如果就这样下去不用醒来,那也不错,沈澈想着,侧着的头不觉向后贴了贴,放心地睡着了。
  “。。。澈,沈澈!”
  沈澈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也该醒来了,可一醒来头就开始疼,用力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赵元初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我睡了很久吧?这是什么地方?”沈澈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别动!”赵元初一把按住沈澈。
  “这是哪?我得回衙门。”沈澈还想起来。
  “客栈,我看你睡着了,就在附近找了家客栈。”赵元初按住沈澈说。
  “刚才。。。是叫我澈吗?”沈澈想起将醒未醒的时候,朦胧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看看,这是怎么了?!”赵元初拿起被子的一角急着问道。
  被角上竟然有一大片血迹。
  “哦,我不能喝酒,喝多了就是这样。”沈澈赶忙解释。
  “我知道喝酒多了会吐血,可你也没喝多少,再说你睡着睡着血就从嘴里渗出来,我。。。”赵元初忽然转过了身。
  “旁人觉得没喝多少,对我来说已经是多的了,不过醒了就没事了。”虽然头疼得厉害,沈澈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那你就不该跟我来喝酒,至少你也该告诉我你喝酒会吐血。”赵元初又转过身来抓着沈澈的手,眼睛分明有点发红。
  “我看你心情好,不想扫你的兴,这不是没事了吗?”沈澈眨着眼睛,灯下,眼里的光芒格外清亮。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赵元初的声音有些哽咽,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开了沈澈的手,却把他抱在怀里,“我以为路上让你冻着了,抱着你暖了半天,可是也没用。”
  沈澈闭上眼睛,头倚在赵元初肩上,自从娘不在了,就再没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过了。
  “我从小就身体弱,下次再喝酒我少喝一点。”沈澈说。
  “我以后不喝酒了,不管是不是和你一起,喝茶喝水,就是不喝酒。”赵元初说。
  “不用,你喜欢就喝。”沈澈说。
  赵元初摇摇头:“我也从没想过要戒,但今天我看着你的样子怕极了,如果再喝酒,还会想起来。”
  “怕我死了?”沈澈眨着眼睛笑道。
  赵元初看着沈澈,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就你这一个兄弟,不想你出任何事。”
  “赵大哥,现在案子破了,凶手也抓到了,京城里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沈澈忽然问道。
  赵元初一愣:“怎么这么问?”
  “只是随口问问,但愿不会再出什么事,大家都好好的。。。”沈澈靠着赵元初,身上一舒服,又困了。
  “我也不知道。”赵元初摇摇头。
  “凶手已经抓到了,不会再有事了。”沈澈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今天还要回衙门吗?”赵元初迟疑着问道。
  “我想再睡会。。。”沈澈迷迷糊糊地说。
  赵元初不再说话,吹熄了灯,解开沈澈的襟扣替他脱了外衣,自己也脱下衣服进了被子,然后抱紧了沈澈。
  这个家伙,身上简直没有一丝热气,第一次在马上抱着沈澈回衙门的时候赵元初就发现了,单薄的身体,穿多少衣服都似乎没有用。
  “赵大哥,让我自己睡。。。”沈澈动了动。
  “你身上冷得像一块冰。”赵元初没有放手,而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心疼?”
  “有点。”
  静了片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心疼?”
  “因为。。。你是我兄弟。”赵元初对着一片漆黑怔怔地说。

  ☆、十四

  “沈澈,你怎么晚上又没回来。。。”刘大人看着踏进门的沈澈正要责问,忽然有点发呆。
  清秀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眼神也是久违了的明亮,刘大人很久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沈澈了,连不经意抬起头的蔡师爷也是一脸惊奇。
  “昨天赵大人请喝酒,一下子喝多了,就在附近找了家客栈过夜。”沈澈不好意思地笑着。
  “以后可不能老是喝酒,对身体没好处。”刘大人装模作样地责怪。
  “属下知道了!”沈澈吐了吐舌头。
  “对了,沈澈,昨天下午刑部来了人,说案情报告还有些要商榷的地方。”刘大人捋着胡子说。
  沈澈愣住了,明明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要商榷的,难道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沈澈等着刘大人说下去。
  “刑部来的人说,陆文琪不承认他杀害了陆大人和杜大人,不肯签字画押,事情有点棘手。”
  “不肯签字画押,刑部就没办法了吗?”沈澈觉得不该是这样。
  “说来奇怪,这样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闻,呈上去的案子又要回头找府衙商榷。”刘大人轻拍着几案,一副“搞不懂”的表情。
  “是啊,区区一个陆文琪。。。”蔡师爷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刘大人,”蔡师爷目光闪烁,“不会是陆文琪后面有人吧?”
  “你是说。。。”刘大人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澈知道蔡师爷暗示的是皇帝,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让刑部把受理了的案子又打回头。
  “陆文琪只说人不是他杀的?其余的没有否认?”沈澈问道。
  “来人没有提到这些。”刘大人摇头。
  ”这可奇了,人不是他杀的,他做那些事干什么?又是换尸体又是找路条。”蔡师爷觉得匪夷所思。
  “大人,要是能与陆文琪当面对质。。。”沈澈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大人打断了:“我看陆文琪就算认了罪,刑部大概也不会判。”
  蔡师爷点头赞同:“是这个意思。”
  “难道刑部还会放了他?”沈澈问。
  刘大人和蔡师爷异口同声:“不好说。”
  蔡师爷又加了句:“刑部的人一定还会来,等来了再看吧。”
  进展不出自己所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大概皇帝一看凶手是陆文琪,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压下去。。。难道在皇帝眼里,陆公公加上杜太尉两个位高权重大臣的性命都比不上一个陆文琪?
  沈澈在房中的桌子上找出那张分别写着陈州,江陵两派人名的纸看了看,陈州一栏里写在陆公公和杜太尉之后的就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昨天周大人突然上书皇上,说兴乐公主的陵墓周围渗水。。。”耳边又响起了赵元初的话。
  一想起赵元初,昨夜相拥而眠的情景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被赵元初的身体温热着,沈澈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甩了甩头,沈澈把思绪集中到了眼前的事上。皇家陵园不是随便选的址,不光风水好,关键是所在的平原高出地平线,渗水的可能性极低,又跑到后堂书架上找出一本京畿及附近各郡县地形概述仔细翻了一阵,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午饭的时候沈澈破例买了算是丰盛的几个菜请蔡师爷和刘大人吃饭。
  “怎么好让你破费?”刘大人局促不安,搓着手看着饭菜,不知该不该坐下。
  “刘大人,坐吧,沈捕头的一番心意,再推托就放凉了。”蔡师爷笑着指指凳子,刘大人只好坐下。
  “饭菜简陋,两位大人莫怪。”沈澈也笑着说。
  蔡师爷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道:“冬天能吃到蔬菜已是难得,毕竟比不上在老家的时候,自己种的东西,随手摘了就能下锅。”
  刘大人也道:“是这样,冬天不用种地,不过菜还是种的,吃起来真方便。”
  沈澈问道:“刘大人的老家不在这附近吧?”
  “不近,”刘大人摇头,“一直往西去骑马也得走上半个月。”
  蔡师爷面露得意之色:“刘大人要三四年才能回一趟老家,不比我,要不是年前赶上大案,我早就回老家过年了!”
  沈澈也笑道:“这里谁不知道蔡师爷的老家就在京师南面的丰邑,离皇陵不远,沾了不少皇气。”
  蔡师爷捋了捋胡子道:“不是我吹牛,我们村里的秀才人数可是京城附近各县历年第一,都说是借了皇陵龙脉的风水。”
  刘大人忽然咳嗽起来,拿出手巾抹了抹嘴,道:“蔡师爷,中举的又有多少?”
  “中举?”蔡师爷摸了摸头,“也不少,不过没有计算过。”
  沈澈见蔡师爷刚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怕说远了,赶忙问道:“皇陵那里真有龙脉?”
  蔡师爷看了刘大人一眼,笑道:“说是这么说,但真的假的有谁知道?”
  刘大人也笑笑:“听闻那片平原上有几座土丘,当初选定了做皇陵就打算把土丘挖了,有相士说不能挖,会破风水,蔡师爷,土丘还在吧?”
  “在,一直在,老远看过去和陵墓差不多,不细看还以为埋了多少皇帝皇后呢!”蔡师爷说罢,拿起茶杯嘬了一口。
  蔡师爷喜好杯中之物,桌上无酒,以茶代酒,过一把干瘾。
  沈澈琢磨了一会,还想问点别的,饭已经吃完了。
  地形概述里对皇陵的地势描述得详细,但就是没具体的图,偏偏沈澈就急需那么一张图。
  正在想着从哪能弄到,一个衙役跑来了:“沈大哥,你知道谁来了?”
  “是赵大人?”沈澈立刻往门外走。
  “不是,是陆公子!”
  “陆文琪?”沈澈一愣。
  来的正是陆文琪。
  “在下想问沈大人几句话。”
  沈澈踏进大堂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陆文琪虽然从刑部走了一圈出来,语气依旧谦和平稳,听不出端倪。
  “陆公子请讲。”沈澈不亢不卑地说。
  蔡师爷早招呼衙役端了茶放在陆文琪面前。
  “沈大人,陆福究竟是如何去的北靖王府?”没有一丝质问的神态,陆文琪微微蹙着长眉,仿佛只是在关心这个昔日的管家。
  “陆福说家中贫困,十几口人等着他赒济,我便请赵大人替他找了个差事。”沈澈道。
  蔡师爷与刘大人对视一眼,大有“原来是他”的表情。
  陆文琪似乎并不意外,低头看着手中茶杯缓缓地道:“所以陆福就替你做了假证?”
  刘大人和蔡师爷立刻站了起来,刘大人道:“陆公子此话何意?
  陆文琪道:“陆福说为义父出殡的途中在下曾离开过,而且就在距杜大人遇害不远处的枫林口,此话不实,在下让车马停过几次,但一次也没有离开,陆福一定是被人教唆才说了谎话。”
  “陆公子,你可是调换过陆大人的尸身?”沈澈问道。
  陆文琪一咬下唇:“不错。”
  “用御赐之物换来一张入城的路条,可是你做的?”
  陆文琪依旧道:“不错。”
  “那皇宫中不见了的扫地公公,也是你杀的?”
  陆文琪闭口不答。
  沈澈道:“陆公子处心积虑做了这些事,不会只为了消遣吧?如此大的命案刑部不予追究,其中的缘故府衙也不得而知,但陆公子既已脱身,就该闭门清静,不该再到府衙来追询案情。”
  陆文琪脸上红了红:“沈大人果然厉害,难怪陆福会对沈大人言听计从,但在下一没有杀害义父,二没有杀害杜大人,在枫林口究竟有没有离开过,可以问当时护送出殡的陆府下人!”
  “陆府下人都已遣散,当日护送陆大人棺木的几十人都已回了原籍,除了陆福,无人可问!”沈澈也不甘示弱。
  “原来沈大人早有准备!”陆文琪的目光瞬间锐利了,盯在了沈澈脸上。
  刘大人已经和蔡师爷不知交换过多少愕然的眼色,眼看气氛不对,刘大人忙道:“陆公子这几日在刑部协同查案想必劳累,不如回府休息,陆福所说是真是伪,容后再辨。”
  刘大人目的在打圆场,一来客气,二来也说得颇为中肯,陆文琪看着沈澈道:“沈大人编故事的本领高强,平日却深藏不露,在下十分佩服,但沈大人就真的不怕得罪人吗?”
  沈澈静静地道:“我既在府衙当差,职责所在,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文琪摇了摇头,看了刘大人一眼,目光又回到沈澈身上:“只怕并非如此,沈大人心里自有答案。”
  沈澈默不作声,看着陆文琪的身影消失在府衙门外,一转身,发现刘大人和蔡师爷都在盯着自己。
  “到底陆福的话是真是假?”刘大人问道。
  “当然是真的。”沈澈说。
  “那陆文琪怎么说。。。”
  蔡师爷道插话道:“陆文琪表面不在乎,心里大概并不服气,想找衙门的麻烦,还好沈捕头反应快,没让他问倒。”
  刘大人半晌说道:“但愿陆文琪那句话只是说说而已,沈澈,以后行事小心,不要再和他有言语上的顶撞。”
  刘大人指的当然就是那句“沈大人就真的不怕得罪人吗?”
  中午请吃饭花了不少银子,上个月领的俸禄所余无几,但关键的钱还是要花的,沈澈跑到外面买了一瓶酒拿到蔡师爷面前,不由分说打开盖子。
  “香,真香,这是。。。”蔡师爷拿过瓶子一看,“果然是玫瑰露,这可是好酒!”
  “吃饭的时候没准备酒,蔡师爷莫怪。”沈澈谦卑地说。
  蔡师爷就着瓶子喝了一口,咕咚有声,然后出了一口长气:“你小子今天又请吃又请喝,大概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果然瞒不住蔡师爷,”沈澈笑笑,“我想请蔡师爷帮个忙。”
  “什么忙?东跑西跑的事我可不行!”蔡师爷赶忙道。
  “当然不是,这件事蔡师爷要是不行,也就没人能做到了。”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蔡师爷来了精神。
  “我想要一张皇陵的图,要画着所有陵墓和土丘位置的。”
  “这个不难,”蔡师爷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抽出一张纸,忽又愣住了,“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想学学风水,看看龙脉是怎么个格局,将来哪天真的要回家种地了,也能有一门本事多挣点钱养活自己。”
  “你这小子,鬼心思还挺多!”蔡师爷笑着骂道。
  两座帝后合葬陵墓,两座皇子的陵墓,还有四个公主陵墓,再加上五座土丘,不规则地分布在皇陵的平原上。
  这该是个什么形状?沈澈冥思苦想了一阵,又在图上比划了半天,最后拿起笔把这些陵墓和土丘连在了一起。

  ☆、十五

  刘大人从皇宫回来气还没喘一口,蔡师爷就从里面跑了出来:“听说早朝的时候吵起来了?”
  因为级别不够,刘大人是不用上朝的,但隔三差五总要去皇宫里办点文书上的公务。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刘大人坐着轿子从皇宫回到府衙路上只是一会功夫,竟然还没有小道消息走得快,简直哭笑不得。
  “刚才在外面正喝着茶,就听有人说周大人和端王爷在朝上吵起来了,还吵得特别厉害?”
  一听到端王爷的名字,正好经过的沈澈停下了脚步。
  刘大人点着头:“我听说是因为陆大人的谥号引发了争议,周大人提议用“文忠”,端王爷不同意,说陆大人文采不高明,朝政上又没有太多建树,两个字都不合适,要重议。”
  蔡师爷摸着胡子无声地笑了:“端王爷说的是实话。”
  “皇上的意思呢?”沈澈问。
  刘大人道:“不清楚,要是皇上当场表了态的话,大概也不会吵起来。”
  沈澈觉得最好尽快找到赵元初,许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暗中却是千丝万缕扯在一处。
  又是在皇宫门外等着赵元初出来,不过这次已经是熟脸,侍卫笑道:“赵大人的兄弟,这几天没去繁花楼玩?”
  沈澈脸上一热:“公务忙,哪有时间。”
  “兄弟,没事还是少去吧,赵大人那天还没听我们说完就拿起马鞭打人,把人都吓坏了!”侍卫小声说道。
  “为什么打人?”沈澈不由奇怪。
  “赵大人以为我们跟你动手了,一边打人一边说,谁要是敢伤了他兄弟,就别想活着走出皇宫。。。”侍卫一脸苦笑。
  沈澈瞪大了眼睛,赵元初说过这话?心里一阵乱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侍卫又道:“赵大人出身显赫,有这种脾气也不奇怪,我们几个也不会放在心上。。。哦,来了!”
  见赵元初从后面走过来,侍卫闪身跑了。这次赵元初没带什么瓜果,不过手里拿了个金晃晃的东西:“看看怎么样?”
  接过来一看,簇新精细的一根簪子,黄金打造,拿在手里尚有余温,大概赵远处一直放在身上。
  “这是宫里做的?”自从在洪升号见识过御赐的扳指,沈澈对于皇宫造办处便有了概念,知道簪子价值不菲。
  “皇上给的,你拿去玩吧!”赵元初笑着说。
  皇帝和赵元初是堂兄弟,这种小玩意大概随手就给了,不用搞什么“御赐”之类的文章。
  沈澈摆了摆手:“不要,我拿着没用。”
  “这东西能怎么用,还不是戴在头上?来,我给你戴上。”赵元初说着就要把簪子往沈澈头上戴。
  沈澈急忙退后几步:“我不能戴,我一个月才多少俸禄,戴这样的东西,别人还以为是偷来的!”
  “你。。。”赵元初瞪着沈澈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皇上给的,留着吧!”沈澈道。
  赵元初似是叹了口气,慢慢收起簪子。
  “陆文琪被刑部放了,你知道吧?”沈澈说起正题。
  “知道,昨天就知道了,”赵元初说着立刻又加了一句,“不过刑部没说要重新审理。”
  沈澈点点头,又道:“听说周大人和你父王在朝会上吵了起来?”
  “周大人固执己见,简直是冥顽不灵,这几年赈灾的款项到了地方上已经所剩无几,周大人就应该收敛一些了,他以为皇上年轻就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赵元初忽然停住了。
  “怎么,是周大人负责赈灾的款项?”这几年洪水泛滥,赈灾不力,民间时有怨言,沈澈也听闻过。
  赵元初停了半晌,终于又开口道:“周大人只是其中一个,很多人从中得到了好处,杜府一年前修缮的时候用了三万两银子,你说这钱是从哪来的?”
  沈澈心里一动:“这些事皇上也知道?”
  “皇上知道也没办法,都是先帝的大臣,皇上能怎么样?”赵元初夸张地摇着头。
  “那,那周大人。。。”
  “嗯?什么?”赵元初见沈澈吞吞吐吐,有点奇怪。
  “周大人不是说公主的陵墓渗水,皇上怎么说?”
  “我对皇上说那片地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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