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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闻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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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吃油腻腻血淋淋的鸟肉,所以只掰开了一只烤土豆慢慢的吃。土豆烤得很够火候,单吃它一样也吃得下,皓月含着一口土豆抬起头,结果正看到了眼前九嶷的手。
  九嶷正搬了大酒坛子给九尾狐倒酒,又把烤好的鸟肉往九尾狐手里送,九尾狐看他一眼,他便笑上一笑。皓月先是纳罕,不明白他何以要如此恭维九尾狐;紧接着心里就有些不悦,因为九嶷的两只大手冻得通红平日此人一旦手冷,必会趁机偷袭自己的头脸,顺便取个暖;如今给九尾狐做杂役,他倒是不怕冷了,一坑烈火近在眼前,他连烤烤手的工夫都没有了。想到被九嶷抛弃了的四脚蛇,皓月不由得有些心寒,感觉九嶷终究还是缺乏感情,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将最后一点土豆填进嘴里,他忍不住抬头又向前看。九尾狐已经喝了七八分醉,然而并不狼狈,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仙气,自从皓月和九嶷迁入山中,他每隔几日便要前来造访一次,早已经不见外了。
  看过九尾狐一眼,皓月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可就是隐隐的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微蹙着眉头想了又想,他迟迟疑疑的一抬眼,结果这一回,他留意到了暗中的九嶷。
  九嶷就蹲在九尾狐身后的阴影中,皓月看不清他的神情,就只觉得他是笼统的黑,仿佛是被夜色永远的笼罩禁锢住了。
  皓月因为天生为妖,所以有了人形之后,格外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做个有模有样的文明人。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对着九嶷瞟了又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和这么个货搅到了一起。九尾狐是飘飘欲仙的,喝酒吃肉的时候看着也依然那么仙,相形之下,他身后的九嶷就有了点不堪入目的意思。在山里住了几日,他那光头上生出了一层很密很短的黑头发,这个喇嘛似的脑袋让他显得年轻了些许,然而也不是好年轻,是个山中野小子式的年轻。松松垮垮的蹲在暗处,他徒有一副高大的骨架子,从头到脚,没有一根骨头是笔直的。
  皓月对九嶷看过几眼之后就不看了,怕自己看得久了,会忍不住对他降妖除魔。强行把目光移向了九尾狐,他很温和的开了口:“山”
  皓月只说出了这一个字,因为在九尾狐闻声抬头的一刹那间,一个大脑袋忽然猛撞向了九尾狐的侧脸。皓月惊叫一声,定睛看时,只见九尾狐满面愕然的歪了脖子瞪了眼睛,脖子歪得古怪,竟是如同弯折了一般。而九嶷毛茸茸的头顶正对了皓月,一口牙齿已经深深嵌入了九尾狐的皮肉筋骨之中。滚烫的鲜血顺着嘴唇脖颈交接之处向外喷涌,九嶷恶狠狠的合拢牙关,耳中听到了筋肉断裂的微妙声音。
  九尾狐愣了一瞬间,随即两只圆睁着的眼睛里浮动了红光。光芒越来越盛,他横眉怒目的抬起手臂,用手肘向后一击,正好击中了九嶷的软肋。房内响起了两声痛哼,一声是九嶷的,另一声,却是九尾狐的。
  因为九嶷不知何时操了锋利短刀,一刀插入了九尾狐的腹中。紧握刀柄缓缓的向上划去,他在第二次受击之后拼命的向外一甩头,隔着一堆火,他将一串大血珠子甩上了皓月的面孔。口中衔着九尾狐颈部的一片血肉,他大吼一声,一刀破开了九尾狐的肚腹。
  九尾狐本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又是在山中过惯了平安日子,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遭受突袭。目眦欲裂的紧瞪了九嶷与皓月,他忽然一挥袖子,挥出了一阵掠地的疾风。风助火势,火焰暴起,熊熊的卷向了九嶷与皓月。皓月见势不妙,一跃而起向后一退,然而九嶷逆风而行,却是一头冲进了火中。
  皓月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一时间又急又怒又慌,屋内灌满了浓烟,他顶了烟火迈步向前,心急火燎的要阻拦九嶷行凶,然而隔着一层烟雾,他猛的停了脚步。
  他看见九尾狐现了原形,仰卧着瘫在了地上,一身雪白毛皮被鲜血浸染了个透;而九嶷四脚着地的跪伏下去,把整张脸全埋在了九尾狐的肚腹之中。
  “你”皓月难以置信的出了声,可是言语哽在喉中,他只将一个字重复了又重复:“你”
  双手缓缓攥成拳头,皓月看清了眼前事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瞳孔之中光芒一闪,几乎动了杀机。将要呕血一般,他哑着嗓子大喝了一声:“九嶷!”
  走兽一般的九嶷抬起了头,慢慢的把脸转向了皓月。
  他整张脸都沾染了鲜血,领口与双手也全是血淋淋。口中衔着一枚氤氲含光的银色珠子,他刚刚挖出了九尾狐的内丹。唇舌灵活的一运动,在皓月的怒视下,他把内丹吞入了腹中。
  仿佛被内丹噎住了似的,他微微的一直脖子,然后对着皓月咧嘴笑了一下。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颤,仿佛体内正发生着某种大震动:“九尾狐是千年难遇的好东西,我不能错过。服了他的内丹,我的身体就能康复了。”
  说完这话,他打了个冷战,黑暗瞳孔中有星星点点的红光闪烁。
  皓月没有留意到他的异状,只痛心疾首的怒吼:“九嶷!我当你已经改恶从善,没想到你竟然”
  他欲言又止,因为从来不会骂人,而且无论怎样骂都像是不够劲。对着九嶷点了点头,他长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自己的精气神也一起呼出去了,他的声音虚弱了许多:“九嶷,我看错了你,你依然是个坏人。”
  九嶷听了这话,没言语,只痉挛似的猛一挺身。





第六十五章

  九尾狐的妖气太强了,甚至已然胜过了吕清奇,如果不是偷袭,九嶷绝不会有得逞的可能。他认为自己也是个有道行的,而且吃惯了妖精,九尾狐再强大,入了他的肚腹,也不过是一道补品而已。哪知那枚内丹火辣辣的悬于他的丹田之中,妖气失控一般的顺着他的经脉乱走。九嶷感觉这不对劲,想要把内丹立刻呕吐出来,可是内丹牢牢的在他体内扎了根,下意识的抬眼盯住了皓月,他吸了吸气,嗅到了皓月的身体气息。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忽然感觉皓月的血肉会是十分美味,利齿扎破白嫩的皮肤,温暖的血液就会流入他的口腔咽喉。多么可爱的小狗儿啊,他的血液一定是又热又甜的。
  失控了的妖气顺着他的心脉横行,一路横冲直撞到了他的右手指尖。不由自主的横伸了右臂,他一眼不眨的盯着皓月,同时很灵活的打了个响指。灼热的指肚摩擦出了一朵红色火焰,如同一朵颤颤的红莲花苞,欲绽未绽,始终是在盛开之前。
  摇晃着向前递出指上火焰,他的眼中红光闪烁,也有妖异的火焰在跳。
  “小狗儿”他用含糊的声音发问,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诚恳:“给你变个戏法,火莲花,好不好看?”
  皓月勃然变色,后退了一步。这火他是第一次见,可在见之前,他曾经无数次的听说。
  这火叫做业火,是有大神通的妖精在临死之前,为了免得遗体留存世间而自行腾起的火焰。这样的火焰,能够焚化世间一切妖物,包括死的,和活的。
  所以,它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之一。
  皓月确定九嶷是个人,即便他不是人,也没有制造出业火的力量,可那一簇火焰的确是跳跃在他的指尖了。他很警惕的注视了九嶷,而九嶷慢慢调转目光,也凝望向了火焰。
  皓月知道的,他也知道。皓月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制造出了业火,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业火自己要来,便真来了。体内东奔西突的妖气让他的脑筋停了转,他想自己也许很快就会被业火烧得什么都不剩,同时,把小狗儿也烧得什么都不剩。
  他不想死,万分的不想死,所以自作主张的合拢了手指。燃烧在指尖的火焰被他攥入了掌心。火灭了,他也没觉出疼。
  他不疼,只是热。屋里热,屋外却是冰天雪地、清凉世界。
  于是他翻身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
  皓月在房内站了许久。
  浓烟散尽了,灶内的火也熄灭了。寒风把雪沫子往房里卷,门口地上躺着九尾狐的尸体,尸体已经被冻硬了。本来世间无人能伤害九尾狐分毫,然而毫无预兆的,他被个疯疯癫癫的妖僧取了性命。
  如梦初醒一般,皓月打了个冷战。动作迟钝的环顾了房内四周,他走去打开皮箱,找出一件洁净长袍,仔细包裹了九尾狐的尸体。
  在做这些事时,因为物伤其类,所以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他也想起了九嶷,想九嶷的时候他不是恨,而是极度的痛心,痛心极了,心都痛了。
  因为九嶷终归还是个坏人,终归还是要做坏事。
  费了很大的力气,皓月在冻土上刨了个坑,深深的埋葬了九尾狐。
  然后他回了房屋,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发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累,也不知道饿。良久之后他猛的一抬头,结果发现窗外天光已经暗淡,自己竟是在大石头上活活的坐了一天。
  他渴了,出门走到一片平整雪地上,弯腰捧了雪往嘴里填。吃过几口雪之后,他肠胃冰凉,头脑也随之清醒了许多。围着房屋走了几圈,他心中暗想:“他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一圈一圈的踱步,越踱圈子越大,最后半路拐了弯,他进入了茫茫山林。山林之内野物横行,但他乃是野物之中成了精的,自然无所畏惧。兜兜转转的逛了许久,他连根九嶷的毛也没有找到。顶着满天星光回了住处,他不声不响不叹气,只给自己重新拢了一堆火。
  很寂寞的打了个盹儿,他在天亮之后出门再看,还是没有看到九嶷回来。
  皓月想要离开此地,然而下山路上的积雪将有半人多深,他倒是不畏寒冷,自信绝不会走到半路冻死,然而他这一走,就算是和九嶷彻底的分道扬镳,而九嶷自从那夜跑出去后就再不见踪影,皓月日夜悬着一颗心,不同情对方,只是很想知道对方的死活。
  房屋内的食物越来越少了,皓月像要修仙一般,终日不大吃也不大喝。山中的野物其实是不缺乏的,可让他东奔西跑的捕猎,他嫌丢人,宁愿以雪充饥。幸而他先前也一直过着修道者的生活,不畏清苦,并没有馋成一只垂涎三尺的困兽。
  只是实在找不到九嶷。
  然而九嶷像个鬼似的,要找的时候无论如何找不到;疲倦了,不找了,他反倒自己试试探探的露了影子。
  九嶷是在一个雪夜里回来的。
  那时皓月已经预备安歇了,屋角用石头砌了简易炉灶,石头被皓月用雪水洗了个干干净净,几条潮湿手帕搭在火旁石上。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皓月依然保持了个人的卫生,头发脸面一尘不染。盘腿端坐在了破床上,他坐禅一般闭了眼睛,不肯真睡,只是闭目养神。
  正在昏沉宁静之际,他耳朵一动,忽然听见了门外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慢慢仰起头翕动了鼻孔,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气熟悉,不是因为他闻惯了血腥,而是血腥得不甚纯粹,里面还夹杂了淡淡的肉体气味。
  是九嶷的气味。
  他立时睁开了眼睛,随即就见前方的破门慢慢开了,一个高大身影摇晃着挤了进来。
  果然是九嶷。
  皓月冷着脸不出声,一动不动的注视了他。九嶷跑出去时是穿着血污了的短衣长裤,如今回来了,却是光着膀子打了赤脚。踉踉跄跄的走到床前,他力不能支似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仰起脸对着皓月一笑,他从头到脚一起向外散发寒气。
  皓月面无表情,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才好。





第六十六章

  九嶷的笑容很短暂,几乎就是一闪即逝。屋角小小的一炉火光跳跃着勾勒了他身体的轮廓,他有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看着依然是远远壮于常人,只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徒有其表。在外面下落不明的野跑了几天,他大概是一直在冰雪之中打滚,滚得周身上下干干净净。抬起一只手搭上皓月的膝盖,他半闭了大眼睛,做了个轻轻的深呼吸。寒冷气息逸出口鼻,他低声开了口,声音中含着笑意与恶意:“小狗儿,想没想我?”
  皓月推开了他的手,依然是盯着他沉默。
  九嶷很艰难的起身要往床上爬,可就在他将一只膝盖跪上床板时,皓月再次出手,干脆利落的将他推了下去。
  九嶷屁股着地,摔出了沉闷疼痛的一声响。满不在乎的重新跪起身扶了床,他笑不是好笑,说不是好说:“小狗儿,你得帮帮我。”
  坏笑在他脸上闪闪烁烁,笑得仓皇而又痛苦:“我好像是打错了算盘。九尾狐狸的那枚内丹,我消化不动。”
  大手重新搭上了皓月的膝盖,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就只剩了仓皇与痛苦:“好小狗儿,想想办法,别让我走火入魔。我的命长,一旦走火入魔,我就不知道要活受罪到什么时候,我也不想死我造了无数的孽,我是个坏人,死了之后一定会下无间地狱,我害怕。”
  皓月冷笑一声:“你怕了?你现在怕了?”
  九嶷仰头看着他,瞳孔之中有红光隐隐的闪。微微张开嘴唇喘息着,他这一刻是无比的坦白与诚实,脸上心里什么都没藏,看着雪,便只有雪;看着皓月,便只有皓月。
  他后悔了,可是悔之晚矣。吕清奇那一脚踢去了他半条命,而他谋杀九尾狐,也只是出于贪婪心。他坑蒙拐骗的抢夺惯了,对待妖精,更是完全不客气。他没想到九尾狐的内丹中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妖力,虚弱的他竟是完全消受不得。九尾狐虽死犹生,如今在他身上已经狠狠的报了仇。
  他怕自己会一时狂性大发,再把皓月也一并开膛破肚生吞活剥,所以那天趁着神智尚存,慌里慌张的逃进了山林之中。如今他不怕冷也不怕饿了,打着赤膊在雪地里走也冻不死了,可一阵一阵发疯似的昏迷一阵,他再清醒时,一定会发现自己口中有血有肉。
  几天之内,他杀了林中七八只小妖精,以及一头挺大的野羊。杀戮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妖气如同火焰,时不时的就要从丹田之内直冲向上,无形的烈火熊熊燃烧,烧得他五内如焚,疯了一样的在大雪之中翻滚。
  他没办法了,只好狼狈的回了家在他心中,这几座破房子,加上破房子里的皓月,便凑成了他的家。非常幸运,从进入家门到现在,他一直通体清凉,完全没有要发烧的意思。
  “是。”他轻声答道:“我是怕了。”
  说完这话,他转动眼睛,忽然看到了堆在床里的那条大棉被。疲惫忽然水一样的袭来,席卷了他冰凉的身体。欠身退下了身上的破裤子,他自顾自的光着屁股又爬上了床。扯过棉被包裹了自己,他躺到了皓月身边:“我一直没有睡觉,要困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给你带回了一只野羊,很干净,我只咬了它一口”
  声音终于低不可闻,没头没尾的断了。皓月扭过头垂了眼,去看九嶷的脸。看过之后,只觉不可思议,因为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这么一个东西共处了一室兼一床。
  好像他们有着天大海深的交情似的。
  忽然又疑惑起来,皓月问自己:“真有吗?什么时候有的?怎么就有了?原来不是没有吗?”
  他问得清楚,答得却含糊,自己的口不肯和自己的心对质,不知为何,他仿佛是宁愿继续疑惑。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一个要做好人,另一个却已经做惯了坏人。
  试试探探的伸出手,皓月用手背蹭了蹭九嶷的面颊,又用指节蹭了蹭九嶷的鬓角。很大的九嶷蜷缩在很大的被窝里,本是睡得无声无息,此刻受了皓月的碰触,他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了皓月。
  看过片刻之后,他似乎是看明白认清楚了,便一言不发的重新闭了眼睛,又把额头抵上了皓月的大腿,是个安安然然的老实模样。
  皓月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动摇他总认为九嶷不应该是这样的,九嶷是可以好起来的。
  他决定暂且收留罪大恶极的九嶷。
  躺下来扯过棉被一角搭了自己的上半身,他仰面朝天的也想睡一觉。后脑勺枕着硬床板,他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正打算重新坐起来时,忽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托起了他的后脑勺,随即后脖颈一热,是一条粗胳膊垫到了他的脑下。
  皓月不但不领他的情,甚至还有点恼羞成怒:“怎么?要拍我的马屁吗?”
  那只大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滑到半路把他的身体扳成侧卧,然后顺着后背继续下滑,滑到屁股上拍了拍。同时九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马屁没有,拍拍你的小狗屁吧。”
  皓月大怒,挣扎着想要反唇相讥,可是话到嘴边想了想,又感觉自己格调不高,竟然要和人打嘴仗,实在是没意思。故而枕着胳膊闭了眼睛,他决定还是正经睡一觉。
  皓月当真重新收留了九嶷。
  天亮之后他起了身,照例用雪水洗漱了一番,然后在门外雪地上找到了冻硬的死羊。这羊周身完整,只在脖子上少了一大块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皓月对着死羊叹了一声,随即设法切割了一大块羊肉下来,带到房内用火烤了给九嶷吃。
  羊肉烤到五成熟,九嶷也醒了。一丝不挂的坐在床边,他对着皓月揉眼睛,神情是恹恹的,像个小病新愈的壮汉。等到揉够了眼睛,他赤脚下床,走到了皓月身边说话:“小”
  皓月横了他一眼:“穿上!”
  九嶷没说什么,非常听话的找到了自己那条破裤子,撕撕扯扯的套了上,然后又凑到了皓月身边:“小”
  皓月厉声喝道:“漱口,洗脸!”





第六十七章

  九嶷依然是很合作,出门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带着冰雪气息回了来,他第三次开了口:“小狗儿,我看这地方其实也不赖,起码羊肉管够。要不然,咱们别走了,留下来过日子吧!正好还能搭个伴儿,也不寂寞。”
  皓月站起身,认为九嶷这话纯属找骂:“胡说八道!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怎么能过日子?”
  “缺什么填什么,原来你师父不就是一直住在这里?”
  “那时候人丁兴旺,当然可以住;如今家师仙去了,师兄弟也早都散了,只剩了几间房屋,又怎能”
  “房子破,修修就好了。”
  “这房子哪里还值得一修?梁柱都腐朽了,再说”
  话没说完,皓月忽然回过了味:“九嶷!你少东拉西扯!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这地方和你搭伴过日子?”
  九嶷笑着对他一扬浓眉:“我是个光棍,跟谁过都行。现在我看你这个小东西挺不错的,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凑合着过个几十年试试,如何?”
  皓月正色答道:“不要说了,我对你是十分的嫌弃!”
  皓月认为自己真是非常的嫌弃九嶷,而九嶷自己也很不做脸,只老实的在房内抱膝坐了一天,入夜之后皓月一眼没留意,他便又失了踪影。
  皓月板着脸,不肯承认自己很焦虑,然而围着房屋兜起了越来越大的圈子,他走到最后忽然吼了一嗓子:“九嶷!”
  呼出的热气在冷风之中凝结成雾,他气喘吁吁的又吼一声:“回家!”
  没有回应,只有枭鸟在远方哭似的叫。仰起脸缓缓扭过了头,他翕动鼻孔做了个深呼吸,想要从空气中寻找出九嶷的蛛丝马迹。然而疾风之中只有雪的气味,九嶷消失得很彻底,让他无迹可寻。
  于是最后一甩袖子回了房屋,他决定不再管那野和尚的死活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和九嶷纠缠至今,已经算是他发了失心疯。
  皓月想得斩截,心中的头绪该止则止,并不拖泥带水,然而到了凌晨时分,九嶷却是自己回来了。
  像是被人捉奸在床撵回来的一般,他光着膀子抱着衣裤,也不怕天寒风硬,冻掉了他胯下那套传宗接代的玩意。皓月端坐在床上,眼睁睁的看他像大鱼一样一侧身闪进了门。而他掩好房门站在床前,展开衣裤抖了抖雪沫子,随即把衣裤草草叠好找地方放了,自己一言不发的又要往床上跳。
  皓月看他是个要直接钻被窝的架势,便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跑到哪里去了?”
  九嶷扯起大棉被裹住了自己,紧接着像座小山似的坐在了皓月面前:“天不错,我出去散了散心。”
  “你还敢满口胡言的敷衍我?!”
  九嶷笑了,用大棉被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闷声闷气的说道:“饿了,出去吃了顿饭。”
  皓月竖起两道长眉:“还说谎?!”
  九嶷一摇头,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两只亮晶晶的大黑眼睛:“没骗你,我真吃了,不信你看”他向两旁一展棉被,从上到下能露的全露了:“你摸摸我的肚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食儿!”
  皓月瞪了眼睛:“无耻之徒,给我盖好!”
  九嶷一撇两边嘴角:“你不也是公的吗?你害什么臊?难不成你是女扮男装?不能够哇!”
  赶在皓月要变脸色之前,九嶷正了正神情,却是恢复了正经颜色:“小狗儿,别生气,我不闹了。说实话,我夜里是不能不出去。你知道我的毛病,我怕我一时发疯,再把你活嚼了。”
  皓月冷眼望着他,忽然感觉身遭浓雾茫茫、不辨方向。九嶷是个让他永远看不清楚的人,他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九嶷预谋要杀九尾狐有多久了?他不知道,在九嶷动手的前一刻他都没瞧出任何端倪来。再往前追溯,九嶷到底被吕清奇踢出了多重的伤?他也依然是不知道,九嶷嬉皮笑脸的说自己没大碍,他便真相信他是没大碍。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狡猾透顶、卑鄙到家。他对他以诚相待,可他就这么骗他。到了如今,他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仿佛,还是在逗弄他!
  对着九嶷注视良久,最后皓月低声问道:“你会死吗?”
  九嶷要笑不笑的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挺好的?”
  皓月转身给了他一个侧影,低头闭眼做了个冥想的姿态:“我知道了。”
  半晌的沉默过后,他忽然又开口问道:“你当初极力怂恿我来这里,真是为了寻找克敌之术吗?”
  九嶷犹豫了一下,然后答道:“不全是。”
  连人带被的蹭到了皓月身旁,他一歪脑袋,深眼窝中垂下了沉重的睫毛:“我受了很重的内伤,一时间没有治疗的法子,所以想找个地方补养补养身体。你师父既然惯会驯服妖精,那么我想这里的妖精定然不少,我挑几个法力高强的吃了,兴许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也不想让你单枪匹马的去战吕清奇。你的本领还不如我,我都不是那头驴的对手,你去了还不就是送死?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妖精多了,可像你这么你这样的小狗儿还真是挺少见,你若是糊里糊涂的让驴踢死了,多么可惜。”
  皓月点了点头,眼望前方答道:“你这几句话,我相信是真的。”
  九嶷的黑眼珠悠悠一转,目光斜斜的射向了皓月。房内只有一点炭火的余光,月光透过窗纸,将房内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皓月纹丝不动的盘腿打坐,周身的一切都是一丝不乱、一尘不染。九嶷对他看了又看,看到最后,就觉得他像个玉人。皓月是个从来不露妖气的妖精,唯独此刻,因为太清冷太端庄,太没有人间烟火气,这才显露了一点他的来历。
  “哎。”九嶷一时有点欢喜,半截赤裸身体从棉被中探出来,他露出了块垒分明的胸膛和修长结实的手臂。光滑皮肤反射了月光,他姿态诡异的向前伸头扭脸,一直把脸凑到了皓月眼前:“你真好看。”
  皓月本是似睡非睡的半睁着眼睛,听闻此言,他气息一乱,随即却是紧紧的闭了眼。抬起一只玉雕般的白手,他凭着直觉抚上九嶷的面颊,随即恶狠狠的向旁一搡。
  九嶷被皓月搡得一栽,保持着委顿在床的姿势没有变,他只抬起头,又慢慢的把脸仰向了皓月,然后低低的笑了一声。
  皓月依然紧闭着双眼,无论如何,不看不听不言,甚至,也不想。





第六十八章

  一夜过后,天光大亮。皓月发现九嶷恢复了惫懒的老样子,也不穿戴也不洗漱,单是裹着大棉被蹲在床上发呆。
  他有发呆的闲心,皓月却是没有陪他一起呆的时间。他进山不是为了避世,而是为了寻找法子治驴。如今法子既是铁定的没有了,那么他就该立刻出山回京城去。自身力量虽是不敌吕清奇,可修行之人既然入了世,便没有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的道理,有几分的本领,就出几分的力量。况且那吕清奇论起来历,还和他有着渊源,不念苍生只念师门,他认为自己也有义务清理门户、诛灭师父的恶徒。
  可是他抬腿走了,九嶷怎么办?来的时候,九嶷尽管病病歪歪,但除了病病歪歪之外没别的问题;到了如今,他的身体倒是健康了,病灶从四肢百骸转移到丹田和脑子里去了。走火入魔会是何等后果,皓月心里清楚得很,万一九嶷出山之后大开杀戒,没有人能制得住他,那么自己就算是又犯了一桩大罪。
  思及至此,皓月十分为难。愁眉苦脸的给九嶷融化了一碗雪水,又哀声叹气的给九嶷烤了一大块羊肉,他自己不吃不喝,单是给九嶷甩脸子。
  九嶷吃了肉喝了水,然后草草穿了衣服,没事人似的出门捡拾柴禾,用枯草堵住房屋墙壁的缝隙。忙忙碌碌的干了一天杂活,他在傍晚时分忽然安静了。
  拢着棉袄的前襟坐在门口灶旁,他长久的不说话。皓月一直不爱搭理他,此刻见他状态有异,便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他几眼。炉火熊熊,映出了他瞳孔中两点红光,红光活泼的一跳一跳,连带着让九嶷额角的青筋也一蹦一蹦。
  皓月不动声色的凝视着他,忽然怀疑那两点红光不是炉火的影子。目光随即转到了九嶷的手上,他看见九嶷的右手有些哆嗦,指尖尤其颤抖得厉害。猛的想起九嶷曾经制造出的业火,皓月心中一惊,当即大踏步走上前去,弯腰一把握住了九嶷的手:“你怎么了?!”
  九嶷梦游一般的抬起头,一张嘴,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我我该出去走走了。”
  皓月一咬牙,死死攥住了九嶷的手指:“别走!今夜你就留在这里。”
  九嶷六神无主的环顾了四周,声音又轻又飘:“那你把我绑起来,快点儿!”
  皓月放开九嶷拎出了自己的箱子,从箱子中取了两件半旧的长袍。三下五除二的将长袍撕成布条,他把九嶷的四肢紧紧捆绑了,而且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五花大绑。把九嶷放在了屋子中央,他捡枯枝围着九嶷画了个大圈。紧接着脱下了外面长袍,他挽起两只衣袖,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小臂。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圈子外,他正对了九嶷的头顶。将右手食指送到口中齿间,他面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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