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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易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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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把尸体给朕挖出来!”
官员头更低了,哆哆嗦嗦的,“回陛下……尸体都……都扔在乱葬岗……找不到了。”
裴易怒极反笑,“乱葬岗,乱葬岗。”
他在御书房里来回走动着,好一会儿才坐回椅子。
“那仍尸体的那天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总能回答上吧?”
“那天,李趋大人来了天牢,看了一眼尸体就走了。”
“好了,你退下吧。”
那位刑部的官员恭敬地离开了。
“好一招金蝉脱壳啊,左宣。”
当天晚上,裴易又去了李趋的住所。门童只当是李趋的同僚来访,便引着去了书房。
李趋没想到皇帝会这么晚了来找自己,惊讶着把裴易迎了进来。
书房里的摆设还是左宣在时的模样,李趋没有变过,原本要这个宅子也是为了试探裴易,现在他也不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了。
裴易进来后,打量着书房的模样,接着便坐在了书桌后面的椅子。
“李趋。”
“是,陛下。”
“他给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帮他,甚至一着不慎,你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并无好处。”
“没有?看不出来李爱卿是这么个古道热肠的人。”
“陛下,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您离开了瑞安八年,也做够很多事情改变了。”
“这也是他让你说的?”
李趋现在有着强烈的感觉,就是自己无论说什么,裴易都不会信的。他不知道这位英明的皇帝陛下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会自我蒙蔽,但这也算变相的一件好事,至少裴易没有左宣以为的那么不在乎他。
看着自己的心腹大臣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裴易却没有半点喜悦。他随意地看着四周,看到了书桌旁摆放的一卷画,看着也有几年的光景了,连纸张都变得泛黄。
裴易打开了那副画,看到了一副自己的戎装图,右下题着“千金不换”。裴易捏着画的手颤抖着,最后终于忍耐不住怒意,用力把画卷摔在了地上。
“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和朕提千金不换?”
李趋一脸冷漠地站在一旁,如果让他选择,他一点也不想站在这里。知道的太多,意味着活得太累。但是为了还左宣人情,他只能帮他们保守秘密。
裴易被这卷画彻底点燃了怒火,犹如困兽来回走动。他刚开口想说话,但是又觉得在臣子面前说这些并不合适,便只能保持沉默。怒火在胸腔里来回翻涌,裴易整个人变得更加急躁。
李趋适时地开口:“陛下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毕竟微臣对您的故事已经了解了一半了。”
“我在西北拼力三年,刚回京的第一个晚上,就看到他参加了二皇兄的宴会,喝得醉醺醺地出来,我还想着带了礼物给他,他却倒戈向别人的营地了。”
对上了。
那天左宣和自己聊天时说的。
“当年他回西北,我送他的时候他就很冷淡,那时我以为是多年没见导致的,现在想来,他肯定是以为我在给二皇子办事吧。那几天里我都没有和二皇子手下见过,只有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参加了宴会。”左宣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笑着,“他看到了。难怪后来我去找他,门童都有各种理由拒绝我。”
李趋问裴易,“所以陛下再也没给他写过回信?”
裴易感觉讶异,“他连这个也和你说吗?”
“说了。”
裴易嗤笑,“看来,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了我连写信的事都告诉你,肯定会觉得我不在意了。但是这的确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裴易继续说着,“他帮着二皇兄剪除了多少政敌,可二皇兄还是太心急,功亏一篑,万没想到,父皇早就立好了遗诏,将皇位传给朕。”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泄露了会杀头的那种。先皇在时要立遗嘱,当时门下省只我一个在职,于是我便被传唤过去了。原本先皇说的是要传位给二皇子,但是我欺负先皇老眼昏花,写在遗诏上的名字是裴易。递给先皇查验的时候,他都没看出来。
——你不要命了?!
——要的,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李趋看着一无所知的裴易,站在制高点指责着左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位皇帝陛下是如此的不要脸。
“陛下是以什么身份在指责他?”
裴易愣住,“什么?”
“如果陛下是以一个曾经的朋友身份在指责,那么良禽择木而栖,为人臣者各为其主,并无不妥。如果陛下是以别的身份在指责,那么陛下早在五年前回京之前就已经成亲,该如何辩解?”
“朕是皇帝,娶妻都要他管吗?”
李趋笑答,“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无人能管。可是陛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微臣说再多的话也无济于事。天色已晚,陛下还是早点回宫吧。”
李趋这样的态度让裴易也在内心小小的怀疑了自己,他也没有在意李趋对自己的不尊敬,下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扔的画,带着它回了宫。
李趋把陷入沉思的裴易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软轿。
但凡几天前有人和李趋说,你将会把皇帝陛下扫地出门,他都是不信的,可真在这个时候,他却没有一点后怕。
刚开始左宣要回老家的时候,他就问过,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裴易,左宣说不必,因为他说了裴易也是不会信的。到今晚,李趋才知道,左宣对裴易是如此的了解。
李趋本也不需要这么费心地告诉裴易,但是他还是有些为左宣不值,如果裴易不知道曾经有个人为自己做过这么多事情,那么左宣付出的那么多年的时光又算什么呢?所以就当是他为这位共事多年的老朋友做的唯一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只希望,他们这位皇帝陛下不会冥顽不灵。
裴易刚回到自己的寝宫,皇后就来找他了,端着碗据说是亲手做的羹汤,似是想缓和他们两的关系。
裴易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出来,再加上帝后的亲密关系本就是子虚乌有。所以看到皇后又来自己面前晃荡时,把在李趋那儿惹来的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朕说了多少遍,给了你皇后的位子你要知足,你又来干什么?”
“陛下最近甚是忙碌,臣妾就想着熬点汤给陛下……”
“朕不需要,赶紧离开。”
“陛下……”
“赶紧走!”
皇后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人再来打扰他,裴易才把攥在手里的画卷放在了书案上。然后打开了柜子,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裴易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箱子,箱子里是一整箱厚厚的信。在上面的那数十封信都有烧焦了的痕迹,其中有多数都被烧掉了一半。
裴易手覆上那些信,用一种轻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朕错了吗?你亲口告诉朕,朕错了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透过窗来的夜风,轻抚罗帐。
裴易自嘲地笑着,“是了,朕的确是一叶障目,朕连当初属于我们的小把戏都忘了。哪怕你写了这么多信,朕便是想看,都记不起,你生日是哪天……”
在距离瑞安城遥远的南方小城迟溪,左宣在和家人过着恬淡的生活。
左家大哥因为要在州衙当职,所以不能长时间在家,他虽然有心照顾小弟,却只能把这个重担交递给左二哥。
左宣自从回了家,在秋别的医治和家人的照看下,气色开始渐渐恢复。但是心里的创伤还一时半会好不了,每晚睡觉都在把房间里点上几盏灯。左寒怕小弟会出现状况,也搬到了隔壁房间住着。
左宣仿佛被当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有什么要求都会被立即同意,哪怕想要摘星星,家人们也会想想办法满足他。
左宣每天都笑意满满,仿佛那些在瑞安城里的记忆全都是幻影。
这天,左宣又带着父母满满的叮嘱和秋别一起上街逛逛。两人走了许久之后,便随意挑了河边的两个石墩坐下。
看着河里船夫的长篙撑过阵阵涟漪,不远处桥上又走过几个结伴的稚童。
这样悠闲的时光,左宣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脸上不自主地带着幸福的笑容。
一旁的秋别看着这样的左宣,有些羞涩笑着说:“你家里人对你真好,真让人羡慕。”
左宣转头看着他,“是吗?你也不用太拘束,可以拿这里当自己家,小别。”
秋别一愣,移开目光,“你怎么学左……左寒叫我。”
相熟了之后,左宣发现这位医术精湛的秋别公子,似乎特别容易不好意思,于是更加坏心眼地去逗他,“小别不考虑讲讲你和我二哥的故事吗?”
秋别明知道左宣在打趣自己,却不知怎么拒绝,只能低着头,手上抓着衣摆,“也没有什么故事啊,就是……正常的认识过程。”
左宣噗嗤一笑,“秋别你怎么这么好脾气啊,这样不是被我二哥欺负死了吗?”
话音刚落,左宣就被从后面捏住了脖颈。
“一看不住就在背后说二哥的坏话,嗯?”
左宣被捏的很痒,赶忙缩了脖子,表态道,“哪有,二哥这么好,还有我说坏话的机会吗?”
左寒大步跨到石墩前面,和左宣挤在一起坐着,“就会欺负比你小的,小别别理他。”
秋别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嗯。”
左寒也和他们俩一起,看着前面的河水小桥,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就这么傻坐在这看了半天?”
“有什么不对的吗?”
“无不无聊?”
“挺好玩的呀。”
左寒想起来以前在瑞安的时候,小弟一出去就是一下午。
“怎么有这么个小老头的喜好,以前在瑞安的时候,你是不是和……”
话还没说完,左寒就噤了声。
“那个,二哥不……”
但是左宣似乎并没有一点不开心,依旧笑笑,“对啊,以前和裴易出去玩,就去瑞安城里那株很大的梧桐树上,坐着看街道,能看很久呢。”
看着左宣毫不在意的样子,左寒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摸了摸左宣的脑袋。
“小宣如果心里有什么事情,记得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闷坏了。”
“我知道,二哥别太担心我。”
“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其实左宣并没有家人想的那么脆弱,在瑞安的时候他就已经基本放下了,可是家人却总是小心翼翼地面对他,他也不愿多说,说多了家人只会以为自己是怕他们担心所以撒谎,索性就不说,时间久了他们会知道自己已经放下了。
只是偶尔深夜惊醒的时候,左宣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明明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可那骇人的噩梦却总是来打扰自己。
这时候,左宣就很羡慕裴易,说忘就忘的本领他也想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莫名卡文,写一句想一句真的痛苦,4000字写了六个小时。今天只有一更,嗯。。。
第11章 第十一章(4。11捉虫)
小城的清晨也分外热闹,早上左宣走出自己房间,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不远处的河边传来船夫们的吆喝声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抬眼朝着东边看去,朝阳的光晕里几只水鸟被惊扰,扑棱着翅膀飞向半空。
左宣总爱看这些身边的小景象,观察着它们鲜活的存在。
当初在瑞安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会生活在瑞安城里,从幼时至暮年,只能看到瑞安城的每一条街道。有时候他也会很羡慕裴易,远赴西北,能看到一路有别于瑞安的风景。而西北是不是真如书里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他也无从得知,只能凭借浅薄的想象,在脑海里刻画。
这样说起来,左宣甚至想感谢裴易,让他能走出自己画下的囚笼,看看除了瑞安之外别样的风景。
也在这段时间里,左宣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里,连梧桐树都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每一株都像瑞安城里的那样,看一眼就是满心惆怅。
左宣洗漱完毕,身心轻松地和家里的每一位都打了招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
从左宣回来,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恢复的很好,又变成以前身姿潇洒的模样,是那个众人眼里、心气高傲的左家三郎。房间里每晚必留的油灯也不再点燃,父母哥哥们也都松了口气,知道左宣这次是真的恢复过来了。
左宣如今无官一身轻,很多时候都会待在家里。准备好笔墨纸砚,泼墨几幅,随意署了个“千金客”的名,挂在书画店里卖掉,就当是挣些小钱贴补家用。
要说左三郎不愧是画技精湛,虽说在迟溪懂行的并不多,但是更多人虽然看不懂却还是千金一掷附庸风雅,也算是不负“千金客”之名了。就连左老爹出去和棋友们对弈,也能听见那些老头们的赞美,左老爹两耳朵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所有的赞美。内心却无比惆怅,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却已然和仕途没有半点关系,只能蜗居在这座小城里,也许将来都只能这样,连姓名都不能说与他人。
当然,左宣也不会一直待在家里的,偶尔也会跟着他二哥和秋别一起浪迹江湖,体验那种不拘小节逍遥恣意的生活。
有时候也会跟着大哥去州城,看看大哥当职的环境。
左宣和大哥的年纪相差了十几岁,所以从小大哥就很宠着他。这次左宣这么骨瘦嶙峋地回来,左大哥虽不说,但心里还是对皇帝有所不满的。
只不过左宣也不会因为这样就让大哥辞官归家,相反,在大哥身上还寄托了左宣的一份期望,他自己已经不可能入仕,只希望大哥能够官途坦荡。
这天左宣又去了州城,到了左大哥的住所,左寅用很严肃的语气问左宣,“小宣,你和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左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就是裴易。他不在意地说,“也没什么关系啊,就是他以为我是逆党。”
左寅从书案上拿了一份文书,递给左宣。
左宣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裴易为左宣平反了。字里行间写着是,当初左宣是卧底,但是因为隐患未除所以假意打入天牢,再金蝉脱壳而出。如今天下大势已定,为免民众误会,特意全国发下文书为左宣澄清。
左宣看完了全文,依旧很平静的模样,只说了句“哦”再无他言。
他只觉得裴易这样就没意思了,明明是他先不愿意了解真相直接定罪的,等已经给他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了,他又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一切。原来当皇帝,就真的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索性现在,他也没有机会和裴易见面了,随他在瑞安城作妖都和自己没关系了。况且这道文书下达了,他以后也方便些,至少不用每次都要想一个假名字。他只希望裴易在皇帝的位置上能做点好事,至少也能对得起这几年他拼了命地把他推上去。
左宣未来的日子会一直很轻松,而远隔万里的裴易此时却必须为他的过失负责了。
和李趋聊了之后没过几天,裴易就把左宅的地契收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另外找了一处宅子安置了他的这位李爱卿。
皇帝和李趋的这么一个来回,让朝廷里的人开始好奇,这个宅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宝贝,惹得皇帝和重臣相互争夺。但是看客们再如何好奇也无法窥探,毕竟现在宅子的主人是皇帝,谁又敢触皇帝的霉头呢。
等李趋把自己东西搬走的当天下午,裴易就悄悄出宫去了左宅。
他独自一人在左宅走着,想从这里的微末细节回忆起左宣的习惯。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完全没有任何思绪。因为首先,他没办法带入左宣的形象。五年前的仓促见面,他完全没有仔细看过左宣的模样,因此如今停留在裴易的记忆里的左宣,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他不知道,在自己没有看到的这几年里,左宣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温文尔雅长身玉立。
裴易胡思乱想着,竟走到了后厨。他本想直接转身,余光瞥见处,似乎是一堆药渣。这是谁在用药?裴易不敢相信自己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糟糕猜测,但还是用手帕包了一些药渣带上,只希望最后太医验出的结果证明自己只是庸人自扰。
裴易又走到了书房,他已经是第二次进这间书房了,而这次他可以仔细观察。
他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桌上的摆设,也不知道被李趋动了多少,有没有放回原处。裴易随意地抽开了抽屉,看见抽屉里放了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和他的那个大小差不多。他又在抽屉里看了看,果然发现了钥匙随意扔在了角落。
他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手里捏着钥匙却一直没有打开。裴易有很强烈的预感,打来这个箱子看到的东西会告诉他许多事情。
最后小箱子还是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也和他的那个里面一样,都是信封。
只是他的那个满满一箱,左宣的这个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到。
裴易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果然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写给左宣的回信。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回信都被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等他数完了,他都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给左宣的回信竟然只有这么点。
可是那时候自己很忙……
是了,很忙。自己总找借口说很忙,没有时间回信,可是左宣就不忙吗?
裴易拿完了自己的回信,在小箱子的底层还有几封,等拿起来他才发现,那是左宣给自己的没有寄出去的信。
裴易打开了信封,就好像是自己在和多年前的左宣对话。
——裴易,你是不是很忙啊,怎么都不回信的?
——你在西北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你说想我没用,本公子才不会想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的梧桐树都被别人霸占了,你回来把那些小孩儿赶走!
——你怎么都一句话也不说的?认识那么多年都没说我烦,现在嫌弃了是不是?哼。
——好啦好啦,本公子骗你的,我也很想你。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
裴易捏着信,纸都快被他捏碎。
恍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力气太大,于是把信纸铺展开,摸摸平,又细心地放回了信封里。再把所有信都放回小箱子里,锁上,面无表情地带着箱子回了宫。路上还记得先去了太医院,把那些药渣递给了太医。
第二天早朝之后,裴易又把李趋留在了御书房里。屏退左右之后,裴易拿出了遗诏,摔在李趋面前。
“你告诉朕,这上面的笔迹是谁的?”
皇帝的表情阴沉得快滴出水,可李趋并不胆怯,悠哉着拿起了遗诏,毕竟他还没有真正看过这道诏书。拿在手里好好端详了一遍左宣的墨迹,再一次感叹了左宣的胆大。
“陛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问微臣呢?”
“可是他给我寄的信上面,不是这样的笔迹。”皇帝连自称都忘了,看样子是被冲击得厉害。
“陛下真的不明白吗?那是怕信落在他人手里给您造成麻烦,所以故意用的不同笔迹。”
裴易真的不懂吗,不,他只是想从别人口中真切地听到。
裴易长叹了口气,“说吧,和朕说说你们俩的交情。”
李趋善意地问道:“陛下还能承受得住吗?”
此时的皇帝陛下已然分外烦躁了,“让你说就说!”
李趋从头细细道来和左宣有关的每件事,以及帮助裴易的所有细节。等他说完,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
而尊敬的皇帝陛下坐在他的龙椅上,显然是一副没有缓过来的模样。
许久,裴易开口,“知道他的生日吗?”
这时候李趋都不知道开始可怜谁了,只把左宣的生日告诉了他。
本来这天的事情就结束了,李趋正准备走,却有一位太医求见,告诉了皇帝药渣的用处。那是治疗肺炎的药,病人先是受了风寒没有及时得到医治,病情加重变成了肺炎。
听到这个说法,裴易朝着李趋看去。
李趋只说了一句话,“陛下,那人的确是微臣从乱葬岗捡回来的。”
然后李趋行了礼便走了,他没说,那些药渣是他故意留下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皇帝发现了,看来皇帝陛下已然是悔恨交加了,真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个人原因,只有3000字,明天粗长补上。
第12章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裴易照常早朝、处理政务,表面上看起来和一个敬职的皇帝并无区别,但是私下里,他派了几个手下去查了左宣那八年的事情。事无巨细,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把情报送到裴易的桌上。
每个获得情报的傍晚,裴易总会坐在御书房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捏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仔细地翻看着每一个细节。
从最开始的心绪难平,到后来拿到信纸都能够面无表情了。无非又是证明自己错得离谱的证据。
今天是最后一次手下的汇报,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完全探究左宣的八年时光了。
裴易看完了最后一份情报,如常地把它们收拾安放在了小箱子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刚刚坐下,小太监就通报说是皇后求见,还带了大皇子过来。
那位委曲求全的女子,小心翼翼地福了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已经三个月没来看皇儿了,他很想自己的父皇。”
裴易看着自己五岁的儿子,小男子汉想亲近自己的父亲,却迫于父亲的威严不敢近身。裴易招了招手,“过来。”
大皇子迟疑着走上前,皇后看见这样的场景,松了口气,绽出一个笑容。可裴易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转眼晏儿也五岁了,父皇封你个太子当当如何?”
准太子还没说什么,皇后就已然喜笑颜开,“谢陛下隆恩,晏儿快,谢谢父皇。”
“谢谢父皇。”
“好了,天色不早了,晏儿早些回去吧。”
准太子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可带着他来的皇后却没走,好似要和裴易说些什么。
“你还在这干什么?”
“陛下,臣妾……”
“当初说好了,给你皇后,让你儿子当太子,也向你保证了朕只会有晏儿一个儿子。怎么你还要拿晏儿当借口,从朕这里要什么?”
“臣妾……只是想见见陛下。”
“赶紧离开!”
“陛下……”
“离开!”
裴易不近人情,彻底惹恼了皇后。
“裴易!你至于这样吗?不就是之前烧了你的信吗?几年了没给过我好脸色,你心里有人还不是为了皇位娶了我?”
“闭嘴!”裴易握紧了拳头,很是用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你以为如果没有我父亲的兵权,你能这么顺利地登上皇位?这时候大势已定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皇后!”裴易猛地拍了桌子,站了起来,眼睛里都是汹涌的怒气。皇后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易,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裴易咬牙切齿,“请你慎言。”
他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到皇后面前,皇后腿软地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听见上面裴易的声音,“看样子,皇后很闲啊,那不如就待在自己的宫里抄抄经书好了。来人,送皇后回宫。”
处理了皇后,裴易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如果皇后没有提烧了的信,裴易还不至于这么动怒,可是她提了。这让他再一次想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皇后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为了皇位娶了他,因为他不愿意再受到年少时那样的待遇。因为母亲不受宠又早早病逝,再加上自己不爱说话,先皇十分不喜欢自己,为了不会看到自己,竟然把自己送到外祖家。甚至连上学堂,都不被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
在瑞安城里的每一个权贵,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每一个都瞧不起自己,表面上因为自己皇子身份毕恭毕敬,背地里的轻蔑之语却泛滥成灾。
在外祖家,虽然外祖对自己很好,但也很严厉,他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取代先皇。与其说外祖是家人,不如说是师父,只会教导功夫,不会给予温情。
如果没有在学堂里遇到左宣,他也许就会这么成为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认识裴易的那段时间,大约是他过的最快乐的时光,哪怕刚开始他觉得左宣很烦人,他也还是愿意纵容,因为和左宣相处很轻松。
而且,大约每一个看过左宣和他家人相处场景的人,都会羡慕左宣吧。也许是谁都想要这样温馨的家庭,想要从小被宠着长大,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养出左宣那样的人。
和左宣在一起,他会忘记自己的恨与抱负,贪恋眼前的美好相处。
可是一旦离开了左宣,他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裴易。
刚刚到西北的时候,裴易尚且能够想起左宣,记得给左宣回信。每每收到回信的晚上,都会在睡前捧着信看着左宣的碎碎念,连一天的疲累都会忘却。
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没有时间去看左宣的信,也开始越来越少地想起左宣。他开始找借口,不回信左宣也不会和自己生气的吧,毕竟自己这么忙。
一直到第三年的时候,西北大将军向裴易抛去了橄榄枝,要求联姻。
裴易甚至没有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要求,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并且同意了只要他当上皇帝,大将军的女儿便是皇后。
等到亲都成了,裴易才分了点心思想,左宣应该不会生气的吧,他会理解自己的,实在不行,自己哄哄就好了。
没过多久,裴易打了一次胜仗,光荣地回了京城。先皇终于看到了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儿子,随口夸了几句,裴易非常高兴。出了宫,裴易就准备去找左宣,却没想到在二皇子府外看到了他。
裴易内心并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想的是,不是我先对不起他的,他也背叛了我。谁知道我不在京城,他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裴易的这通解释,缓和了自己的内疚,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和左宣冷战。
一直到他离开的那天,他都没有见过左宣一面。
他走的那天,左宣追了出来,裴易面无表情地看着左宣乱糟糟的样子,心里想的竟然是,装得真像。
左宣说了半天,裴易并没有认真听,只觉得左宣是在演戏,演的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回了西北没多久,裴易就收到了左宣的来信。
打开之后一看,明显比之前的信少了许多字,连往常的碎碎念都没有。他想,终于不用再装熟稔了,连和自己说话的兴趣都淡了。
书信再一次证实了左宣不再偏向自己,裴易内心十分烦躁。晚上小酌了几杯,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兽,四处乱撞。
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和自己同床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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