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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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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后来有人端着纸拿着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问他,王上,您这一生失败过吗?
一身黑袍威仪尽显的人斜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伶,他伸手拉过被子将怀中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失去力气一般一点点倚了上去,口中失声道,孤这一生,求仁得仁。
他最开始心心念念求一个莫问,后来不择手段求一个称霸中原的结局。他半生所求都算痴心妄想,但却求仁得仁。
只不过,求仁得仁是他,一败涂地也是他。
“如果一个情深不寿不够你怨的,那就只能怨你的身不由己,我的言不由衷。”
看文警告:虐,虐,虐。
第一章 
虎噬军追出十里的时候风雪陡盛,可视范围降到最低,整个北疆大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不到三千人的战阵却声势浩大,倾掠如火动如雷霆,只一眼,就知道那是死亡之师。三军簇拥着的首位,马背上的人正眺望远方,身后的玄色战袍迎着风猎猎作响,战袍下银色战甲反射着手里长剑的寒光。
“明帅。”漫天的风沙中一个黑点逐渐放大,跑过莫问身侧的时候急转马头停下来喊他。来人一双黑瞳中布着道道血丝战意正盛,脸色却微微发紫,唇部也已皲裂,显然体力已经难以支撑再战。

“撤退的几百郑国人遇上了流沙尸骨无存。对方将领想必也在其中。”

半月以前,郑国人忽然发难,戍边将领战死阵前我军一退再退仅仅几日就丢了两座重城。就在百姓卖房卖地要举家南逃的时候万千兵士中忽然蹦出一个莫问来,率领五千轻骑将三万敌军打回沙漠一举将其全歼。

然此役凶险,我方亦损失惨重。

“我军死伤多少?”

苏应淼握紧了手里的落月剑,钢铁般坚硬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痛色,说,折损过半。

寒风依旧凌冽,雪花铺天盖地而来,染白了荒原上兵士们的发梢眉角。莫问呼出一口气来,艰难开口道,尸骨尚存的战士,军前厚葬。

消息传回天凉,行将就木的楚子定定得看着满纸血腥味的奏报目光停在他从未认命过的将军“莫问”的名字上,许久后,终是一声低叹拟旨诏边将进京。

旨意送到边疆,莫问整装回京,承庆殿中勉强支撑的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北疆飞雪,天凉却满城飞花。

那日,天空阴沉沉的,欲雨。长安道上却热闹非凡,路旁繁花摇曳,开得正盛。嫣鸠的幽香一阵阵飘过来,马背上的将军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看着道路两旁欢呼的人群。

楚地遍生兰,家家户户院子里都免不了两株芷兰,但楚国的国都——天凉城的街道上却种满了大红色的嫣鸠花,一年三个季节都随着风静静摇曳。

若真要说,这背后还有一段佳话。但莫问无心细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再好看的花若要隔着十几年岁月去看都会淡的。

身旁的苏应淼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悠闲得坐在马背上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时不时回头和阁楼上某道隐晦的目光对视一下,惹得姑娘不自主红了脸。

莫问一夹马腹纵马疾驰,刚刚还吊儿郎当的苏应淼一瞬间收起表情跟了上去。两人策马从长安道上疾驰而过。百姓自觉立于两旁。

楚国律法明令禁止在官道上纵马,但法令在莫问面前显然没什么效力,否则他也不会自封为帅。

人群中有一青年出声阻止道:官道禁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不自觉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战袍在身的两人堂而皇之得绝尘而去,只剩下一句未成形的提醒轻飘飘得散在风里。

那是杨花纷飞的三月,楚子崩,戍边将军莫问领诏回京。

新上位的楚子在鄱阳殿前迎接从未谋面的莫大将军。

莫问从正阳门缓步进来,从长长的官道上一路踱过来,走到千石阶前顿了片刻,脚下一点轻轻掠了上来。

千石阶,顾名思义就是千级玉阶,但这玉阶修在楚宫正殿鄱阳殿外就成了权利的象征,上朝时百官需一步一步端端正正从上面走过来面见君主,若是百年不遇有人要告御状就得跪着走过千石阶,一路跪过来血肉模糊早已失了人形。

千石阶对楚国的象征由此可见一斑。此地封楚有二百年历史,皇城落成也有二百年历史,莫问是唯一一个用轻功走过千石阶的人。此动作一出,鄱阳殿前的人群中便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徐离文渊一身玄色长袍立于檐下,骨架还带着少年郎的纤细,肩上却仿佛撑着天地。随着莫问落在眼前,他黑色的瞳仁动了动,片刻后朗声道,莫卿舟车劳顿刚回来就这么急着进宫了,战甲都来不及换下,一心为民乃国之重臣。

五步之遥,莫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看台下看戏的观众,将眼前大楚的满朝重臣当做跳梁小丑。三十万虎蚀军在边疆,五千轻骑在城外,对他而言,千秋霸业明君贤臣不过是场游戏而已,只要他点头,又有什么东西得不到。

在他身侧,苏应淼轻佻地笑了一下,说,既为重臣又知我等舟车劳顿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有一人从徐离文渊身后站出来,颔首道,两位将军请上殿,重金,美人,封地,宅院,都是将军为国征战应得之物。

出言回应者此前一直站在百官中间,此刻他站出来莫问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很自然,不像其他官员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惊惧或者凝重。

莫问笑,缓步踱至少年楚子身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眼前人像是在行凌迟之刑。

一身黑袍的人不闪不避地回望他,伸手按住莫问握着剑柄的手,低声道,大军围而不攻,利刃悬而不动,莫将军,你要是想要我等俯首那你成功了,但此举真的明智吗?

清风吹过,带来后宫内一阵阵梨花香,剑穗随着风起伏不经意滑过两人手背,莫问双眸含笑,一字一顿道,我在极北之地吹了二十年寒风,如今自封为帅,就算做了什么错事儿又有谁敢多说一句?

话音落地,鄱阳殿前早就如惊弓之鸟的百官面色又是一变,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当中两人。徐离文渊顿了一下,缓缓抽出莫问的佩剑来握在自己手中,将长剑悬于莫问颈间。

“莫将军,回答我几个问题,你若能答得堂堂正正我就拔剑自刎将身后龙椅让给你。

莫问沉默着看他,不置可否。

“商人伐楚周人伐楚,楚人被逼一次次南迁,颠沛流离了二百年之久,你同意吗?”

莫问顿了一下,点头说,嗯。

“如若此时再起内乱楚人就要面临亡族之危,你同意吗?”

“嗯。”

“如果今天你我之间必有一死,放过我身后的无辜人。”

明明是十七岁的少年但他据理力争的样子恍惚间竟然和二十年前那位君主的身影重合到一起。莫问漫不经心地想:几年后想必又是一个攘内安外为民请命的君王。也许还会与他的祖辈有些不一样,起码这张脸不一样了。

莫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楚子身后早已抖成筛糠的百官,轻笑了一下拿回自己的剑,还剑入鞘,然后对着眼前的少年颔首道,愿遵王上旨意。

那时候的他们谁也不会想到仅这一个低头的动作,便是一辈子的相守相护。

那日在鄱阳殿上,新上位的楚子绝口未提莫问自封为帅将三十万虎蚀军纳入自己麾下的事儿,反而以抗敌有功之名赏银三千封地百亩宅邸一座,另赐城郊鹿园一座以便长途奔波的将士们暂作修整。

莫问点点头,无声接受。

等到把一整套接风洗尘的流程走完,已经接近黄昏。

莫问牵着马走进属于自己的院子,望着檐下被惊走的一对儿燕子脚步忽然顿住。

苏应淼跟在他身后,问,碧瓦朱檐雕栏玉砌,这府中风光,可还如你意?

“王上钦赐的东西,自然是好。”莫问回头看他,顿了顿,又说,“不去你自己的宅子看看吗?”

“我来看着你,怕什么人给你送来毒药你想也不想就稀里糊涂吃了,或者有心之人送来美人儿,你要是脑子一热答应了那就更麻烦了。”

莫问顺着苏应淼的方向看去,院子里种满了绯色花朵,在藤蔓的遮挡下竟然长得茂盛,微光下丛丛簇簇。

“天凉城的繁华从来都与我无关。”一枚飞镖倏忽间飞出去,艳丽的花朵应声折断。

纵使面前琳琅满目,但万物在他眼中皆留不住。

本来一脸玩味的苏应淼收敛了表情对他说,我记得你说过徐离一族手握的东西你都想要,而今唾手可得却又犹豫了,真是看不懂你。

“也许是需要时间”莫问这样回答,但说给别人的话他自己心里还有疑问。

苏应淼将手中折扇拍在案上扬长而去,走之前他说,虎噬军是你的,那些不分是非对错的忠诚是属于你的,哪怕兵败被钉在耻辱柱上受口诛笔伐的也是你,所以,你自己决定。

谢谢。莫问轻声道。彼时门外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幽蓝的长空托着几点星光。

承庆殿里烛火幽幽,榻上的少年笔直地躺着。他的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锦被,额头上一层薄汗。

梦里,一个小小的孩子跪在殿前望着上位的人,倔强地昂着头,说,父王,请您明察。

话音刚落,案上数不清的奏折就落到了他身上,上位的人冷冷看着他,吩咐旁边的人说,即日起公子贬为庶人,发配边疆。

小小孩童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父王,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一干朝臣。平日里亲贵皆在场,却无一人出言帮他。他忽然笑了,尚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燃起一丛烈火。

画面再转,便是少年战场上奋勇拼杀的模样,目光冷漠,一双细瘦的手沾满了鲜血。

梦中惊坐起,冷汗涔涔。徐离文渊紧握着的手忽然放松,他睁开眼睛看着虚空愣了很久才从那场噩梦中缓过神来。是梦吧,因为梦中事他从未经历过,是梦吗?好像又太过真实了。

  第二章 
  
翌日清晨,苏应淼是被饿醒的,硬扛了两个小时之后猛然记起昨天莫问拒绝了楚子赐的所有人,也就是说,这偌大的院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活人,身为将军,后院里连个婢女都没有。

他愤愤起身跑到莫问门前把门拍得震天响,房间里却久久无人应声。

身后微弱的脚步声渐近,苏应淼依旧使出吃奶的力气拍门,就在来人离他只有五米的时候他却忽然仰身向后,将长剑直直地刺了出去。

那人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脚尖轻轻点地飞身向后,苏应淼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看着他,很快认出来人是谁,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莫问随手折了一根梅枝横于他侧颈。

他手里有旷世名剑,但莫问没有,因为莫问不需要,虽然拈花就可杀人这样的事儿只存在于神话中但武功练到了莫问这个地步折枝为剑却是轻而易举的。

“能躲我三招才被制住,剑法有进步。”

苏应淼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来,撇着嘴道,有本事用弩,比一下精准度。

莫问笑笑,不置可否。

其实昨天接风宴上苏应淼吃多了现在还没消化,现在处于既饿又没什么胃口的状态,于是两个人就近选了一家茶楼。莫问全程跟在他身后没什么态度,因为他知道苏应淼其实是个事儿妈,不顺着他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茶语”选址在最繁华的长安街,大厅里是茶余饭后来打发时间的闲人,看台上是眉飞色舞的说书先生。若是你愿意多花十钱就能一览二楼的风景。在嫣鸠花的阵阵香气中抬头从小轩窗望出去,就能隔着一条街看到对面阁楼上的歌女梳妆。

蛾儿雪柳黄金缕,大国万象。相较二十年前繁华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偏偏就是从不服输的楚人,蒸蒸日上的大楚,被随口一句话定为夷族,不为什么,就因为周天子是天下共主而楚地之主不过一个小小的子爵。

看台上,说书先生折扇一转,展开幽幽的语调开始了今天的故事。话本里,是一位少年将军孤军深入敌营生擒其将领最后里应外合将其全歼将敌人尸骨堆在一起筑了将军冢。

俗套又动人心弦的热血故事,在一声声“后来呢”的问询中说书人将折扇合上,故作神秘道,请听下回分解。在一片哄闹声中看客们意犹未尽地离场。只有莫问,冷着脸转身要走。

苏应淼拽着人不让走,一边拉着他还一边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喂,原来你不只是在军中声望高,在话本里也很出名唉,要不是这最后出场的将军冢我差点都没认出他是在说你。

莫问回身看了他一眼,苏应淼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自觉收声。

就在两个人即将走出“茶语”的时候二楼上忽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喧闹声。

抬头去看,四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脱衣服露膀子向对面身着白色长衫的少年秀肌肉,好像恨不得把拳头都塞到人家嘴里。

苏应淼兴致勃勃道,你说那小哥会不会扮猪吃老虎将他们一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不会武功。”莫问淡淡道。

苏应淼刚要反驳就见身旁人转了个身踩着楼梯栏杆飞身上去了。他心疼地摸摸栏杆,说,还好还好,幸亏没裂,不然还得赔……

楼上,少年在长袖下缓缓握紧拳头,对面前明显要找事儿的人道,不知各位有大声喊叫还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习惯,今日多有打扰,我手里有些许碎银,还望笑纳。

那大汉掂了掂他递过来的钱袋,奸笑道,出手这么阔绰想必身上不止这些钱吧。

少年的脸一瞬间变成土灰色,昨日与手握重兵的将军谈判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慌张。他急急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伸过来要拽他前襟的手,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少年脸色苍白地示意身后的人下楼去求援,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挡住了去路,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粗壮的臂膀在眼前放大。

那一刻,时间都静止了,少年眸中闪过寒光,心里忽然想起殷商时盛行的酷刑条例,想着回去就将闹市伤人者处以极刑。长街上的侍卫闻声赶来但却为时已晚站在楼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大汉将拳头伸向了自家主子。

下一秒,一声惨叫响彻云霄。苏应淼不紧不慢地上楼去,看着大汉被暴力拧断正以诡异姿势挂在身侧的胳膊一阵惋惜,捧着人家断掉的臂膀痛惜道,可惜呀可惜,怕是这辈子都废了。

惊魂未定的少年苍白着脸看向莫问,明显一滞,低声道,莫将军。

没了战甲和三头凤袍,他们都不认识彼此了。

莫问想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苍白着脸的少年和昨日拿着他的佩剑说要自刎的楚子是同一个人。他拱手要行礼被少年急急地拖住。

大概是怕身份暴露引发动乱少年拂袖离开,楼梯上七倒八歪的几个大汉见状急急忙忙地爬到角落里躲避。

莫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失神,忽然发现任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把眼前行色匆匆的少年和那位身处高位的楚子联系到一起。

一顿点心吃得食不知味,莫问实在不想和欺负小流氓的苏应淼待在一起就回府了,刚刚进门,后脚旨意就到了。

“宣莫将军入宫觐见。”

纵马行至宫门前,侍卫将其拦住说轿辇已经备好,将军把马交给我们吧。莫问点点头,没有为难几个当差的。

悠悠的轿辇行在官道上,空中忽然落了雨,莫问撩开帘子看着外面巍峨的楚宫,忽然觉得这盛世宏图上好像莫名其妙就添了不一样的颜色。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就是与原来不同了。

承庆殿里,一身长衫的人立于檐下。春雨带着凉意沁入衣衫,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檐雨。

身后的吴继周上前一步,低声道,王上,莫将军到了。

少年下意识收回手去,转身看向莫问,他顿了顿,说,过几日就是朝觐的日子,今天齐侯带着车队路过此地,孤王去看了,有五车铜。实话说,我们只有两车。

莫问看着眼前的少年,莫名觉得诏他入宫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因为眼前人穿的不是早上见到时的那身白衫,也不是楚子按礼数该穿的黑色三头凤长袍,而是红色的龙袍。

楚人以凤为尊,以玄色为贵,而周人以龙为尊,以红色为贵。自周天子称王全天下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穿正红色的衣服。

莫问由此知道,野心勃勃离经叛道的,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莫卿,北往百里,你随孤王一起吗?”

莫问顿了一下,说,王上就不怕我趁您不在城内派人夺了这城池?

少年笑了一下,释然道,你不会,因为一个子爵,你看不上。

莫问一滞,跟着笑起来。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放声笑,仿佛看到了阳光冲破浓云朗照大地。

他们太像了,像到莫问看着眼前人恍惚就像看着自己的影子,像到莫问在某个瞬间都要忘了自己此次回京抱的是篡权夺位让天下变色的心思。

莫问穿着一袭青衫,长发用布条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明明是常年征战手握重戟的将军,周身却无一点戾气,笑起来竟温润如玉。

少年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侧颜,感觉自己瑟缩了十七年从来不敢用力跳动的心脏忽然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在他的胸腔里跳得坚定而有力。仿佛这将倾的天下就此找到了去路。

那一年,他十七岁,是刚刚上位的楚子,他二十四岁,是急诏回京的将领。

见过莫问之后少年回寝宫,那个曾经母仪天下宠冠后宫的女人,正倚着门,站在廊中风口里等他。一缕银发在夕阳下格外引人注目。仿佛一瞬之间就苍老了十年。

“见到他了吗?”

“莫卿有些事情虽然做得出格,但他是极温柔的人。孤王知道,如果要成就千秋霸业,就非他不可。”少年回答。

太后沉默了许久,握紧的双手指节发白,她说:“辰风,哀家希望你别忘了,他是威名赫赫的戍边大将军,手里握着徐离一族的生死和这苍茫天下的去路。”

少年顿了一下,喃喃,徐离一族的生死……

等他回过神来,太后已离宫。决定权不在她手里,该做的都已做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莫卿在边疆多年战功赫赫声名鹊起,父王为什么没有早些为他封爵?”少年问。

吴继周俯身跪地,语调平静,额头却沁出密密一层汗珠,尽管如此,他仍只是说:“老奴不知。”

莫问,少年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那是一个高手如云明主迭起的年代,是一个不断崩坏不断创造的年代。各国都在忙于开疆拓土,地处边疆国势衰微的楚国经受着,反抗着,踯躅着站了起来。

  第三章 
  
进了镐京,来来往往的都是各诸侯觐见带来的车队。大大小小的驿站里住满了随行人员。四月,是一年一度诸侯觐见的日子,提醒各地诸侯不要忘了,不论在封地如何,周天子才是天下共主。

在周朝,铜矿乃国之命脉,分封时天子将包含大矿的封地分封给本族兄弟,其他诸侯国分有一些零散的小矿,而楚地,无矿。这些年来楚人用铜只能通过买卖,对方坐地起价之事常有却也无可奈何。

而各诸侯在朝堂上的尊卑除了看封爵大小外还看每年进贡铜的多少。天子没有给楚人一点点铜资源,却要求楚人进贡越多越好。

楚地从来都不受上方重视。

郑候当初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对楚国发兵。

大殿上,楚子与几个男爵并列站在最后,上位的人撩起额前的旒珠表情府浮夸地探身向后看了半晌,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之后才释然一般坐回去,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问,听说,上个月楚国派人将郑国军队从边境线上赶出十里之远,将两万郑兵一举歼灭,楚子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从不让孤费心,我以为这是忽然之间疯魔了呢?没想到是换了一位楚子呀。

徐离文渊向左跨了一步,恭恭敬敬地俯身跪下,说,陛下,郑候对边地军队丝毫不加管束,视臣多次加急密报为无物,一意孤行抢夺楚地城池,残杀楚地子民。臣为了国家稳定百姓安全着想故而派人将其赶出楚国,望陛下明察。

明晃晃跪在大殿上的人言辞恳切字字珠玑,而身着红色织金纹龙袍的人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勉强抬眼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上的人,不奈地坐直身体,睡眼惺忪地问,郑候,可有此事?

徐离文渊跪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松散的发冠上掉下来几根碎发。其实那时候他心里没有半分紧张的情绪,只是觉得荒唐到想笑。

“不知这天子究竟与旁人有何不同?”徐离文渊漫不经心地想,然后抬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打量他的丹凤眼。他第一次朝觐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又低下头去,想着,这重礼尚乐的周王朝竟然也能养出这样邪魅中带着狷狂的人来。

“陛下,我对楚子所言一无所知,纯属污蔑。”郑候站在一旁振振有词道。

龙椅上的人摆了一下宽袍广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哦。

就这一个字就是天子对两国之争的处理结果,对几万战死的兵士给出的交代。其实怎么处理根本不重要,说来说去也不过一句话:我为君而你是臣。

那天晚上周天子大宴诸侯,而徐离文渊,在殿外整整守了一夜火炉,美其名曰,司其先祖火神祝融之职,监燎。  

火光明明灭灭映在少年坚毅的脸上。少年盯着不断升腾又不断萎顿的火苗一言不发。他就一直跪着,可双膝再暖也跪不透这长夜寒凉。

徐离文渊跪了多久,莫问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莫问是枪林弹雨中来去的人,站一会儿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让他意外的是,娇生惯养的少年居然就那么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脸上看不到丝毫抵触情绪,没有一点十七岁少年的娇纵。莫问微微愣了愣,心里想着:或许大楚依依北望的日子真的就要结束了。

台上长袖翻飞,席间觥筹交错,宴是好宴。

晚间,徐离文渊宿在宫中,而莫问得赶去驿站。

徐离文渊将人拦住,说,为了彼此的安全,莫卿今天留在孤王房间里。

莫问点点头,将桌边几把椅子拼到一起,随随便便就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要睡了。

徐离文渊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说什么。

让人意外的是,那天晚上睡在椅子上的人要比榻上的人睡得安稳。

徐离文渊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父王,那时候父王还年轻,没有那一身伤病,时常站在城墙上遥望中原,无论是晴天雨天阴天雪天从未有一天间断,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一生都在北望。

徐离文渊其实不懂楚人骨子里想回到中原大地的心,只是觉得值得父王心心念念一生的,让所有楚人意难平的,就应该由他来带领完成。

一夜乱梦,第二天大宴继续。

众人看累了歌舞求一场狩猎,周天子欣然应允。

郑国独大,郑侯是仅有的几个有权利骑马与周天子并行的人。年逾四十依旧意气风发的郑侯拎着一只兔子远远地跑来,随手将其扔在徐离文渊脚边,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说,我记得老楚子就不会骑射,新楚子也不会吧?还是说楚人都是这样的怂蛋?只会下地插秧种些粟米出来?

徐离文渊脸上挂着笑,长袖下的指节却掐得变了色。

周天子一身红袍胯下骑着一匹绛红色的良驹,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想来,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是乐见其成的,因为鞭子在自己手里就算斗兽场上斗得再凶也不过是一场娱乐而已。

旁边站着一众诸侯,除了部分搞不清楚状况的其他都在低头掩笑,不想和楚国撕破脸皮的同时又觉得楚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翻身没什么好顾忌的。

莫问顿了片刻,站出来说,我是楚子的侍卫,一个小小的楚人,若是郑侯真的认为楚人不会骑射,不如让我一试?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郑侯发黑的脸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莫问撞到枪口上了的时候周天子突然扬扬下巴示意郑侯把手里的弓给他。

郑侯面有菜色但还是不得不照做。

莫问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密林,惊飞了一树的鸟儿,他弯弓射落两只。然后把弓拉满神神秘秘道,这第三箭,会是今天最成功的一箭,满天彩霞都为其失色。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箭支飞出去稳稳地扎进郑侯的发髻里,像是一根铁制的簪子。

周天子率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跌落。

齐伯抓着那支箭摇晃了两下,把中箭的男人摇得披头散发,随即不厚道地大笑道,郑侯啊,果然你这个猎物最尊贵,毕竟全天下好像还没有谁敢用箭射一个诸侯。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然后跟着大笑起来。郑侯回头看周天子,一边尽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应和气氛,一边黑着脸双眼冒着寒气,远远看着像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两天后宴会结束各诸侯陆续退去,徐离文渊却被留在了镐京,原因是,进贡的两车铜全部被调换成次品,进贡次品者有蔑视天子之嫌。

徐离文渊跪在大殿上沉默着听候发落。一身红衫松松垮垮批在肩上的人缓步过来,趴在他身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人,忽然间猛地提住徐离文渊的后领强迫他抬起头来,幽幽地说,孤怎么不知道老楚子有你这样漂亮的儿子呢?早些来孤身边什么没有,这龙椅孤都能与美人儿共坐。

徐离文渊直起上半身来直视他,朗声道,陛下,臣今日前往是为贡铜被调换一事,望陛下容臣十天,必然弄清事情始末前来请罪。

“两车铜而已,只要你留在镐京,孤封你侯爵,不,伯爵。”

调笑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大殿上传开,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门外走进一个一身黑袍的人来,手中长剑反着寒光。莫问一步一步踏着斜阳过来,像是踩着白骨行上宝座的阎罗。

周天子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撑着地向后靠去,漫不经心地说,孤是天子,你是谁啊?

莫问在徐离文渊身旁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谓的天子,冷声道,只要是血肉之躯,对我而言就没有差别,就算我杀了你今日也能全身而退,你这宫中三千禁卫军留不住我。

“听闻一向军心涣散的虎噬军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明帅来,就是你吧?”

莫问沉默着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人,不置可否。

周天子笑笑,要爬起来却发现衣襟正踩在莫问脚底,他随手掏出一把匕首来将其斩断,踉跄着回到龙椅上,笑着问,楚子?美人儿?你怎么看?

“愿陛下容臣十天,必然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哦?既然要选择留在镐京,现在与十天后有什么分别?”龙椅上的人笑得张狂肆意。

下一秒,一柄长剑飞来钉入地板,剑柄晃动震得整个大殿嗡嗡得响。

周天子终于收了漫不经心的表情,说,半个月,若无结果提头来见。

徐离文渊从地上起来躬身告退,因为长跪有些腿麻,迈出大殿的时候有些踉跄,莫问伸手扶了一下,低头,看到少年眸中盈满了月亮的寒光。

他只是跪久了而已,但那并不代表他会一直跪着。

“莫卿,若是将来天下一统需要有人统领百万雄师,你能胜任吗?”

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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