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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不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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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沈澈皱了皱眉。
  “怎么,这个时候有什么特别?赵大人不是说早该如此了吗?”刘大人对于沈澈的反应感到奇怪。
  沈澈摇了摇头:“既然是尚书府的公文,就该由尚书府派人送来,赵大人傍晚带来,未免曲折了些。”
  “你啊,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朝廷公文都是赵大人送去的,要不怎么说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呢?”刘大人笑道。
  “属下孤陋寡闻,的确不知,”沈澈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但属下觉得赵大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一趟。”
  刘大人点头道:“我也在想赵大人刚才都说过些什么。”
  沈澈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赵元初对自己“沈家兄弟”的称呼,不过除去这个令人不安的称呼,沈澈想到了一个重点:“赵大人的意思是,查一查陆文琪。”
  陆文琪在城南有着自己的宅院,沈澈来到门口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这里到陆公公的府邸,一个时辰内绝对赶不到,骑多快的马也不行。
  陆福说,陆公子接到老爷被害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
  “沈大人误会了,在下当时并不在家,所以义父府中的仆从并没有到这里来。”陆文琪把煮开的茶水倒进盏里放在沈澈旁边的几案上,斯文有礼地回着话。
  宅院不大,甚是幽静,布置也高雅,落座的茶室墙壁由紫竹铺成,室内还摆放了不少盆兰花草,似乎都在显示着此间主人雅致淡泊的性情。
  沈澈差点就要问“那晚你本来在哪”,话到嘴边突然忍住了,蔡师爷所说的传闻若是属实,陆文琪很可能当时在皇宫,而且还是在。。。
  端起茶盏作势品尝,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毕竟在衙门三年,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盏是上好的青瓷,茶汤碧绿,清香直沁肺腑,沈澈知道是好茶,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喝下去,总要开口问些什么。
  倒是陆文琪先开了口:“这本是上等的西湖龙井,可惜从春天放到现在,已经失了原有的清新之气,沈大人随便喝喝,莫要介意。”
  “陆公子客气了,我不懂品茶,不过闻到这种香气,想来必然是上品。”沈澈勉为其难地说。
  陆文琪笑了笑:“在下当晚就是在和几位茶友品茗清谈,而且是在京城有名的紫竹馆,义父的手下都知道在下晚上多数在那个地方,所以直接就去了。”
  也许陆文琪有着洞察他人想法的心思,却轻描淡写地道来,丝毫不动声色,本该是女人的性情,却生在了男人身上,沈澈有些恍惚,难道传言是真的?陆文琪真的是个净了身的男人?
  抬眼看去,陆文琪垂着眼睛,正在看手中的茶盏。
  “紫竹馆是个清雅之地,也是京城名士聚集的地方,不过那里夜晚也不关门么?”沈澈问道。
  陆文琪摇摇头:“沈大人有所不知,说是每日黄昏时分闭馆,其实是为了避免太多的人打扰清净,真正能够留下彻夜秉烛长谈的,都是与馆主相熟的几个人,在下也是其中之一。”
  说罢抬头一笑:“黄昏而聚,日出而散,每日便是如此。”
  这句话从陆文琪口中说出来颇有一番情调,虽然此时是上午,沈澈却有些发怔,也越来越信蔡师爷的话,对着如此貌美的人,即便是男人也未免有心神荡漾的瞬间。
  也许是茶水过热,也许是不好说的原因,沈澈出了不少汗,忙岔开话题:“陆公子身怀武艺,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自幼义父就找来高人让在下拜师学艺,说是在下样貌。。。样貌柔弱,学些功夫将来不至吃亏,没想到义父被害身亡,自己学来的本事丝毫没有派上用场。”
  陆文琪神色黯然,这也是沈澈第一次看到陆文琪因为陆公公的身死而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陆大人身故之后,陆府的事务都由陆公子主持,想来陆大人在九泉之下也必然心怀安慰。”沈澈劝解道。
  陆文琪转头望向窗外,久久才道:“没有义父,在下根本活不到今天,可惜做得再多,义父也看不到了。”
  “怎么?你不是陆大人买。。。”沈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差点说漏嘴,幸好及时停住,差点咬了舌头,可是买字已经出了口,话不好兜了。
  “买来的?坊间倒是一直有这个说法,”陆文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其实在下是孤儿,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义父好心收养,这些年不光让人教授武艺,还请了先生教在下识字念书,可惜义父的养育之恩已经无以为报。”
  “陆大人难道从来没打算让你做个一官半职?”
  “有,但是在下对做官毫无兴趣,义父也就没有再提。”
  “陆公子在朝中可有认识的人?端王世子赵大人,年纪与公子相仿,或许也是紫竹馆的常客?”
  “赵大人在下倒是见过,但算不上认识。”陆文琪眨了眨眼,这个动作一样没有逃过沈澈的眼睛。
  “除此之外呢?比如京城以外的朋友?”
  “没有,在下在京城长大,不认识外面的人。”
  沈澈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问题:“陆公子独自住在此处,还是已经有了家室?”
  陆文琪淡淡一笑:“沈大人问话总是爱饶圈子,”顿了顿,才道:“在下自幼净身,何来家室?”
  沈澈虽然心里一直猜测,但没想到陆文琪自己说了出来,一惊之下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是陆大人的意思?”
  “是在下自己的决定,既然跟着义父,这样做便是表明自己要为义父养老送终,再无二心。”
  沈澈不禁看了陆文琪一眼,不管下这个决心的时候是多大年纪,其勇气绝非常人能比拟,而这个“义父”也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分,修到这样一个“儿子”。
  陆文琪又道:“已近正午,沈大人若是不忙的话,就在此处吃了饭再走。”
  “哦,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就不打扰府上吃饭了。”沈澈急忙站了起来。
  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依旧两个馒头一叠菜,这次要了一壶白水,虽说普通茶水不要钱,但在陆文琪那里喝了一上午,实在不想再喝。
  表面上看,陆文琪没有丝毫嫌疑,路条的事更是不需要问,若是陆文琪伪造,他肯定不会承认,而且沈澈也没有证据。
  但是陆文琪的回答里有没有假话呢?
  吃了饭,人也慵懒起来,回到府衙便想歇息一会,昏昏欲睡中想到陆文琪竟然真的是个净过身的人,不禁觉得十分可惜。
  向刘大人汇报了几乎毫无进展的进展,刘大人沉思不语,蔡师爷捋着胡子道:“竟然是他自己的决定,真是不可思议。”
  眼看蔡师爷的思绪跑偏了,刘大人咳了一声道:“沈澈,紫竹馆你去过了?”
  “还没有,属下这就去。”
  这几日晚睡早起与刘大人商讨案情,加上还要安排手下处理别的案子,精神难免困乏。中午才歇息了一会功夫,倦意还未过去,沈澈把马牵出来,在大门外迎着西北风站了一会,想清醒清醒再走,却眼花般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向自己走来。
  “赵大人?”沈澈愕然。
  赵元初不是身兼朝廷两个武官职位么?怎么能在当值的时辰里离开皇宫?
  赵元初也牵着马,做了个手势道:“小声,我是偷跑出来的!”
  沈澈更是惊愕地愣住,脸上一副“这也行”的表情,赵元初把一个盒子塞过来:“快拿去放好了,别让刘大人看见!”
  “这是什么?”沈澈赶忙问。
  “衣服,不是说拿几件衣服给你吗?省得我想起你穿的像个管家一样,就哭笑不得!”赵元初眨着眼睛说。
  “那,那怎么不能让刘大人看见?”
  “笨,我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会我不在皇宫!”
  赵元初边说着话边四处张望,倒让沈澈觉得心下愧疚,客气话不敢多说,道了声“多谢赵大人”,一道烟跑着把盒子送回了房间。
  出来一看,赵元初还在。
  “你要去哪?”
  沈澈道:“下官正要去紫竹馆,不过下官先送赵大人回皇宫。。。”
  “我不回皇宫,沈家兄弟,你去紫竹馆做什么?”
  “陆公子说那晚在紫竹馆,下官想去看看。”沈澈如实回答。
  “那就一起去,顺便喝茶。”赵元初不由分说上了马。
  大概早有不回皇宫的打算,赵元初没穿官服而是一身普通的打扮,但在沈澈看来,普通的衣服穿在赵元初身上也显得裁剪精致,似乎量身定做一般。人靠衣装这句话并不太准确,像赵元初这样宽肩细腰的身材,随便什么衣服穿上身都能把人衬得气宇轩昂,英武不凡。
  低头一看,自己仍是像个管家一样。
  紫竹馆此时已经开门,喝茶的人寥寥无几,赵元初走在前面刚一进门,便有人过来了,打量二人一番道:“两位公子,敝馆今日不营业。”
  沈澈立刻明白过来,穿着普通未必是好事,这里既然是名士聚集的地方,大概有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刚要亮出腰牌,被赵元初一把拉住。
  “潘鹤云在不在,让他出来。”
  迎客的人重新打量赵元初几眼:“客官怎会知道馆主的姓名?”
  “道听途说而已。”赵元初淡然说道,然后随随便便打量起四周的花草摆设。
  沈澈此时才感受到了赵元初身上几分世家公子的味道。
  “馆主志趣高雅,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尤其是俗人,两位请回吧!”那人说罢便要转身。
  赵元初一笑:“不是我要见他,是要他来见我,摆几盆四五百两银子的墨兰在门口就想冒充志趣高雅,也不怕让人笑话?”
  那人闻言略略一愣,几盆墨兰价值不菲,而且此时开花十分难得,在赵元初口中说来竟似不屑一顾,不由转过身道:“客官这话未免托大了,若是墨兰不好,什么才算好?”
  “鹰嘴兰,去,问问潘鹤云,上次的鹰嘴兰是不是没养活?”赵元初的口气已有些不耐。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脸色也端正了:“二位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馆主!”
  沈澈已经看呆了。

  ☆、四

  “赵大人认识这里的馆主?鹰嘴兰也是一种兰花?”问题一堆,沈澈只能挑重要的问。
  赵元初摇头:“第一次来,潘鹤云我也没见过,不过尚书方大人说紫竹馆的用地是他批示的,开张的时候方大人来看过,父王与方大人多年交情,看在方大人面子上送了盆鹰嘴兰。”
  赵元初接着道:“鹰嘴兰不过是兰花的一种,只是来自西域,在中原不要说千金难求,而是根本见不到。”
  “这位想必就是赵大人了,下人不懂礼数,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多包涵!”说话的人深施一礼。
  潘鹤云宽袍大袖,几缕长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
  “潘鹤云,那盆鹰嘴兰呢?”赵元初根本不理会潘鹤云的一番客套说辞。
  “不瞒赵大人,鹰嘴兰本是西域之物,难以在中原生长,所以。。。”潘鹤云谨慎地道。
  赵元初把玩着马鞭,正眼也不抬:“都说紫竹馆是清雅之地,却以衣冠取人俗不可耐,上品的兰花在这里沾久了俗气根本养不活,我看,还是让方大人今年就把地收回去,省得浪费在一班自誉清高实则满身铜臭的人身上。”
  沈澈心里暗暗喝采,刘大人曾说此人潇洒,但在沈澈看来,赵元初不止是潇洒,还有清晰的思路,犀利霸气的言辞。
  潘鹤云道:“大人误会了,紫竹馆并非以衣冠取人,只是阳春白雪难免曲高和寡,试想若是车夫挑脚之人也进来喝茶,这里岂不是如井市饭铺一般了么?”
  这话也有一番道理,赵元初却讥讽地道:“井市之人自有井市之人的去处,一个车夫一日挣不到一两银子,难道会来喝你这十两一杯的茶?潘鹤云,莫非茶喝多了也会伤了脑子?”
  潘鹤云知道辩不过眼前这位赵大人,只好闭口不言。
  之前迎客那人也站在一旁,此时突然跪下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赵大人若要怪罪,就怪罪小人便是!”
  潘鹤云忍不住又开口道:“你也是眼拙,赵大人这件衣服颜色虽然普通,却是麻纱混了府绸,只有皇宫造办处才做得出来,属于皇家用品,一千两银子也买不来!”
  那人苦着脸道:“这就是了,小人哪有机会得见皇宫里的东西?”
  赵元初更是不耐:“潘鹤云,我看你去经营衣料店铺倒比在这里附庸清雅要合适!不过我和沈家兄弟走得渴了,先找个清静的座位,再拿两壶茶水来!”
  “二位请!”潘鹤云也不争辩,引着二人穿过庭院池塘上的九曲桥,来到一座暖阁。才一落座,便有人摆好红泥小炉,各式茶具,仔细烹起茶来。
  “潘馆主,沈家兄弟有几句话问你,你知道便说。”赵元初的语气总算客气了几分。
  潘鹤云有些诧异:“沈公子有何事要问在下?”
  “沈兄弟和我一样也是朝廷的人,自然是为了公事。”赵元初道。
  暖阁里生着火盆,沈澈的汗又出来了,经赵元初一说,自己的地位似乎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心里发虚,只得咳了一声道:“潘馆主,前日夜晚陆文琪陆公子可是来过?”
  “沈大人是问这个?不错,那晚陆公子来过,约了几位朋友把盏清谈,不过二更过后陆大人府上出了事,有下人来把陆公子叫走了。”
  沈澈点点头又问:“陆公子常来此处?”
  “时常来此,约莫有三四年了。”
  “陆公子的朋友都是哪些人?”
  “哦,邱公子,长孙公子,还有那边坐着的王公子。”潘鹤年一指门外,远处另一座暖阁也正开着门,正好能看到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都是读书人吧?”沈澈问。
  “听说邱公子几年前就考取了功名,长孙公子正在考虑今年去应试,王公子和陆公子一样,虽读了不少书,但没有应试的打算。”潘鹤云知道得还不少。
  问得差不多,潘鹤云出去了,茶也烹得恰到好处,赵元初挥了挥手:“都出去吧!”
  潘鹤云的话不过证实了陆文琪的话,除此之外再没有特别的内容,沈澈闷声不响捧着茶杯,觉得今天又是一无所获。
  “沈澈。”赵元初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澈吓了一跳:“赵大人?”
  “青松客栈你再没去过?”
  沈澈摇头,戚飞羽既然是赵元初邀来京城的,又有合法的路条,再去也没有什么用。
  “他。。。”赵元初欲言又止。
  “赵大人想问什么?”沈澈有些奇怪了。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沈澈道:“没有。”
  “他当时都说过什么?”
  沈澈想了想当时的情况,便把几句对话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副样子!”赵元初苦笑了一下。
  “难道赵大人还没有见过他?”
  “没有时间,所以。。。”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既然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又从江南不远千里而来,赵元初应该好好尽地主之谊,朋友之义。
  “赵大人此时既然不忙,不妨去青松客栈看看。”沈澈出主意。
  “之前有些误会,他未必想见我。”赵元初摇摇头。
  这话听起来竟然有些暧味不清的味道,沈澈迷惑了,莫非从小到大的朋友,还有另一层不同寻常的关系?
  “戚公子肯应邀来京,大概已经没有把误会看的太过重要,赵大人也许多虑了。”沈澈说。
  “其实不是误会,而是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了头,当初,五年前,要不是父王让我来京城,就什么也不会改变。”
  赵元初看着窗外说着沈澈无法听懂的话。
  “大人出身王侯世家,也有自己不能决定的事么?”
  赵元初突然笑了:“我自己能决定的事只有在当值的时候偷跑出来找你!”
  沈澈摇头,这样说未免太夸张。
  “要是这辈子能重新开始,江南我是不会离开的,哪怕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说不离开就不离开,其实功名权力有什么用?一个人要是没了自由。。。”
  暖阁里火盆烧得旺,几杯香茶喝下去,一松弛下来沈澈又觉得泛起了阵阵困意,开始还能听清赵元初在说什么,尔后没多久,声音便似往天边飘去,越来越远不可闻,沈澈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唉,你是怎么搞的?和赵大人在一起喝茶还能睡着?让赵大人抱着你回来,成何体统!”
  刘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沈澈还想多睡会,听到最后一句立刻跳了起来,发现方才一直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赵。。。赵大人?”沈澈不知该从何问起。
  刘大人直摇头:“赵大人说喝着喝着茶你就睡着了,正好又赶上变天下雪,见你穿得少,干脆两人骑了一匹马,你倒好,就一直睡在赵大人怀里,一路上也不知道醒来!”
  沈澈不敢抬头,窘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蔡师爷也在一旁,此时插话道:“刘大人稍安勿躁,我看是赵大人不想把他吵醒了,否则也不会骑一匹马,还牵着另一匹,一路冒着雪慢慢走回来。”
  “不管赵大人怎么想,府衙不能出这种失礼的事,沈捕头身份不比赵大人,等清醒了,去给赵大人赔个罪!”刘大人一脸严肃。
  沈澈低头道了声“是”,额上汗如雨下。
  赵元初也是,把自己放在马上牵着回来也就罢了,怎么还。。。不过沈澈也知道在雪里睡觉后果严重,若是得了伤寒,能不能治好就全凭运气了。
  等刘大人和蔡师爷一走,沈澈急忙打开盒子,四件冬天的御寒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而且簇新,沈澈心里打鼓,用手仔细去摸,越摸越像是今天赵元初穿的那种“皇宫造办处”的衣料,不禁愣愣地出了神,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人来,漆黑清亮的眼睛,苍白的脸,沈澈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戚飞羽。
  晚饭的时候刘大人少有地从旁边饭铺叫了两桌菜,一桌和蔡师爷沈澈一起享用,一桌送到后院给值夜的衙役们。
  “今天仍是没有进展?”虽然吃的不错,但刘大人的表情一点也不轻松,不过只要不提赵元初送沈澈回来这件事,沈澈就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责怪自己办事不力的话。
  “大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沈澈说。
  “什么不情之请?”刘大人疑惑地问道。
  “请大人到朝中调百官的档案来,属下想看看。”
  “百官档案?”刘大人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不错,属下还是想看看陆大人在朝中究竟与其他大臣的关系如何。”
  “这倒不是难事,衙门有这个权力,而且这次又是朝廷重案。”蔡师爷道。
  “那我试试。”刘大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便十分爽快。
  蔡师爷拿起茶杯嘬了一口,发出喝酒一样的声音,然后道:“下午听仵作说,陆府差人来传话,若是衙门再没有什么可验的,就尽快通知他们取回尸身,那边等着举殡发丧。”
  “也是,今天第三天了,该验的也差不多了。”刘大人点点头。
  蔡大人叹道:“仵作说要是换了别人,还得等着亲戚来衙门签认尸的文书,陆大人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死后竟然连个能来的亲人也没有。”
  沈澈问道:“陆文琪不行吗?”
  “他只是义子,并无血缘关系,不合律法。”蔡师爷摇头。
  沈澈扒了几口菜,浑然不觉是什么味道,忽然放下筷子:“属下去殓房看看。”
  “你,咳,我说沈捕头,这会正吃着饭,你就不能等等?”蔡师爷捂着嘴直皱眉,仿佛殓房的气味已经飘到了饭桌上。
  “是啊沈澈,把饭吃完也不迟嘛!”刘大人也赶忙劝阻。
  “你们吃你们的,有什么关系?”沈澈不明白了。
  “我们吃着饭,想着你跑到殓房去了,太煞风景,哪里还有胃口?!”蔡师爷苦着脸道。
  “那就当属下出门去了!”沈澈扔下一句话快步走了。
  陆大人的致命伤在颈上,看得出只是用利器划了一下大片皮肉便分离了,仵作显然也重点研究过这个地方,所以伤口被翻开得很仔细。
  沈澈见过的尸体不少,但净过身的人究竟是怎样,心里不禁好奇起来,再三犹疑之下,沈澈终于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

  ☆、五

  “怎么又是你?”戚飞羽冷冷的看着站在门外的沈澈,并且丝毫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几天不见,戚飞羽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比雪的颜色还要苍白。
  “我想来借一样东西。”沈澈有些局促地说。
  “这个?”戚飞羽拿出路条。
  不错,就是路条。
  “只借用半天的时间,下午就能还回来。”
  “不必还了。”
  沈澈明白,既然已经凭着路条住进客栈,路条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关上门,戚飞羽站着没有动。
  “你不想让他看见我?”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俊朗的面容,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我们再没有半点关系了,不该让人误会。”戚飞羽冷冷地道。
  “我等了五年才能见到你,所以我什么也不在乎。”赵元初说。
  戚飞羽忽然笑了:“这只是个巧合,赵元初,不管你对别人怎么说,但你心里明白,我不是你叫来的,也不想再见到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赵元初低声说着,却迟迟没有动。
  戚飞羽拉开门,一股冷风刮进房子。
  “不要再来了。”
  “我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
  “我在京城的事一完就走。”
  “是回江南吗?”赵元初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像数九寒天的三尺寒冰一样重重击打在赵元初心头。
  你可以说也许,可以说不,可以说任何让我无法确定的答案,但是为什么偏偏要说这样三个字。。。戚飞羽,我还会见到你,一定会。
  “这个。。。这个。。。”城门口的小官瞪着两张路条,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两张都是你开的?”沈澈也头疼。
  “不可能,肯定只开了一张,可是。。。”小官又不说话了。
  “自己写过的东西也认不出来?”沈澈急得直跺脚。
  “唉,大人,这两张上面的笔迹的确一样啊!”小官哭丧着脸说。
  “该不会是你们提前就写好了,有人入城就临时填上名字盖上印?”沈澈疑惑地问。
  小官不说话了,眯起眼睛又看了一阵,忽然道:“这官印好像不太对。”
  “怎么不对?”沈澈顿时一通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晚上正巧官印掉到地上摔了,有一个角缺了一小块,这张似乎是用摔过的印盖的。”小官战战兢兢指着干干净净的那张路条说。
  只是缺了米粒大的一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官印不是铜的吗?能摔坏?”
  “那晚,咳,老梁头他们几个喝了点酒,不知道胡闹什么,就把印摔了。”
  军中饮酒是大忌,不过沈澈顾不上追问这些,“那就是说,这张路条上面的印是半夜以后盖上去的?”
  “肯定不是白天盖的。”小官不停点头。
  “晚上谁管印?”
  “就是老梁头,不过老梁头昨天走了,告老还乡了,要不怎么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呢!”小官说。
  沈澈的头又开始疼,喝酒摔了官印,然后告老还乡,干干净净,线索又要断。
  “那晚都是谁和老梁头在一起?”沈澈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可以问问庆子,他这会在!”小官几步跑远,拉了个人过来。
  庆子憨头憨脑,人也迷迷糊糊,“晚上城门早关了,怎么会有人进城?”
  “不是问有没有人进城,而是有没有城里的人来找过老梁头!”沈澈重新耐着性子说话。
  “有,哦,没,没有!”庆子慌忙摆手。
  沈澈气不打一处来:“当值的时候喝酒可是犯了军纪,要么发回原籍,要么挨八十军棍,你自己选!”
  庆子道:“官,官爷,你又不是军中的人。。。”
  “哎,你就别傻了!”小官一拱庆子,“这位大人不是军中的,难道不会去报告么?老梁头反正也走了,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哦,”庆子老实了,“其实来找老梁头的是他在城里的一个相好,大概是看老梁头要走了,半夜来私会一场,两人进了屋半天没出来。。。”
  “女人?”沈澈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是女人,身材还很苗条,老梁头一向舍得花钱,在繁花楼找了个不错的。。。”
  “繁花楼?”沈澈简直惊呆了,繁花楼的价格不便宜,一个看城门的兵卒也能去消费?
  “这位大人大概不知道,繁花楼也有便宜的,比如那些嫁过人的,年纪稍大的,姿色不好的。”小官口若悬河,似乎在暗示自己也是个常客。
  这下又对不上了,繁花楼的女子半夜来找老梁头盖印?沈澈觉得头真有点隐隐作痛。不想再去繁花楼打听老梁头和女人私会的事,毕竟和案子没有关系,而戚飞羽的路条上发现了疑点,暂时不能还给他,所以沈澈回了衙门。
  刘大人动作迅速,已经把朝廷官员的卷宗档案调来了,正在和蔡师爷一同翻看。
  “来得正好,你快来看看,原来陆大人的家乡在陈州,和太尉杜大人的老家是一个地方。”刘大人指着一页纸说。
  沈澈觉得太尉杜大人听着有些印象,但此时什么也想不起来,便默不作声拿过几册档案翻看起来,眼前的字有些模糊,仔细眨眨眼睛才看清了。
  “沈澈,沈澈?”刘大人的声音。
  沈澈一个摇晃抬头道:“大人,怎么了?”再一看蔡师爷也正望着自己。
  “累就去歇着吧,这几天也实在辛苦你了。”刘大人关切地说。
  沈澈这才知道自己刚刚是睡着了。
  本来下午还有个打算,去找赵元初“赔礼”,可是自己看着看着书就能睡着,万一见了赵元初又睡着了怎么办?再说赵元初可能正在皇宫当值,不好见到,不如作罢。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刘大人和蔡师爷早已走了,沈澈烧起火盆,就着开水吃了衙役一早买来的几个馒头,在灯下翻看档案。
  看了一会就觉得十分热闹,不止是陆大人和杜大人的老家在陈州,朝廷还有不少大臣的老家都在陈州。
  沈澈突发奇想,若是按照籍贯来归纳朝中百官,必定热闹无比,比如陈州一栏就能填入二十几个名字,江陵也能填入十个左右。想着想着动起手来,等写完才发现一件事—剩余的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了。
  说是陆公公结党营私,难道王爷们也在培植自己的人?
  沈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停在赵元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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