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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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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霁这才发现男子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他再看两人的打扮,突然忆起,抱拳道:“晚辈想起来了,当年九天剑现世,两位也在现场。”
  “没错,我这两根手指就是当年断的。”方晨夏横眉竖眼的瞪向景霁,“你赔给我手指!”
  景霁无奈的看着他,“这与我何干,怎么又成了我的错了。”
  宝娘打量着他,悠悠道:“你看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是不是一点也没变老。”
  方晨夏忽然笑了起来,手舞足蹈道:“不会变老好,让他给我的冬儿做伴儿。”
  景霁叹息道:“两位前辈若是无事,晚辈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不许走!”方晨夏突然发起怒来,一跃跳到他面前,嗔怪道,“不许走,你跟我回家去,娘亲给你做红烧鱼吃。”
  方晨夏虽然古怪,但这一句娘亲却令景霁有片刻的愣神,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晚辈如今正要去见我娘,我和她已经分开很久了,她一定非常想念我,因此恕晚辈不能耽搁了。”
  “娘什么娘!我就是你娘亲!”方晨夏急得直跳脚,上前就要抱住景霁。
  景霁一个侧身闪过,对方晨夏的胡搅蛮缠十分无奈。
  宝娘冷哼一声道:“既然这小子不识抬举,我们干脆杀了他,夏儿,你要是喜欢这样,老娘给你找上十个八个。”
  “不,我就要他,他是我的冬儿啊。”方晨夏嘻嘻一笑,“你瞧他们都一样白嫩嫩的。”
  “我看你真是疯的不轻!”宝娘一把拧住他的耳朵骂了几句,方晨夏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换个孩子。
  景霁长叹一口气,正要离去,方晨夏和宝娘却已经共同出招,毫不留情的向他攻来。
  景霁不愿与他们动手,闪退之际,树林里卷起一阵怪异的狂风,一股强劲的力道猛然而至,凌厉的剑气将方晨夏和宝娘击的步步后退。
  面若冰霜的黑衣青年豁然出现,他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而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而阴森的气息。
  宝娘一个激灵,低声怯怯道:“怎么遇到了这个煞神,走!”
  景霁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抿着唇踌躇不定的站在原处。
  陈道真转身望着他,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冰冷的表情仿佛能将天地冻结。
  两人相视无言,景霁垂下眼缓缓转身而去,只留下单薄的背影。
  景霁穿过树林,绕近路到了下一个城镇。陈道真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却紧跟不离。
  景霁买了两个肉包子,付钱的时候那包子铺的老板小声的说道:“小哥,那儿有个男人已经跟了您一路了,是不是您的仇家啊。”
  景霁愣了愣轻轻的摇了摇头。
  “要不你从我们后门走,我帮你拦住他。”老板见他模样单纯一副涉世未深的的样子,禁不住热心的说道。
  景霁鼻子一酸道:“他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我看他。。。。。。”
  景霁摇头道:“是我对不起他。”
  老板见他这般模样,不好再多说什么,收了钱叮嘱了他几句路上小心。
  景霁拿着肉包子走到小河边,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吃了起来。
  河边有几个大娘在洗衣裳,见他眉清目秀不禁多看了几眼。
  景霁恍然未觉,双目放空。
  陈道真走近他,依旧沉默无语。
  景霁将一个肉包子吞下肚,又拿出第二个来吃,咬了两口摇了摇头小声道:“吃不下了。”他抬起头看着陈道真,眼眶湿润。
  陈道真神情一顿,眼底染上一抹一闪即过的哀伤。
  景霁皱了皱鼻子,垂着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陈道真蹲下身来与他齐平,深邃的目光显得有些沧桑。
  景霁伸出手将半个包子送到陈道真唇边,陈道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嚼的很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景霁看。
  等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陈道真却没有再咬第二口,他凑了过去试探性的亲吻景儿的嘴唇。
  景霁怔了怔,推开他一些将包子三两口吞下了肚。
  陈道真抿着唇,怒气缓缓升腾而起,他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掐入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暴怒而起之时,景霁幽幽的瞟了他一眼,想了想抬起头在他唇边轻轻地啄了一口。
  陈道真喉头一哽,撇过头去凝重的叹了口浊气。
  天色渐渐变得阴沉,乌云游走天际,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
  陈道真牵起他的手,疾步朝着街上的客栈走去。
  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来,一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发。
  在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进去之时已经浑身湿透。
  看着景霁湿漉漉的头发,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像小鹿一般可怜,陈道真顿时心疼的揪了起来,他一把拉过景霁,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水珠。
  景霁扬起脸看着他,凝重道:“陈师兄,是我害了你。”
  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落在景霁脸上,他下意识的去推陈道真,却被对方紧紧地桎梏在怀里,两人密不可分的紧贴在一起,唇齿交缠,缠绵至极。
  陈道真良久缓缓松开他,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子上的水珠,目光下垂望着景霁,冷声道:“你回去吧。”
  景霁微微蹙眉,他抿住唇,双手绞住衣摆。
  陈道真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就当你我情深缘浅罢。”
  景霁猛然抬起头,他倏地站了起来,“你可以为我负天下人,我亦然可以!”他冷声说完缓了缓怒气,又倾身靠了过去,从背后环住陈道真将脸贴在他背上,柔声道:“陈师兄,别赶我走,好吗?”
  陈道真敛容而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浅笑。
  景霁见他不作声,紧了紧手臂,软软的唤了声陈师兄。
  陈道真转过身来,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柔声道:“希望你以后都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他牵起景霁走向床榻,撩下床幔度过久别重逢之后的漫漫长夜。
  

  ☆、第一百零八章

  许是之前睡得太久,此刻景霁并没有睡意,他睁着眼耳边传来陈道真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眉眼依旧俊朗,却多了几分历尽沧桑的戾气。
  景霁忽然觉得看不清陈道真的心思,但尽管世人恨他怨他骂他辱他,他却不能伤他半分,他犹然记得陈道真为他跳下无底洞的情景,那是他一生都不愿再经历的噩梦。
  景霁鼻子发酸,他不想孩子气的掉眼泪,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了,可是当他一点点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他犹然觉得郁结于心,无法释然。
  他吸了吸鼻子,扯过被子抹了把眼睛。
  陈道真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轻抚他的背脊,“宝贝,睡吧。”
  “陈师兄,你没睡着么。”
  “我的心肝宝贝还在哭鼻子呢,我怎么能睡。”他闭着双目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景霁扁了扁嘴,靠近他一些,问道:“陈道真,你为何要为我做这么多事?”
  陈道真睁开眼凝望着他,柔声道:“大概是因为我的心肝宝贝长的漂亮吧。”
  “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人长得漂亮呢。”
  可是这个世界上却只有你从不害怕我,纵然我吓唬你,纵然我犯了错,可是一次又一次,你最终总会回到我身边,然后找一个牵强的理由轻易原谅我。。。。。。
  陈道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边空落落的没有景霁的身影。
  他支起身体,眉头紧蹙,床褥滑落露出姣好的身材。
  不待他发怒,门被轻轻推开,景霁见他醒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突然想吃豆腐花了,你醒来的正好,还热着呢。”
  陈道真敛起怒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边穿衣服边淡淡的说道:“下次叫醒我陪你一起去。”
  景霁眨眨眼,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架在他肩膀上,慢吞吞的说道:“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我只是睡了一觉,可是你却等了我好多年,那种相思苦我在北山崖上体会过。”
  陈道真动作一顿,表情松动了些许。
  景霁忐忑的等着他的反应。
  陈道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知道我想你想得发苦,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哪怕是一步都不要和我分开。”他怜爱的亲了亲景霁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艰涩的将他抱进怀里。
  离开了客栈,两人一路西行,经过一间小店的时候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
  景霁皱了皱鼻子,咋咋呼呼道:“是烧鸡,陈师兄你等我啊,我去去就来。”说完便冲进了店堂。
  不消片刻,景霁拎着油纸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景霁砸吧砸吧嘴,笑眯眯道:“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吧。”他说完拉住陈道真施展轻功离去。
  陈道真由着他的性子来,不温不火的跟着他到了一处郊外。
  此时正是一年中风景最好的时刻,漫山遍野皆是绿树红花,景色尤为靓丽。
  两人找了一处偏僻的草地席地而坐,景霁揭开油纸包,吸了吸鼻子,眼睛弯弯道:“还是热的。”
  陈道真颔首道:“快吃吧。”
  “鸡腿和鸡翅膀,都是我一个人的。”
  陈道真莞尔,柔声道:“好。”
  “一只鸡有两只鸡腿,我们一人一个,然而你是我的,所以你的鸡腿也是我的。”景霁拉下一只鸡腿,咬下一口肉来。
  陈道真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问:“你把我比作鸡腿?”
  “不,我把你比作我的一切,你是我的,你的恐惧彷徨不安就是我的恐惧彷徨不安。”景霁靠近他,声音柔软却透着无比的坚定:“陈道真,我们走吧,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好吗?”
  陈道真面沉如水,“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景霁一怔,下意识的摇头,他的陈师兄是不会错的。
  “那你我为何要躲?”他倏然起身,甩开景霁的手,“是天下人负了你,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既然敢对你有所图谋,就别怪我下手狠毒!”
  “陈师兄。。。。。。”
  陈道真缓了缓怒气,背对着他侧眸道:“此事不必再谈,就此揭过。”
  景霁走近他,将脸贴在他后背上,软软道:“好好好,你不要动怒,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陈道真沉默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转过身环住他,低声道:“你听话一些,别再离开我身边叫我日夜忧心。”
  “我知道了。”景霁说着拿起鸡腿咬了一口,扁了扁嘴道:“凉了啊,不吃了。”
  陈道真扑哧一笑,到底是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乖。”
  两人这一路走得不紧不慢,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闷热的空气带来一阵潮湿的黏腻感,令人浑身不舒畅。
  景霁环顾四周,突然双眼一亮,“我还记得这里,前面有个破庙,陈师兄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到了记忆中的破庙,没想到那庙过了十年竟然还在,朱漆剥落,铜锁生锈,老旧的门窗越发摇摇欲坠。
  景霁侧头望去,陈道真分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细细回想,却恍惚间发现他已然褪去一身青涩儒雅,变得成熟稳重,甚至有翻云覆雨之能。
  两人进入破庙,陈道真刚升起火,就见他的景儿坐在地上,认真的用一支竹竿串起冷掉的烧鸡,随后小心翼翼的架在了火上。
  陈道真心头发软,他总说让他的景儿乖一些,可他心里明白,他最喜欢的还是景儿调皮的模样。那种无忧无虑、无所畏惧的样子总能令他心动不已。
  “冷不冷?”
  景霁嘿嘿笑了笑:“冷呢。”他说着坐到陈道真腿上,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像只撒娇的猫儿甜腻的靠在他身上,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烧鸡看。
  等烧鸡烤热了些,陈道真便取下竹签,一点点将肉撕下来喂到景霁嘴里。
  两人慢条斯理的将一整只烧鸡吃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深夜孤寂的冷风狂啸,门窗发出吱呀的噪声。
  景霁凑到陈道真耳边说了几句情话,陈道真笑了起来,低声道:“好。”
  他抓起景霁的手放在唇边啄了一口,“累不累?睡一会儿吧。”
  “陈师兄陪我。”
  “好,我陪你。”
  两人相拥而眠,度过漫长的夜晚。
  次日天空放晴,明媚的阳光洒在未干的雨水上,斑驳出荡漾的光晕。
  景霁从陈道真怀里迷迷糊糊的醒来,他砸吧了一下嘴刚要说话,陈道真已然低头吻了下来,唇齿交缠,缠绵悱恻,他温和的笑了起来,语气宠溺道:“小懒猪,睡了这么多年还没睡够吗?”
  景霁笑眯眯的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问道:“陈师兄,前面是不是到满州了?”
  陈道真顿了顿,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当年我外公避走塞外,如今时过境迁,不知搬回来了没有。”景霁道,“不如我们去看一眼吧。”
  “好,都听你的。”
  景霁睡得迷糊,揉了揉眼睛又凑了过去,腻歪的靠在陈道真身上,小声道:“我们就像当年一样,再走一遍江湖路。”
  忆起往事,陈道真心中既苦又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不禁道:“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这或许是他们人生最后一段散漫自由的路了,所有的故事向来都是说得简单,长相厮守从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只怕到了最后当真情深缘浅,不得善终。
  陈道真心中清楚,要不了多久,柳幕彦就会来找他的景儿,天下人都会来找他的景儿,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但像今日这般悠闲的时光恐怕不再复得。
  离开了破庙就一路往城中走去,楚州城还是当年那般繁华的模样,街道喧哗,人声鼎沸,四处都是红墙白瓦,红花绿树。
  两人径直来到了楚府,景霁边走边笑道:“我带你去看我娘年轻时的画像,是我爹画的,要是外公同意,我想把画带走。”
  “好。”
  楚府匾额犹在,但染满了尘埃,门口落叶遍地,墙体失修,两具大石狮子蒙上了灰尘,看上去十分颓靡。
  景霁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没回来。”
  “二位这是找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虽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但看上去十分精神健硕。
  “大哥你好,我找这家的主人楚南天楚前辈。”景霁道,“请问他回来过吗?”
  男子皱起眉凝视他片刻,摇了摇头道:“没回来,你找楚老爷有事?”
  “我是他亲戚,路过此处特地来看望他。”
  男子拧着眉,琢磨道:“没听说楚老爷有你这么个亲戚啊。”
  他正说着话,巷子里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一帮子人,带头的人一脚踹开了门,带着人一股脑的往里走。
  “站住!你们是谁?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别人的家?”那几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见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哈哈大笑道:“这房子我买下来了,这是老子的家。”
  那几人说完便往里去了,景霁还待说话,却被男子拦了下来。
  “那人说的没错,这房子是卖给了他,这些人今天就是来收房子的,准备翻修装砌再住进来。”
  陈道真道:“楚老爷富甲一方,岂会沦落到卖祖宅的地步?”
  “不瞒二位,楚老爷已经过世了。”男子说着眼睛里却带上了泪花,他垂下头擦了擦眼睛继续道:“卖房的是那前几年找回来的亲外孙。”
  景霁抿了抿唇,冷下脸来,厉声道:“休要胡说八道咒我外公!我外公好好的住在塞外,纵使他不曾回来过,你也不能这么编排他。”
  陈道真摸了摸他的后脑,示意他冷静。
  那男子没有回过神来,只下意识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原是楚府的家奴,是老爷贴身奴才,怎会胡说咒他?”
  景霁见他满目哀伤不似作伪,心下疑惑,说道:“大哥,你愿意把个中原委与我们说一说吗?兴许其中有些误会。”
  “这样你们来我家吧,我家就在前头。”男子道,“对了,我叫竹子,这个名字还是管家给我取的,也没个像样的大名儿,你们就叫我竹子吧。”
  “竹子哥。”景霁微微笑了笑。
  竹子憨头憨脑的笑了笑,摸着脑袋子在前面带路。
  

  ☆、第一百零九章

  竹子家离这里不远,转个弯就到了。门口的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还有一条精神抖擞的大黄狗,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的咬着糍粑,见竹子来了哼哼唧唧的说着什么。
  屋里竹子媳妇听见动静走了出来,见竹子身后跟着两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有些尴尬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道:“家里来客人了,快进来吧。”
  景霁笑着说道:“打扰你们了。”
  竹子他媳妇是老实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请两人进了门立刻倒上水,又将厨房里的一小碗糍粑端了出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些糍粑吧,真是怠慢了。”
  “有糍粑吃就很好了,不用客气。”景霁拿起一个糍粑咬了一口,糍粑上面蘸着薄薄一层糖,吃进嘴里甜滋滋的,见陈道真沉默的坐在旁边不吭声,景霁拿着咬了一口的糍粑塞进他嘴里,说道:“陈师兄你也吃。”
  陈道真翘起唇角咬了一口又推了回去。
  小孩儿紧紧的盯着他,有些着急的扒着桌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但就是不说话,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虎子!”竹子媳妇嗔怪的喊了声,将小孩儿拉到自己面前。
  “是虎子的糍粑。”小孩儿小声的说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景霁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我拿这个跟你换糍粑成不?”
  虎子眼睛一亮,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父母,步子往前微微挪了两步。
  “那怎么行。”竹子冷着脸瞪了儿子一眼,“虎子,不许没规矩!”
  景霁将蜜饯塞进小孩手里,笑道:“这是我给虎子的,竹子哥你还是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竹子他媳妇一听几人要谈事情,连忙避嫌的带着孩子进了内堂。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竹子道,“那要从我们老爷六十大寿说起了。”
  说起六十大寿,景霁不禁气呼呼的看向陈道真,陈道真抿住薄唇不着痕迹的撇开脸掸了掸衣袖。
  “我原本是楚府的家奴,贴身伺候老爷,大寿之日被派去服侍一位客人,嘶。。。。。。说起来,小兄弟你长的好像和那客人有些相似。。。。。。不过他如今年岁应该要大一些。”
  景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
  “那位客人脾气温和,早早的就打发我去休息了,那一日恰逢老爷大寿,本就累得很,我见那客人十分和善,心里也存了偷懒的心思,便一早睡下了,第二天起来,我发现府里头多了许多陌生的奴才,原先的家奴包括我在内都被打发到了偏院,有一些甚至被打发出了府宅。”
  景霁鼓起腮帮子,这件事情陈道真之前便已经向他坦白了,在他外公被关之后,为了不让他生疑,特地找了一个与他外公有九成相似之人顶替他的身份,他那时未曾与楚家有过多的牵绊,与楚南天也只有一面之缘,因此并未发现蛛丝马迹,不过如今听竹子说来,景霁便知道,这换家丁一事恐怕也是为了此事善后。
  陈道真忽然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捏了捏他细长的手指,蓦地将人安抚了下来。
  竹子继续说道:“那一日开始我发觉我们老爷有些古怪,行事作风都和以往不同,就感觉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景霁心道,竹子嘴里所说的过世那位,应该是这个假的楚南天无疑了。
  “后来呢?”景霁问道。
  竹子叹了口气:“后来啊,大概大半年之后吧,羲山派几名大侠送来了一个少年,声称是我们老爷流落在外的亲外孙,老爷将他认下之后羲山派的大侠们就离开了。小少爷起初来的时候唯唯诺诺的看上去十分内向,老爷也待他极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渐渐地小少爷熟悉了这里,本性就暴露了出来,他喜怒无常,对下人轻则打骂重则打杀,闹出了几次事情,之后老爷发了怒罚了他,少爷才安分了些日子,只是好景不长。”
  事情到了这里陈道真都是清楚的,当时孙轩执意冒充楚南天的外孙,他又恰好需要一个人转移世人的注意力,这才会让假的楚南天认下他,只是后来历经多事之秋,小景的身份又渐渐暴露,孙轩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楚家的事情也渐渐被他抛在了脑后。
  “后来在一个晚上,有一群人闯入了府里,直奔少爷房间而去,老爷随后带人赶到,那群人本想擒走少爷,见行事败露,竟临时起意一剑砍下了少爷的手臂,拿着那断臂离去了。”
  景霁心中一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孙轩并非是代替了他的命运,即便没有孙轩,他也未必会走到这一步,然而景霁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受到了那些人恨不能嗜其血肉啃其骨的恶意。
  景霁反手握住陈道真的手掌,紧紧地十指相缠。
  竹子道:“少爷从此以后性情大变,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在一年前,老爷意外过世了,死的时候面色发黑,那一看就是中了毒啊!老爷一死,府里就剩少爷最大,他草草埋了老爷,开始了挥霍无度的生活,短短一年时间就将我们楚家败了个精光,如今只能卖了祖宅,用卖宅子换来的钱在郊外租了个院子,依他如今的性子,这笔钱也是不够他用的。”
  竹子说到这里竟是眼眶发红,楚老爷虽不能说对他有天大的恩情,但他在楚府待了几十年,感情深厚,如今见证了楚府的落败,他心中自然痛苦难当。
  陈道真问道:“不知竹子兄弟如今在何处营生?”
  竹子闻言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平日为几家酒楼送送货,哪家需要人手就去帮帮忙,也没有固定的什么营生。”
  陈道真了然道:“我打算将楚家的祖宅买回来,之后再派人过来接手,能否麻烦竹子兄弟帮忙打理一阵。”
  “那不成那不成,小的就是一个打杂的,哪里会打理什么府宅。”竹子脸上堆满了笑,语气忽的一转,变得低微起来,连自称也变成了小的。
  陈道真有些不耐的蹙起了眉,他起身道:“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会让人来找你,工钱不会亏待你。”
  “时间不早了,竹子哥我们先告辞了,之后的事情还要多麻烦你呢。”
  “不敢不敢,是我要多谢两位大侠,您叫我竹子就行了。”竹子千恩万谢,恭恭敬敬的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景霁笑了笑,“竹子哥就送到这里吧,有机会再见。”
  两人离开了竹子的家,又回到了楚府,那几个混混不知在哪里厮混,一路走去也未见人影。
  景霁带着陈道真来到了南院,他之前来贺寿便是住在这里。
  长亭水榭繁华不在,朱红色的长廊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只留下一层灰扑扑的尘埃。
  景霁抿了抿唇,记忆中那时与段鸿血相遇的小楼已经不见,反而建起了奢华糜烂的戏台子。
  “大概是翻修过了。”景霁道,“不知他们有没有发现外公为我娘造的密室,那里还有一副我爹为我娘所画的丹青。”
  陈道真道:“不必担心,我明日让人来拆了这个戏台子,楚前辈打造的密室定然巧妙绝伦,不会轻易被几个工匠发现,你娘的东西一定还在里面。”
  “但愿如此。”景霁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娘如今还健在,我已经很庆幸了。”
  陈道真微微翘起唇角,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揽住他的肩膀道:“你希望的都会实现的。”
  景霁抿了抿唇,垂下脸软绵绵的问道:“这次是真的吗?”
  陈道真一怔,脸色发白,随即点了点头,沉声道:“真的。”
  景霁扬起脸看着他,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哪怕陈道真入魔,哪怕陈道真无法与他长相厮守,哪怕他们最终会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可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陈师兄一直在为了他殚精竭虑无谓生死。
  翌日,陈道真买下了这座宅子,那几个混混本就是见钱眼开的东西,拿了钱便轻易松了口。
  只是那戏台子最终还是留下了,景霁不愿大动干戈引人瞩目,待来日大兴土木之际再说不迟。
  两人离开满州之时去看了那孙轩,他如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温顺柔弱的年轻人,满脸的戾气令他显得十分狰狞,现今所住的院子虽小,却仍是请了一大群家丁奴仆,歌姬满院,歌舞升平,只是不知那些银子又能够他挥霍多久。
  景霁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因为我,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他大不了还是为人奴仆,但三餐温饱自食其力,也不必过着这饮鸩止渴般的日子。”
  “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即便没有这些事情,他仍不会心甘情愿屈居他人之下,你只知他难有好下场,又怎知他甘之如饴,哪怕余生潦倒却过尽了醉生梦死。”
  景霁一怔,迟疑的看着他,问道:“陈师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我岂会与他一般鼠目寸光。”陈道真亲了亲他的鼻尖,低声道,“往后你就知道了,我们会长相厮守,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景霁揉了揉鼻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有些话只说一遍的时候或许心存怀疑,可是当陈道真在他耳边日夜呢喃百转千回,再提及,却竟有了一种深信不疑的感觉。
  两人将满州的一切抛在身后,重新踏上了前途。
  

  ☆、第一百一十章

  无极宗如今地处的虚妄山山势险峻,只有一个窄口出入,属易守难攻的地势。
  陈道真带着景霁在山脚下下了马,牵着他一路往山上走。
  这原本是鬼影教的地方,风格奢华糜烂不在话下,山中日月交替如白马过隙,繁花似锦,绿茵遍地。
  刚进入无极宗的地界,便见几名弟子已然候在了门口。
  景霁觉得领头的青年眼熟,仔细一看可不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邵十一吗?
  “见过宗主,见过景大侠!”邵十一随后走上前,面色凝重的在陈道真面前细声说了几句话。
  陈道真脸色未变,温声道:“小景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让邵十一领你去见巫大娘,我随后就去找你。”
  景霁点了点头,跟着邵十一先行离去。
  “邵兄弟,你还记得我吗?”
  邵十一露出一点笑容:“在下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景大侠也还记得我。”
  景霁笑了笑:“什么景大侠,我不过也是个寻常人罢了。”
  “景大侠过谦了。”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提及无极宗的事务,邵十一是一概不说,轻而易举便将话题岔开,景霁渐渐有些明白,他是在防备着自己,毕竟自己还有个羲山派弟子的身份。
  对此景霁说不上是好是坏,但聊天的兴致是到底淡了,两人说到后面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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