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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态众生之庸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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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湘硬是要送到门外,临走时还不忘亲手附上一件狐裘披风,莞尔说道“现下天凉,王爷可别冻坏身子”。
  握着姚淑湘的手,魏铭启也温软说道“夫人放心,快进去吧”。
  身边小厮丫鬟一应看得羡慕万分。
  “王爷和夫人真是天作之合,如胶似漆,若我以后也能嫁的这样一位夫君,死也值了”王府里的丫鬟打理着院子里的海棠,托着腮畅想。
  “我看你是思春了吧”旁边路过的小厮嘲笑道。
  “你才思春了呢!”一根干枯的树藤扔过去,张口骂道“丑八怪,干你的活去!”
  王府上下果然如姚淑湘和魏铭启期待的那样,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只是没人知道,华灯初上的夜晚,那一房小屋之中,两人各怀鬼胎,貌合神离。
  “朕这几日愁心的很”朝堂之上,九五之尊一拍龙椅,下面文武百官一应眼皮子跳动。
  “前些日子瑛昭仪说思念家乡,朕命人仿制她家乡风俗建造的思乡馆已经数月有余,却迟迟还未建好,朕看她□□忧思,寝食难安,心里也焦急万分,可督造使林远这个废物这几日又称身体抱恙窝在家中,想不到我堂堂齐天大国文武百官,竟没有一人可以替朕分忧,唉”
  长长一声叹息,朝堂下众人皆是哑口无言。
  男子或是苦读诗书,十年寒窗,或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为的就是入朝为官平天下之志,谁人不想在国事上展露锋芒,谁人不想在战场上挥洒汗血,振国□□。怕就怕碰上一个昏庸的君王,每天操的都是祸国殃民的心,鸡零狗碎的愁,苦读寒窗苦练武功这么多年,谁愿意去当一个盖庭院的监工。
  朝堂之下一片寂静。
  “臣弟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魏铭启打破寂静,侧身出列。
  “好!”皇上一拍龙椅,起身而立,“还是臣弟深知我心”
  魏铭启领了监工一职,皇上一高兴又赐了他锦缎百批,白银千两。
  朝堂散去,众大臣前来寒暄,假意奉承,赞扬他高风亮节。
  魏铭启也跟着寒暄几句,忽而听见旁边吏部尚书杨大人家的人上前来报,小声说:
  “大人,那殿家少爷又跪在门外,我说了您在上朝,可他偏偏要跪在门外等您回来,您看这……”
  杨大人眉眼也不抬,嗤笑一声:“怕什么?他殿家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我堂堂吏部尚书家的门槛他怎么跪不得,让他跪着去吧。”
  京城里就是比澤城脏,魏铭启抬头看了一眼天,仿佛这天也是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众多人物裙带相系,盘根错节,就连这擦得能映出影的皇宫也比不上一座小小春风楼来的干净利落。
  魏铭启本来就是无所事事,居于人臣又毫无权重,这下又领了监工的职,昏庸无道的皇上早就把他这个曾经同自己抢过王位的弟弟忘得一干二净,怎么看也不过是个苟活于世,万求太平的小人物,在这硕大的皇宫下,能赏一口皇粮就是对他万般的恩赐了。
  魏铭启表面只在思乡馆和王府之间跑动,却私下已经派贺佑棋整顿兵马,临天王的虎符确实是一剂谁也想不到的□□,那个曾经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故事零零碎碎拼在一起,也无非是手里的一枚虎头银戒,五万精兵加上姚家五万旧部于魏铭启而言已经是大权在握,但他是一个谨慎的人。
  是啊,如果不谨慎又何必处心积虑,浪费一年多的时间在一座小小的春风楼里,骗得隐世十几年的箫信将心双手奉上。
  御华池里的莲还没有开,平整干净的湖水中映出魏铭启的影子,他还是那个□□俊朗,眉宇凌厉的少年,但他却不再是那个会在春风楼里对着箫信撒娇打滚的少年了,短短两年时间,他自己都已经快认不出自己了。
  曾经有那么一瞬,魏铭启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骗了箫信也骗了自己,双手奉上的两颗真心被他弃如敝履,踩在脚下。
  偷虎符的前一日,梨娘和贺佑棋在房中喝的烂碎如泥,贺佑棋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说着:对不住你啊,都被当时的人当做是说与梨娘的酒话,却只有他知道,那话是说与箫信的。他忘不了贺佑棋当时故意将自己狠狠灌醉的惭愧表情,更忘不了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的箫信,一脸干净如水,笑意如皎月的眼,明明是与世隔绝的散人而已,却终究还是被自己卷入其中,竟然还是以此恶劣不堪的手段。
  池底的锦鲤翻了个身,露出水面吐了个泡,水光粼粼,涟漪四起,打碎了映在湖中的影子,思绪只一瞬,便被残破的倒影拉了回来,他没有时间惭愧,稳中求胜的魏铭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最后一个人要见。
  紧皱的眉宇微微散开,如同湖水中残破的倒影一般,那个心事重重,城府颇深的少年又回来了,一身国仇家恨如何允许他惭愧,就像那日在澤城,魏铭启拍着豆点的肩膀说:男子汉大丈夫,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动。若是被人抢了,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魏铭启整顿衣冠,眉宇冷峻,朝兵部大牢走去。
  “王爷!”牢房门口的士兵工工整整的行礼。
  “我来会个人”魏铭启一摆手,“耽误不了多久”
  “这……”兵部的大门是朝着龙椅上那人开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面关的都是些重罪死囚,如果没有吏部的令牌是谁人都不能进的,门口的守卫略有些犯难。
  “让开!”身后牢头的声音传来,“你们的眼睛都是用来出气的吗?王爷要进去也要拦”赔上一副殷勤的笑脸。
  这皇宫之中关系盘根错节,只有圆滑通透的人才能立稳脚跟,牢头在这皇宫里也有十来年了,自然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虽然魏铭启是个不堪大用的散王,但好歹也还是个王爷,为了一件小小的事得罪了他实在是犯不上,于是便陪着笑脸说道:
  “王爷您请便,只是不要耽搁太久”
  “多谢”魏铭启面无表情道谢,随即行入狱中。
  “头儿,这不合规矩啊……”狱门外看守小声说。
  “笨!”却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大小也是个王爷,你拦他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转头朝狱中看了一眼,牢头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嘲笑“再说了,如今生不逢时,这赫安王也无非就是个小小监工,还没有我们的权力大,你还怕他能翻出个花来?”
  “也是哈……”摸着自己的头,守卫憨笑着。
  狱门之上几只乌鸦盘旋而过,发出凄厉嘶哑的声音。
  兵部大牢阴森可怖,随处可闻□□及铁链声,忽而传来几声冤枉,直叫的人心里发慌。
  牢中的人除了等待秋后问斩,便是等着老死狱中,时日还长,微弱的几丝阳光从狱墙上端的窗户中散射进来,照得地下碗大一片光亮,狱中的犯人各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却依旧坐在那碗大的光亮之处,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每日得这几个时辰的阳光告诉他们,不人不鬼的自己,好像还活着。
  狱中长年也见不到像魏铭启这样尊贵的人,虽然许多人并认不出他是谁,但看他一身华丽服饰,衣口绣纹大约是亲王位阶,非富则贵,都争相扑上前来,将手从栅栏中伸出,口中声声喊着冤枉,想寻求一丝希望,地上的稻草被铁链划过,透过微弱的阳光,厚重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霉味四溢而起,任谁此刻都想捂住口鼻,生怕躲闪不及,而魏铭启却依旧端正缓慢的行至最后一间,眉宇间竟没有皱起一丝。
  牢狱中的人背对着牢门,盘腿坐在地上,似乎对门外的人毫无兴趣。
  直到魏铭启的脚步停在他门口的时候,才转头去看,那人大约同魏铭启差不多的年岁,一双杏核眼,眉宇纷飞,眼神狡黠,即使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也还是整齐俊朗,除了衣口处的几点已经干透的血迹之外,眉宇中透出一股对他们这些贵族门阀的不屑一顾。
  “陆凌”魏铭启打开牢门,进去就直呼大名“齐天四年冬,于虎威山劫户部刘大人给南胡的赈灾款四千两,灾粮十五万石,后逃于湖城被捕,于翌年三月入狱,劫赈灾钱粮,其罪当诛,皇上亲下口谕,于今年秋后问斩。”
  那人不慌不忙,用拴着铁链的手掏了一下耳朵,随即露出一颗虎牙,笑嘻嘻的说“我的这点丰功伟绩就不劳您再重复一遍了,现下还没入秋,是那皇帝等不及要杀我了吗?”
  魏铭启也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嫌牢狱中的草垛脏,学着那人的样子也盘腿坐下,假装神秘的小声问。
  “你那钱放哪了?”
  “我花了”那人一副要打要杀随便的态度,一脸没皮没脸的笑,只是露出的一颗虎牙亦正亦邪中透出一丝俏皮。
  “那那十五万石粮食呢?”
  “我吃了”
  魏铭启忍不住笑了一声“陆大当家好胃口啊”
  “好说,绿林中人干的是体力活”随即转头看着魏铭启一笑“饭量大”
  魏铭启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但我听说,后来有人给南胡灾民送去了钱粮,不偏不倚正好四千两白银,十五万石粮食”
  “嗯”陆凌假装正经,一脸严肃的说“所以呀,这世道还是好人多”
  “那陆大当家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过日子”陆凌一脸桀骜,随即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狱中仅有的一丝光亮照在陆凌的脸上,空中飞起的灰尘如一层薄雾,将那人的脸朦朦胧胧的藏在后面,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颗狡黠的虎牙格外明显。
  魏铭启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银制的小酒壶递给陆凌。牢狱中别说一口酒,就是连一碗干净水也喝不上,转头看到精致的酒壶,陆凌瞬间两眼放光,一把拿过来打开便仰头喝下一大口。
  “看来我真是活到头了,都有人给我送酒来了”
  魏铭启看着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坐怀不乱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你还真是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本来干的就是掉脑袋的行当,脖子天天架在刀尖上,有什么好怕的?”又饮下一大口说道。
  “无牵无挂?”魏铭启问。
  “有牵挂的谁能上梁山?”
  “虎威山一百个兄弟不要?”
  “有我们二当家的撑着”
  “二十年打下来的基业不要?”
  “能者居上”
  “身前富贵?”
  “没富贵过”
  “身后名声”
  “狗屁名声”
  “殿子期?”
  “……”
  举到嘴边的酒壶突然停住,本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僵在那里,眉头慢慢锁上。
  “你是谁?”
  魏铭启嗤笑一声“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谁?”
  “是他让你来的?”
  “他恐怕没那个时间”
  魏铭启从陆凌手里拿过酒壶,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中。
  “他现在忙着跪杨大人家的门槛呢”
  陆凌的脸变的比死人还难看,胸口快速起伏,刚才还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现在憋的紫红,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跪?”
  在陆凌的眼里,鬼魅一般的眼神,天性高傲的殿子期,跪天子,跪父母,流血不流泪的人是绝对不会跪旁人的,却生生从魏铭启的嘴里说出一个跪字,让他之前所有的桀骜都付之东流。
  “你以为你在这里躲清静,一朝问斩,万事皆空”魏铭启看着他愁绪满面的眼,一字一句说道:“他可是殿子期”
  是呀,他可是殿子期,是他陆凌的殿子期,是站在虎威山下一身光洁如雪仰头望你的殿子期,是那永远傲气凌然的殿子期,如今旁人悱恻蜚意如排山倒海,嘲笑谩骂添油加醋如山崩海啸,自甘卑贱,委身于人,跪遍了杨大人家的九九回廊,跪遍了刘大人家的十五道门槛,几乎散尽殿家几十年的家财基业,受遍了族中几十道杖刑,但他曾几何时想过要弃你于不顾?
  他可是殿子期,是你陆凌的殿子期啊!
  “他怎么样……”陆凌僵硬的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洁白如雪的衣服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远处看去甚至都看不出那有一道人影,再高傲挺立的人,从背后看去,也是微驼着背,散下的发丝间冻结着薄薄的冰渣,起身的时候总是因为僵硬的腿而踉跄不稳,鬼魅一般的眼神也早已暗淡没了颜色,再也不是那个傲然挺立的殿子期了,再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站在桥端盛气凌人的殿子期了。
  “我……”陆凌的眼中终于失去了桀骜,一片疼惜氤氲而上“我如何能看?”
  “这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魏铭启抓过陆凌的手,无声的在他的手心写下一个字:反。
  陆凌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杀意,眉宇紧锁“你是谁?”
  魏铭启继续在他手中写下:赫安王,三个字,随即收回酒壶放进怀里。
  整顿衣冠,起身将离,走至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三日后我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
鞠躬~~

  ☆、第八章

  齐天十三年秋,赫安王魏铭启携五万精兵从临天王封地乌土纳出兵,传说中的铜车铁骑果真如神话中神兵天降一般所向披靡,连破五城,代阵前候将军陆凌携五万精兵从京城侧翼破土而来,自此,京城高墙不堪重负终究败下阵来,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可用,京城守卫竟无一人可抵,黄沙漫天,烽火连绵,火红的狼烟竟烧得京城漆黑的夜也如血染一般,战事连绵不休,皇城殿内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竟担心的还是前几日刚得的南海珍宝是否会被贼人掠了去,大小诸侯耳聪目明,已知无法翻手覆雨,纷纷举城来投。
  齐天十四年春,赫安王魏铭启破皇门而入,天子面若筛糠,将玉玺双手奉上,任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那个苟且偷生百无一用的弟弟十几年来心里竟盘算着如此大的一盘棋。
  同年六月,新帝登基,天子魏铭启改国号为良,年号未央,废旧历,立新法,颁布圣旨:嫡妃姚氏,孝敬性成,温恭素著,立为皇后,贺佑棋辅佐有功册封为国师,陆凌屡立战功册封为阵前候,赐侯府一座,白银千两。
  自此,天下大变,风起云涌,国仇家恨,前尘往事,也终于归为一抔尘土,一页青史。
  许多人,许多事,已经慢慢的消散在过往云烟之中。
  然而魏铭启大愿虽成,却从没有一天平稳的日子。
  几年征战,国库吃紧,西北大旱,百姓无粮度日,江南却连雨不歇,江河上涨,灾情严重,魏铭启彻夜不眠,桌案上的折子叠起来足足有三尺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门廊上漆着金漆的神兽撒在他紧皱的眉宇间,魏铭启坐在御书房内,手中的朱砂笔仿佛长在手中一般,几天几夜放不下,旁边一干众人紧闭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上紧十二分的弦,生怕出了纰漏,连蚊子叫一声都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大。
  喜公公站在门外,远远看见一人一身常服朝御书房走来。
  “这时候谁敢来找不自在?”喜公公正纳闷,看见那人脚步匆匆渐进,正是贺佑棋。
  “贺大人,皇上这会正发愁,我看您还是……”心惊肉跳地看见他这一身常服,这也忒不守规矩了,怕是这么进去要出事,便好言告劝一句。
  “没事,我有事同皇上讲”贺佑棋倒是一脸不在乎囫囵答道。
  “咳咳”赶紧干咳两声“是向皇上禀报”喜公公双手作揖好心的提醒他。
  “嗯,劳公公通传一声”贺佑棋也不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说。
  “唉”一声叹息的老公公转身走进御书房,一会便出来行礼道:“皇上让您进去”
  “多谢”
  贺佑棋迈进御书房,一阵檀香扑面而来,熟悉又遥远的味道。
  “你来啦”当上了皇帝,魏铭启似乎老了几分,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贺佑棋站在原地不行礼,也不说话。
  魏铭启抬头看了一眼贺佑棋的常服,眉头微微一皱,却不愿意同他计较,看他按下不语,便挥手退了众人。
  一众宫女太监退下紧闭大门,贺佑棋才缓缓开口,谁知一开口高高在上的人便周身一颤。
  “魏铭启”贺佑棋直呼大名。
  放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贺佑棋便接着说道“如今你大愿已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什么人?”
  天下虽不太平,但京城正直盛夏好时节,尤其是皇宫里的百花争艳,御华池荷莲含苞待放,连蝴蝶也争相进到这皇宫之中采取花蜜,一切都水到渠成,恬然静好,却被贺佑棋当头一棒打的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冰窖一般刺骨寒凉。
  其实魏铭启从来都不曾忘记,这硕大的皇宫于魏铭启来说就像一座围城,国仇家恨让他拼劲全力想进来,进来了又拼尽一切想出去,但是他还出得去吗?从此以后,于他来说,他的人生就是这红墙金瓦,四方天地,纵使天下在握,也不过是画地为牢。
  他从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跟至交好友贺佑棋也没有抱怨过,因为他没有脸抱怨,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这是他用无数将士的血换回来的路,是他用自己的诚信,真心,一生换来的路。
  他认了自己选的路,但他总是刻意回避,假装自己已经遗忘了某些事某些人,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从不敢看那月色下的一抹新绿,那抹淡淡的绿,总让他想起一个人。他怕,因为这是他心里的罪。
  “你退下吧”魏铭启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他,更不敢看贺佑棋冰冷的眼神。
  “你……”
  “佑棋,一定要鱼死网破吗?”贺佑棋怒气冲冲还没说出口,魏铭启便打断他缓缓说道:
  “你忘了娶姚皇后那日,在我府邸,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鞭炮声仿佛在耳边,一院子耀眼的红绸,魏铭启喝得伶仃大醉,指着府内挂满的红绸缎问贺佑棋:你看,今日我府邸处处都挂红,像不像春风楼?
  贺佑棋按下魏铭启举起的手,附手在他耳边掷地有声的说道:
  魏铭启,这是你自己走的路,时至今日,你已经没得选了。
  大战过后,皇宫里很快便归为了平静,于朝中众人而言,魏铭启确实是比先皇更适合这九龙宝座,于天下而言,魏铭启确实是思虑周全心存大业的天子。
  然而没有人看到,越是佳节临至,魏铭启眼中越是存着难懂的一抹黯淡萧索,而曾经出生入死的至交贺佑棋也自从那日离开御书房后与魏铭启甚少往来。
  夜凉如水的御华池内,喜公公恭恭敬敬的搀扶着正值盛年的魏铭启,自从当上皇上以后,魏铭启的精神到不似从前,平日里总是挺拔的后背也微微弓了起来。
  “皇上,按例,咱们应该去皇后娘娘那”喜公公弯着腰,陪着笑脸殷勤的说道。
  “朕头疼的很,不想去,行吗?”这一句行吗?吓的喜公公一阵哆嗦。
  “行啊,当然行了,您是皇上,这天下都是您的,您想去哪都行”
  听腻了宫里的阿谀奉承,魏铭启抬头看到天上滚圆的月,洁白干净,不由想起某人的眼睛,却不似当年那样弯如峨眉。
  “喜公公,你说这月怎么不弯?”
  “哎呦”喜公公笑道“皇上,今儿是中秋,中秋都是满月,没有新月”
  “是啊,月盈则亏”皇上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喜公公半天没摸着头脑,也没敢应声。
  远远看见一人匆匆忙忙的走,魏铭启问道“那是谁?”
  “是殿子期皇上,今儿是中秋,他来给宫里送节礼”
  殿子期成为皇商后,往宫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经常来给宫里送些锦缎绵绸,只是平日里送完绸缎总是要去向皇上请安,但这一日殿子期比平日脚步更加匆忙,来不及请安便想趁着宫门下钥之前赶回侯府。
  “你可快点回来,晚了我可不给你留饭”堂堂阵前候将军陆凌身前挂着一条围裙,鼻尖抹了几条锅底灰,手拿着铲子站在厨房朝门外喊。
  殿子期想起那个今天非要给他“露一手”的陆凌,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丝笑意,脚步也急促几分。
  “哦,叫住他吧”
  “是”
  喜公公驼着背加快脚步上前,将匆忙赶路的殿子期半路拦下,殿子期转头看到魏铭启站在玉华池凉亭里等他,心里再着急也还是规规矩矩的过去,一抬头却看见魏铭启的眼神好像暗淡无颜色。
  “这是去哪呀?”魏铭启问道。
  “回皇上的话,回家”
  “今天是中秋,留下来陪朕喝酒好吗?”
  宫中阿谀奉承之人数不胜数,皇上主动请酒是多么殊荣的事情,魏铭启却从看到殿子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殿卿有事吗?”
  “是”殿子期还是那个殿子期,不愿意阿谀奉承,如实回答“陆凌难得主动要下厨,在家等卑职回去”
  “噢?”魏铭启听到陆凌亲自下厨,感兴趣的问“陆卿亲自下厨啊?好吃吗?”
  谁知殿子期眉眼一扬,嘴角挂上一丝僵硬的笑道:“难吃至极”
  “哈哈哈哈哈”两人皆被逗笑,魏铭启也仰着头难得的笑出了声,随即大手一挥说道:
  “快回去吧,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
  “卑职告辞”
  殿子期匆匆道别,慎重严谨的殿子期啊,连一句恭贺中秋的吉祥话也没顾得上说便急忙离开,魏铭启看着他脚步急促的背影,一阵羡慕涌上心头,有个人在家等着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朝中圣旨折子如大雪纷飞一般一道接着一道,魏铭启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前的灾情处理到大致无碍,抬起头,天边又已经浮上一抹新出的太阳,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未眠,跪于太庙的时候魏铭启心中也曾闪过后悔的念头,但只一瞬,那个心系天下苍生万民的皇帝又挺立于朝堂之上。只是到了夜晚的时候,没有了度夜的折子,魏铭启觉得这漆黑的夜变得更加漫长。
  所以这一夜,魏铭启勉为其难的留下了陆凌,让他在宫中陪他喝酒。
  挥退了众人,魏铭启才缓缓开口“惭愧,今日要让殿卿一个人在府里了”
  “皇上言重了”陆凌站在桌案前低下头,双手抱拳于肩前。
  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的魏铭启看到陆凌的谨慎小心,嗤笑着摇了摇头:“陆凌啊,你与我终究还是生分了”
  挥手让陆凌坐下,魏铭启又自顾自的说道:“那日在刑部大牢,你还和我喝过同一壶酒的”魏铭启特意用了我来代替朕,是想让陆凌放下尊卑之分,痛快淋漓的与他畅饮一番,想来大约在登基之后,他还没有彻彻底底的醉过一回。
  心里渐渐放下包袱的陆凌握起酒杯问道:“贺大人呢?”
  想到贺佑棋,魏铭启笑了一声说:“说到底,唯一没变的也只有佑棋”
  除了朝堂正事,贺佑棋不愿与魏铭启再有往来,众人心中有过百种猜测,而魏铭启知道,贺佑棋是因为心中怨他,也知道贺佑棋为什么怨他,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满朝文武皆以他为尊,天下万民皆以他为榜样,阿谀奉承,百般献媚,却只有贺佑棋,承认他是个好皇帝的同时,却因为一个人而对他心生怨恨,所以说到底,贺佑棋始终还是那个贺佑棋,不曾变更。
  几杯黄酒下肚,魏铭启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熠熠生辉的五爪金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陆凌,你觉得我胸前这龙好看吗?”
  陆凌吓的一哆嗦,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碎的粉碎,门外立马传来一声询问。
  “皇上?”
  “没事,你们不用管,都歇了吧”魏铭启将自己的酒杯递到陆凌面前“和我喝一杯吧,我刚才说了,咱俩之前就同喝过一杯的”
  刚想推辞一声,陆凌抬头却看到魏铭启眼中一片难懂的黯淡,错综复杂,无从琢磨。
  伸手接过递来的酒,陆凌仰头一口喝下,心一横说了一句:“不好看”
  本来是抱着皇上可能随时会嗔怒的态度说的,谁知道他刚说完魏铭启就笑了起来,拿过陆凌手里的杯子仰头喝下一杯也自顾自的说道:“我也觉得难看的很”。
  自古都说伴君如伴虎,陆凌来之前,殿子期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好言相劝,苦口婆心的跟陆凌说,不管到什么时候尊卑有别,今时不同往日,跟皇上喝酒还是要讲规矩,要懂礼数。陆凌一口一个答应了,前面也都规规矩矩心存芥蒂,一直在心里重复:面前这人是皇帝,面前这人是皇帝。
  然而酒过三巡,陆凌和魏铭启的脸颊都浮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两人皆喝的七荤八素,魏铭启得偿所愿,踏踏实实的醉了一回,而陆凌也喝的早将殿子期的劝解抛掷脑后,一手抱着酒壶,一只脚搭在凳子上,露出他的一颗虎牙,看着魏铭启傻笑,将家里殿子期和他那点破事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魏铭启笑呵呵的听着,半晌才结巴着突然问了一句:“陆,陆凌,你,你骗过,骗过殿子期吗?”
  脚重重的放下,头倚在桌子上,陆凌一脸醉气,眼神也有些涣散,举起一根手指在面前,小声的说“骗过一回”
  “噢?什么时候?”像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一样,魏铭启感兴趣的两手将凳子拉近一分,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问。
  “那年我泛了水,扯滑之前去看过殿子期,他问我要往哪跑,我说我去澤城,其实我去了湖城”陆凌是真的喝多了,面对九五之尊的皇帝,江湖春典都说出来了。
  魏铭启眼神涣散,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也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一边嘲笑着他一边用手点着他问:“那后来殿子期怎么说?”
  刚才还没皮没脸笑着的陆凌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涣散愣了许久,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才道:“他说,他恨死我了”。
  那年大雨将至,深夜殿府里,陆凌一脚跨在窗台上准备倾身跳出,便听见身后的人用极度隐忍,却隐忍不及的声音颤抖着说:陆凌,我恨死你了。
  醉酒的魏铭启眼神亦涣散迷离,随陆凌的思绪也纷飞至多年前,一方红烛曼妙的小屋里,曾经说过多少甜蜜浓重的情话,许下过多至死不渝的誓言,亦或是撒下多伤人心肺的谎言,已经醉意朦胧的皇帝又自顾自饮下一杯酒,随即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他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思绪至远的少年被魏铭启的问题拉回几分,露出一个坏笑问道:“骗财还是骗色?”
  魏铭启仰头想了一会,道:“都骗”
  “那就要看我喜不喜欢这个人了”醉酒的陆凌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也不在乎什么和皇上公用一个酒杯了,直接嘴对着酒壶口就喝了一口。
  “要是不喜欢呢?”魏铭启问。
  陆凌大手一挥“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他!”
  “那要是喜欢呢?”
  “那……”陆凌皱着眉头,眼睛里布满了片片血丝,盯着桌子上的酒杯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突然一脸大笑的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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