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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瞳-君临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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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点砸在我们身上,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两个人在雨中互相偎依着,仿佛这世界已经不重要,雨越下越大,我们的心却越来越近,那夜的雨一直没有停。
  在瓢泼的大雨中我们相拥着……
  “殿下,该喝药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头昏昏沉沉地疼。
  “凤翔呢?”我问宫女小颦。
  “还在外面侯着呢,这几天都不肯离开,让他吃饭,休息,他都不肯。再怎么钢筋铁打的人再这样下去也吃不消呀。殿下还是劝劝他吧。”
  “凤翔!”我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跑了出去,果然看见那张略显得苍白憔悴的俊颜,他的身形挺立如岩石,直挺挺地站在我的大殿外面,我捧着他轮廓鲜明的脸,摩挲着那新生的胡子茬,他!我有些想要落泪的感觉,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人。”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那样深情,像是要将我溺死的湖水。
  就在那一刻,他的大手搂着我的纤腰,顾不着宫里诸多仆人的侧面,一下在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
  “主人~”他的眼中红色的血丝那样的刺目,有着隐忍的痛苦,那样痛苦的忍耐让他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水,让他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更加地性感迷人。
  我再也没有办法忍耐,扑到在他的怀里,他深深地吻着我,就在那众目睽睽的大殿前,深秋的风中……
  “你为什么这么傻?凤翔,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捶打着他厚实的胸膛,他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冰冷,嘴唇铁青,脸色苍白如蜡,眼睛布满血丝,憔悴非常,在大雨中如同秋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

  深宫迷情

  那日据说是我父皇的大寿,我这个作太子的也被迫到这种我最不喜欢的浮夸场面上做做样子,说实在的,要说做样子,我其他的那些皇兄皇弟的都比我这个太子像回事,在人前,他们个个都是一幅像模像样的扮相,看了我想吐,而我这个妖怪不单长得怪模怪样,连脾气也执拗,不讨人喜欢,真不明白父皇怎么会选我这样的人作太子。要说我娘亲生前是宠妃,他也死了这么多年了,我就不信他后宫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没有在他耳边磨舌根。
  那一张张阿谀逢迎的脸,觥筹交错,华丽的语言,厚重的脂粉,蔓延着,淹没一切,那艳丽的桃花树下的奢侈宴会,一个个装容静止的妃子,一个个浮夸体面的官员,我已经没有享用就酒菜的胃口。
  我的位置就正在父皇的近前,他今日似乎很高兴,喝了很多酒,看着一个个像模像样的皇子,也许那种喜悦可以理解。
  “欢儿,再陪我喝杯。”他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对我说。
  “父皇,我实在喝不下了,您就饶了我吧。”
  “最后一杯。”
  “父皇,儿臣有些不适,现告退了。”
  “好吧,你先去休息下。”
  我有些头皮发麻,不过现在先逃走紧要,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像是逃一样地离开那寿筵,前面是一片梅花林,已经是初冬,梅花打着朵儿,在寒风中,我靠着一棵梅花树喘息着,那窒息的郁闷压得我心底难受,想要找一个让我逃脱的出口,可哪里才是出口?
  “绝欢。”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带着亲昵。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高挑的男子站在梅花树下,白色的长衫不染纤尘,在梅花树下更是显得飘逸绝俗,眼光如同雨后的天空一样清新。
  那男人俊俏的脸庞,麦色的皮肤,清朗的气息本来已经让我有些心折,只是他头上的皇子金冠让我的心思黯淡了下来,又是一个皇子,也许是近日来的遭遇,我对这些皇子们带着一种厌恶。
  “绝欢!”那一袭白衣的皇子看见我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绝欢?是在叫我吗?我皱了皱眉头,这么久了,原来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绝欢,你今天脸色有些不太好,莫不是父皇又给你难堪,还是谁又欺负你了。”那白衣人眼中的关怀那样地真切,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绝欢……”那声音绵绵地说不出的舒服,白衣皇子伸出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可怜的绝欢,受苦了。”那眼中的怜惜和心疼让我有些颤抖。
  我推开他,问道:“绝欢是我的名字?”曾听过父皇觉我欢儿,难道其实应该是绝欢,绝欢呀,没有欢乐,还真恰当。
  “你没事吧。”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额头,有些冰,有些湿,但是很舒服的触感。
  “没,只是不小心摔着,撞着头,有些糊涂了。”我找话搪塞着。
  “哎~”白衣皇子长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明明是受了欺负,却总是自己在心里担着,一个人难过,也不肯让别人知道,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二皇兄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静静地对望了半晌,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他眼中的那种温柔与温暖正是我所渴望的呀,原来这皇宫中也不仅仅是那些禽兽。
  时间的流仿佛静止了,我们在彼此凝视的眼光中激越着。
  就在这时,一支泛着寒光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恍然如大梦初醒,抬头去看,是凤翔。
  凤翔一定是将他当成是想要轻薄我的那些皇宫败类了。
  “住手!不得轻慢。”我对凤翔说。
  凤翔诧异地看着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这是我的侍从,名唤凤翔。”我对对面站着的二皇兄说。
  刚才一把锋利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惊惧,镇定依然,这个男人不简单,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听说过了,皇宫里的人都说你们形影不离的,果不其然。”二皇兄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立即红了。
  “好了,不打搅你们了。绝欢好好休息会儿吧。”二皇兄见我红了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地笑意,转身离去了。
  “凤翔,替我去查清楚这个人。”等他走远了,我对凤翔说道。
  “主人,你!”他的眼中有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白日里的喧嚣总算沉淀下来,我坐在落云殿的软塌上,慢慢地品茶,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金黄色中泛着淡淡的新绿,狮峰龙井的味道果然如记忆中的一样好,而且还更加绝妙。
  我在等一个人。
  当夜色深沉,月半弯的时候他果然神色匆匆地回来了。
  “二皇子,冥歌,是皇后所生的嫡子,性情温和,文采卓著,在朝中多有人推崇,他的两个舅舅, 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大权在握的定北大将军,很多老臣都上书请改立二皇子为太子,但到现在皇上都没有允。”
  凤翔半跪在我的脚下对我报上今天查来的消息:“但我一直怀疑这个温吞的二皇子其实背后另有野心,他在私下有一支只听从于他自己的人马。”
  我淡淡地笑了笑,哪个皇子没有野心的,除了我这种不中用的废物,还偏偏占着太子的位子,但想来意见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像这样说来,二皇子似乎是最有希望接替我这个傀儡成为太子的人,但他今天白天在梅花林中的表现似乎与这个以前的太子交情不错,他这样接近他又是什么图谋?
  “怎么了,主人,没事吧。”凤翔看见我半晌不说话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坐上来吧。”我在塌上又换了几个姿势,始终找不到舒服的位置,于是轻声对他说道:“扶我睡吧。”
  他的脸还是红了,麦色的脸庞涨成紫铜色。
  他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低声地说道。
  我惊了一下,保护我,他是说那种保护吗?不仅仅是一个侍卫对主人的那种保护,虽然不觉得以他的能力可以保护了我,还是相当地感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进我的,仿佛是要让我明白他的决心。
  我闭上眼睛,不论怎样,有人如此为我,我已经很欣慰了。
  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几天以后我就知道他不只是说说了。遥皇子打猎的时候,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景皇子在花街过夜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一群蒙面人打得鼻青脸肿,好多天都不敢出门。
  偏偏是这两个人,我有一种感觉,这并不仅仅是巧合。谁会为我做这些,除了凤翔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而他竟然能做到,恐怕不是一个小小的皇宫侍卫那么简单。
  * * *
  “最近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了,好闷,明儿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对凤翔说,我们一起出宫去了京畿凤凰山畔的烟渺湖。湖水清幽,山风淡淡,两边是青翠的重山,一叶小舟荡在青山绿水之间,好不逍遥自在。
  向晚的时候,如血的残阳将湖水照成幽幽的红色。战在船上,山风吹来,长发飞扬在风中与他的纠缠在一起,看着那一轮红日落入水中,那种壮丽的美让我感动,一种纯然的平静从心中升起。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们开始往回划。
  从湖中荡下去,前面似乎一片欢腾热闹,一个个的彩灯飘在湖水上,蜡烛的灯光摇曳着一河的如星般的灿烂。照耀着幽幽的湖水,泛出一道道流金般的波浪。
  那种热络的气氛感染了我,觉得自己仿佛也可以如此简单地开心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此热闹。”我问身边的凤翔。
  “今天是彩灯节,主人不知道吗?”凤翔对我说,我看着那湖边一个个形态各异,生动多彩的灯笼,心想到大约跟我们的元宵节差不多了。
  “想要灯笼吗?”他也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渴望,柔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
  “你先在岸边,我去买,很快就回来了,不要到处走哦。”他嘱咐我道,就像是我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放心。
  我站在那里,看着一湖绚丽的光,身后那一片欢腾的景象变成了一幕风俗电影,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看戏,那戏台上穿着戏袍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那时就爱看那穿着龙袍演皇帝的,因为离生活太远了,我们知那是假的。
  如今就像是走进了那戏中,我也是穿着戏袍唱戏的戏子,又或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梦醒回到现实,我仍要上班,仍要处理一叠叠的报表。
  正想入非非,身后一片阴影遮住我,我感觉到背后有些发寒。
  转身一看,是遥皇子和景皇子,脸色不擅,身后还带着一群人,黑压压地一片,似乎是要寻仇。
  我的心咚咚地跳,往后退去,没退几步已经到了湖边了。
  遥皇子的腿还打着伤药,向我逼近过来,伸手抓住我的头发,向他扯过去。
  “来游湖,太子哥哥好兴致呀,你的那忠狗呢?终于让我们抓到你落单了吧。”他向身后那一群人示意:“打,给我往死里打,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们兄弟有情趣跟你玩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就让你尝尝你种下的好果子。”
  无数双恶狠狠的眼睛紧盯着我,一个个明晃晃的大砍刀举起在手中,棍棒刀枪簇成一道利刃的墙。一刀,一刀地砍在我的身上,痛,鲜血不停地流淌,跌倒了……
  我伏在地上像动物一样用沾满鲜血的手和脚向前奋力地滑动着,每移动一寸就有更多的血流下来……
  我不可以倒下去,在前面,有我的希望,我渴望的爱,但是我的头好沉重,全身都是伤痕,痛,这条路无比地漫长,那一个个手执砍刀的恶煞,一双双恶狠狠的眼睛,这是真实的生活,也许我一直这样痛着,只是这一刻的痛这样的真实。
  我的手臂已经被石子的路面磨得血肉模糊,我扶着地往前爬。我一定要活下去。
  也许我会送命,但这对我已经无所谓了。每爬一步我都要到下去,我的眼前无数的人影在晃动着,黑色的,金色的星星闪动着,那幻境出现我的眼前。
  我听见那人群依然在欢腾着,他们看到了我被痛打的惨象,却没有一个人会多看一眼,因为我对于所有的人都只是别人,而别人对于我也只是别人,就是看着我也是为了欣赏我痛苦的样子,这也许是现在我唯一可以娱乐大家的了。
  刀,晃眼的银色,血,刺目的猩红……痛苦……没有尽头。
  渴望一个尽头,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人间才是最痛苦,如果活着等于无尽的忍受,还祈求什么样的救赎?
  那些冷漠,让人窒息的冷漠,我渴望的温暖只是一个幻象,一瞬间就消失了,就像夜里的梦,就像早晨的雾,那些虚幻的不真实的快乐,我却在搏命去追逐,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团烟消失得无影踪。
  也许前面就是尽头,不论那扇门开往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欣然接受,因为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我看见那些暗红,那些血,那些刀棍,那些冷漠麻木的眼,那些人,他们要将我吞下……
  突然安静了,好安静,我听不见那些砍杀喊骂的声音,听不见霏迷淫浪的缥缈的歌声,我的眼前闪烁着各种迷幻的色彩,我的头脑里只有空白。
  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刀落了下来,血滴了下来。暗红色的血。
  伏在地上,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地抽离身体,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是我的幻觉吗?
  仰起头来看去,只见一群黑衣骑士骑着黑马向我这边奔过来,为首的黑衣人在火光中发丝飘扬,俊美无比。
  他策马奔到我的身边,将我血肉模糊的身体抱在他宽厚强健的怀里,温暖将我包围。
  远处的刀光剑影仍然在继续,我却只看到他温柔的眼睛,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与我们不相干,仿佛这天地间就只剩下我们。
  凤翔,你来救我了,我微笑着看着他,这一刻的他似乎分外俊美伟岸,透着那样一股王者一般的霸气。
  凤翔,你真的仅仅是一个侍卫,仅仅甘心作一个侍卫吗?我看你也不是那么简单吧。能在片刻的功夫带这么大队的自己的人马过来,这样的势力想必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吧。翔于九天的凤凰吗?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人?
  我昏昏沉沉地被凤翔带回去以后再记不得什么,那两个皇子最后怎么样了,我也不想知道,我的心思一直悬在凤翔身上,他到底是什么人?这样隐匿在我的身边又是期望着什么?
  他能够保护我,这一点我现在一点也不会怀疑,但心中的不安却一步步地扩大,我不喜欢自己是在陷阱中被利用的那个人,这种感觉让我心里很闷。而我最不想去想的就是凤翔是那个利用我的人,如果这样的温情也是假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也许是伤得太深了,这些天我一直昏迷着,但我一直能感觉到一双灼热的眼睛在盯着我,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我,我像是飘浮在云端,睡在一团一团柔软的棉絮里,意识有些模糊。
  有人在亲吻我的身体,开始是像蝴蝶一样地轻啄,渐渐地变成了又湿又热的深吻。
  我皱着眉头,勉强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我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他的温存背后还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我还是勉力地睁开眼睛,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样地澄清却那样地炽热,我迷惑了,为什么他可以有那样澄澈的眸子,我像是陷入了一团桃花般的迷障,走不出,分不清,像疯了一样四处探寻着出口,我疯狂地奔跑着,却没有人告诉我出去的路在何方,就像没有人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颓然地倒在床上,感受着他的火热,一种深刻而又真切地堕落在我心中升起。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我扭过脸,不想看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明明是假的却能这样火热澄澈,让我难受。
  “那……欢儿。”他的声音很好听。
  “不要叫我欢儿!”

  迷雾疑云

  “你怎么了?”凤翔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写满了真实的关切。
  “我的感受能改变什么吗?这样一个卑微的我。”我的嘴里溢出淡淡的嘲讽。他明白我的意思。
  “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诧异地看着我。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当我想傻子一样玩弄吗?”
  他的眼中满是心痛:“不是这样的,真的,我也有不得已不说的。”
  “够了!”我推开他坐起身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话,伏在我地脚边,恭顺地为我着衣,为我系好衣带,穿上鞋子,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时时抬起来,端倪着我的神情,似乎生怕我再说出什么气话。
  走出门才发现自己在一处从来没有到过的青山绿水之间,小溪瀑布,青山深涧,很美的景色。我走在山崖上悬空的廊中,山风吹着我单薄的身形,有些嗖嗖地凉,还没有说什么,凤翔就快步追出来,为我披上那件保暖的狐皮披风,作一个侍卫他倒是很尽职嘛。
  “我们明天回宫里。”我站在山风中对身后的凤翔说。
  那是一个深黑的幽穴,我却宁可回到那看不到底的幽深之中。在这里让我更加的紧张不安,我不明白那座如同坟墓一样的宫殿能不能被称作是“我的家”
  “是。”没有更多的质疑,他只是恭顺地点头。
  * * *
  回到皇宫才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宫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遥皇子和景皇子都中毒身亡,尸体被人从烟渺湖里捞起来,浮肿难辨,父皇也被被气得吐血。
  我去看时,他们的尸体被摆在白亭的灵堂里,腐朽难闻,我学过医,压着鼻子,张开他们的手看了下,手背上都有一些黄豆大的白班,其余的皮肤呈现一种幽暗的黑紫色,应该是中的同一种毒。
  我问过皇宫的太监总管,说是他们在烟渺湖教训我的第二天就被人从湖里被人把尸体捞上来,已经泡得不成样子,说明那天夜里他们就已经遭了毒手。
  我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凤翔,眼中充满责备,凤翔却像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在装什么?
  你救了我不错,我要你保护我,却没有让你杀了他们。
  你恨他们没有错,但还在装什么无辜?!
  “太子殿下,不好了!”
  一个宫女惊慌地来到我的面前:“陛下身重奇毒昏迷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我的心“扑通”猛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凤翔,急匆匆地到了祥龙殿。
  祥龙殿里,那个男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本来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死灰一片,生命如此脆弱,就如同风中的残烛,一吹,就会熄灭。
  虽然他那样待我,毕竟他是我的亲人,我是我仅知道的最亲密的亲人,我的手有些颤抖,执起他皮肤有些松散起皱的手,那是我的父亲,我觉得湿润的东西在我的脸上滑下。
  “你哭了”那男人睁开眼,艰难地举起手臂,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在笑,虽然虚弱至此,仍然在勉强地对我笑着。
  “爹!”一股异样的暖流突然蹿过我的心头,我有些激动地将他布满皱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喊出这句对我来说最亲密的话。
  “没事的,爹没事的。”他勉强地笑着,似乎很喜欢我叫他爹。
  我执起他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皮肤松弛的,干柴一样的手,黄豆大的白班,幽暗的紫黑色,我惊讶地抬起头,转头看着守候在大殿门口的凤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你吗?你竟然如此狠心!
  父皇虚弱地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陛下累了,该休息了。” 太医从一旁拉开我:“殿下还是先出去吧。”
  又在下雨了,初冬的雨带着一粒粒细微的冰粒,打在脸上有些微微的痛,我站在那雨中,已经半个时辰,像一尊雕像,凤翔仍然紧紧地跟随在我的身后。
  不能相信,我仰头看着这幽暗的阴雨霏霏的天,雨水流进我的眼,有些模糊,心里好难过,失落,更是失望,我不能相信这样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欺骗了我。
  “你走!”我闭上眼睛,任雨水顺着我湿漉漉的脸和头发淋下去。
  身后依然没有声音,他还没有动。
  “走!听见没有,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不相信我吗?”凤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受伤的感觉。
  “走!”我大声地吼道“我让你走,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半晌没有声音,一阵脚步声接下来是寂静,只有那雨点落下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雨中,雨越下越大,打在我的身上,我抱着自己的头跪倒在地上,那满是泥污雨水的地上。
  那些阴雨蒙蒙的天,我一直躲在宫里,遥皇子和景皇子下葬的那天,我没有去,也没有人再多说什么责备我的话,但我心里一直没有办法释怀,虽然还没有办法证明,总觉得他们的死跟我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心里像卡了鱼刺一样,难受。
  常常来看我的是二皇子冥歌,带着鲜果,补品,还有酒,天气晴朗的夜里,我们常常在夜里通宵达旦的喝,也许都有些堕落了吧,但我常常能感觉到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在盯着我,常常不经意间,与我的身体有些若有若无的碰触,要么是拿酒的时候碰到我的手指,要么是俯身的时候碰到我的肩膀,之后又是静默的尴尬。
  也曾有两个人这样灼然地看着我,一个已经被我遣走,如今不知在何方,那个人是凤翔,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那日在雨中他走时深深受到伤害的心碎的眼睛仍然在我心里,像是一个烙印,我没有办法忘记,常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那些有他陪伴的时候,如今想来都成了奢侈的梦。
  另一个是我的父皇,到现在他还躺在床榻上,只是偶尔才睁开眼睛。
  “殿下,陛下醒过来了,想要见您呢。”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到我的近前。他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要看到我,这已经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走进了祥龙殿,宫女在身后关上了大殿的门,大殿里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灰黄的灯光下,那个苍白的男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我在他的床边坐下,执起他干枯松弛的手。
  “欢儿”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突兀地闪亮。
  “你过来了。”那双干枯如同木柴的手指伸出来,像是想要抓紧我,我俯下身子,凑过去,他拉住我倒在他身上,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前,我能听见他虚弱的心跳声。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久了。”那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其实父皇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荣耀,权力,江山,美人,我什么都有了,这人间该享受的一切也享受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到现在只是放心不下你呀。”
  “我的孩子,我最疼爱的欢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一直都不开心。即使身为太子,以你懦弱的性格也是常常被皇兄皇帝们欺负,以后怎么去作一朝天子呀。”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没有想到他会为我想那么多,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昏庸好色的男人。他迷留前眼中那样真实的疼惜和关爱,还有对我的期望都让我的心里一阵发酸。
  “你的母妃曾经是我这生最爱的女人。”他的眼光突然飘得好远,像是沉浸在那昨日玫瑰色的回忆中。“那个来自南国心细较弱如同水仙一般的女人,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她吸走了魂魄。”
  他从来没有跟我谈起过我的母妃,我坐起身子竖着耳朵听他讲。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更是因为他温柔如水的性格,她只要一笑,连春天里的桃花都失色了。”父皇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态:“她本来只是南朱国进献来求和的美人,从她入宫以后我就专宠她一个。”
  “那后来呢,母妃为什么会投井自尽,如果您真如所说的那样爱她?”
  “因为我爱上了另一个人。”父皇的神色突然变得怪怪的,似乎更加的苍白,眼睛却是那样地灼热,仿佛像风中的火焰,摇曳着,微弱却明亮地让人心里发寒。
  “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舍弃那样温柔美丽的母妃,致使她悲伤到自决。”
  我有些悲愤不平,为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仅仅是她凄惨的命运和那种若有若无的牵连就让我对她充满了好奇和感伤,一个作为礼物一样送给敌国的女人,怎样地柔韧才在异乡的土地上存活,将一生奉献给这样的男人,最后却惨遭抛弃。
  “那不是一个女人。”
  “不是女人,难道是男人,父皇,你!”还是不能接受父皇为了一个男人逼死了温柔的母妃。
  “连男人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孩子。”
  他的眼光灼热地盯着我:“那孩子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异于常人,别人都说他是妖魔转世,我却觉得他的样子真的好美,我抱着刚刚出生的他,那双紫色水晶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我就已经陷入了那团漩涡。”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过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我捂着自己的脸冲出了祥龙殿,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害母妃投井而死的人。祥龙殿外,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水如注般打在我身上,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陷人的魔沼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
  夜,漆黑,无边的深黑。
  雨,倾盆,不停的落下。
  我的衣服被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我张开手臂,仰头看着这深黑的雨夜,却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一直在下雨?我的路究竟在何处?
  在一片洁白的云雾之中,一个无比美丽的女人缓缓地向我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如水的笑容。
  “欢儿”她在呼唤我,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
  她柔软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娘,我好难过,告诉我怎么活下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艰险的,如同踩在刀刃上。”
  “欢儿,我的孩子。”她俯下身来对我说:“你要知道对于我们这样处于弱势的人,存活的方法就是像水一样。”
  “像水一样?”我不解地看着她。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吗?”我问她。
  “对,欢儿好聪明,你小的时候,我不让你学武,让你学文也是这个道理。”
  “父皇的事情你不怪我吗?”我突然想起那男人在祥龙殿中说的那些话,至今仍像噩梦一般缠绕着我。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她抚摸着我的额头和落在额头的发丝:“我只怪自己保护不了你,还是被你父皇得逞,我的孩子啊,可怜的欢儿。”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的泪水泫然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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