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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气天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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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暄的脸已经黑了个彻底。
他并非没有忍力之人,平日就算有再烦的事情,也总是面带笑意,丝毫不露情绪;但此时看着那祁家混小子这般与宝儿亲近,竟是怒意滔天,一分一毫也克制不了。
“依我看……祁少爷还是——”他出口想要赶人,但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宝儿却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你去忙吧。我同祁裴一起玩就行了。”他轻轻的摸了摸沈暄的手,目光安静的看着,像是一瓢清水一般浇灭了他胸膛的怒意。
沈暄沉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是该更恼怒些,还是更无奈些。
“行……行。”
自家亲弟都赶人了,沈暄值的认命,也不做停留,直接就出了房门,连背影都骇人的不行。沈瑞卿眨了眨眼睛,微微鼓起了腮帮,像是鱼吐泡泡一样吐了口气。
祁裴晃到了床边,有些心惊胆战的瞧着已经阖上的大门。
“你大哥怎么了……一直阴沉着脸,吓死我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沈瑞卿便恨不得拿枕头打他,“你这人……还不是因为你!”
“哎?我怎么了?我又干什么了啊?”祁裴赶忙作势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茫然又无辜的看向宝儿,“我来看你啊……你瞧,我还从家里头偷了最好的一根参给你呢。”
“你果然是偷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瞪的浑圆,他直接抄起身后的鹅毛枕头就在祁裴身上拍了两下,虽是不痛,但祁裴还是嗷嗷叫唤了两声,仿佛被打的断了骨头一样。沈瑞卿最拿他这幅模样没有办法,气鼓了脸颊坐在床上。
“那参你带回去……那么大,颜色那么黄,肯定是很贵很贵的人参;你爹要真知道你偷了,肯定得打死你。而且我家又不是没有,你觉得我大哥会缺参吗?”
“哎……真伤心。”祁裴佯装唱戏里的花旦般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重新坐到了他的身边,“宝儿,我特意来瞧你,你就没一点感动吗?”
被一双桃花眼定定的瞧着,沈瑞卿忽然便说不出平日里胡玩的话了,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格外小声道:“还是很开心的……”
这一小句话仿佛一点火花点在线上,瞬间在祁裴心里燃起了爆竹。他欢呼了一声,又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狠蹭了两下才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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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瑞卿与祁裴本来就是要好的朋友,过了一会儿便不记方才的仇,格外欢喜的玩耍在一起了。沈暄倒是沉着脸在书房里做事,时不时的就要到后院里头去转一圈。每当听到祁家小子的声音,脸色便更臭一些,拧着眉快步走了。
宝儿对此全然无知。
他生了病,也不好下床吹风,因此索性邀祁裴一起上来,一同窝在被子里说话。祁裴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水,撒过尿;但还从未和他一同睡一个被窝,当即便兴奋的拱了进去,将彼此的脚丫抵在一起。
然后被沈瑞卿嫌弃的踢开。
二人就这样玩闹了一下午,一直到沈暄忍耐不住,亲自来催促时,祁裴才恋恋不舍的走了,罢了还要拉着沈瑞卿的手,像是此别绵绵无绝期一般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
宝儿却并不怎么领情,半推半赶的将人捻出了屋。
送走了这尊大佛,他总算舒了一口气,但再抬起头时,瞧见的却是沈暄有些难看的脸色。心口猛的一悸,他赶忙露出个讨巧的笑来,拉着大哥的手就抱了上去。
“哥……一下午都没看见大哥,大哥在忙什么?”
“嗯?瑞卿还记挂着大哥?”祁裴虽已经走了,但沈暄心里依旧醋的厉害,摸了摸宝儿的脑袋,似笑非笑道,“下午不是有朋友陪着瑞卿么?瑞卿还能分出心思牵挂大哥?”
沈瑞卿鼓起了腮帮。
“宝儿知道大哥不喜欢祁裴……”他的脑袋依旧埋在沈暄的衣服里,声音闷在里面,听得不大清楚,“可是他都来了……”
“谁说大哥不喜欢祁家小子?”眉挑了挑,大少爷又抚了一下他的发丝,“瑞卿定当是错怪大哥了,大哥怎么会不喜欢瑞卿最好的朋友呢?”
他笑眯眯的说着违心的话,听得宝儿都忍不住要拆穿他,“……你明明脸色那么臭,每次瞧见宝儿和祁裴在一起的时候,大哥就会生气……”
“嗯?那既然知道大哥不喜欢那小子,瑞卿又为何常常找他玩呢?”
“……学堂里,只有祁裴不欺负宝儿啊。”嘴扁了扁,他也不肯再抱沈暄了,略生闷气的靠在了床檐上,“祁裴人不坏,又聪明,待人又好……愿意同又蠢有笨的宝儿一起玩,而且从来不捉弄我。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何总不喜欢祁裴,但别人都来了,以礼待人总是应该的。这不正是大哥教我的么?”
朋友与大哥之间生了矛盾,沈瑞卿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瞧着对方,眨了眨圆润乌黑的眼睛,“不过……大哥若真是生气,那宝儿少同他来往就是了。”
见真的惹恼了宝儿,沈暄反倒笑了,弯下腰点了点他的眉心,“蠢宝儿,大哥逗你的。你爱与他玩便玩吧,但记住,不得做危险的事。”
“而且,不得在除了大哥以外的人面前衣衫不整,知道了吗?”
“好,好……”他点头应了,但眼神却还偷偷的瞟着对方,显然是不信的模样。
先前同祁裴玩闹也花了不少力气,此时空闲下来,沈瑞卿倒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两滴泪来。
“大哥饿了么?不如早些用晚膳吧……宝儿困了,想早点睡。”
他这般说了,沈暄自然不会拒绝,喊了外面一声便有丫鬟将晚膳端上。夏日炎炎,府中上下也不再用米饭,而是提前煮好了凉粥。沈瑞卿先前病着,此时恢复了身体,连喝了两碗凉粥才罢。
他困的厉害,又依仗着病人身份,没有洗澡便爬上了床榻,将自己卷进被子,躲在最里面憨憨的睡了。许是还有些感冒,居然睡的呼呼的,声响都比平时大了不少。沈暄无奈的笑了笑,帮他吹去了床边的烛火,只剩下书桌边的一小盏,摇曳着盈盈的火光。
他推去了这几日的事情,因而也不必像往常那样忙碌,随意的看了些书后便吩咐下人烧水准备沐浴。热水很快备好,沈暄又瞧了瞧在床上像小猪似的宝儿,刮了刮他的鼻子后才去了浴房。
浴房中雾气蒸腾,迷的人都有些看不清楚。
他今日也未曾外出,因而也没有出那一身臭汗,只打算简单冲洗一下,便陪宝儿去睡觉。长发被挽起,用一根簪子在头顶盘了起来。他脱去了外衣,露出浑身结实漂亮的肌肉,先是舀水在身上泼了几下,随后才踏进了浴桶之中。
水温虽热,但却不似白日被烈日照耀时难耐的热,反而浑身舒适,连发汗都觉得解乏。
沈暄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他并未似往日那般立刻用皂角擦身,而是坐在桶中阖眼小憩了起来。浴房中蒸汽飘逸,也不用担心着凉。思及沈瑞卿先前气鼓鼓的脸蛋,他不禁闭着眸笑了笑,身躯更加放松了几分,连意识都逐渐飘忽。
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宝儿的身影。
他毕竟是亲手将宝儿养大的人,自然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楚,再一一回忆的时候竟是心口甜蜜,连嘴角的笑意都不禁更加上扬了几分。许是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当听到浴房门开的声音时,沈暄未曾像上次那般警惕,反而连眼眸都没有睁开,继续依靠在桶边。
“宝儿?睡醒了?”
脚步轻而无声,倒像是宝儿那孩子走路的模样。他猜想着宝儿是故意要吓自己一下,因而继续阖着眼眸,打算假意配合一番。
然而他没有等来宝儿的恶作剧,相反,一双柔软不似男子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少爷,让绿芙伺候您吧。”
一双鹰眼猛的睁开,原本放松的神色也变为警惕。沈暄毫无怜惜的拍开了那双本不该搭过来的手,紧皱着眉看向身后的绿芙。
绿芙只着了一件秀有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满脸都是惊慌。
“是你?!”在男子眼中应当是诱人的景色却令沈暄眉头紧拧,他毫无怜惜的扫视了一眼,迅速的从浴桶中站起了身,扯过一旁的中衣便披到了身上。
“少爷……”绿芙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眼中因为惊惧早已浸满了泪水,“少爷如今既已及冠,便让绿芙伺候少爷您吧……”
“自作主张!”沈暄面色阴沉的骂了一声,飞快的将腰上的系带系好,“绿芙,我念你在我沈家为仆多年,你若能诚心悔改,我便不予追究!你这幅模样成何体统,赶紧给我出去!”
“可是……少爷,绿芙……绿芙是真心想要伺候您啊……”她哭的满面都是泪,但却如何都不肯后退,反而搂着胳膊向前走了几步,“绿芙伺候您从小到大……绿芙只是,想要再尽一份力——”
“胡言乱语!”他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出水来,“我不需要你伺候,你给我出去!”
若是陌生女子这般轻佻鲁莽,沈暄定会毫不怜惜的将她丢入水中;但面前的毕竟是对沈家忠心耿耿的丫鬟,他勉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要朝浴房门外走去。而绿芙却抱了决心,竟直接扑了上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紧紧的抱住了沈暄。
“少爷!绿芙心悦您,绿芙不求名分,只求少爷让绿芙伺候一次……”她哭喊着表明心迹,但沈暄却丝毫没有感动,反而抓紧了她的手想要扯开。绿芙不肯,就算胳膊上满是红痕,也一点不愿从沈暄身上起来,相反,在争执之中,肚兜的系带滑落了不少。
始终紧闭着的房门又一次被推了开来。
沈瑞卿刚刚被吵醒,神志还微微糊涂着,边揉眼睛边往里走。浴房里蒸汽弥漫,一时间也看不大清楚。他喊了一声“大哥”,又微微嘟囔了几句,绕过屏风走到了桶边。
随即瞪大了双眸。
“宝儿!别看!……绿芙,你给我放开!”沈暄看见他,也不再顾忌最后一丝怜惜,一脚就踹在了绿芙的身上。绿芙瞧见二少爷,顿时也吓得浑身无力,竟被结结实实的踹在了肚子上,疼的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大少爷却丝毫不理会她,而是赶忙走到宝儿面前,借自己身体掩住了宝儿的视线,“别看……宝儿,别看……”
沈瑞卿呆呆的被他抱着。
此地终究不再干净,沈暄冰冷的看了一眼仍跪坐在地上哭泣的绿芙,捂着宝儿的眼睛便将他拉出了浴房。夜风吹的急,还在院子里打扫的下人瞧见衣衫不整的大少爷,各个都吓了一跳,赶忙上来询问。沈暄吩咐了两个丫鬟去浴房收拾,而自己则牵着宝儿的手一路到了书房才罢。
“大哥……你刚才,和绿芙姐姐,在打架?”
沈瑞卿还未曾知晓人事,因而一头雾水的很,但瞧见绿芙那般模样,也察觉到似乎有所不妥,面色都布满了红晕,“大哥……怎么回事啊?平日里沐浴的时候,明明不会有下人进来的……”
“而且,绿芙姐姐怎么……不穿衣服?”
“那是……”沈暄牵着他的手都不禁紧了几分。
他并非要瞒着宝儿,但一想到那些腌臜的事情,无论如何又开不出口来,因而只能隐去其中缘由,只解释道:“绿芙擅自闯进浴房,犯了规矩,属实不该……”
“男女有别,这个道理宝儿应该懂得。”
“原来是这样啊……”他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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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沈暄从未想过他沈家后院居然会闹出这种丑事,恼怒之余也更怕沈瑞卿被那些污秽灼了眼睛,一直到下人来通报一切都已经打理干净后才牵着宝儿的手回了卧房。
房里已经没了绿芙,在外头守夜的也换成了其他的丫鬟。宝儿有些怔怔的瞧了浴房的方向一眼,再看了看大哥依旧难看的面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的爬上了床,如往常般依偎在沈暄的怀中。
不知为何,大哥今日竟将他抱得格外紧些。
他先前已经睡了片刻,之后又被那样一惊,此时到了该睡的时候,反而没了睡意。但沈瑞卿又不想打扰沈暄,因而只是闭着眼睛假寐罢了。脑海里先前绿芙与大哥纠缠在一起的场景有些难以挥去,他忽然想起先前大哥同自己说的男女有别,耳根竟然就烧了起来。
是……那种事?
他虽什么也不懂,但也隐隐约约的知道男女之间似乎是有什么格外羞耻不能言说的事情的。耳根烫的厉害,连手脚都有些无措起来,他忽然觉得沈暄的怀抱实在是烫了些,那大手竟像是要隔着衣物将他灼伤一般。
许是这般的紧张令他手脚僵硬,沈暄本也没怎么睡下,轻易的就察觉了宝儿的古怪。眸缓缓睁开,他低哑的唤了一声“宝儿”,随后又动了动正枕在对方脖下的胳膊。
“不想睡?”
“没……没有,”沈瑞卿赶忙摇了摇头,“马上就能睡着了。”
“乖。”男人笑了笑,却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不过以防万一,明日的药还是要吃的,知道吗?”
“这几日大哥都推干净了事情,你乖乖吃药,明日便带你去游湖如何?”
想到那苦涩难耐的药汤,他的脸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但听明日可以去游湖,又顿时露了喜色,眼巴巴的瞧着对方,“真的去游湖?坐船钓鱼吗?”
“嗯,宝儿钓到什么,午膳便用什么。”
二人这般约好,第二日用罢了早膳便直接启程去了湖畔。天公作美,连续多日的烈阳缓缓的掩在了云层之中,再伴上徐徐的微风,倒是格外凉爽舒适。
沈暄带着沈瑞卿坐在船边,各自带了一顶蓑帽,手持吊杆。
“大哥……真要把这蚯蚓穿进钩里头吗?”蚯蚓是早上下人刚在院子里挖的,各个都肥壮粗长,扭动个不停,实在是瞧着有些恶心。他过去都是直接接过已经处理好的吊杆,如今却要看着沈暄将这蚯蚓活生生的穿进钩中,实在是不忍。
“当然。否则没有饵料,如何能钓的到鱼呢?”沈暄笑了笑,“宝儿不愿看就不用看了,大哥来做这等琐事就行,也免得你划伤了手。”
“……那哥也小心些,鱼钩利呢。”
宝儿终究还小,见不得这种残忍的事情,一直低着头在那默念“阿弥陀佛”,仿佛这样就能为那惨死的蚯蚓超度一样。大少爷瞧了他一眼,只是抿着唇笑,手下却快速的将蚯蚓穿好,又用清水洗了洗后才递给对方。
那蚯蚓也不似人,浑身上下被穿了个透后竟一滴血也没有,反而还不断的在那扭动着身体,活络的不行。沈瑞卿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接过了鱼竿,目光紧盯着那被风吹得不断乱晃的鱼线,生怕穿着蚯蚓的钩子飘到自己身上来。
“哥……我可以把它丢进湖里了吗?”
“等下,先往水里撒一把米,鱼才会过来。”专门诱鱼的红米早已备在一旁,他抓起一把洒进湖中,顿时水花点点。宝儿怕极了那蚯蚓,也不做甩杆,往前轻轻一送就将钩丢入了水中。这幅蠢样令沈暄轻笑出声,用力的按了两下他的蓑帽才罢。
等鱼钩双双入水之后,需做的便只是等了。
钓鱼本就是要耐心的事情,沈瑞卿不敢妄动,因而连同沈暄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了湖里的鱼,没了今日的午饭。
远处不知是谁站在岸边,举高了鱼竿,也不放进水中,而是紧盯着湖面看。待有异动时,再忽的甩出吊杆,猛的敲在水面。
宝儿瞪大了眼睛,从未见过这样钓鱼的法子。
“哥……你瞧,那人是在做什么?怎么与我们不一样?”
“嗯?”沈暄本一直在垂眸瞧着宝儿,听他询问,才抬眸看向不远的岸边。那渔夫似乎是有了收获,取了一根系有网兜的长杆出来伸进水中,一路拖回了岸边。
“哦……那是在钓甲鱼,自然是与钓鱼不同的。”
“甲鱼?”宝儿眨了眨眼睛,“就是王八?”
“嗯,就是王八。”他一本正经的应了,罢了还仔细的同幼弟解释,“渔夫瞧见王八探头,便立刻用钩锤击打……王八被打晕,便可用网捞起来了。”
“这样啊……”沈瑞卿从未见过这般稀奇的事情,满脸都是惊讶,一时间兴致勃勃,也要去弄根打王八的吊杆过来。但一想到要将那一丁点大的锤子快狠准的敲在王八脑袋上,他又忽的丧了气,放弃了这番念头。
而就在此时,一直未动的钩子却忽然沉了沉。
沈暄一直替他注意着,瞧见鱼线吃进水中,便立刻提醒宝儿拉钩。宝儿猛的反应过来,一下子就从小凳子上站起,卖力的牵了起来。沈暄见他吃力,意识到那鱼恐怕不小,于是也赶忙放下了自己的鱼竿,一同帮他拉扯起来。
“怕是一条大鱼!宝儿,不必再抬高了,慢慢的将杆往回收……就这样……”
他听着大哥的话,手下却丝毫不敢怠慢,生怕那已经弯成半弧的杆子给断了。大鱼还在底下挣扎,力道实在是不小,沈暄见状也不再拖沓,索性裹着宝儿的手,猛的用劲,一口气就将鱼给甩到了船上。
一条结结实实的土鲫在船板上扑腾个不停。
宝儿早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钓上来的。而沈暄则稳重的多,一把按住了鱼头,利落的取下被死死吃进的鱼钩,将其丢入了水桶之中。
“宝儿,中午便给你烤了这条鲫,如何?”
“啊……好,宝儿还没吃过烤鱼呢。”沈瑞卿抿着笑,欢喜的蹲到小水桶边瞧那条大鱼,“居然是宝儿的杆先钓上鱼来……真不敢相信!”
“宝儿这般聪慧可爱,自然应当比大哥先钓到。”沈暄宠他,夸起来也任性的很,仿佛宝儿便是天底下最讨人欢喜的孩子。宝儿也不是儿时那般好骗的人了,有些羞赧的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瞧那条粼粼的大鱼了。
“诶……怎么有血啊,哥,鱼的嘴唇好像破了。”
“它先前吞食了带钩的饵料,钩子扎破了唇,才会被宝儿钓起来。”
“啊……”沈瑞卿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看见他这般不知所措的模样,沈暄不禁抚了抚他的脑袋,蹲下身道:“这世间弱肉强食,大鱼也是吃了小鱼才长到这般大的……大哥知道宝儿仁慈,但这些道理,宝儿应当懂得?”
“懂得的……只是,还有些不忍,总感觉很痛的样子……”
“那便不瞧了,嗯?”
“……好。”
他乖乖的点头应了,牵着大哥的手重新坐到了船边,又一次将鱼钩丢进了水中。
沈暄平日素来忙碌,像今日这样空闲悠哉实在是难得,心情逐渐就放松了不少;千怜万宠的宝儿就在自己身旁,转转头便能看见他光洁柔嫩的侧脸,心底更是一片柔软。
“哥……”
“嗯?”
“昨日,绿芙姐姐做了错事——诶,我这儿好像又有鱼了!”刚丢进水中的钩子又被咬住,宝儿吓了一跳,也忘了方才想问的事情,赶忙站起身开始拉钩。那鱼不怎么重,对比方才那条着实轻了不少,只需他一用力便拎了起来——
鱼线尾端的钩上竟咬着一条红色的水蛇!
那水蛇离了水还在扭动着尾巴,将沈瑞卿吓得叫了一声,猛的就要把钩子往外甩去。他平日鲜少垂钓,自然不大把控得住方向,竟是直直的将那水蛇朝自己甩来。沈暄眼疾手快的用杆撇了一把,那蛇直接被打离了钩子,扭动着甩在了船上。
许是摔得痛了,那水蛇挣扎的更厉害了些,就着水迹便朝人爬了过来。宝儿怕极了,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浑身都抖成了筛糠。
“啊啊啊……它上来了,它上来了!哥哥哥……它朝我这儿来了,啊!”
“宝儿!别怕!到大哥这儿来!”那蛇浑身通红,也不知有无毒性,因而沈暄也不敢贸然用手去抓,只能将鱼竿倒过来去击打。但蛇本身就灵活,被打了也未曾停下,反而更加急促的朝宝儿游去。
“啊……哥,哥——”
沈瑞卿躲得仓皇,一时不稳,竟直接跌进了水里!
此时哪里再管那条兴风作浪的水蛇,沈暄瞪红了双目,怒喝了一声“宝儿”便猛的跳入了湖中。宝儿不会游水,跌进去便喝了好几口,全凭本能在水面胡乱的扑腾,脑袋都埋进水里多次。他想要喊一声“哥”,但眼前却全是水泡,根本容不得他发声。
一只大掌却将他从水中拽了起来。
“宝儿!宝儿!”本就没多少距离,沈暄一把就将人拉进了怀里,拖着他在水面上呼了几口气才罢。“你别怕,别乱动,手脚放松……”
“哥……哥……”沈瑞卿怕的厉害,眼泪哗哗的就往下淌,但手脚却还是听了对方的话,用尽了浑身的意志在那放松。
“好,乖……就这样,宝儿,你爬上去,大哥在下面拖着你,你爬上去……”尽管是夏日,但湖水对人来说依旧冰冷的厉害。沈暄一手拉着他,一手扶住了船檐,“身上衣服浸了水会很重,但宝儿不要怕,哥就在下面……”
“……嗯……”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将手也搭上了船檐。
小船并不大,被他这般一拉便有几分倒过来的趋势,吓得宝儿又忍不住呜咽了几声。但想到还在水里的沈暄,他也顾不得还在船上的蛇了,手脚并用的就开始往上爬。衣衫果然沉重,湿透了沾在他身上。沈暄在下面推着,他一脚翻了过去,身体便像滚轮一样一个咕噜。
“哥……哥,我拉你上来……”
沈暄人比他大得多,但手脚有劲,因而倒没费什么力气,一下子就爬上了船。瞧见那条害人的水蛇,男人眉目一凛,抄起一旁的鱼叉便死死的钉住了七寸。
宝儿还在抽噎着。
明明已经完全没事了,但方才的一番惊惧还是令他忍不住啜泣。沈暄呼了一口气,不再理会那垂死挣扎的红蛇,三步两步将宝儿抱进了怀里,紧紧的搂着。
“不怕了……不怕了……蛇已经被哥钉住了,宝儿不哭了……”
“呜……”
第17章 第十七章
夏日炎热,沈瑞卿不过在外头披了件素色的纱袍,如今被水一泡,便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似乎连里面的肉色都能隐约瞧见。原本欢快的游湖如今也只剩下惊魂,他年纪尚小,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稳下心绪,眼泪淌个不停。
“哥……我们回岸上吧……不钓鱼了,宝儿不要钓鱼了……”
柔嫩的嗓音此时带上了浓浓的哭腔,他紧抱着沈暄不肯撒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又跌进水中一样。
“好,哥答应,哥全都答应。”沈暄紧抿着唇,不断轻抚着对方湿漉的头发。先前的紧张还未完全散去,他低头在宝儿的眉心上吻了吻,稍事安抚之后才牵着他的手一同到了浆边。
小船晃晃悠悠的回了岸上。
一同前来的下人早就站在了岸边,各个都紧张万分,见船一来便拉绳牵浆,马不停蹄的送上帕子热汤。沈瑞卿此时已经停了泪,但被微风吹着却浑身发冷,一步都不肯离开沈暄。沈暄先是命下人支营生火,随后哄着宝儿喝了半碗汤。
他一边哽咽一边喝汤,差点将自己呛着,小脸上混杂了湖水泪水汤水,实在是狼藉不堪。沈暄见状也不敢再逼,直接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彼此身上的衣服还湿着,他早就察觉了宝儿发抖的模样,生怕他刚好的病又因此加重,于是催促着下人扎营的同时,格外心疼的哄道:“衣服湿着恐怕又要着凉,宝儿,进营帐里将衣服脱了,下人好拿去烘干。”
“没有带干净的衣服来么?”沈瑞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问他。
“此次大哥考虑不周,没让他们带来……不过衣衫都轻薄,烘干也只是片刻的事情,宝儿只需在里头坐坐便能好了。”他口中说着,手上还拿着一方帕子去擦那湿透了的发,“大哥同你一起,莫要再吹了风。”
“……好。”
营账已经扎好,底下垫了几层厚实的布,不用担心触碰到蚊虫。沈暄先让宝儿进了去,随后才跟着弯腰。
账帘被放下,将外头的光线完全的隔绝开来。
“来,大哥坐在外面,宝儿先把衣服脱了,大哥帮你递出去。”思及幼弟特殊的身体,沈暄特意用自己的身躯将他围住,好免得不该瞧的被他人瞧了去。
沈瑞卿点了点头,缩在里面便开始解衣服。
衣服都湿黏的贴在了身上,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实在是有些难脱。他努力的想要把背上的衣服拨开,但却像是黏糊住了一样。沈暄沉沉的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拉下了那些湿漉的衣服,又将那两双小脚架在自己身上,仔细的帮他脱下了鞋袜。
“裤子宝儿便自己脱,大哥不看你,好吗?”
“嗯,大哥也快脱了衣服吧……”他点了点头,自己努力的折腾起裤子来,而沈暄也开始利落的解了外衣。
兄弟两个终于脱去了湿透的衣物,交予了下人去烘。但彼此的身上还都是湿的,因而只能不断的用帕子去擦。
“头发必须得擦干……来,胳膊抬起来——”沈暄倒并不很在意自己,马上穿了裤子去外面吹吹风便可;但宝儿年纪尚小,又容易生病,唯恐他又不舒服了身体。沈瑞卿也知道大哥是在乎自己,乖乖的坐在他怀里,要抬哪只胳膊就抬哪只胳膊。
他此时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又完完全全的依偎在沈暄怀里,浑身都放松的很。方才经了那一番惊吓,此时肚子倒饿了起来。
“哥……烘干了衣服我们就回去吗?还烤鱼吃吗?”手指被男人捏着,一根一根的在用帕子擦,并不难受,反而舒服的紧。
“先前答应了你,自然会烤。不过一条可不够,哥已经让人再去向附近的渔夫买些了,到时候就给宝儿做一桌全鱼宴如何?”
“那吃不完可怎么办?”鱼宴还没开,宝儿已经发起了愁。
“全府一起就能吃的完了——来,脚伸过来。”沈暄微微笑了笑,将那有些湿了的帕子扔到了一旁,又取了方干净的过来,抱起沈瑞卿的脚丫开始擦拭。但许是擦的用力了些,当帕子拂过脚心的时候,沈瑞卿忍不住笑了几声,腿脚也不自觉的往回缩。
“痒……痒痒,不要擦脚趾,脚趾头不用擦的。”
“不行,每一个都得擦干净——”沈暄不会被他轻易说服,一双大掌牢牢的捏住了那白嫩小巧的玉足,将每一个脚趾缝儿都擦了一遍才罢。账子里光线并不清楚,但依旧能够看清宝儿的每一根圆润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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