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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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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鸾在水里泡暖和了,也洗干净了。云绝才回来,扔给他一块干净的素色布巾,并将一身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你的衣服湿透了,穿不得了,若是不嫌弃就将就穿我的吧。”
吴鸾用布巾遮挡着腰腹自浴桶中爬出来,一身白皙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粉,浑身挂着晶莹的水珠,当真是秀色可餐。
云绝不禁喉咙发紧,硬是逼着自己扭过头去,移开了目光。
第34章 悬崖勒马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吴鸾穿上了云绝的衣服,无纹无饰的白色细棉布袍子,穿在吴鸾身上没有云绝那种纤尘不染的仙人之姿,却有一种干净纯真的孩子气,叫人舍不得让他受委屈。
“这种天气叫不来马车了,屋角的竹伞你可以拿走。”云绝下了逐客令,回身走向里屋,却被吴鸾一把从后面抱住。
“留我一晚好不好?”吴鸾差不多是在求他。
云绝声音平淡无波,“说好了两不相欠,再无干系的,你这又是何苦?”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带进来,由我死在外面好了。”吴鸾赌气道。
云绝苦笑,他还真是一时心软,怕他被雨淋出病来。云绝是个手上沾染了几百条人命的杀手,却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了吴鸾,这也真是两个人的孽缘。
“是我多事了,国舅爷勿怪。”云绝一边说着,一边扯开吴鸾的手臂。
吴鸾纠缠着不撒手,“你腕上还戴着我那日在马车里缠上去红丝线,你敢说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云绝怔住,低头看着右手手腕上的丝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一直戴着,从戴上之日起就没有摘下。
“习惯了,便忘记摘了。”他边说边扯那丝线。
“别别别,你别摘。”吴鸾按住他的手,“你戴着吧,只当是为了医治你腕心的那条红线,万一管用呢。”
云绝本也舍不得摘,见他如此说便掩饰道:“那便再戴些时日,兴许有些用处。”
吴鸾在云绝背后蹭蹭,“再有不到一个月我就成亲了。我知道咱们两个没可能厮守着过日子,可是我发疯一样地想你,想得心口都疼。今晚别赶我走行吗?你只当是给我多留点儿念想。”
云绝纳闷道:“你的婚期不是在八月份吗?怎么提前了?”
“四月二十六。”吴鸾含糊道,他的嘴堵在云绝的肩颈上,似是在吻着他,“老祖宗病了,太医说不大好,我偷偷问了,说是拖不过两、三个月。”
“老夫人病了?”云绝心中一恸。那个慈祥却又总是把他错认做孙媳的老人,是这些年来对他最好的人。
“嗯。所以急着娶新妇冲喜,主要也是怕婚期再推迟三年。”吴鸾声音暗哑,“我是真的心里烦闷,所以才会不知不觉地走到你这儿来。”
他勒紧了手臂,将云绝抱紧,在他身后低声哀求:“就一晚,随便你怎么样,你要在上面我都依你。过了这晚我再不来烦你。”
云绝差点儿又心软,他闭了闭眼睛,还是硬下心肠一根一根掰开吴鸾环抱着他腰的手指,“你我都是男人,不必这么拖泥带水。既是要断,就断个干净,日后也不要再想起对方来才好。”
吴鸾竹伞也没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雨里。
云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黯然。
既是孽缘,便要悬崖勒马。若有朝一日吴鸾知道是自己杀了他的老丈人,二人间的情意便成了笑话。
云绝收起匕首。他本想今夜趁着大雨去御史府行刺柳琛的。但是得知吴鸾婚期有变又改了主意。
今日是四月初二,离吴鸾成亲的日子四月二十六还有二十四日。离行刺柳琛的一个月期限还有二十八日。
云绝看着自己右手腕上寸长的红线。便等到吴鸾成亲之后再动手吧。不然老爹死了,柳亦寒要守孝三年,吴鸾的婚期便又要推后了。
这些日子吴鸾不再往外跑,只在府中陪伴老夫人。老夫人精神不济,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人越发的消瘦,脸色也隐隐透出灰白来。
吴鸾柔声道:“老祖宗,该喝药了。”
老夫人睁开双眼,目光有些浑浊滞缓,远不如往日清明灵活。吴鸾扶起老夫人,在她背后放了一个靠枕,又端起一碗汤药,“这是宫里魏太医开的药,姐姐说他可是太医院的头牌,厉害得很呢。”
老夫人被逗乐了,虚弱地笑着,“什么头牌,魏逸要是知道你这么编排他,肯定胡子都要翘起来了。那后生如今是太医院的院判,正五品的官衔。”
吴鸾不过是为了搏老夫人一笑,当下笑道:“孙儿只知道他医术高明就行了。既是院判肯定靠谱,他开的药老祖宗可一定要喝得一滴不剩,这样病才能好。听说当初先帝爷都喝过他的药。”
老夫人摇摇头,“医术再高明,开的药也不是灵丹妙药,他的药不也没能留住先帝爷嘛。这人哪有不死的,你爹和你娘都走在了前头,祖母一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要说看不开,也是放心不下你和你姐姐。”
“老祖宗!”吴鸾叫了一声,险些滚下泪来,“姐姐不在跟前,孙儿可就只剩下您了。”
“好了,好了,祖母知道你的孝顺。”老夫人拍拍吴鸾的手,“喝药,祖母喝药。”
吴鸾服侍着老夫人喝了药,又漱了口,方扶老夫人躺下。
老夫人道:“祖母倦了,先睡会儿。你去吧,别忘了,你还有你媳妇呢,那是个好孩子,你可好好地待她,别辜负了人家。”
吴鸾想着云绝,心中更是酸涩,“老祖宗,孙儿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呀!”老夫人疲倦地闭上眼睛,“这男人对媳妇好,是要用心的,可不是兴致来了就哄哄,没了兴致便丢在一旁不闻不问,那跟养只猫啊狗啊的有什么分别?你把人家娶进门,嘴里说对她好,可是心不放在她身上,那便不叫好。她在这府里的日子也就难过。一辈子耗在这深宅大院里,心越来越冷,即便是锦衣玉食又有什么意思。”
老夫人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又陷入昏睡中。
吴鸾怔在那里,老夫人一席话让他想到了离去的秋蕊,想到后院的那些女人,又想到了即将嫁入吴家的柳亦寒。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女人慷慨仁义,细致体贴,却原来最是个薄情寡义的。那些女人将如花的年华都蹉跎在了他身上,他又能给她们什么呢?
所谓的宠爱,真如老夫人所说跟逗弄宠物一样么?那他对云绝又是哪种感情呢?为何这般扯心扯肺的放不下。
吴鸾在老夫人床头坐了好久,直到丫鬟进来说有客人到府,他才离开老夫人的房间。
来府中的是秦峥,他虽然也是个不上进的,但性子豪爽,对朋友仗义,所以在几个狐朋狗友中,两个人走得最近。
秦峥见到吴鸾进来,放下手中的盖碗打趣道:“晏清,你自打从长州城回来,就一直没露面。这是要学隐士的做派么,还是要娶媳妇了便重色轻友起来。”
吴鸾苦笑,“祖母病重,府里又忙着筹备成亲典礼,哪有闲暇时间。”
秦峥也知道吴鸾的状况,抚着下巴道:“难为你了,都赶在了一起。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说话。咱们之间的关系与别个不同,你可别跟我客气。”
“那就谢了,正好有事儿想麻烦你。”吴鸾道,“我本订的春熙楼的八十桌席面,这不日子提前到四月二十六日了嘛,春熙楼那边说工部侍郎的儿子也是那日成亲,六十桌席面一早订下了,他们便接不了我这儿的八十桌。别家的酒菜不如春熙楼的精细考究。你知道的,我又是个不愿意将就的人。兄弟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大婚,你给我想想办法。”
“嘶,你还真不跟我客气。”秦峥嘬着牙花子,“谁不知道工部侍郎王芝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那是个一向不讲情面的主儿,跟你那老丈人柳御史有的一拼。”
眼见吴鸾黑了脸,秦峥赶紧道:“不过兄弟你大婚可是天大的事儿,我跟你嫂子都相爱相杀五年了,偏偏你等了这许多年才能把媳妇娶进门。你且容我想想。”
秦峥翻着白眼儿,手指敲着大腿,须臾道:“有了,王芝桐的儿子好赌。临近那日子时我设一个局儿,把他儿子当做共犯抓进刑部大牢关几天,错过他成亲的日子,把那天给你空出来。”
“这样也行?”吴鸾吃惊道,“我还以为你会去吓唬春熙楼的老板。”
“治标要治本,这叫釜底抽薪。”秦峥一脸无耻的得意“大不了回头我去王芝桐的府上赔礼道歉,就说刑部搞错了。反正他们工部也不敢把刑部怎么样。”
席面的事妥了,秦峥邀功道:“兄弟好歹算是出力了,你不请我出去喝两杯。”
“我这府里一堆的事儿呢,不跟你似的,大闲人一个。”吴鸾瘫在椅子上。
“知道你快成亲了烦的慌,以后有了正妻便不如之前那么逍遥自在了,总得多少顾忌着点儿夫人和她娘家的脸面不是。”秦峥一脸的过来人的体贴,“尤其你那正妻又是御史府出来的,你老丈人要是拿出在朝堂上动不动就要以死明志,血溅三尺的劲头儿来,你肯定招架不住。”
吴鸾白了秦峥一眼,“我乐意听我老丈人训,你管着么?”
秦峥过来搂住吴鸾肩膀,“趁着还不用挨训,兄弟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绝代佳人!”
“盈袖园又来新姑娘了,还是乐坊那边来新的乐伎了?”吴鸾意兴阑珊。
秦峥挥挥手,“嗨,那些庸脂俗粉,不值一提。是城东那边栖霞绣庄新来了一位江南的绣娘,年方十七,见过她才知道什么叫闭月羞花,国色天香。”
“哦,是吗!”吴鸾无可无不可地随口应酬着。
秦峥见无法打动吴鸾,眼珠一转,使出杀手锏,“你猜怎么着,要我看这姑娘的眉眼竟有几分云绝公子的影子。你只想想看,云绝公子那样的相貌若是生在一个女子脸上,该是怎样一番惊艳绝伦。”
吴鸾本不感兴趣,听了秦峥最后一句话却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向外走,“看看就看看!”
第35章 催魂索命
春日正盛,满城飞花。栖霞绣庄的一角,月白色的轻纱为幔,轻纱后一妙龄女子正在绣架前飞针走线。
清风拂来,吹起轻纱,但见那女子一身素衣,鬓间一支明珠流苏钗,耳上一对珍珠明月珰。此刻低着螓首,兰指微翘,柔荑上下翻飞若飞舞的雪蝶,腕间一串银镯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之声。
绣布上是一丛盛开的牡丹花,已近完工。女子正在用粘着金线的鹅黄色丝线绣花朵上的花蕊。那牡丹花娇艳欲滴,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得见花香。连蝴蝶也误以为那是真花,落在绣架上久久不去。
围观的人挺多,都惊叹于那女子的美貌和绣功。吴鸾和秦峥站在人群后面,仗着身材颈高,也能看得清楚。
一炷香的时间后,女子放下针线,起身向众人弯腰一福,然后莲步轻移,自后门退出。
众人意犹未尽地伸长了脖子追随着女子在轻纱后若隐若现的背影。
伙计自绣架上拿下绣品走到人前展示,“栖霞绣庄的新品‘国色天香’,诸位客官如果中意可出价,价高者得。起价十两银子。”
“我出二十两。”一个身穿团花袍子的胖子率先喊了出来。
“三十两!”
“五十两!”
……
价格节节飙升,很快到了二百两。
一旁的秦峥声音洪亮,盖过满屋的吵杂,“一千两!”
一幅五尺长,三尺宽的绣品竟然要一千两银子。众人默默让出一条通道,纷纷回头看过来,不知这败家子儿是何方神圣。
吴鸾本在抱着胳膊看热闹,却不想被秦峥一拱,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再直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站在了通道中央。
伙计一锤定音,“好,恭喜这位公子拔得头筹。”
吴鸾哭丧着脸交了一千两的银票。
秦峥接过“国色天香”喜不自禁,拍着吴鸾的肩膀,“兄弟,谢啦!我回去镶成绣屏摆在我书房里。”
吴鸾恨得牙根儿痒痒,“你还不如去街上明抢,你们刑部不发供奉么?”
秦峥叹气,“你不知道,你嫂子是个把家虎,在银钱上抠唆得很。要是知道我花一千两银子买幅绣品回来,还不得挠花我的脸!今日让兄弟你破费了,就当是酬谢我替你跑腿儿。回头我就会会王芝桐那不成器的儿子去。”
秦峥是有名的怕媳妇,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吴鸾心痛自己的银子,依旧愤愤,“你这酬劳也忒贵了些。”
正说着,伙计走到吴鸾身前,“这位公子,云姑娘得知您买下绣品,请您进内室一叙。”
没想到这姑娘的名字里竟然也有一个“云”字,吴鸾有些怔忪。
秦峥瞠目结舌,赶紧脱下靴子掏银票,“晏清,还给你还给你,我自己出银子。”
吴鸾哈哈一笑,在众人或惊叹,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大步走向绣庄后面的内院,留给秦峥一个潇洒的背影。
屋里女子见到吴鸾盈盈一福,“没想到小女子的绣品能得公子青眼,重金买下,小女子谢过公子的知遇之恩。”
“云姑娘不必多礼。”吴鸾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低头抬眼向上看那姑娘的脸。
仿佛是知道吴鸾用意,那位云姑娘抬起了头。一个照面下,吴鸾有片刻的失神。
这位姑娘的容貌自是天姿国色,美若仙子,秦峥没有夸大。
吴鸾在心中仔细比对了一下,她与云绝并不是很像,云绝清冷;面前的姑娘甜美。但眉眼间确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如秋水临波,照得见人影,还真有云绝的些许影子。
二人坐在八仙桌前,云姑娘素手执起冒着热气的茶盏,放在吴鸾面前,笑语晏晏道:“公子尝尝,今年的毛峰,我又加了晒干的素馨花花瓣儿在里面。”
她的笑容明媚如花,娇俏可人,也与云绝那种于清寒中乍暖的笑意不同。
吴鸾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明明面对着这位姑娘,脑子里想的却是不得所见的云绝。
他本以为见到一个跟云绝相似的影子,也许就可以稍稍分神,却不料反而对云绝的思念更甚。
吴鸾喝下一口茶,果真味道芬芳,余香满口。但是作为男子,他并不是很喜欢带着浓郁花香的茶。
他笑笑放下茶盏,随口道:“姑娘这个姓氏在京城中倒是不多见。”
云姑娘眨眨眼睛,“公子可还知道什么人姓云?家住何处?”
“有位姓云的公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住在城南的琉璃胡同。我也就认识那么一个与姑娘一样姓云的。”吴鸾提起云绝都会心中一痛,他赶紧甩甩头差开话题,“在下吴鸾,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叫云殇”
“‘云裳’,”吴鸾不经意道:“可是取自李太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
“不是。”那姑娘歪头笑了,朱唇轻启,“‘殇中既有催魂鬼,一命索来方始休。’小女子名字中的殇是‘殇折’之殇。”
吴鸾不想如此明媚娇艳的姑娘竟然有这么个满含煞气的名字,不觉怔住。
对面的女子明明笑靥如花,不知怎的,吴鸾后背却冒起一股寒意。
月夜,云绝正在屋内桌前看书,从打开的窗扇中轻飘飘地飘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袭向云绝的后背。
云绝仿佛背后长眼,手腕翻飞,一把带着寒芒的匕首已经比在那人的颈间。下一秒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哥哥。”
云绝急撤了匕首,来人也扯下脸上的黑布巾,露出年轻光洁的面庞。
“嫤如?”云绝大吃一惊,“你怎么从阁里跑出来了?”
嫤如眨着眼睛,“我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是出师了。”
云绝的脸变得刷白,一把握住妹妹的肩膀,“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到出师期限吗?”
嫤如扬着小脑袋,不无得意道:“我想着早日见到哥哥,便下了十足的功夫。阁里长老说我勤奋又聪慧,追踪、暗杀、格斗、用毒……样样都已精通。正巧一个杀手莫名失踪,所以便提前让我出师。”
云绝想到埋在长州城的十二,眉头紧锁。自己一番辛苦,千算万算,却还是让妹妹没能等到他做了堂主之后归到他的手下。
他看着妹妹如花一样稚嫩的脸庞不禁心酸自责,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用,竟然只能眼看着妹妹跟自己一样受蛊毒的钳制,走上杀手之路。
嫤如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本来我还怕将我派到别的地方去,什么江南、岭南、燕北、赣西的,谁知最后让我来京城,我听了可高兴了,正好哥哥在京城。我到了京城几日,今天才打听到你住在这里……”
嫤如见云绝脸色沉郁便住了嘴,“哥哥,”她摇晃着云绝的衣袖,“哥哥你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么?如儿可是差不多三年没有见到哥哥了,半夜想到哥哥都会哭醒。”
嫤如说着,大眼睛里续满了泪水,泪珠摇摇欲坠。
云绝一下子心软,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他怎么舍得她流泪,于是放软了声音,“哥哥没有不高兴,只是突然见你,惊喜过头了。”
嫤如这才破涕为笑。云绝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又哭又笑的,还跟小时候一样。”
嫤如亲昵地抱着云绝的胳膊,撒娇道:“在哥哥面前,如儿永远是小孩子。”
二人落座,云绝问她,“你如今落脚在什么地方?”
“城东的栖霞绣庄。我如今是那里的绣娘,新名字是‘云殇’。”嫤如说着用手指蘸了茶杯里水,在花梨木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上这两个字。“离开细雨阁时,要为自己取一个新名字,我知道你当时取了‘云绝’这个名字,随了娘亲的姓氏,所以我便也姓了‘云’。”
云绝歪头看了桌上的字,蹙眉道:“女孩子家的怎么用了这个‘殇’字,煞气太重。”
“你不是叫‘绝’嘛,我是你妹妹,得取个差不多意思的字。”嫤如不以为意。
云绝知道这些年两个人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才能兄妹相称,于是嫤如取了一个跟自己相近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寻求跟哥哥亲近的感觉。
云绝一阵心疼,可还是耐心道:“那不一样的。‘绝’字不仅有‘灭绝’之意,还有其他意思。但‘殇’字却只有‘殇逝’一个意思。作为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引人注目。‘云殇’这个名字太惹眼,容易给你招来麻烦,换一个。”
云绝伸手抹去桌面上的字迹,又蘸了水写下“云裳”二字,向嫤如道:“用这两个字。这才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云想衣裳花想容’,也符合你如今绣娘的身份。”
嫤如撅起了嘴,“脂粉气太浓,不喜欢。”
云绝拍拍嫤如的头,拿出家长的做派,“长兄如父。这等于是哥哥给你取的名字,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而且,你别说你姓云,这个姓氏不多见,不要让有心人联想到咱们两人的关系。你只说你姓顾,叫顾云裳。”
云绝这么说,嫤如才欢喜起来,越看“云裳”两个字越觉得顺眼,“既然是哥哥给取的,我用便是了。”她想了想笑道,“旁人没问过是哪个字,倒是今日有一个人也念了李太白那句诗。哎呀,我跟他说了是‘殇折’之殇,还特意强调了一番。”
“下次如果再见到那个人,就告诉他你名字中的裳是‘水佩风裳’之裳,上一次是跟他说笑的。”云绝仔细地交代嫤如。
嫤如笑得慧黠,“那倒不用,再见也不必解释了。”
她抬手拿起茶壶倒水,腕间七八只银镯磕在茶壶上“叮铃叮铃”地响个不停。
云绝摇头,“怎么还戴着这么多只镯子。你见过捉老鼠的猫挂着铃铛么?”
嫤如摇摇手腕,“白日里戴的,为了遮挡腕间的红线。想着是来看你,便没有摘下来。我若是去行刺,必然会摘掉的,不然老鼠听见响动就吓跑了。”
云绝心中痛惜,拉起妹妹的右手,看着她腕间的红线,浅浅一道刚过脉搏,“怎么你刚到京城便给你任务了?把行刺目标的画册给我?你不要动手,我替你去。”
云绝已是身在地狱的人,手上沾满鲜血,无论如何,他要保住妹妹的手是干净的。
“不用劳烦哥哥。”嫤如信心满满,“任务简单的很,正好拿来祭我的鱼肠短剑。我今日也见到那个人了。若不是还想在绣庄隐匿下去,我当时就能完成任务。他呀,就是一个草包,我伸伸手指就能即刻要了他的命。”
草包两个字让云绝心里一沉,“究竟是何人?”
嫤如自怀中掏出一个画轴,啪地一声打开,“国舅吴鸾。”
第36章 两难境地
云绝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一场噩梦之中,这一定是老天跟他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一边是嫤如,一边是吴鸾,怎么选都是两难的境地。
他曾经以为只要破坏十二的行刺,吴鸾就会安全,要吴鸾性命的人就会知难而退,偃旗息鼓,没想到吴鸾还是躲不过这个厄运,而前来执行的杀手竟然就是妹妹嫤如。
究竟是谁对吴鸾怀有这样的深仇大恨,非要吴鸾死?柳亦儒说会去查□□的幕后主使,不知有没有什么眉目?
云绝头痛欲裂,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烛火,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撞进火苗里化作了一缕黑烟,瞬间不见了踪影。
云绝的脸色太吓人,面无表情,却又惨白如纸,好似丢了魂魄一样。嫤如畏缩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哥哥,你怎么了?”
云绝闭上了眼睛,心头升起一股绝望。过了好一会儿方哑声道:“我没事儿。”
嫤如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哥哥没事儿就好,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的神情有多吓人。如儿都要被你吓死了。”
巷子里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声慢两声快“笃——笃笃”。
更夫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寂静的夜里竟有几分凄厉。
嫤如望望窗外,“三更天了。”她有些依依不舍,“我得回绣庄了,不然会被其他绣娘发现的。哥哥,我明晚再来找你。”
“嫤如,”云绝握住了妹妹的手,“你别去行刺吴鸾。”
“为什么?”嫤如不解,“如儿知道哥哥是担心我,但我总要过这一关,我总不能一直让你替我完成任务吧。再说这次的任务容易得很。我打听过了,那个国舅爷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一点儿武功都不会。今日见他,我发现他人也傻傻的,总是看着我发呆。行刺这样的草包根本没什么难度。我打算明日就去他府上踩踩点儿,若是顺利,三两天就能完成任务,结果他性命。”
“不行,你绝对不能去!”云绝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你是不是很得意自己有杀人的本事?在你眼里,能够轻易要了一个与你无仇无怨的人的性命是件值得夸耀自喜的事儿吗?”
嫤如愣了一下,小声分辨,“咱们是细雨阁出来的,不正是做这个的嘛!好比厨子要做菜,裁缝要缝衣。”
云绝声音越发严厉起来,“你有了新的名字,但哥哥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你真正的名字是‘顾嫤如’。咱们的父亲通古博今,济弱扶倾;母亲心地善良,温柔敦厚。我顾氏一族,祖上五代都是书香门第。一朝蒙难,家破人亡,你我兄妹落入细雨阁成为取人性命的刽子手。如今我们与当年闯入府中杀害爹娘的匪徒有何分别?偏偏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配做顾氏的子孙吗?”
云绝的话说得极重,嫤如惶恐地哭了起来,“哥哥,如儿错了,你别生气。”她贴着云绝的臂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爹爹和娘亲不在了,如儿对他们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儿印象。这些年来只有哥哥和我相依为命,你再骂我,那我真是不要活了。”
提到逝去的家人,云绝也没了火气,他抚着妹妹乌黑油亮的秀发,痛心疾首道:“当年蛟鲨帮的匪徒突然闯进府中,提着刀剑见人就杀,府中七八十口人,只活了你我两个。我被祖母护在了身下,你被娘亲藏在了放被褥的木箱里。匪徒走后,我从祖母的尸身下爬出来,跑到内堂,父亲业已断气,却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母亲身中数刀躺在血泊中,已说不出话来,却一直用眼睛看着木箱。我打开木箱抱出你,母亲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里,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提起当年的灭门惨案,云绝哽咽难言,过了好一会儿方接着道:“嫤如,蛟鲨帮五十余人在三年前我初踏江湖时已被我屠尽,当年带领匪众灭我顾氏满门的匪首被我曝尸枭首。这三年来为了完成任务,我也杀了许多人。我已是满手鲜血,回不了头了,而你的手还是干净的。哥哥没什么心愿,惟愿你能过上平稳安乐的日子。所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能眼看着你走上杀手这条不归路。”
嫤如乖巧地点头,抽抽搭搭地靠在云绝身上,“如儿都听哥哥的,不去杀那个草包国舅爷就是了。”
提到吴鸾,云绝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抚着妹妹手腕上的红线,沉声道:“你不要管这件事,一切由哥哥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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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鸾昨晚照料老夫人,半夜才回房睡觉。睡梦中见到了云绝;一身白衣飘然如仙,异常清晰,只是他眉头紧锁,神色焦灼哀戚,似有无尽的忧愁。
吴鸾向云绝伸出手去,可惜衣角还没有牵到,就被外面的人声吵醒。他气恼地冲门口扔了一个枕头,“都说了爷要睡到自然醒,没有天大的事儿不要来烦爷!”
鹤鸣赶紧跑了进来,“侯爷,刑部的秦大人非要找您。在前厅等不及便直接闯到院子里来了。”
难不成是为了还昨日的一千两银子来的?
吴鸾从床上爬起来,一千两银子虽然对吴鸾来说不算什么,但苍蝇再小也是肉,谁跟银子有仇呢?
吴鸾刚披上衣服,秦峥就进来了,顶着一脸的血道子,“晏清救我,晏清救我。”
吴鸾跟看西洋镜一样看着秦峥,吃惊道:“这是谁把你的脸挠成一盘拉条子了?”
秦峥摇手讨饶,“这你就别问了。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我就知道肯定是嫂子做的。”吴鸾乐不可支,“嫂子将门虎女,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出手就不同凡响。来来来,说与兄弟听听,所为何事?”
秦峥恨得跺脚,“还不是因为那幅绣作。不知哪个嚼舌根的到我府上乱说,我家那个夜叉婆子知道了那是花一千两银子买的,满院子追着我打,还好我腿脚利索,跑得快!”
吴鸾嘬着牙花子,“跑得快还成这样?那要是跑得慢了,还不得断胳膊折腿儿的。”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你得帮帮我。”秦峥上前架着吴鸾的胳膊。
“怎么帮?”吴鸾往后缩。
“跟我回府,同你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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