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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多厚福-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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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这一生所有的幸福不过是:和你在一起。
因痴情而幸运,因爱而幸福。
让有爱的日子一直延续,让心永恒温柔。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挚,宗韶 ┃ 配角:简意,宗泓,廖缃,谢容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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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个的春天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陶挚在窗下看琴谱,简意进来道:“陶小弟,走,跟哥出去玩。”收了陶挚手中琴谱扔桌案上,“今天哥在玉泉山组了个踏青酒会,邀了十来位朋友赏樱花,我爹说你每日宅着,要我带你出去结交朋友,这就跟哥走吧。”
  陶挚笑道:“容我换身见客的衣裳。”
  简意摇头:“服了你,这身衣服不能见客的?如今京中流行素衣白裳,做神仙状。也罢,随你,我今天请了位重要朋友,不能迟了,哥就不等你了。一会儿捧月带你去,哥先走。”
  陶挚躬身施礼,简意忙回了一礼,笑道:“说了不用这么多礼的,真拿你没办法。”
  简意走了,留下个二十左右岁精干小厮,小厮满面笑:“公子爷,奴才捧月,遵从吩咐,请问爷是骑马还是乘车?”
  陶挚微笑:“乘车。”
  捧月得令去了。
  过一时陶挚换了玄衣正装,先去辞别姨妈宣阳长公主和驸马都尉简岱。府中正忙着筹备两天后简意的婚事,两处正房里都是一屋子人,便这样,简岱仍是细细嘱咐了陶挚好些话,再命随身老仆好生跟从照料,不得闪失。
  马车向京郊玉泉山行去。那时正是春三月,微风沁凉舒爽,山草青翠鲜润;陶挚欣然自车窗望出去,看广阔的天野,形色的人,无尽的可能和希望。
  山脚下,捧月满面笑道:“爷,咱来晚了,从这条小道上山可好?能快些。”
  陶挚点头,捧月又道:“山路不好走,杨伯上年岁了,腿脚辛苦,留在这儿看车,只小奴陪您上去可好?”
  陶挚微一迟疑,捧月已近前附耳悄声道:“我家少爷好面子,杨伯年岁大,容貌不精神,少爷等闲不许他们近前服侍的,一向看车等着。也是尊老。”
  陶挚微笑,命杨伯与马夫看车,与捧月上山。
  山路颇陡,行了一程,见半山亭畔处樱花已开,云霞铺展,红粉烂漫,芳霏尽染,当真是最佳的赏春时令,最绚的浅红花影,——有琴声清淙响起,聚会应是已开始了。
  那琴音清灵入耳,在如烟青树和晴蓝天宇间自在行来,如寻佳境,如觅知音,身心无碍,雅绝尘寰,陶挚瞬时呆了,这琴声!——他曾听过的!
  五年前中秋夜,就是这样的琴声于高墙外响起,清灵澄净,袭入自己心魂,虽不是今日的曲调,但同样的情怀述说,一脉相承的心境!
  陶挚痴等了五年,再没有听过相近的琴声。
  陶挚心颤,快步登山来在亭子间,向低坳处望去。
  弯弯曲曲的溪水两侧置了十一张根雕木桌,有十位锦绣公子沿溪对坐,上首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在抚琴。
  抚琴少年玉冠清颜,周身笼了超出人寰的安雅静逸,琴声在他指下空灵自在而来,所有的周遭都不存在,天地间只他,和一张琴。
  风拂他的额发,玉色锦袍亦随风轻缓流动,少年明眸水净,姿颜秀雅,宛如神仙来在凡间!
  少年恰于此时抬头,目光正碰上亭中陶挚的目光,不待多想,树林里忽奔出一个红衣少年侵到抚琴少年身侧,话语横截琴音:“王爷,还记得我么?”
  少年止琴,那红衣公子撩衣襟坐在抚琴少年身边,他坐得与抚琴少年太近了,几乎狎昵,抚琴少年欲避,红衣公子已揽住他肩,唇边绽笑:“王爷,我相思成疾,心碎神憔,再不见你,我就活不了啦。”
  此语一出,连风都止了。众人目光集结他二人,场面一时有点静,有点僵,也有点紧张兴奋。
  抚琴少年安静未动,只侧头低声:“放手。”
  红衣公子没理会,美目流转,一手继续揽着王爷,一手拿起桌上翡翠杯,扬头将杯中酒尽喝了,然后侧头望到王爷眼睛里去:“王爷说过,有你的酒就有我的,王爷的话我记得,也当真了,王爷可是忘了?——”
  王爷避开他目光,不自在,但神情继续安静,没恼,也不慌,倒有些歉然,没说话。
  本在溪水最下方的简意急掠到王爷身边,抓了红衣公子的手就扯起来。
  红衣公子被拽得一踉跄,简意已扶住红衣公子,露出白牙来甜和笑:“映真,为兄的错,只请王爷没请你。来,好好罚为兄一回。为兄今日备了十八种佳酿,梨花白、金茎露、龙脑浆、罗浮春……应有尽有,样样都有你的,只别怕醉不敢喝。来——”拉了红衣公子往溪水下方走。
  红衣公子挣开他手臂:“从知兄,你不用做没事人似的。只怕王爷对我说的那些知心话也都对你说过吧。去年王爷冷落你的时候,你能有心品酒?”
  四周的风又静了一瞬。简意仰头笑,“王爷待人真心,欲觅人间知音,简某得王爷垂爱为友,三生有幸。白公子这是冲简某来了?你若瞧简某不畅快,咱们就饮一回酒如何?看谁先醉倒,输者送对方良马五匹,白公子可敢与简某一赌么?”
  白公子冷声道:“我不是赌酒来的,我是讨王爷个说法。白栩付出的是真心,王爷呢?忽然避白栩不见,是王爷移情别恋,还是就从来没有真心,只是玩弄在下?”
  他盯视王爷,目光凄楚,憔悴凝结,王爷低垂了眼眸,没答话,尴尬,静默。
  简意挡到王爷面前:“白公子误会了,王爷是欲觅知音,谁想真心付错,你够不上做王爷知音,王爷只好远离避开,不明说是怕伤了你面子,白公子可明白了?”
  白栩怒道:“你如何能替王爷解说?”
  简意甜和笑,“因为我最知王爷心意。我与王爷相交已十一年,至今仍上不了王爷的床,白公子认识王爷不过一个月,就别痴心妄想了。王爷没怎么着你。他若肯伤你定金屋藏之,不会避你不见的。”
  “无耻!——”白栩吐出这两字,虽狼狈,犹不甘,盯视王爷:“我只要王爷一句话,你待我,真心还是假意?”声色几乎凄厉。
  “敢对王爷如此无礼,来人拖走!”简意一声喝,十来个仆人冲上扭了白栩走了。
  这里简意哧的一声冷笑,低头换了温柔容色对王爷道:“这等愚昧妄人,王爷别往心里去,他坏了王爷兴致,还得我赔罪。留春亭中有百末旨,王爷最爱的,我先自罚三杯,王爷不许恼我。”拉王爷起身向亭子走来。
  亭中桌上有杯盏酒壶,陶挚看了眼翡翠杯,再看向携手而来的二人。那王爷面上窘着,不自在抬头,目光恰再次与陶挚交碰,王爷神情羞愧无措,脚步都止住了。
  陶挚当即微笑抬手浅揖,然后转身下留春亭台阶,沿来路向山下走去。
  那一时身畔樱花开得正盛,风过,浅红粉白花雨斜斜落下。他一身乌黑衣走在缤纷花雨之中,面孔雪白秀致得发亮发光,一整个的春天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小厮捧月追上来,“公子!公子!您去哪里?”
  陶挚说:“回去。”
  捧月一脸苦色陪笑:“公子爷,我家少爷在外面交朋友的事老爷都不知晓,因为没有人会说。”
  陶挚微笑:“我知道了,我不会说。”
  陶挚回府向简岱回话,母亲永安长公主派来的仆人已等着他了,给他准备的宅院已修建好,接他搬过去住。
  简岱道:“令母心意,我很理解,但依伯父的意思,你仍是住我家为好,一则咱爷俩日常读书抚琴弈棋方便;二则你初历世道,独居面对繁杂,伯父放不下心。这里别的不说,可保你自在居住,且有意儿在,可引你结交同龄。新居那里你过去看一下,回来仍住忆菊斋,这是伯父真心诚意,你可能接受?”
  陶挚拜谢,说听凭伯父安排。
  简岱因问:“意儿呢?他陪你去,伯父这会儿走不开。”
  陶挚说:“表兄宴席还没散,侄儿因不擅酒,先回来了。”
  “那明日再去吧。”简岱把两个仆人打发走了。
  晚间陶挚收整衣物,从宫中教坊带出来只两个包裹,一些衣服和绢帕里包的木偶泥人。木偶泥人虽已磨损褪色,陶挚暖心看着,唇边不由泛起微笑。这是他仅有的童年物事了。母亲说:“什么也不许带走,这里发霉的记忆全抛掉,从此放开眼光往前走——”
  陶挚倒不觉得有什么发霉,他觉得那小天地挺好的,安全温暖。虽然一直盼望着出来,真出来了,欢欣之余,世间太大,又不知如何接近世事,与人交往。
  世间最懂得、最关爱自己的是简伯父。住在简家,人来人往,离正常的生活就近了,简伯父的照料与恩情让陶挚自心底里感动。
  收拾了包裹,头脑里盘旋来今日玉泉山的琴声。那琴音似老友,又似梦幻,震颤熨帖心灵。五年前中秋夜,就是那琴声唤醒了自己,明白了此生追寻,不拘在哪里,都可以过自在、自然、有心灵的人生。
  以为再无缘听到,谁想今日竟意外得听,还见其人——
  他是王爷,如此害羞、少言;琴声又这般从容、清灵、悠远……
  可惜今天境况尴尬,自己不忍与他相见。
  陶挚睡不着觉,索性披衣出来走走。他这样惯了,夜晚看月,编故事,自在幻想。
  月华银辉漫洒,佳木葱茏沐烟,那少年此时在做什么?——
  花墙那侧传来简意醉酒的嚷嚷声:“我如何比得了他!这陶挚性情好,人品好,听话,乖巧,有礼数,天分高——从小您就拿他教育我,我比不过,行了吧?我认命。您就别拿我当您儿子了,您去心疼他,希寄他,让他出人头地,封侯拜相。他如今不是出宫陪您了吗?又会读书又会下棋又爱学琴,您非苛责我、抓着我不放做什么……”
  

  ☆、为兄拜托你一事可好

  陶挚呆了,简岱责训的话再不敢听,匆忙逃回房中,好久回不过神。
  他依赖简岱,简岱与安娘是除了父母外最亲的两个人。谁想简岱对自己的好,给简意带来这么大困扰。
  陶挚难安,自责,思来想去拿定了主意才睡着。
  第二日早辞别简岱和宣阳长公主,简意一直未至,陶挚再三说自己去,简岱就是不许,命仆人立提简意来,若还赖床不起,就捆了来。
  简意被小厮搀架着来了,酒还未醒,人朦朦胧胧的,被简岱劈头责骂,也不辩解,只说:“好,我记下了,爹,我去了。”
  上了车,简意抓了陶挚臂膀:“哥头疼,昨日酒喝多了,今天起晚了,小挚你别怪我。”
  陶挚扶他坐稳,用软垫给他垫舒适了,简意歪靠在陶挚肩上道:“哥羡慕死你了,还没到十七就有了自己宅院。我明日就成亲了,仍是不能离开家。”
  陶挚安慰道:“你在父母身边,可知我多羡慕?”
  “怎么你与他的话一样。在父母身边,就得天天挨骂。我若能与你换换就好了,就可以与福王在一起,顺心意活,没人管我几时回家,晨昏定省。”
  静了一会儿,陶挚问:“昨日弹琴之人是福王?”
  “是。”简意闭目耷头睡觉,陶挚就止言了。
  陶家小院是陶挚父亲年青时进京赶考租住的院落,只一进房屋,两侧厢房,前后院落,被简岱买了下来,虽多年闲置,但简岱一直派人维修看护,完整保有了旧日形貌。半月前陶挚第一次来看时,不大的庭院,修竹淡菊,疏栏幽窗,清雅得如同走入梦中家园,哪想今日再见,小院已被母亲修整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彩画壁,镶珠饰锦,珊瑚为障,玉石做栏,盆栽珍木,径绕奇花,仙鹤于庭间漫步,鹦鹉于金钩上啄食,更有十来名一色装扮的中年男女仆人门两侧迎候,齐齐跪下:“恭迎主人。”
  陶挚都呆了。简意也酒醒了,拍手笑:“永安姨妈上回说这个院子竟是穷酸呆气,这下子好了,满目锦绣富贵!”
  陶挚环视室内,有点着急问仆人:“这儿的书呢?”
  仆人回:“长公主说太旧了,让都给扔了,奴才觉得可惜,放后面柴房当柴火了。”
  陶挚惊忙道:“快找回来!”
  简意笑道:“书架都没了,找回来放哪儿啊。贤弟你认命吧,这里已不是读书之地。你若想读书去我家,我爹准欢迎。”
  陶挚扑到柴房里抢救书,简意跟在一旁摇头晃脑:“陶小弟,我爱上这儿了,以后常来耍,你别不耐烦我。”
  陶挚手抚书愁颜问:“简大哥你能告知我到哪里打造书架吗?”
  简意笑:“这你问对人了,交给我,保管你满意。别心焦啊。走,回家吃饭,我爹叫我务必带你回家。”
  陶挚歉疚道:“简大哥,烦请你代我向伯父告罪,我要在这里整理书,不去吃饭了,也不过去住了。”
  简意嗯哼应允,径自去了。
  下午,简意带了木匠木材来,挪走玉器架子,合着地步打造书架。简岱也来了,一进门,瞪看小院惊怔无语,好半天才对陶挚道:“这是你母亲的深情厚意,慈母之心啊,可感可叹。”便要陶挚随他回府。
  陶挚辞谢道:“我母亲这样费心用力,我若不住下,恐母亲知道了伤心,侄儿就不回伯父家住了,万望伯父体谅。”
  简岱诧异:“你喜欢这样的地方?”用手划拉一下晃眼的珠光金彩。
  陶挚不知怎样答,简意已道:“爹你放心,我每天来看小挚一趟,代你照顾他,保管妥妥的。”
  简岱无奈道:“也罢,挚儿你先住下,过一时看倦了或寂寞了再搬回伯父家住。这里倘或有不足需求处,尽管与意儿说,让他张罗补足。你这哥哥粗心大意,不告诉他不会主动关照体贴,但热心是有的,千万别与他见外,就当做亲哥哥一样。昔年你父对我深情厚谊,我一生都还报不了,你千万不要矜持客气,好歹稍尽我心。”
  陶挚拜谢,简岱无奈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挚歉疚望着简岱背影,简意笑道:“你别过心,我爹不是对你失望,是对这院子揪心。你知道最难过不忍的是什么?是旧园仍在,昔貌不存。这里没了那丛菊,我爹再不会来追思旧情了,那可是太好了!”
  简意喜哉哉监督木匠做工。陶挚劝他回去,因为明天就是简意的大婚之日了。
  简意不肯走,说:“在你这里忙着,倒省得虚烦。你不知,我不想娶妻的,可为人子不能不传宗接代,我父母只我一子,我无路可逃。”
  仆人沏了茶,陶挚端过奉与简意,简意道:“小挚,为兄拜托你一事可好,昨日你也见了,就是福王,他幼时丧生母,一个人住王府里,除了我,没有朋友。他是极好的人,与旁的皇子王爷都不一样。我九岁在宫中玩,石上苔滑,摔了一跤,疼得爬不起来,特别狼狈,别的皇子都在旁边大笑,只他过来扶我,我的衣服摔脏摔破了,他不嫌弃,扶我去他的住处换衣。我们就这么成为好友。他母妃薨时,他那么些兄弟,却只有我陪他守夜,这样的情意你可理解?”
  陶挚点头。
  简意眼圈红了:“我明日要娶妻了,他大约一生也不能娶妻了。今年正月赵贵妃要把她哥赵显的女儿嫁给他,那赵显,任监察御史,弄死多少官员,去年太子妃父兄都惨死狱中,还一再株连不肯收手,福王不想娶他家女儿,便说梦中得了仙人警示,此生不宜娶妻,否则不利妻家亲属仕途与安康。他这样一说,亲事是黄了,一生的姻缘也完了。”
  简意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一边,惆怅道:“明天我婚典他心绪肯定不佳。我大约没时间照顾他,烦请你替我招待一下他可好?他不爱说话,不喜与人主动交往,就会自己默坐喝茶。他喜欢喝淡茶,时下流行浓茶,你嘱咐仆人单沏淡茶给他,淡的程度比你这茶多三倍白水即可。明日人多,我恐留意不到。托付给你了。”
  “简大哥放心,我记下了。”
  简意想了想,又道:“他不喜热闹繁喧,你带他去忆菊斋抚琴弈棋。若他没心情,你就向他借书,他王府里有特别多的书,你去瞧瞧看,他府上很安静的,也没有长辈——”
  陶挚迟疑未语,简意已笑了:“你别不是被白栩的话吓到了。他不好男风的。他跟前没有侍婢也没有娇童,只喜欢读书弹琴,参佛悟道,神仙似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只是想寻人间知音,别人就以为他要断袖了。”

  ☆、这医生——像那薄薄的瓷瓶

  第二日陶挚找了件蔷薇色锦衫穿了,再将简意最称叹喜爱的玉器做礼物,一早就到简家。
  府中热闹喜庆,贵宾云集,陶挚等来等去,皇亲国戚都来了,也没见到那位被重托的福王。
  虽有不少京中贵族公子主动与陶挚攀谈,陶挚心中仍是隐隐的失落。
  再一日,便有宴会上认识的公子结伴到陶宅相访;陶挚礼貌相迎。
  他对世情几乎不知,在一边微笑默坐倾听众人高谈阔论,好在简意来了,替他张罗接待,如此京中公子牵三挂四来访,吃酒说笑,从早欢玩到入夜。
  小院连摆了五日酒,管家程柱有点撑不住了,晚间苦着脸给陶挚算账:长公主给的银子有限,说是一年的花销,这打造檀木书架、五日酒菜已花了半年的钱了,今年还有九个月,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陶挚也没办法,客人来总不能不接待吧?
  程柱激动道:“就是不接待!这些人一来就不走,胡吃海造,还叫歌女小倌,呸呸,都什么人,把咱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再这样下去,我回长公主,这个家的生计我管不了了!”
  陶挚见他这样激动,安抚道:“你稍安勿躁。不接待客人了,明日一早我去简家看书,天黑回来,有客人来,就说我有事外出了。”
  程柱道:“干脆关门闭户,就做家中没人,省的有那等粘人的进来就不走。”
  陶挚说好。如此一连十天早出晚归。谁想这晚陶挚受了寒,第二日耳后针扎般跳着疼,忍了一日也不好,越发痛楚难当,因叫程柱请医。
  这程柱和小院里仆妇皆是永安长公主封邑里新选上来的,头次来京,不知道哪个大夫好,便找了长公主,然后太医署来了一位老太医。
  老太医姓刘,诊后说陶挚是晚间洗发未干入睡,寒气入头引发风邪头痛,扎了针灸,开了药方,嘱依方抓药煎服,明天再来复诊。
  程柱安排小厮去药铺抓药,药抓回来了发现没有药吊,买了药吊来又没有人会煎,陶挚就说不吃药了,拿了本书读,再用铜手炉热敷,好歹入睡。第二日醒来,头几乎不痛了,陶挚高兴,焚香抚琴。
  琴音方起,程柱冲进来道:“爷快停手!您别弄出声。如今关了院门,只做家中无人,谁来也不开门,您这一弹琴,不就露馅了吗?”
  陶挚好笑道:“昨天一天不是没人敲门吗?这都十来天家里没人,那些公子冰雪聪明,知道咱们躲客,不会再来了。我若为了不接待客人就不弹琴,那我活着是为什么?就为了躲客么?有人来再说,如今我养病,即便有客人来也不会摆酒宴的,你放心好了。”
  程柱讪讪退下。
  陶挚一笑,径自抚琴,不觉就弹出玉泉山踏青会那日福王弹奏的曲子。陶挚对音乐向来过耳不忘,可惜那曲子被白栩打断,琴声一遍遍起伏循环,每到停断的霎那,陶挚都微有不足,试图接下去,接了几个旋律都不满意,便停止再来,换一个旋律再止,渐渐弹入迷了。
  小厮报:“爷,刘太医来了。”
  陶挚止琴,说有请。
  刘太医进来,神色有点古怪,眼珠直往身后瞄。陶挚见其后跟了一个身姿秀雅的少年,只一打眼,倏然暗惊,这不是那福王吗?
  少年眉目清明,颜容如玉,微含着笑,着医学生的青衣,手提着药箱,陶挚霎那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或者只是长得相像的少年?
  但少年眸光神色中的清宁淡雅是那么多京中贵族公子也不具备的风采神仪,若说医学生有如此风骨,那可真是出色难寻!
  见陶挚的目光落在医学生脸上,刘太医一缩身,转头瞧医学生,瑟笑着介绍:“这位是——”
  少年微笑道:“我是太医院的医学生,叫王小痴,随刘太医来学习的。”
  陶挚对声音素来明敏,这说话声音像福王!人的长相相似,声音、气度、神态皆可相似如此吗?
  陶挚按下心中疑惑,礼貌含笑说:“辛劳两位了,请座。”
  刘太医诊脉,观舌,问:“昨日开的药公子可服了?”
  陶挚不好意思道:“药抓来了,不过下人没煎过药,不知道怎么煎,就没服。”
  刘太医瞪圆了眼,但马上换了谦卑容色道:“是卑职疏忽,考虑不周,未告知煎药方法——”
  “与您不相干,是我和下人们比较笨,您别恼。”陶挚歉道。
  医学生的目光看过来,与陶挚的目光交碰,彼此柔和一笑。
  刘太医狗腿般回头对医学生道:“王医生——可否扶了陶公子躺下,卑职来用针。”
  刘太医的笑容带着谄媚和猥琐,医学生眼神微怔了一下,但安静上前,小心的、轻柔的扶了陶挚臂膀,扶陶挚躺下。
  他的举动没有一丝不堪,倒有礼貌清明,陶挚迎着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友好笑容。
  医学生微笑地也还了他一个笑容,笑容柔暖,温和明净。
  刘太医用针,医学生看着长针扎入陶挚的头皮,面现不忍之色,开言问:“陶公子怎样受的寒?”
  他的语调是那种非常有修养的皇家人的和缓,安静温润,有着自然的高人一等的关怀亲切,陶挚转过眸子看他,微笑道:“我前日晚洗头发,没干就睡了,早晨起来,耳朵后一跳一跳的疼,忍了一日也不好,只得去请大夫。是我不注意,累两位辛苦来诊治。”
  医学生和声道:“公子客气,能为公子诊治是太医福气。”刘太医忙连声称是。刘太医附和的声音太过紧切,医学生微有尴尬,浅笑掩过。
  陶挚有趣地瞧二人神态,他在宫中教坊时常偷看艺人演戏,觉得哪场也没有眼前的生动引人。
  刘太医用完针,满面堆笑地对医学生道:“王医生可扶陶公子起来了。”
  医学生只得微笑伸手扶陶挚坐起。
  刘太医道:“那药——”
  陶挚忙道:“扎针挺管用的,我差不多好了,就不吃药了。——”他小时候边哭边被父亲灌药的记忆太深刻,他最不想吃药的了。
  刘太医眼睛在眨,没敢答,目光望向医学生。医学生温和含笑:“药还是要吃的。巩固一下,免得再犯。若贵府下人不会煎药,我留下来,给公子煎药。”
  陶挚惊忙道:“不用不用!”
  刘太医立即道:“是极是极,药还是得服的。必得服!”
  陶挚目光从刘太医转到医学生,再一次抗争:“我觉得不用了。太苦。我喝不下去。”
  医学生柔和笑了,他的笑是那种看了心都会软下来的笑,说:“所以我不只煎药,还需监督公子服药。”
  陶挚没话说了。
  医学生温和道:“陶公子要遵医嘱,否则你病若好得不及时,就砸了刘太医的招牌了。”
  刘太医忙重重点头:“陶公子不可畏苦不服药。就是此理,辛劳王医生了,卑职告退。明日此时,卑职再来复诊。”
  “我送刘太医。”医学生微笑起身送刘太医出去了。
  陶挚怔着,心有点轻跳。
  自窗子望出去,可见院门口,刘太医可怜巴巴眼望医学生等待指示。医学生回望了一眼,左近无人,便低声与刘太医说了什么,那刘太医点头哈腰,连连保证的样子,医学生高贵的点头,放刘太医去了。
  陶挚纳罕,这福王装成医学生的样子到我这小院里来做什么?
  难道是与简意打的赌?或是因为我拒客,他也想相访?
  那福王——王小痴——转回身,面上有欢喜,又有点犹豫,抬手向屋门处招手,大约他派头比较大,程柱立即跑上去听差,然后两人去了西侧厨房。
  他还真去煎药!
  陶挚看着福王清雅端然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好一会儿没缓过神。
  那日玉泉山自己转身走了,过后一直怕福王误会自己不想理他。其实他是好意,而且桌上只两个酒杯,应是简意准备的体己,他不好加入打扰的。
  霎那之间的选择,就决定人生相识际遇。陶挚告诉自己,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上天注定的,都是对的,也许他们的缘分只有那一首半琴曲。
  虽这么想,心内到底是遗憾的。
  谁想福王突然到了自己院子,与自己说话,微笑,还伪装成医学生,还来煎药!
  那就煎药吧。
  陶挚感受得到心中隐隐的欢喜。他喜欢看这人,不管他是福王还是王小痴。
  是真实吧,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清灵可爱和真实,与见过的所有王侯公子都不一样。
  彷如生活在仙界,伴鹤友云,神素质洁,飘逸贞纯。
  小厮松生送晚饭进来,陶挚问:“那位王医生在做什么?”
  “他,指挥我们煎药,还打听咱小院都有什么人,这医生挺和气,像——简公子上回打碎的那薄薄的瓷瓶。”
  “嗯?”陶挚奇异。
  松生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是那种一碰就碎,特别珍贵,特别可惜了,得加倍小心应对,说话大声都怕惊到他那种。”
  陶挚想了想,觉得松生的形容还真是恰。便让松生请王医生来与自己一道用饭。松生道:“这医生说了,他不吃饭。”
  “不吃饭?”陶挚惊奇。
  

  ☆、眼里有温柔的人

  松生点头,惊疑问:“哎呦,不吃饭,别不是神仙?——”
  “有可能,你告知每个人都要好生敬重他。”
  “是!”松生忙去了。
  陶挚自己用了饭,怎么都不自在,顺手拿了床边书读。
  稍会儿,王小痴端了药进来。
  他端着托盘行走的样子格外端庄,像端的不是药,而是皇冠金印。松生跟在他身后,托着茶壶茶杯的姿势都被影响得局促郑重了。
  陶挚看见药就打怵,只得放了书,端正坐了,笑了一下,勉强接过药,踌躇片刻,下了决心喝了一口,然后苦不堪言的皱眉头,将药碗给王小痴,说什么也不想喝了。
  王小痴不接药碗,温言道:“不要管味道,你一气喝下,其实喝习惯了也没有那么苦。”
  陶挚不能晾他在那里,没法,只好再下了一下决心,咬牙咕噜噜一气喝下,然后将碗给王小痴,苦得转头向床里,不给他看自己的表情。
  王小痴端了茶水来,柔声说:“把这茶喝了,会好一些。”
  陶挚接过茶大口喝下,茶的热度正好能入口,且是淡的,院里小厮沏的茶向来是浓茶,所以这茶是他沏的。陶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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