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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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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宵疑惑的看着他:“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师兄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你何必咒他?”
“你说什么?”陆臻倏然瞪大了眼,箭步上前一把抓起林子宵的衣襟,急促道:“你说小景没事?”
林子宵道:“昨天伤得很重,不过半夜已经缓过来了,说来也是庆幸,一般人伤在心口肯定挺不过去,不过二师兄向来身体好,又为人善良,一定是老天爷眷顾他。”
陆臻大悲大喜之下只觉得胸口一疼,气血翻涌而上,他缓了缓气息方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小景不会出事,我去看看他。”
“大师兄。”林子宵拦住了他,踌躇道:“陈宗主封了院子不让人去打扰二师兄休息,你现在去恐怕见不到他。”
陆臻不悦的拧起眉:“我们羲山派的地方凭什么由他做主?不行,我一定要见小景一面,不然我放心不下。”
他转身即走,林子宵犹豫片刻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匆匆的到了那里,却见院门空空,只有扫地的弟子一早前来打扫,别说景霁,就连无极宗的弟子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对视一眼,陆臻道:“我去追,你去禀告师父。”
林子宵正犹豫,柳幕彦的声音陡然而起:“不用了,为师已经都知道了。”
柳幕彦缓缓而至,面无表情道:“陈宗主已经将景儿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疗伤,等他伤好了自然会回来。”
陆臻一时间忘记了柳幕彦骗他一事,毫无芥蒂道:“师父,何必另找地方,就在这里疗伤不行吗?我们师兄弟之间也有个照应。”
林子宵心中沉吟片刻,心道大师兄恐怕还不知道二师兄的身份,才会有如此一说。
柳幕彦摇首道:“为师自有分寸,你们都去休息吧。”
陆臻焦急的拦住了柳幕彦的去路,颇有些愤怒道:“师父,自从陈道真出现,小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且不说他们结合是逆天而行有悖伦理,只单单论小景这几年的处境,您就不应该再放任陈道真了。”
“景儿出事与陈道真无关。”柳幕彦抿了抿唇幽叹道:“臻儿,你长大了,你应该明白,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旁人也是一样,景儿不是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为师确实不喜欢陈道真,也希望景儿可以娶妻生子,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他可以万事遂愿、平安快乐。”
陆臻冷着脸一言不发。
柳幕彦温和的望着他,轻声的叹了口气:“师父不是不愿意你出去闯荡,师父只是不愿意你作茧自缚,臻儿,凡事想开一点,不要钻了牛角尖。”
陆臻喉头滚动,他抿了抿唇艰涩的点了点下巴。
☆、第九十七章
四周是一片漆黑,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光秃秃的枝干交错而生,在阴霾之下仿佛死人的骷髅散发出颓败的气息。
怀里的少年睡得正酣,脸色渐转红润,紧闭的眼帘遮掩住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
陈道真浅浅一笑,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他再抬起头,黑暗渐渐驱散,明媚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笼罩整片树林,四周的树木在一瞬间向上窜高,几欲高耸入云,光秃的树枝上长出浓密的树叶,地面百草丛生,五颜六色的花朵遍地而开。
陈道真诧异的蹙起眉,镇定的稳住了身形。
他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到的也是那片黑暗的树林,恐惧、压抑,无数阴暗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四周,他感觉到危险在黑暗中逼近。。。。。。
原来一切不过是他内心的反射,怪不得当年小景淡定自若竟然没有半点害怕,他看见的恐怕是万紫千红漫山遍野的美景。
他终于理解小景所说的幻海秘境的奥秘,所见即所感,所遇即所惧。
陈道真认定这里危险,他见到的便是无边的黑暗,可当他想起这是景儿长大的地方,他在这里玩耍嬉戏,在这里练武躲懒,便觉得这里万籁皆是明媚,遍地皆是繁花。
随着他深入此地,一阵地动山摇,嘶吼声震彻天地,随即一只白毛巨狮奔腾而来,阳光忽明忽灭,那巨狮在逆光中停下了脚步,朝着陈道真一巴掌拍了过去。
一阵狂风扫来,陈道真运转起真气,沉身而待。
无寿却忽然停住了攻击,它歪了歪硕大的脑袋,目光被陈道真怀里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随即只见它低吼一声,欢快的在四处打转,用它粗长的尾巴轻轻的扫向两人。
“带我去见师祖。”
无寿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突然转身跑去,陈道真提气而追,深入了树林之中。
两人一兽随即到了一片空地上,白发的老人正在打坐,闻声缓缓抬起了头,喑哑的声音苍老而无力:“无寿,玩儿去吧。”
无寿依依不舍的望了眼景霁的方向,呜呜的叫了起来,身体下伏摆出了哀求的姿态。
“去吧。”
无寿缓缓地转过身,无精打采的离去。
“师祖何以让我带小景来此处?”
“你把小景放下,来我面前坐。”
陈道真将小景抱至一处空地,用衣袖扫去地上的杂草,随后脱下外衣叠成枕头大小放在少年脑后,一切收拾妥当才走回老祖面前。
老祖面色无异,他捋了捋长须,缓缓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鬼尊不死,晚辈夜不能寐,难以心安,等景儿养好了身体,晚辈自会找鬼尊决一死战。”
老祖瞳孔微缩,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九天剑,意有所指道:“此剑有毁天灭地之力,人剑合一之时即是血染大地之刻。”
陈道真敛眸不语,他垂着脸半晌阴阴一笑:“怕只怕还未到那时,鬼尊早已血洗武林。”
老祖沉默不语缓缓起身走向景霁,突然一把拉起他令他盘腿而坐,双手凌空运转调动真气打向他的后背。
“景儿!”
老祖紧闭双眸,声音飘渺虚空,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老夫如今命不久矣,现将百年功力传于小景,待他练成神功,仍有与鬼尊相敌之力,陈道真,九天剑一事望你三思而后行,杀戮一开,血流九天。。。。。。”
陈道真抿着唇死死地握住九天剑,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半晌他垂下眼渐渐收敛了浑身的怒气。
树林深处传出了戚然的哭声,乱草丛中坐着一名无腿的老头,老头满脸褶皱,衣衫褴褛,显得古怪而肆佞。
陈道真显然认出了他,戒备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景霁。
老祖的面相一点点发生了改变,顺滑浓密的白发渐渐变得杂乱而稀疏,脸上浮现出无数的皱褶,双眼浑浊不清,手掌变得干枯如柴。
只见老祖神情一变,他松开景霁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
陈道真箭步上前将景霁抱在怀里,又一把扶住了老祖。
空放飞身而来,哀伤的垂着脸。
老祖从怀里拿出一本残旧的秘籍,上面的字迹已经泛黄,页脚微微卷起,显得十分老旧。
“我只教给了小景《诡星真经》的前三层,这本秘籍是完整的《诡星真经》,后面记录着有关沈家的一切,替我交给小景。”老祖将秘籍递给空放。
空放摇头不接:“您老人家自己给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休想让弟子保管。”
老祖笑了笑:“我活的太久了,是时候休息了,空放,有你在羲山派,我放心的下。”
空放双眼发红,师父为了这么个小兔崽子费尽心力,临死还要他这老头子帮扶柳幕彦,死都快死了还要为羲山派考虑。
“我这就去叫两个师弟过来,让他也哭一哭。”
“你这孩子,休要胡闹。”老祖又望向陈道真,见他脸色哀伤不由动容,缓声道:“我似乎有许多事情要交代给你,却似乎又都忘记了,小景就交给你了。”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他。”
老祖摆了摆手,透过树林看向了远方,无寿匍匐在草丛处安静的望着这里,它虽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浑身散发出一股哀痛的气息。
无寿见老祖看见了自己,不动声色的缓缓走来,弯下腰恭顺的蹲在一旁。
老祖微微一笑:“我老了,爬不上你的脑袋咯。”
无寿似有所动,伸出巨大的手掌,将老祖托起放在头顶,缓缓地陪着他走向幻海秘境的深处。
“你这小畜生带我师父去哪里?”
老祖的声音踏空而来:“不必寻我,我自有归处。。。。。”
空放眼神浑浊红肿。
陈道真放下景霁直挺挺的跪下,朝着老祖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空放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陈道真抿了抿唇,他抱起景霁,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问道:“小景什么时候会醒?”
“他暂时不会醒了。”空放随口答道。
陈道真锐利的眼神猛然向他看去。
空放被他的气势吓得一缩,缓过神来才道:“给你一百五十年功力你能消化的了吗?小景身体特殊,沉睡只会对他有好处,你放心吧,长则十年八年,短则三年五载他就醒了。”
空放偷偷瞄了陈道真一眼,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却不想竟见陈道真一脸淡然,语气寡淡道:“这样更好,这样更好。”
他说着就要抱起景霁离开,空放跳到他面前拦住他道:“你去哪里?”
陈道真道:“带他回无极宗。”
“你这傻小子,你把他留在幻海秘境岂非更安全?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况且幻海秘境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又有我和无寿在这里守着他,自然能确保万无一失。”
陈道真蹙眉沉吟。
“还是你不放心老朽?”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陈道真决然道,“既然如此,晚辈在此谢过,等我办完事情自会接他回去。”
“那好,前面有个小茅屋,你抱着他随我过去。”
空放灵活的跳跃,速度比正常人来的更快,陈道真抱着景霁追在后面,不一时便到了所说的茅屋。
“里面的房间我让给他了,你抱他进去吧。”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四周却种满了各种鲜花,推开木门便是房间,没有任何的隔间。
床上铺着蓝色床褥,床头还摆着一把小木剑和一个陈旧的小老虎娃娃,布面上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陈道真将景霁放在床上,拿起虎头虎脑的老虎玩偶看了看,嘴角露出了轻浅的笑意。
这本来就是小景的房间,这个娃娃和小木剑他曾经见过,是小景幼年为数不多的玩物。
他将被子盖在景霁身上,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无声叹气。
“景儿,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一个都不会有。”
再也。。。。。。不会有。。。。。。
秋风四起,轻浮波光潋滟,湖水缓缓流动,牵起一层层浅不可见的水纹。
巫婆子眼神木愣愣的盯着水面,缓缓地将手伸进水里。
滚烫的湖水刺的她一个激灵,猛的收回了手。
“巫大娘,你在这儿干什么?”年轻爽朗的声音蓦然响起。
巫婆子蹙起眉,他不着痕迹的按住发红的手背,默不作声的站起身。
来者乃是阿旺,他原名姓林名姚,阿旺是他的乳名。这几年他遵从陈道真的嘱咐,时常与巫婆子相伴,巫婆子便教他一些寻常的蛊术医理,他如今武功不算大有所成,却是练就了一身旁门左道。
林姚这几年身体拔高,眉目渐渐张开,隐约有了几分少年郎的俊俏。
见巫婆子并不搭理他,林姚也见怪不怪,他笑道:“大娘,明日就是小湾姐姐成亲的日子,她让我务必带你一起去观礼。”
“竟是明天?”巫婆子喃喃道。
林姚抱着手臂看向她道:“没错,是明天,就是六月十五。”
巫婆子点了点头,转身即走。
林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古怪。他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的问道:“大娘,明日我来接你一起去?”
巫婆子停下脚步,怔了怔道:“好。”
林姚越发觉得古怪,巫婆子脾气臭的很,轻易不与人为善,大家虽知道她是口恶心软之人,但到底与她来往的少了。
林小湾请她去观礼是情理之中,但巫婆子答应却是意料之外,这真是前所未闻的怪事。
林姚见巫婆子越走越远,姑且放下心中忧虑,急忙跟上。
翌日一早,整个无欲之地一阵欢天喜地,家家户户换了新衣前去参加林小湾的婚礼。
巫婆子冷眼看着他们往村尾的地方走去,待人烟寂寥之后,方转身朝着湖面跑去。她一路小跑,急匆匆的赶到了水潭边。
“哈哈,还不是被我逮到你了。”林姚捻弄着一根杂草,笑嘻嘻的坐在水潭边看着她。
巫婆子蹙了蹙眉,恶声恶气道:“滚。”
林姚挑眉道:“大娘,如今就两条路,要么你带我一起走,要么。。。。。。我带你走。”
巫婆子瞟了他一眼。
林姚道:“走吧,时辰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说完竟一跃下了水,朝着通道游去。
巫婆子见状不再耽搁,随即跳了下去。
两人顺着通道一路游了出去,在树林的水潭中钻了出来,前后不过片刻工夫。
林姚望着眼前广袤的森林,欢呼一声,在水中打了个挺。
巫婆子离开水潭,转身就走。
“等等我啊。”林姚急忙跟上,两人身上犹然湿漉漉的滴着水就往外走。
林姚问道:“大娘,我们是不是去找小景哥哥啊。”
巫婆子脚步一顿,凝重道:“他一定是出事了。”
林姚面色一变,犹犹豫豫道:“大娘,别是你想多了吧,他武功不凡又有我师父在身边,如何会出事。”
“武功不凡?”巫婆子冷笑道,“你是时候出来长长见识了。”
林姚语塞,嘀嘀咕咕的抱怨了一番。
巫婆子道:“若非遇到了麻烦,他必然会回来看我,他离开了已经整整六年了。”
林姚嗤笑一声道:“小景哥哥要回来也是回来看我,何必非得去看你?你是他谁?”
巫婆子被他踩到了痛处,一时间面色发冷,她阴冷道:“你若是不想死,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林姚冷哼一声,好汉不吃眼前亏。
两人日夜兼程的往羲山派赶去,等接近羲山之时,巫婆子却又犹豫起来,大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模样。
林姚见她如此,说道:“要不然我去羲山派找他,带他下山来见你。”
此刻两人坐在酒楼的大堂里,巫婆子原本正要答应下来,却见周围有不少人因她模样古怪,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不禁沉下脸来,眼中满是阴翳。
她孩儿若是安好,又何必相见。
林姚一脸无所谓,他此番出来一是为了见景霁与陈道真,二却是私心想要出来闯荡。若是他没有习武,没有听景霁谈起外面的世界,他恐怕一生都会留在无欲之地,但只要心念已动,他离开无欲之地便是迟早的事,即是遨游天下,去何方做何事都无二致。
当然若是能与小景哥哥一起,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各怀心事的吃着饭,林姚剥开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正欲劝慰巫婆子几句,却见一群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胖乎乎的大和尚,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步步生风,他笑嘻嘻道:“掌柜的,来几桌酒菜,再备一间雅间,给我师父上几个好菜!”
林姚嚼着花生米,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几人。
酒鬼头蓦地撇头看向他,冷声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狗眼。”
林姚笑笑,勾了勾手指道:“来挖。”
酒鬼头拍案而起,雷霆震怒,而一众无极宗弟子却面色如常,想必是见惯了酒鬼头惹事生非,等饭菜一上来,便自顾自的吃起了饭。
酒鬼头正想教训林姚,却听见陈道真的声音幽幽的响起:“酒鬼头,又想生事?”
陈道真缓缓走进店内,他一身长袍漆黑如墨,几乎与发丝融为一体,他阴沉着脸,却是有种渗人的气势。
林姚一愣,随即仔细的打量起了陈道真。
陈道真当年在无欲之地穿的是寻常的粗麻衣服,言谈举止虽冷淡但也比如今温和许多,今日他一身华贵长袍,面沉如水,气势斐然,与当日的他大相径庭。
林姚有些拿不定主意,时隔六年,他已经有些忘记了陈道真的模样。
陈道真似有所察,冷冷的撇过头看了他一眼,等瞧见巫婆子时方蹙起了眉。
巫婆子与他对视一眼,低声喃喃道:“陈道真。”
林姚猛的起身,惊喜的唤道:“师父!”
酒鬼头大怒:“你这臭小子,往哪儿攀关系呢?我师父也是你喊的?”
陈道真示意酒鬼头安静,他走向两人,温声喊道:“巫大娘。”
巫婆子压低声音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云儿呢,你快带我去见他。”
陈道真垂下眼,良久方低声道:“他现在十分安全,但如今并非你们相见的好时机,你我必须要有耐心。”
巫婆子心下一凛,面色苍白。
林姚小声提醒道:“师父,我是阿旺啊。”
陈道真看向他道:“你忘了,我还未曾收你为徒。”
林姚笑嘻嘻道:“但你教我的武功,我已经融会贯通了,只要你教我,我必然全部学会。”
陈道真看着两人,突然心生一计,眼神讳莫如深,缓缓道:“我收你为徒,但同时我有件事情想让你替我去办。”
“你尽管吩咐,徒儿自当尽心尽力。”
☆、第九十八章
此夜风高夜黑,万籁俱静,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内摇曳着欲灭的烛火,床帐里的一男一女相拥
缠绵淫语连连。
“老爷,奴家让您晚一些再迎我入门,您怎么今日便接奴家进来了?”
“哎哟我的小宝贝儿啊,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那女子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夫人昨日才去世,您今日便迎奴家进门,府里的下人都在
闲言碎语的说,是奴家害死了夫人。”
“谁敢嘴碎,老子灭了他!”中年男子大喝一声,随即放软了声音温声细语的哄着。
“嗤。”一声不屑的声音倏然响起。
“谁?”男子撩开床上,竟见一名穿着一身米白色劲衣的少年正坐在桌上,懒洋洋的摆弄着茶杯。
少年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见他肚皮白白圆圆,不禁大笑道:“吴启帆,亏得你还是一派之掌,
就长成了这猪样。”
“老爷,外面是谁?”
“你闭嘴!”吴启帆做了掌门几十年,如今虽有退步,但今时今日仍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
靠的不仅仅是武功,更多的是见识和脑子。
这个少年年纪虽不大,但能悄无声息的溜进来,想必武功不低。
吴启帆并不轻举妄动,他沉下脸捞过外衣披上,冷静道:“少侠前来所求为何?若是金银珠宝你
只管提,在下只要是有便双手奉上绝不含糊。”
“哈哈哈,你未免小看我了。”少年挑眉一笑:“我要你的命!”
吴启帆暴怒而起,大喊道:“来人!”
“你不用喊了,你门内弟子一共一百余口,已经尽数成了我刀下亡魂,吴启帆,怪只怪你得罪了
我,还连累了你这帮徒弟。”
床上的女子身体一颤,惊恐的大喊出声。
吴启帆猛的回头,一掌打碎了女子的天灵盖,看着鲜血染红她娇羞的脸庞,冷冷道:“让你闭嘴
,你还敢叫。”
少年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他的身上似乎有铃铛,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交相辉映,悦耳动人。
“吴掌门果然心狠手辣,不过遇到我你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你到底是谁?就算你要吴某的命,也该让吴某死得明明白白!”
“好,我就让你听明白,四十年前,你为探听沈家后人的下落,将沈家村满门屠杀,是不
是有这件事?”
吴启帆倏地瞪大眼,“你是。。。。。。”他话还未出口,脖子闪过一丝剑气,整个脑袋从头上掉了下
来,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少年愣了愣,随即嫌弃的跳开一步,啧啧的摇着头。
一道儒雅温润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宗主该是教诲过你,凡事皆要做到滴水不漏,即便是对着死人,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少年撇了撇嘴:“难不成他还能逃跑?”说完他笑了笑,眨了眨眼睛道:“师叔,你怎么不出来
?”
少年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音,只得垂头丧气的点头:“知道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鲁莽了。
”
“你明白就好。”
少年随即离开此地,沿着小河一路前行,周遭空无一人,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泛出点点的光亮。
突然间,少年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凌厉的杀气向他袭来,
他拔剑而起,对方来势汹汹,几招间却已被那人制住,他懊恼的抬头看去,见那人低垂着眼,表情冷淡无情,但漂亮的五官令人心中一动。
“说,是谁派你来的?你善用蛊毒,但巫莽独来独往,你定然不是他的人,你到底是谁?”
少年眉头动了动,笑嘻嘻道:“我是巫莽的徒弟啊,自然是鬼尊和巫莽派我来的。”
对方手中加大力气,少年顿时肩胛骨一痛,激的他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只小虫子从他袖口中飞了出来。
段鸿血耳边传来细微的嗡嗡声,眼神染上怒气,正欲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之时,就见那少年哎哟一声,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那只嗡嗡作响的小虫儿掉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赵裴染从黑暗中走出,他叹了口气道:“林姚,你先离开此处。”
段鸿血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松开对少年的桎梏。
少年冷哼一声,见两人似是旧识,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离开。
赵裴染苦笑道:“你跟了我们半个月,岂会不知道他的背后是无极宗,找我有事?”
段鸿血眼神闪了闪,倔强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他垂下眼一眼不眨的看着自己的手背出神。
赵裴染蹙起眉,快步上前,焦急的握住他的手,心疼道:“被咬了?这小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浑身上下都是虫子,这小虫子虽然不会致命,但少说也会令你疼上十天半个月。”
段鸿血不自然的抽回了手,抿着唇紧盯着他的眼睛。
赵裴染怔忪片刻道:“你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能大意,凡事都应该小心提防着一些,我叫那小子回来给你拿药。”他说罢便欲转身。
“不必了,小伤而已。”段鸿血拦住他道。
赵裴染苦笑:“既然如此,我们。。。。。。后会有期。”
段鸿血拧着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他恶声恶气道:“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走,那就赶快走,别逼我对你动手。”
赵裴染叹了口气,转身缓缓离去。
段鸿血在他身后又道:“今日你若要离开,便别说什么后会有期,你我后会无期,永无相见之日。”
赵裴染倏然转身,脸上一片阴霾,他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想要我怎么样?”
段鸿血抿了抿唇,他突然走上前一把扣住赵裴染,欺身亲了下去,狠狠地咬住赵裴染的嘴唇。
赵裴染吃惊的瞪大了眼,等他回过神来,段鸿血已然长驱直入,猛烈的吮吸着他的舌头与嘴唇。
他随即反客为主,两人难分难舍的纠缠在一起,直到喘息难耐之时才缓缓分开。
赵裴染舔了舔段鸿血唇角的津液,难以自持的呢喃他的名字:“鸿血。。。。。。鸿血。。。。。。”
段鸿血表情冷淡的撇过头,语气干涩道:“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但是你若是敢背叛我,我第一个杀了你。”
赵裴染喜笑颜开,连连答应道:“我赵裴染今生绝不负你,如有毁诺天打雷劈。”
段鸿血点了点头,道:“我后来也想过了,如果你让我在你和小景之间二选一,我大概也会气你不近人情。”
赵裴染:“。。。。。。其实我们的事情以后不用把师兄和小景牵扯进来。”
段鸿血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好。”
“师兄。”赵裴染垂足而立,迎着皎白明亮的月光,越发显得温文尔雅。
陈道真收回剑,表情波澜不惊,淡淡道:“事情办好了?”
赵裴染道:“办妥了,就差临门一脚了。鬼尊虽武功高强,却不知人善用,如今鬼影教就是个空架子,等平山崖一战引开了鬼尊,我便带人攻下鬼影教。”
“万事切莫大意,立刻启程前往青山派。”陈道真转身离去,九天剑红光若隐若现,反射着妖异的色彩。
破釜沉舟就在此一举,如今的形势都由不得任何人犹豫了,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
路。
☆、第九十九章
初春的青山派尚有些烟雨蒙蒙的气息,柳树上缀着点点湿气,年幼的孩童依旧裹着厚重的棉
袄困难的伸展身子。
一个两岁大小的孩子颤巍巍的迈着小短腿,扶着一棵大榕树挪动着步子。
周文桐与叶桥恰巧经过,不由驻足。
见小孩儿一脸天真懵懂的望着自己,周文桐不禁露出浓浓的笑容来。
他缓缓的在小孩儿面前蹲下,温和的笑道:“子非在这里干什么呢?”
周子非是周武桐和温诗诗的孩子,叶桥这些年肚子没有动静,他虽不说什么,但心里面还是有些
不舒坦,见了亲侄子便越发喜欢,到底是他们周家的血脉。
周子非年岁尚小,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见了周文桐只是眨了眨眼睛,小声的喊了句:“伯伯
。”
周文桐笑容愈浓,小东西倒是认识他。
这样疼爱的笑容在叶桥眼里越发显得刺眼,她安静的站在一旁,脸上却露出了浅浅的愠怒。
奶娘瞧见了她的表情,尴尬的笑了笑。
周文桐道:“天气还有些凉,玩一会儿就带他回屋吧,今日怎么不见小武?”
奶娘这才露出了欢喜的表情,语气轻快道:“小姐说想吃长尾巷的糍粑糕,姑爷给小姐买去了。
”
这奶娘是温诗诗母亲的陪嫁丫头,说起来还是从小看着温诗诗长大的,温诗诗的父母皆死得早,
温善华虽重视她,却难免有所疏漏,幸得有这个奶娘照看着。
温诗诗出嫁,在这奶娘心里和嫁女儿没有什么区别,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前途地位,只求温
诗诗能找一个疼她的夫家,周武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成了亲还能待温诗诗一如既往,她看
在眼里也是十分欣慰。
周文桐闻言微微一笑,颔首道:“小武也懂疼人了。”
叶桥柳眉越发蹙起,淡淡道:“差不多该走了吧。”
周文桐回过神,敛去脸上的笑容,抿着唇点了点头,“走吧。”
时间渐渐抹去了最初的悸动,周文桐回过神来再看叶桥,依旧是那个温婉英气的女子,但总有些
感觉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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