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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重生之嫡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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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郁瑞却道:“等等。”

    “少爷,等什么,快走罢。”

    郁瑞转头瞧着那乞丐,只是喃喃的道:“我识得他。”

    芷熙奇道:“少爷怎么会认识这个么乞丐?”

    芷熙说着,忽然想到,其实少爷也是从远地方儿被接过来的,难不成是以前的旧识,若是认识这样的人,那少爷以前岂不是过活的很艰难么。

    其实郁瑞确实认识,只不过是上辈子识得……而且郁瑞和这个小乞丐只是有一面之缘。

    上辈子郁瑞家里也是地头蛇,什么消息不知晓?当时这件事在镇上闹得风风雨雨的,一个有钱员外家的纨绔子弟,在外面打架闹事,送到大夫那里看伤,结果没几天就吐血死了,那员外心疼儿子,非要说大夫是庸医,要将大夫扭送见官,结果大夫在狱里被打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儿子。

    若说真是什么庸医误断十有□是莫须有的罪名,大夫送官之后,据说那纨绔子弟其实是中毒而亡,哪个富贵人家里没有你争我夺,那员外估摸着也是后知后觉,又觉着自己儿子是被自家人害死的,这样的说法说出去有辱门楣,自然就打死不认账。

    郁瑞那会儿子听了一耳朵,可怜这个孩子,见他在路上讨食吃,就让人送了些吃的与他。

    几年未见,郁瑞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个孩子,如今自己变了样子,那孩子也长大了不少。

    郁瑞道:“你去给他拿些吃的来。”

    他这话一说,不止芷熙瞧着他,那小乞丐也突然睁开眼来,仍然躺在地上,只不过拿眼看着他。

    芷熙道:“少爷?”

    郁瑞没说话,芷熙无奈,只好趋步往回去,赶紧快去快回拿些吃得来。

    芷熙将少爷一个人留在外面,心里也不踏实,没成想正好撞见老爷,唐敬随太夫人去外面走了走,太夫人的身体不好,自然不能走太长时间,回去之后就歇着去了,听住持去讲禅,唐敬这才闲下来。

    唐敬见到芷熙,道:“给少爷的药煎了么?”

    芷熙点点头,道:“少爷用早饭之前让厨房煎上了,过会儿子才能喝。”

    唐敬又道:“少爷呢?”

    芷熙就怕他问这个,只好硬着头皮道:“少爷在庙后的小竹林子呢,少爷要布施一个小乞丐,让奴婢来拿些吃的。”



☆、第二十六章 同床

    唐敬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挥手让芷熙走了。

    芷熙一面走一面拍着胸口;真是怕老爷觉着少爷多管闲事;不过既然老爷什么也没说;做下人的自然还是听少爷的话。

    芷熙从厨房拿了些蒸好的馒头;就急匆匆的往回去。

    回去的时候郁瑞还在那里;小乞丐仍然躺在地上;只不过面色不善的盯着郁瑞。

    郁瑞见她来了;道:“给他罢。”

    芷熙弯下腰道:“喏,给你。”

    那小乞丐只是瞥了一眼,然后不屑的闪回目光来,并不再看。

    芷熙瞪大了眼睛;道:“给你的,拿着罢!”

    小乞丐仍是不理。

    郁瑞瞧着他;道:“你不饿么?”

    小乞丐笑了一声,很干脆的道:“饿。”

    郁瑞又道:“那为何不吃?”

    小乞丐道:“我不想吃,宁肯饿死也不吃。”

    芷熙瞪着他,道:“你这是跟谁示威呐?我家少爷好心可怜你,你反而不识抬举了?”

    小乞丐撇过头去,“用不着你们这些人可怜。”

    芷熙气的跟什么似的,还待再骂,就被郁瑞拦住了,郁瑞是知道他的身世的,小乞丐宁肯饿死也不吃他给的东西,怕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被富商巨贾给害死的,所以一并觉得这些人不是好东西。

    郁瑞拦住芷熙,道:“你可以不吃,但是给不给是我的事儿。”

    说着让芷熙把馒头塞在小乞丐手里,然后走了。

    芷熙推着郁瑞往庙里去,道:“少爷,您也改改着菩萨脾气罢,你可怜见他,人家反而不领情,还骂咱们的不是,就跟别人欠他几百吊钱似的,哪有这样的乞丐,还要做大爷嘛!”

    郁瑞笑道:“你也消消气,我还没生气,你生什么气。更何况我怎么是可怜见他了,我只是欣赏他的眼神。”

    “什么眼神?”芷熙道:“就像他那狼崽子的眼神,随时要吃人似的!”

    郁瑞道:“这就是了,若是你落魄得不行,哪还有这种眼神。”

    芷熙撇了撇嘴,总之是难以理解郁瑞的想法,又道:“奴婢回去拿吃的还碰见了老爷呢。”

    郁瑞道:“老爷说了什么没?”

    “没,老爷并没有说少爷。”

    郁瑞点点头,随即道:“中饭和晚饭你都差人送些吃的与那乞丐去。”

    “还送去?”

    芷熙道:“少爷呦,人家都不领情,还送什么。”

    “方才我不是说了么,送不送是我的事,吃不吃是他的事儿。”

    芷熙没辙了,点了点头,也不能忤逆少爷的意思。

    中午用饭的时候,太夫人说上午乏了,就让丫鬟们把素斋端到她的房里,太夫人没有出来,郁瑞和唐敬一道吃了斋菜。

    郁瑞下午无事可做,就又让芷熙推着他去后面转了转,小乞丐还蜷缩在墙根儿,旁边摆着吃的,愣是一口没动。

    小乞丐瞪了他们一眼,郁瑞反倒笑了,那小乞丐道:“耍人很好笑么?”

    郁瑞道:“我并没耍你,只是你自己不吃,我早上来了一趟,你没吃,我中午再来一趟,你还是没吃,不知我晚上再来,你有没有骨气继续不吃。”

    小乞丐只是嗤了一声。

    芷熙道:“三顾茅庐他也不是什么名士啊。”

    郁瑞没再说话,招了一下手,芷熙就推着他走了。

    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似乎天有些发阴,山间本身就比别的地方凉爽,此时加上天阴,又有些微风,竟有些发凉起来。

    芷熙赶紧找出一件披风给郁瑞披上,郁瑞瞧着道:“我哪有这么不中用。”

    芷熙:“少爷您可别说嘴,万一您病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晚间大家一起用膳,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去,这算是最后一顿斋饭,自然要丰盛一些。

    等吃过了饭,芷熙回了女眷的院子,小厮陪着郁瑞回房去,有下人来传话,让拾掇拾掇行李,明日一早就走了。

    正说话间,外面却突然打了闪,夏天的雨来的太急,骤然间就像瓢泼一样,噼里啪啦打得瓦直作响。

    小厮赶忙过去关窗子,风太大直往里灌,窗子都吹开好几次。

    郁瑞看着外面又是打闪又是下雨,忽然想起蜷缩在墙根儿的小乞丐,不知道这番天气,他是不是还缩在那里。

    这么想着,郁瑞突然道:“给我找件儿油衣。”

    “爷,这是要出去么?”

    郁瑞点头道:“跟我出去一趟。”

    这么大的雨,就算有油衣也不管用,油衣吹也给吹透了,纸伞一撑就剩了伞骨子,谁愿意往外跑。

    小乞丐确实还在墙根儿缩着,不是他不愿意去躲雨,可眼下也不知去哪里躲雨,雨下的太急,一下子全身都湿了,他本身没吃饭就觉着大夏天全身发冷,如今更是冷的上牙磕下牙。

    身上一下湿了,山里又没地方躲雨,小乞丐干脆不躲了,瞥眼瞧见地上被雨水冲散的吃食,不禁肚子里打鼓,他想着郁瑞说的话,没准儿晚上还要来看他吃没吃,他自觉着是有骨气的人,怎么能受人白眼儿,自然不能吃,但转念一想,没经过什么事情的公子哥儿而已,又怎么可能真的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而且现在下了雨,更不可能来了。

    他瞧着地上泡了黑泥汤的馒头和吃食,眼泪突然憋也憋不住的涌出来,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那些吃食,双手撑起来,猛地抓住被雨水冲的不成样子的馒头往嘴里塞。

    郁瑞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小乞丐扑在雨地里,咧着嘴使劲往嘴里塞吃的,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却意外的让人心酸。

    郁瑞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自己,他上辈子的收场也很惨淡,除了母亲,没一个对自己好的,没一个人关心他,有人会在下雨天里给自己送一个馒头也是奢求。

    郁瑞眯了一下眼,让小厮推着自己过去,小乞丐没想到公子哥儿真的会来。淋着瓢泼的大雨,小乞丐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看呆了,总之愣在当地,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雨水冲进他半张的嘴里也没反应。

    郁瑞道:“跟我走。”

    小乞丐被这三个字震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第一次和第二次见这个小少爷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温吞吞的,而这次只是说了三个字,却有一股让人不可违逆的威严。

    小乞丐还待有骨气的不听,只是小厮推着郁瑞往回去,郁瑞回头又道了一句,“跟上来。”

    小乞丐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击垮了,总之真的从地上慢吞吞的爬起来,泥从脸上身上往下耷拉着,就跟着郁瑞进了庙里。

    到了房间里,郁瑞瞧着他落魄的样子,让小厮去弄个木桶来,再打了些水来,让乞丐洗洗身上的泥。

    那小乞丐起初一副活死人的脸,只是让他洗澡,他又开始叫唤起来,硬是扑腾着不洗,弄得屋里全是水,还甩在郁瑞脸上身上。

    唐敬听说少爷下着大雨出去了,本要派人去跟上看看做什么呢,只不过后来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就命诚恕拿来油伞,刚要出院子,下人回话说少爷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回屋了。

    既然已经出来了,唐敬就打算去瞧瞧郁瑞,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小乞丐在“撒野”,弄得屋里乱七八糟的,郁瑞头发和肩膀都是湿的,外面雨这么大,出去了一趟,自然会淋湿。

    众人一瞧有人进来了,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郁瑞是抿了抿嘴,小厮抖得筛糠,怕老爷怪罪,那小乞丐则是愣住了神,他不识得唐敬,只是被唐敬板着脸的气势吓到了,而且他这副打扮,还有人打着伞,一定是了不起的什么人物。

    唐敬环视了一下众人,道:“这是怎么回事,少爷身上淋湿了,不知道给少爷换衣裳么?”

    小厮赶紧认错,唐敬又把目光定在小乞丐身上,小乞丐梗了梗脖子,也不怕自己一脸泥寒碜。

    唐敬最后看了一眼郁瑞,终究是没说话,上前把郁瑞从湿的差不多的轮椅上抱起来,道:“好好把屋子和这个人拾掇干净了。”

    之后就转身抱着郁瑞走出屋去,诚恕撑着伞,生怕淋着老爷怀里的少爷。

    唐敬一路抱着郁瑞往自己房里去,一脚踢开门,将郁瑞放在椅子上,对诚恕道:“弄些热水来。”

    诚恕连忙应了,很干脆的退出去吩咐差事,很快有人送进木桶,陆续续了水。

    诚恕将热汤准备好,又拿来少爷换洗的衣物,道:“少爷的木椅也淋湿了,等天晴了要拿出去晒晒才好。”

    唐敬点点头,挥手让诚恕退出去。

    寺庙里不比唐家,身边儿上不带几个小厮,诚恕退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唐敬和郁瑞。

    郁瑞揣度不清楚唐敬现在是什么心思,也就装乖巧的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角儿。

    唐敬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来解郁瑞的衣裳,将郁瑞吓了一跳,本想躲来着,只是瞧见唐敬的脸色又不敢动晃,实际上不违逆唐敬的意思是正确不过的事情。

    唐敬两三下将郁瑞的上衣除掉,连里衣也不留,脱了个精光,郁瑞缩了缩肩膀,唐敬瞧他的动作知是冷了,又快速的褪下他的裤子。

    郁瑞就光溜溜坐在了椅子上,登时脸上也不知是红好还是白好。

    唐敬又将他抱起来,郁瑞全身绷紧靠在唐敬怀里,喉头速度的滚动了两下,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唐敬将他放到诚恕准备好的热汤里,郁瑞这才打了个冷颤,随即叹了口气,还真别说,被雨水一淋,就算是夏天也通体都发寒,尤其郁瑞天生的畏寒体质。

    因为郁瑞的腿不能动,唐敬将他放在木桶里坐好,难免湿了袖子,所幸就把外衫脱掉,郁瑞看他脱衣服,登时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过了半天原来唐敬只除掉了外衫,顿时有些尴尬。

    唐敬似乎也发现了郁瑞的小动作,禁不住挑了挑嘴角,随即又板起脸来,道:“胡闹,雨天儿的跑出去,就是有什么事,差个下人去一趟也就完了。”

    “是。”

    郁瑞乖巧的点点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用软糯糯的声音道:“儿子下次不敢了。”

    郁瑞这番模样,被热汤腾起的雾气蒸红的脸颊,湿掉的头发软软的耷拉下来几缕伏在额头上,瘪着薄薄的嘴唇,顿时有些可怜,任谁也再生不起气来。

    可偏偏对方是唐敬……

    唐敬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就挪开目光,道:“嘴上虽这么说,你心里主意比谁都大。”

    郁瑞瞧他不吃这套,这回真是乖乖的没再说,免得多说多错。

    唐敬道:“一会儿喝些姜汤驱寒,倘或病了,还要耽误行程。”

    郁瑞再点点头,他的头发也淋湿了,束着怪难受的,所幸就打散了一并洗了,等热汤微微发凉的时候,郁瑞也洗好了。

    唐敬又将他抱出来,郁瑞拿布巾擦干身子,赶紧穿上衣裳,他可没有在别人面前光着身子的癖好。

    郁瑞一面穿衣服,唐敬走过来一面给他擦起头来,这让郁瑞有些受宠若惊,半响才觉着,可能是因为自己坐在唐敬的床上,唐敬怕自己头发太湿,耷拉一床的水……

    诚恕进来让小厮们收拾了热汤出去,又端来姜汤和蜜饯,郁瑞一口气闷了姜汤,辣的一头汗,唐敬递了他一个蜜饯,含在嘴里还觉得辣吼吼的。

    郁瑞穿了衣服,却发现只有里衣,并没有外衫,他还想找外衫,却听唐敬道:“今天你就睡在这里。”

    郁瑞只是愣了一下。

    折腾完这些事儿,也就到了就寝的时候,直到睡觉,郁瑞再没看到小乞丐,也不知小乞丐现在是不是还弄得下人们鸡飞狗跳的。

    唐敬让他躺在里面,自己又看了会儿书,为了让郁瑞不觉得太亮好睡觉,唐敬还让诚恕把烛灯的捻子挑小点儿。

    的确不是特别亮了,不怎么妨碍睡觉,但是郁瑞觉着自己就像是睡在针毡上一样,浑身都不舒服,这让他如何能睡得着,只得眯着眼睛装睡。

    没过多一会儿唐敬也灭了灯,郁瑞闭着眼睛,就听见脱衣服的唏唏嘘嘘声,随即身边传来了热度,让郁瑞下意识的全身发紧。

    唐敬忽然道:“睡不着?”

    郁瑞哪知道对方竟然看出来自己装睡,只好硬着头皮道:“躺得难受,我想侧过身来。”

    于是唐敬一只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揽着郁瑞的腰背,轻轻一用力就将郁瑞侧过来,这次还特意替郁瑞整理了一下衣服,免得压到了里衣睡得不踏实,只不过是面向自己……

    郁瑞顿时觉得一阵无力,他只是找借口才说想侧着睡的,但是侧过来也要面朝墙才好,如果一夜都朝着唐敬,要他怎么睡得着……

    唐敬却不以为然,摆弄好郁瑞,自己就躺下来,还替郁瑞盖好了被子。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最少有一两个时辰,直到郁瑞觉着再不睡着就要天亮的时候,唐敬忽然翻了个身,似乎和自己面对面,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几乎都交缠在了一起。郁瑞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唐敬的呼吸,只不过太困了,也就睡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良药

    唐敬是习武之人;他父辈祖辈都是武将;唐敬的前二十年也曾在沙场上渡过;虽然从商有些年月;但唐敬从不会荒废武功。

    郁瑞睡在他旁边;睡实了或者装睡他自然一听就知道;过了很长时间;知道郁瑞的呼吸渐渐绵长;唐敬才侧了个身,面对着郁瑞躺着。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或许是方才风大,把乌云都吹开了;月光很亮,透过窗子;四下里也不是那么黑漆漆的了。

    唐敬就那么侧着头瞧着郁瑞,郁瑞一只手微微攥拳放在胸口的地方,另一只手放在耳侧,嘴唇嘟着,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但看样子似乎睡得挺踏实。

    唐敬瞧了一会儿,伸出身来,用食指背从郁瑞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随即放了手,又躺平过去,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因为要启程回去,郁瑞起的很早,不过一睁眼旁边已经没人了,不知什么时候唐敬已经起身了。

    诚恕在门边上候着,看见郁瑞醒了,道:“少爷要起么,还是再睡些时候?老爷吩咐了,若是少爷再睡会儿,早饭可以带到马车上吃。”

    郁瑞刚睡醒还有些迷登登的,把头又搭在枕头上,蹭了蹭,实在不想起身,不是因为懒床,而是不想去和众人一起吃早饭。

    唐家是大家族,规矩甚多,而且太夫人别看他平日里很随和,惯着魏元或者夸赞一个戏子,但对自己家的人非常苛刻,若是一分一毫做不好,那就是丢了唐家的颜面。

    郁瑞不喜欢在太夫人身边儿待太长时间,忒压抑了些,倒也并不是说太夫人如何不好,郁瑞还是能理解她的心思的,毕竟魏元也好,柳常秋也好,那都不是唐家的人,外人儿做些什么不必较真儿,倘或自己并不是嫡子,而是个普通的孩子,恐怕老太太也会对自己慈眉善目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倘或。

    郁瑞这个身体虽然没有个地位颇高的娘,但是唐敬将他接回了家,大摆筵席给他正名儿,扶正这个身体已经去世的娘做正室,那么郁瑞就是嫡子,唐家的嫡子。

    郁瑞趴在枕头上,说道:“我不想过去了,一会儿拿到马车上罢。”

    “是,少爷。”

    诚恕恭敬的点了点头。

    郁瑞又道:“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人怎么样了。”

    诚恕道:“回少爷,昨夜洗漱之后就安排他住下了,等着少爷吩咐。”

    郁瑞道:“我身边儿有丫头,却没几个小厮,把他留下来罢。”

    “是。”

    诚恕回道:“老爷已经吩咐了,若是少爷欢喜,就随意留下不留下来的,那待会儿让他写些履历,再起个票,就留在家里,拨到郁兮园给少爷做小厮。”

    郁瑞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管家了。”

    诚恕连称不敢当。

    唐敬去陪老太太用过了早饭,太夫人自然要问起郁瑞为何不来,唐敬就说昨夜雨大,郁瑞染了风寒,不好来怕传给了太夫人。

    唐敬虽然平日里不需要圆滑处世,但并不代表他长得是一副榆木心肝,若提起手段,怕是唐敬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毕竟一个在朝廷里混迹这么多年的人,急流勇退到商界,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反而造就了如今的地位,这些都证明了唐敬的手段。

    老太太虽精明,但唐敬若要搪塞,也不是难事儿。

    吃过了饭,众人就拾掇拾掇准备启程了。

    唐敬回了房,郁瑞又躺在床上睡了回笼觉,本身是小眯一会儿,没成想诚恕站在一旁也不做声儿,他真的又睡着了。

    唐敬进来,诚恕就恭敬的退了出去。

    郁瑞虽然睡着了,但不是很瓷实,诚恕关门出去的声音不大,但郁瑞就醒了,睁眼就瞧见唐敬。

    唐敬道:“醒了就起罢,回去了,若是困在车上睡一会儿。”

    郁瑞赶紧点头,唐敬就过来,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

    郁瑞一下坐在唐敬怀里,一瞧唐敬就没伺候过人,这动作相当难拿,唐敬却要给他穿衣裳,捣鼓了半天,才勉强穿好。

    郁瑞也不能说什么,下过了雨,太阳更足了,天气却一点也不见凉快,反倒把他折腾出一头的汗来。

    因为轮椅湿了还没有拿出去晾,而且在寺庙里也没人备着轮椅,郁瑞是被唐敬抱着一路走出庙门的,再一路抱上车去。

    太夫人看郁瑞把头扎在唐敬肩窝处,也瞧不见表情,只当他是染了风寒,实在难受的厉害。

    在马车上的时候,郁瑞假寐了一会儿,若不睡觉,也不知和唐敬聊些什么。

    郁瑞睡着,就觉着有人摸自己的头发,就像哄孩子睡觉一般,一下一下的,马车上除了自己就是唐敬,这样郁瑞有些后脊梁绷紧,不过时间长了,后背绷得直发酸,也就习惯了。

    郁瑞并不知道唐敬这么做的意图,若是在平常家里,或许是想做个好父亲,可他是唐敬,唐家里大家都不是单纯的血亲关系,还被利益名利左右着。

    这种动作一旦习惯了,反而让郁瑞觉着有些舒服……

    赵和庆看着魏承安一脸怒容的瞧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我做什么事情让小三爷觉着过分了?”

    魏承安被他掐了一把的脸还红着,但这说出去只觉得丢人,只好干瞪着对方。

    赵和庆也不觉得亏心,很坦然的回视着他,不过忽然转了话茬子,掂了掂手里的弓,道:“本王听说小三爷从小精通骑射,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咱们比划比划?”

    魏承安皱着眉,一脸严肃的道:“如何比划?”

    赵和庆仰起脸来瞧着树,笑道:“一箭放出去,看谁射下来的叶子多。”

    “这算什么比划。”

    赵和庆道:“你可别瞧不起,本王就说了,这些小伎俩你都不如我强。”

    魏承安只是冷笑一声。

    赵和庆道:“倘或我赢了,你要输些彩头与我才有意思。”

    魏承安道:“都由你定。”

    “口气真不小,怪不得魏家的小三爷被传得神乎其神。”

    赵和庆笑道:“那就这样,你输了,就把自己输给我。”

    魏承安道抿了一下嘴,道:“就知道王爷是在耍我。”

    赵和庆道:“哪有,小三爷你想到哪里去了,本王只是说,你输了拜我为师。”

    魏承安瞧他嬉皮笑脸的,就一口答应下来,只不过很快就愣住了。

    方才他坐在树下,赵和庆骑着马从远处过来,放了一箭只是射了果子而已,但是如今赵和庆听他答应,只是朗声道了一句“好!”,随即猛的一转身,拉弓搭箭,随着“铮——”的一声响动,赵和庆的箭射出去,没在树杈间,眨眼又从树叶间飞出,哆的插1进前方的树干上。

    赵和庆挑了挑眉,道:“劳烦小三爷数数。”

    魏承安走过去,伸手去拔长箭,只是没想到射的如此深,竟然一下没有拔1出来。

    待魏承安拔下来,顿时就愣了。

    赵和庆晃悠悠的催马过来,将弓往前一递,魏承安却不接,瞧了他一眼,道:“不用比了,我不如你。”

    赵和庆先是发愣,随即才笑起来,“真让本王意外,小三爷这么爽快。”

    “技不如人,还要撒泼耍赖,当我是输不起的人么。”

    魏承安说着,立马跪下来给赵和庆见了拜师礼。

    赵和庆道:“我就喜欢爽快的人,小三爷意外的和本王心思。”

    魏承安只当对方是在奚落自己,耐着性子没回嘴。

    却不想赵和庆突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是不是在想,如今天下太平,不能上阵杀敌一展雄才大略,空有抱负却生不逢时?”

    魏承安显然跟不上赵和庆的思路,怔愣着看着他。

    赵和庆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又道:“你杀过人么?”

    魏承安皱了皱眉,最终摇了摇头。

    赵和庆又道:“你见过尸体么?”

    魏承安眉头皱的更紧,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意思,还是摇了摇头。

    赵和庆继续道:“你见过并肩杀敌的兄弟,死在你脚边儿么?”

    魏承安愣了,再次摇头,心里却像烧开的热水,这种感觉也不知是五脏六腑在灼烧,还是血性在滚沸。

    赵和庆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忆,“岂曰无衣,明明大家是拿着兵器一起上阵去,却不能一起回来……你若没杀过人,没在残垣断戟中捡过好兄弟的尸首,又何尝算是明白‘沙场’这两个字眼儿。”

    赵和庆说着,拍了拍魏承安的肩膀,“生不逢时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魏承安却突然道:“王爷是怕了么。”

    赵和庆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笑道:“我确实害怕……”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在沙场上瘸了一条腿,跟着我的兄弟们丢了命,就为了这天下社稷,如今我不能打仗了,也不需要打仗了,退回这朝廷里,天天阿谀我诈,若说可怕,不比沙场上如何,我确实怕了,却未曾退缩过,我这辈子都在尽忠。”

    “而你。”赵和庆将手搭在魏承安的肩膀上,用力捏住,魏承安顿时觉得琵琶骨疼的发酸,一点劲儿也提不起劲儿来,“小三爷若要说什么抱负,倘或真和我比起来,不用谦虚的说一句,不可同日而语。先将你的家长里短儿摆平了,再来朝廷里和我比比,整日躲在宅子里私塾里作霸王,真的好威风么?”

    “你……”

    魏承安头一次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就算郁瑞说自己,还是讲话儿说的委婉了,而赵和庆不同,他的话像带刺儿的箭,插得深,□带肉,只不过正中了魏承安的心尖尖儿,让他无话好说。

    赵和庆又换做了嬉皮笑脸的德性,趁魏承安语塞没有防备,又在他另一边儿脸颊上一捏,随即双腿一夹,催马夺出。

    等魏承安反应过来,只见赵和庆催马的背影,拿着弓的手扬起来,似乎是在和魏承安作别,朗声笑道:“乖徒,为师今儿个先回去了,你若伤春悲秋,趁今天一次悲完了。”

    气的魏承安给了旁边无辜的树干一拳,只不过不得不说,赵和庆这一番话,确实是一副苦口的良药。

    唐敬一行人回到了宅子里,虽一路上就是坐马车,但老夫人还是称乏了,魏元听说了老夫人回来了,赶紧从魏家跑过来巴结。

    众人各回各家的院子去休息。

    之前郁瑞带回来的那个小乞丐,被人按着洗漱之后,倒出落的像模像样儿,年纪并不大,但脖子梗的很直,就是不写履历,唐家的下人要求很严,出身都要清白的,每一个下人进宅子前都要写履历,起了票子才能来做事儿,这么大的家里,若是没有票子,混进什么人来也说不定。

    只不过诚恕是从军营里下来的人,这若是摆不平,也白跟着唐敬这许多年了。

    小乞丐最后还是拿着票子去了郁兮园,诚恕请少爷给他取新名儿。

    郁瑞道:“你叫什么?”

    小乞丐不说话,郁瑞一面伸手,芷熙就端起盖钟递过来,他掀开盖,吹叶儿,呷了一口,一面无所谓的笑道:“行了,我一直觉着身体发肤和姓名都受之父母,也就不给你改什么了,既是你不愿意说,那我就给你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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