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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捡了朕的小狼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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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祁子澈接到了漠北快马加鞭寄过来的信,很是无奈。
  父王母妃齐齐出动,还带着五弟要来京城看他。带着漠北的白狐皮,漠北的佳酿,就差把整个草原都搬过来了。
  漠北王夫妇,待他是真的不错。就连几个不同母的兄弟姊妹,也是齐心协力。若是没有自己插手,这尧国怕是早就姓祁了吧。
  “海盛,赶紧差人收拾出两个向阳的大间,物件均按漠北习俗摆放。”
  “是。”

    
第27章 彩头
  颍川别驾钱贺提到的那个老道,道号无为。出自青云山青云观,下山云游,恰巧见了颍水发害,才出手相助。身家背景算的上清白,也不是什么不明来历之人,本来忧心如惔的冉彦,也略略放心了些。有底有根的人,才更容易对付。
  他本是想直接阻了无为进京,避免父皇接触到这些术士。但转念一想,一个无为他倒是能想法子除了,但解决了这一个,保不齐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出现。斩的了草,却除不了根。眼前这个还尚在掌控范围之内,倒不如借了他,一举浇灭父皇心中那妄想长生不老的妖火。
  这老道虽然确实有些本事,但在京中,当是翻不出什么浪来。冉彦打定了注意,便又召回了遣去颍川之人。
  至于沧州那头,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正办的热闹,众多常年隐于世中的大族门派也露了面。广靖来信说摸到了些线索,但那门派极为低调隐蔽,尚需一段时间来细细查明。
  广靖的能力确实不错,子澈推荐的果然没错。冉彦将信合了起来,暗自点了点头。
  带着几人躲过了沿途追杀的刺客,毫发无损的到了沧州。
  只不过追杀他们之人,从身手和阵仗上来看,却与猎场那拨人有所不同。这伙人的功夫明显要弱些,广靖四人带上冉念这个三脚猫功夫的拖油瓶,交起手来却毫不费力。刺客慌乱逃窜的过程中,还不甚遗下了些许痕迹。
  冉彦摩挲着腰间的皇子佩玉,唇间带着缥缈的笑意。
  他共承天家血脉的兄弟,可是死死的盯着他的储位不落眼呀。
  *
  程贵妃身边的女官过来通报时,冉尹刚打烂了书房的杯盏瓷器,满地狼藉。
  “殿下,娘娘有事和您商议,请您移步懿宁宫。”女官屏了屏息,说道。
  “母妃可有说是因为何事?”
  女官摇了摇头,“娘娘并未明说。”
  冉尹握紧五指:“那便走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懿宁宫里,程贵妃端坐在主座上,一脸肃穆。
  “不知母妃召儿臣前来,所谓何事?”冉尹看见程贵妃如此,心中便愈加惴惴不安。
  程贵妃只有他一个儿子,平日里本就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万事都要做到最好。若是犯了小错,便免不了一顿苛责。冉尹自小便惧怕程贵妃,就连对着满是帝王威仪的父亲,他也比在程贵妃面前松快些。
  “尹儿,那沧州的刺客,可是你派过去的?”
  程贵妃平日的保养得宜的脸上,爆出了根根青筋,眼里喷出的火光似乎要把冉尹燃烧殆尽。
  冉彦心底猛颤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程贵妃的脸色,战战兢兢的说:“是。”
  程贵妃闻言,猛的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到了冉尹的脸上,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蠢货,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冉尹捂住脸,颇有些委屈:“太子派出的查案之人已经到了沧州,沧州又正逢武林大会之时,这人多口杂,火莲门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小心,也敌不过好事之人的几张嘴。此事一旦被查明,不只是我坐不上太子之位,母妃,您和外公也会受到牵连!您就算不为儿子着想,也要为程家满门想想。还有您耗了十几年,谋划了十几年才坐上的贵妃之位,得到的料理后宫之权。”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便能够力挽狂澜吗?不可能,你不过是在给太子递把柄!太子要查,又岂会因为你杀了一拨人而罢手。你杀了一拨,还会有第二拨、第三拨派出来,怎会杀的尽。而且你越是着急出手,留下的线索便越多。他们本没有头绪,你这是在引着他们往自己身上查!”程贵妃看着冉尹,恨铁不成钢。“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儿子!”
  “但什么都不做,不是坐以待毙吗?”
  “他们查不出来的,你且放心。”程贵妃怒气未消,“在此事未平之前,万不可再擅自做主。这些日子,你多去找找你婉嘉表姐,联络感情。与程家联姻一事,得提上日程。”
  “可是……”冉尹露出了些许不情愿。
  “没有可是!你若真想以后爬上储位,乃至坐上龙椅,程家给的助力必不可少。若不联姻,拿什么让你舅舅、外公不遗余力的帮你!”程贵妃见他有些犟,怕说服不了他,便将语气放柔了些,“我儿,儿女长情在大事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你婉嘉表姐人品样貌皆是拔尖的,辱没不了你。”
  “儿臣,谨遵母妃教导。”冉尹垂下头,还是应下了。
  *
  秋收刚过,各个州县便贡上来了不少好皮子,给宫里的贵人们做衣裳。冉彦得了几张好的,想着祁子澈大老远从漠北过来,当初又存着去去就回的心思,定是没带够冬季的衣氅,便让元德在库里挑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刚赏下来的两张墨狐皮和一张虎皮,准备送往漠北王府。
  “殿下放心,这差事奴才定能办的妥妥当当。”元德明白祁子澈在他心中的地位,凡是有关漠北王府的事,都格外的小心仔细。
  冉彦颔首,片刻后又转过身:“去漠北王府里通报一声,说孤下午会过去一趟。这些东西,孤亲自带回去。”
  “是,奴才立刻去办。”
  用过午膳后,外边的天有些阴沉,乌云一朵摞着一朵,似乎就压在屋顶上。
  “殿下,这天色暗的很,估摸着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下雨。您要不改日再去?”
  冉彦摆了摆手,“不必了,收拾好东西,孤直接去吧。”
  冉彦在远处便看见祁子澈候在门口,马刚一落蹄,祁子澈便迎了上来。
  元德小心翼翼的打了门帘,冉彦弯了弯腰从马车里下来。
  “怎得只穿了这些,这天这么冷,小心冻着。”冉彦见祁子澈穿的略有些单薄,便有些心疼。
  “这种天气怎么就叫冷了呢,殿下可是没见过雪落及腰厚的天气,那才真叫一个冷。”
  冉彦笑了笑,“多穿点总是好些,你小小年纪不注意,若冻着了却容易落下病根。别到以后老了病找上身来,才知道后悔。”
  “殿下不过长我六岁,这劝人的语气,却像极了我父王。”祁子澈揶揄道。
  “哦,我有那么老吗?”冉彦佯怒。
  “殿下正年轻着呢,只不过是比旁人心细些而已。”
  两人并排着走进王府里,海盛和元德自觉的落后了几步。
  “这些日子稍微清闲了些,便想着找你叙叙话,可有扰了你的清净?”
  “就是因为日日清净,所以分外盼着殿下过来呀。”祁子澈语气的较前几日活泼了不少,冉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子澈这么盼着孤过来,孤以后便多来走几趟。”冉彦眼里多了几分柔意。“最近各州县的贡品献上来了,孤得了几张皮子,摸着还不错,便想着给你送过来了。”
  “殿下如此惦记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冉彦眸光微闪,“报答,倒是不用。孤如此对你,一则因为与你有缘,二则,不过是喜欢你罢了。”
  “喜欢我?”祁子澈问。
  “对呀,见了你,便不自觉的与你亲近。”
  “得殿下厚爱,还真是我的荣幸。”祁子澈似乎并未听出什么不妥,笑意依旧如前。
  忽而一阵风吹来,落叶打到了祁子澈的头上。
  “别动。”冉彦比祁子澈高上不少,俯下身便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那片落叶。
  “我头上是有些什么吗?”祁子澈问。
  枯叶上有些倒刺,抓在祁子澈的小辫上。冉彦不自觉的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叶子取了下来。
  “一片叶子飘过来,正好落在了你头上。”冉彦拿着叶子,在祁子澈眼前晃了晃。
  “最近京里多风,时常就有枯叶飘下来,我头上一天要顶上好几片呢。”
  “王府里种的树多,进了秋冬便都落了下来,吹到了头上便是常事了。”冉彦向四周扫了扫:“这些树是本来就有,还是你来之后种上的?”
  其实冉彦早知道这府里的一切,不过顺嘴问问。祁子澈跟军营里的糙汉子待久了,也心宽的厉害,这王府的装饰,十几年都未曾变过。只不过是哪里枯了棵树,哪里长出一株野草的分别而已。
  “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有,据说是当年修筑王府时,爷爷让人种下的。这树已经有不少年岁了。”祁子澈感叹一声,就近走树边,摸了摸它表面粗粝干黄的树干。
  “一般的树若是不受气候虫害的困扰,它的寿命可是远远大于过人。”冉彦想到追求长生不老的父皇,便有些感慨。
  “人的寿命写在生死薄上,一切皆有定数。但树却不一样,它的生死在于它的机遇和本身。有的树生在佛堂道门,整日聆听经文经书,便有机会修炼出灵识来。有的树吸收日月精华,人间之智,也能摆脱木身,有了成妖成仙的机遇。”
  冉彦见他讲的认真,便开口引了几句,“子澈对此似乎颇有研究,但孤却想反驳上一句,那修习佛法道术之人,也有传言说他们摆脱了轮回之苦,得道飞升,怎么说人的生死为定数呢?”
  祁子澈点了点头:“这种人也确实存在,不过少之又少。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能一心向佛向道,用毕生之力参悟其中的要领。况且这飞升也是讲究机缘,这天上的机缘,千百年不轻易落在一人头上。天上的神仙不管这花草牲畜,但人的福泽与寿命,都要细细配分的。得了机缘的人,多是几世向善,积了深厚的福泽。”
  “你年纪轻轻,怎得研究这些东西,莫不是也想脱离凡尘之苦?”冉彦不禁问道。
  “漠北与好几个国家接壤,这边界之地,信息流通的最广。小时候喜爱听这个,父王也不拘着我,还特地让人去搜罗这些东西,每日傍晚讲给我听,久而久之,便记下了不少。”祁子澈笑了笑,解释道:“听说皇上召了个老道入京,那老道还颇有些能耐。”
  “是啊,能耐是有几分,但却不适宜入朝为君分忧。”冉彦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士们若安分守己的居于道观,修行己身,孤也没工夫管他们。但若是挤入京中,参与朝政之事,还拿炼制出来的所谓长生不老的丹药害人,孤便是看不过去了。”
  “殿下为何认为道士们炼制的丹药是害人?”
  “若那丹药果真能让人长生不老,为何还会有人潜心修行,直接吃下一丸,不就万事皆成了吗?”冉彦的语调拔高了些许。
  “殿下对此事倒是想的透彻。”祁子澈笑道。
  冉彦对此事不欲多言,便想转了话头。抬眼看见祁子澈院落上的牌匾,不禁问道:“这院子名叫长宁院,风格与却这院落格格不入,为何要取这样一个老气横秋的名字?”
  “长宁长宁,取的是长久宁静之意,不过是期望这世间如此安宁下去罢了。”
  “还真是个好寓意。”
  两人刚走进堂中,外边便如泼瓢一般落下雨来。枯枝上挂的摇摇欲坠的落叶,一下子便被打落在地。
  “刚进来就落了雨,这雨来的可是一个巧。”冉彦饶有兴味的看着外面。
  “这雨这般大,殿下一时半会怕是回不了宫了。”
  “无妨,孤在这多坐一会,再蹭顿晚饭。到那时,雨应当是要停了。”
  “那就再等等吧,殿下若是觉得无趣,我陪你下下棋。”
  “可以,不过咱俩事先要先定个彩头,光有输赢,着实没多大趣。”冉彦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的说道。
  “可是殿下棋艺远高于我,我这不是输定了么?”祁子澈不上当。
  “子澈近些日子棋艺大有长进,怎么又会必输无疑呢,你这么不相信自己?”
  “那便试上一试吧,反正我有的殿下都有,殿下在我这也讨不了多少好。”
  “那你先说,若是你赢了,想要孤的什么?”
  祁子澈蹙起眉思索了片刻,“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不如殿下就拿头上的玉冠做彩头吧”
  “好。”冉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你要玉冠,孤便给你玉冠。”
  “那殿下想要什么?”
  冉彦在祁子澈身上扫了一眼,似乎在掂量着要什么彩头,“孤想了想,不如你给孤一个承诺吧。”
  “殿下这不是在给我挖坑吗,我拿你玉冠,你却要我一个承诺。”祁子澈含着笑,视线直直的对进冉彦的眼里。
  冉彦有些心虚,“你也可以要孤一个承诺,你说什么,孤都应。”
  祁子澈说什么,他都会同意,一个承诺,着实算不上什么。
  就算子澈要百十个承诺,冉彦也能毫不犹豫的答应。只要他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同拥这万里山河。
  祁子澈闻言,说道:“殿下的承诺,可不能轻易许的。万一我不知好歹,乱用这承诺怎么办?”
  “孤不惧,你要什么,孤都能送到你面前。”冉彦目光灼灼,差点忍不住要将心里的千言万语一吐而尽。
  祁子澈把笑意压下,极为认真的说:“好。”
  冉彦心中霎时沸腾起来。
  虽然这承诺是他半哄半骗得来的,但祁子澈一个好字,便能让他飘于半空,无处可落的心找到依靠。
  “既然这彩头已定,这棋便开始吧。”
  祁子澈点了点头,起身从柜子里搬出了一个雕花的盒子,极为精巧。盒子里装着的,便是棋盘与黑白棋子。
  冉彦问:“这棋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处,为何要收藏的如此仔细?”
  “黑子是天寿是磨制而成,白子是昆仑玉,均是延年益寿的东西。”
  “你才几岁,怎么就想着延年益寿了呢?”冉彦含着笑,问道。
  “父王特地让人为我制的,让我细细收着,却也未告诉我原由。想来只是期望我长命百岁吧?”
  冉彦眸光微闪,“孤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第28章 同住
  雨滴砸在檐下的青石板上,一声高过一声。窗外的雨声中,似乎还伴着隐隐的雷鸣。
  冉彦看着棋盘上交错着的黑白二子,有些愕然。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不出五步他必输无疑。
  冉彦磨挲着手中冰凉的白子,心中思忖良久。
  “子澈,上次去秋猎之时,你的棋艺还未达到此等高超境界,这短短月余,怎就如此精进了呢?”冉彦不知何处落子,甚是苦恼。
  祁子澈抿嘴一笑,“上次与殿下交手,也是在伯仲之间。而且殿下刚才也说过,我这些日子棋艺大有长进,怎么转眼就忘了?”
  冉彦一时语塞,上次他是故意放马,才以三子险胜。夸他棋艺精进,不过是想拉他下水罢了。如今可倒好,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明明尽了全力,却有必输之势。
  “孤,确实是忘了。”冉彦吃了个哑巴亏,悻悻然的接话道。
  几子落下,棋局已定。
  “殿下输了。”祁子澈笑的开怀,很有几分晃眼。
  “孤愿赌服输。”冉彦定定的看着他,“你可有想好,要孤做什么?”
  祁子澈摇了摇头,“还未曾想好,得了这么大个彩头,我可得好好想想,不能草率了。”
  “你这可有纸笔?”冉彦问。
  “殿下要纸笔做甚?”
  冉彦笑着答道:“把赌注写下来,再盖上孤的私印。白纸黑字的给你,你不就能放心些?”
  “就算殿下不写,我也放心。我就不信殿下能做出耍赖不认的事。”
  “孤非天子,可做不到一言九鼎,没有证据,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赖账了。”
  “殿下以后会是天子,以后会一言九鼎,决无戏言。”
  冉彦看着他垂首捡子,心中越发柔软,“以后的事孤尚不清楚,但你只要知道,孤对你的承诺,均不是儿戏。你若想要天上的月亮,孤也会想法子拿来。”
  祁子澈正将棋子分别放入棋钵之中,闻言蓦的抬起头来,“殿下这般信我?”
  “是。”冉彦重重的点下头。
  “为何?”
  “孤总觉得,你我二人上辈子一定相识。”冉彦说的极其认真。
  祁子澈笑道:“那殿下可有觉出,我们上辈子为何相识,是何等关系?”
  冉彦顿了顿,“这孤倒是不知。”
  已至申时,晚膳用毕,天边依旧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冉彦行至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缝,雨水立马从窗缝里飘打进来,落了他一身。
  “已经快要立冬了,怎还会下如此大的雨,落如此响的雷。夏不雨雪,冬不降雷,如今可是破了例呀。”
  祁子澈漫不经心的说:“可能是天上哪位仙人今日心情不错,弄出些异象来。”
  元德见雨势不减,便愈发着急。如此大的雨,就算呆在马车里,也得沾湿些衣裳。而且由宫里到王府有段路本就不太好走,现在被雨水冲刷过后,只怕更加的泥泞难行。
  “殿下,这雨势颇大,可要如何回宫啊?”
  冉彦想了想,“孤今晚就留宿王府吧,雨势太大,道路难行,明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殿下,这不太方便吧。”元德有些迟疑。
  宫中是藏不住什么事的,太子出宫必然会传到皇上耳里。出宫一事是小,但太子夜不归宫,终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方便,这等小事,孤能做主。”冉彦摆了摆手,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元德见此,便只得牢牢的闭上嘴。
  冉彦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孤擅自做了决定,还不知道子澈是否欢迎孤留宿王府?”
  “殿下留宿,我自然是欢迎的,只是……”祁子澈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
  “这王府建的颇大,屋子院落等有上百来间。我入京只带了这些人,加上皇上赏的,也住不过来。便选出几个顺眼的住着,其余的没怎么打扫,落了很多灰尘。殿下要住,自然是可以,只是这许久没有人气的屋子,怕殿下住着不舒服。”
  冉彦笑着问:“子澈难道没有想过备几间客房,以备不时之需吗?孤可是要时常过来的坐坐的。”
  “倒是有两间一直在收拾,只不过如今挪做了他用。王府里向来冷清,前来拜访的人少,便也没有急着再收拾出来。”祁子澈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
  冉彦没怎么挑剔他的说辞,只是打趣说:“外面雨又大,你又不肯挪个地让孤住,那岂不是想让孤露宿街头?”
  祁子澈与他待久了,也明白这是句玩笑话,便也没多在意,“殿下这样说,那倒真真是我的错了,殿下若不介意,就住在长宁院。”
  冉彦微勾唇角:“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的,住哪都成,何况王府里还有这么多间空房。”
  “那不成,哪有客人入住,赶走主人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冉彦很是推辞,“要不这样,我们同住吧。孤老实的很,夜里也不乱动踢人。”
  祁子澈听了这话,不禁乐了:“殿下既然不嫌弃我,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
  立太子妃一事,冉觉已经琢磨了很久了。这个儿子他最为看重,但背后的力量也最为薄弱,虽有舅族,但得不到助力不说,还与尧国为敌。若是再没有强悍的妻族相帮,待其他兄弟长成,只怕是更加艰难。他虽有为父之慈,但却做不到一心一意为他铺路。皇位来的简单,守的便艰难,万事都得靠冉彦自己。若他自己无能,守不住那位置,也无怪他人。
  冉觉让人将世族中年纪合适,背景尚可的女子挑了出来,记上名字画上画像写上品性做成小册子,献了上来。冉觉翻了翻,一时作不出决定。这事本该程贵妃着手操办,但程贵妃有四皇子,怕是做不到公平对待。
  冉觉思忖片刻,合上了册子。罢了,与冉彦商讨一下。这太子妃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怎么也要选一个他喜欢些的。
  “王喜,去把太子叫来,朕有要事问他。”
  “奴才这就去办。”
  王喜应了话,立即退了下去,往东宫去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回来回话。
  “回皇上,太子殿下去了漠北王府,还未曾回宫。”
  “去王府,为何?”
  “说是太子殿下得了些好皮子,便想着给小王爷拿去,顺便叙叙话。”
  冉觉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将祁子澈安排与冉彦同师而习,不过是为着名头上好听而已。如今冉彦却与祁子澈越走越近,全然忘记了当初提议留下祁子澈为质的是他自己了。
  漠北是必须要除的,他一个储君,与极有可能是下一任漠北王的祁子澈走的过于亲近,削藩一事定会受到束缚。
  冉觉抚了抚额头,冉彦是时候需要敲打一番了。
  如今年岁渐长,怎的越发不顾大局了。
  *
  沧州的人比往常多了不知多少,大街上的人均佩刀携剑,和京城大不一样。
  张初进在外游学多年,对于此等盛况,倒是习以为常。冉念第一次来沧州,很有几分惊奇。
  “这街上的人都兵器不离手,眼里皆是凶光,看起来不是良善之辈。若是哪两人一句不对嘴打了起来,那岂不是半条街都跟着热闹?”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爱凑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知不知道。”广靖看见家酒楼,里面的人络绎不绝,便让暗二将马赶到酒楼门口。
  经过张初进的再三劝说和利弊分析,暗一暗二终于同意暂时更换名字,改为刘一刘二,扮作普通马夫。若非大事发生,绝不出手。
  两人是太子派下来的,若从了他人的姓不大合适。若是贸然改为太子之姓,则是对皇族不敬。两人商量再三,用了暗一的本姓。
  小二见五人进来,穿着打扮不凡,便顶着笑脸迎了上来。
  “五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住店。”
  “要几间房,最近武林大会正办着,酒楼里没多少空房了。”
  广靖:“五间,都要上好的客房。”
  “客官。”小二将抹布往身后一搭,“别说上好的客房了,整个酒楼里的空客房都没有五间了。”
  “还有几间?”冉念闻言,立即问道。
  “还有三间,两间天字房,一间地字房。”
  “都要了。”广靖掏出一锭扔到了小二身上,“给我们找张桌子,就在大堂里,再整一桌上好的酒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颠了颠银子,将他们引到了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喜滋滋的走了。
  “三间房我们怎么住啊?”冉念见桌面上油腻腻的,便不肯将手肘搁上去。
  “刘一刘二一间,张公子一间,你和我一间。”广靖接过话头,毫不在意的坐下。
  “我和你住?”
  “不然你想和谁住?”广靖挑了挑眉,问道。
  “我们其实可以再找一家酒楼。”
  “别嫌弃了,能找到住的地方已经不错了,沧州这几日挤入了一大批人,四处的酒楼都应该住满了。”
  “广靖说的不错。”张初进赞同道:“能找着地方住,已经算运气好了。路上耽搁了些日子,我们来迟了。”
  冉念虽有些不满意,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便没有再挑剔。
  “待会竖起耳朵听听周围人说什么,先了解了解。明日,我们也去大会现场看看。”
  

    
第29章 说破
  晚间时分,二人沐浴更衣过后,祁子澈让海盛抱来了一床新被子。
  冉彦看着床上多出来的被子,眸光微闪,“这是,给孤的?”
  祁子澈因沐了浴,满头的小辫全部散了开,头发上留着些折痕,垂至肩下。“殿下睡觉老实,我可不一定,万一晚上让殿下冻着了,岂不是我的大过。”
  冉彦笑了笑,“孤出生至今,还没人抢过孤的被子,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冉彦身上套着的寝衣是王府里寻出来的,大的厉害,松松垮垮,胸口处露出了一大片。
  “王府里就没有和孤身量相似之人吗?”冉彦扯了扯袖子,颇有几分无奈。
  “王府里人少,就算有身量相似的,也是底下小厮的,他们的衣服哪敢拿给殿下穿。”祁子澈看着他这唱大戏的扮相,也乐的不行。
  “那这衣服是谁的?”
  “我父王的。”
  祁舒长的人高马大,冉彦还未长成,又比寻常男儿偏瘦些。祁舒的衣服,几乎可以套住两三个他。
  冉彦脑中瞬间闪过什么,但他未曾抓住。
  “漠北王多年未曾入京了,王府里还好生存着他的衣物,如新的一般,真是难得。”
  祁子澈随口接了句,应付了过去。
  冉彦心下便存了疑,却未说破。
  蜡烛皆灭,房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没过多久,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外风声呼啸,雨声淅沥,冉彦却觉得心里分外安宁。
  冉彦小心翼翼的将祁子澈的被子扯开,自己滚了过去。
  一身的腱子肉,长的比自己壮实多了。
  冉彦心中有些不平,却依旧将祁子澈死死的揽在怀里。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明白孤的心思?”
  “殿下是个什么心思?”
  怀里的人突然间接了话,把冉彦吓了一大跳,飞快的缩回了揽在祁子澈身上的手。
  “你、你还没睡?”
  冉彦此刻窘迫至极,他还没打算这么快捅破这层窗户纸。祁子澈还未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且两人还未进展到这一步,只是交情比寻常人略亲近些,如今陡然说开……
  “想着事,还未入睡。”
  冉彦的脸逐渐煞白起来,他这一世惟有一愿,难道老天连这也要阻了?
  “殿下究竟是什么心思?”祁子澈追问。
  “孤喜欢你。”冉彦直直的看着他,眼里几分绝望几分期许。
  “殿下已经说过了,我知道。”
  “不是寻常的喜欢。”冉彦顿了顿,“你父王喜欢你母妃吗?”
  “喜欢。”
  “孤对你,就是这种喜欢。”冉彦的声音发着颤。
  良久,一室寂静,冉彦眼里的期许几乎磨灭殆尽。
  祁子澈伸手,勾住了他的腰。一脸的凝重如冰雪般迅速消融,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道:“殿下为何不说是,我母妃对父王的喜欢?”
  惊喜突然而至,冉彦几乎要昏了头。
  “子澈,孤什么意思,你明白是吗?”
  祁子澈点了点头,“殿下喜欢我,就像,我母妃喜欢父王那样。”
  冉彦现在没功夫纠正他,只是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那你喜欢孤吗?”
  祁子澈摇了摇头,“我暂时不知,但我不讨厌殿下。”
  “没关系,你以后会喜欢孤的。”冉彦试图将他重新揽回怀里,但祁子澈臂力惊人,如钢铁箍在他腰上。这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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