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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气天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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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这样的噩梦宛若一把利刃直直的刺了沈瑞卿的心口;疼得他顿时就喘不过气来。梦雷声滚滚,他像是被惊雷劈,猛地就睁开了眼;哭着喊了一声“大哥”。
凄厉无比。
沈暄原本就睡得浅;一听有动静,也立刻醒了过来;搂着宝儿的臂膀都紧绷得犹如坚石。一双鹰眸死死的瞪着怀的幼弟;而沈瑞卿似乎还沉浸在可怖的梦境之,就算被他圈在怀里;也依旧挣扎不已。
“哥!大哥!不要死——不要……”泪汹涌的从眸淌下;他哭喊着沈暄的名字;大脑都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在呼唤罢了。腿脚因为过分的用力而痉挛;沈瑞卿疼得呼吸都紊乱成一片,但口还是哭着要大哥回来。
“宝儿!”沈暄急得目眦欲裂,用力地摇晃了他几下,“大哥在!大哥没有死!你好好的看看!大哥就在这儿!”
“哥——”他被唤了;茫然又无措地瞧了瞧。
面前的沈暄是真实的;揽着自己的臂膀也是温热的。沈瑞卿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方才的梦境,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男人的面庞是那么的焦急;好像下一秒就能滴出泪来。他缓缓的抬起了,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热的;软的。
蓄在眸的眼泪顿时就全部涌溢了出来;他咬着唇哭了一声;用力的将脑袋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哥……哥……”
“在的,大哥一直在!乖宝儿……不哭了,没事了……大哥一点事都没有……”沈暄低哄着安慰他,一边拍抚着脊背,一边吻啄他因噩梦出了不少汗滴的额头,“醒了就好了,大哥和宝儿都一点事没有……那胡人已经死了,绝不可能再回来找大哥和宝儿了……”
沈瑞卿带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了不少,但脑海里毕竟还残留着方才梦的可怖景象,所以仍旧愣愣的回不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宝儿梦见……大哥被那贼人……砍死了。”
“蠢宝儿!”沈暄用力的在他额头上吻了吻,“梦都是反的!你看大哥身上哪有一道伤口?”
“嗯……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来瞧他,“但梦里头的宝儿……没有下车去帮大哥……就躲在里头,什么都不敢做……大哥为了护着宝儿……就,就被砍了……”
他还记得那可怖的场景,怔怔的摸了摸沈暄此时温热又完好的胸膛,仿佛还在分辨现实和梦境的区别。男人则低哑的叹息了一声,大掌也在他脸颊上温柔的抚摸了起来。
“蠢宝儿啊……就算你不下来,大哥也不会让他伤了自己的。”
“大哥好歹也同武术师父练过脚,哪里有那般不堪一击呢?”他低笑了一声,又在宝儿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梦都是反的……大哥永远都会陪在宝儿身边。”
“嗯……”沈瑞卿乖乖的点了头。
他怕的从不是杀人这件事情,而是怕沈暄为保护他而受了伤。小厮背上皮肉绽开的模样依旧深深的被他记在心底,他真的不敢想若是大哥被砍了那么一刀,自己会怎么样。但此时沈暄无事,还能同他抱着一起休息。他又摸了摸对方温热的脸颊,再次确认一切都是真实之后,终于完全的放下了心来。
“那贼人……已经被宝儿杀了……”他垂着眸呢喃。
“是……宝儿刺在了心口,贼人已经死透了。”沈暄心疼极了他此时的模样,用力的吻了吻他的眉心。沈瑞卿眨了眨眼睛,许是被亲吻的安心,冲他缓缓的露出一个笑来。
“我们现在也到了府里……还去官府报过案了……”
“是,我们回城里了,城里有士兵把守,胡人绝对闯不进来的。”他点头。
“而且大哥身上也一点伤都没有……”沈瑞卿又摸了摸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如墨玉般乌黑的眼睛上下瞧了瞧,他终于安了心,原本紧绷的身躯也放松了下来。但许是刚才做梦做的太过惊悚,小腿有些抽筋,时不时的就要疼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在沈暄怀里蹭了蹭,小声讨娇。
“宝儿……腿疼,大哥帮宝儿捏捏吧。”
沈暄哪有不应,立刻就掀开被子起了身。宝儿的腿本就架在他身上,此时也伸得直直的。亵裤被卷起,露出里面洁白纤细的小腿。沈暄抱起他的脚亲了亲,随后才开始在小腿上按揉起来。
“是这儿吗?里面还绷的很……当真是抽筋了。”男人的嗓音很温柔,上的动作又不失力道。
“嗯,就有这条腿点疼……”宝儿也坐了起来,就着烛火的灯光瞧着他给自己捏腿。眼睫毛微微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撒下一小片阴影。屋外还漆黑着,只能听到隐约的虫鸣。瞧见沈暄眼下的青黑,他忽然有些愧疚,小声道:“不过现在好些了……不用捏了……”
“哥累了,便早些休息吧。”
“傻宝儿。”沈暄用力的按了按,“明明里头还这么绷……你乖乖躺着,大哥帮你揉开了便好了。反正明日也不做什么,一同在榻上多歇一会儿也都无妨的……”他低声哄着,“你躺下,这样坐着腿更容易绷。”
“……嗯。”他听着话躺了下去,腿则被抬了起来,被男人抱在怀里捏。捏的一处久了,他还会往下挪一挪,连带着容易抽筋的脚背都一同按按。沈瑞卿本还瞅着他,但实在是被抚弄的太舒服了,眼皮子就不自觉的耷拉了下来。沈暄自然有所察觉,但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而是一直按揉到宝儿睡下之后,才轻轻的将裤子拉好,将腿重新放在了榻上。
沈瑞卿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只是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沈暄却觉得眉头似乎还蹙着,心疼的又低头下去吻了吻。随后又轻轻的帮他擦了擦汗,才一同躺了下来,将被子拉上。
一夜无梦。
二人经历了那样的事,精神自然需要恢复,因而倒第二日正午才缓缓醒了过来。府上的下人也都战战兢兢,半点不敢去打扰遇袭的两位少爷,只备好了早膳午膳,一直派个丫鬟守在外面。
沈暄醒的比宝儿早些。
他也没想弄醒怀里的宝儿,但沈瑞卿许是察觉到了一点点动作,也就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瞧着他。他昨日又哭了许久,因而此时眼睛还红着,眼角的污渍也比平日要多些。男人轻轻的帮他揉去了,又抱着仔细的亲了亲。
“还累吗?累的话便再睡一会儿……”
宝儿摇了摇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不睡了……再睡要爬不起来了。今日有让人去和夫子请假么?若是没有请假,夫子肯定会很生气的……”他还记得要上学的事情,当即就发起了愁,眸都满是忧虑。
沈暄不禁笑了笑,“蠢宝儿,莫要担心了,大哥昨日早就吩咐下去了……况且又是这样的事,就算真的忘记了请假,夫子肯定也不会责怪宝儿的。”
“嗯……”他放了心,微微的点了点头,又小声同对方说了句“谢谢”,乖的让人都硬不起心肠。沈暄搂着他亲了亲,好生疼爱了一番之后才起了身,唤外头的丫鬟进来添水。
昨日沾了血的衣服早就烧了个干净,连灰都被扔去了泔水桶里,半点都不剩下。为了去去晦气,他特意挑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出来给宝儿换上,又仔细的同他一起擦脸洗,将那些血气全都擦了个干净。宝儿被扎了个利落的小发髻,他虽还没到及冠的日子,但也戴上了一个小小的玉冠。
和沈暄的玉冠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上偏小些罢了。
脸上擦了香膏,唇上又涂了蜜,肌肤不仅不干涩,反而还润的紧。他同沈暄一起在屋用了早膳,又在府里散了散步,去后院的小亭子里坐了坐。昨日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梦境,无论是谁都没有再提。
但城里上下,却还是传了开来。
胡兵的出现让老百姓格外担忧,虽只有一个,又被沈家二少爷用匕首刺死了,但出城的人还是少了许多,全都躲在城里头,生怕一出去就给遇到了可怖的胡人,像沈家小厮一样被砍个半死。官府也十分重视这件事,连夜就派了人过去,将那胡兵的尸首带了回来仔细查看,同时也增加了护城的守卫,以免真有更多的胡人来侵。
但一连多日都并无任何其他胡人的迹象。
令史检查也坐了下来,将尸首上下都翻了个干净。这也不过是个受了伤的胡兵,浑身上下莫说衣物,连盔甲都破破烂烂的,又有着不少陈年老伤,就连肚子里都没什么食物,反而有着不少草根树皮,根本就不像是成群出来抢掠,反倒像个逃兵。
事情交代给沈暄之后,他总算放心了下来,回府便通知了宝儿。宝儿一连数日的忐忑此时也终于被解决,二人又好生亲吻了一番,才一同上了榻歇着。
第五十章
不知不觉;竟也到了秋的日子。
府上的月饼早就做好,不仅分发给了府上的下人,还挑选了些精致的送去了城其他的大户人家。如此还是剩下不少;沈暄索性让丫鬟带着去城里打着二少爷沈瑞卿的旗号去布施。
宝儿还在府里头无知无觉的同猫儿狗儿玩着;根本不知道大哥都为他在府外积攒了多少好名声。
既是到了秋,那学也不必上了;反而还放了好几天的假;供学生同家人好好团圆。不用再写大字,宝儿也乐得清闲;每日就在府里头歇歇睡睡;偶尔同沈暄出门小逛一圈。先前遇袭的事情已经随着时间逐渐被抛在脑后;他没了那般恐惧和惊慌,竟直接就被养的胖了一圈;瞧上去更是讨喜可爱,每日都要被男人抱在榻上啃。他也欢喜于这样的亲昵,到了这日,便像个小尾巴一样;时时刻刻跟在沈暄身后。
“哥……到时候咱们就在院子里吃螃蟹吗?瑞卿不喜欢蟹膏;瑞卿只想吃蟹黄……”他一边想着那肥美的大螃蟹,一边嘟嘟囔囔个不停;“蟹膏太油了,加到粥里煮了也不香;下次就别让下人买公蟹了;母蟹也就贵了一点点罢了……我瞧见厨房里还在捏莲花酥了;是什么时候学的呀?难道咱们家把祁裴家的厨子给挖过来了?”
他一精神,又是在府里头,话就格外的多,拉着沈暄说个不停。沈暄一边含笑听着,一边指挥下人布置院子贴纸点灯,“贪吃鬼,你不吃蟹膏,但府里头还有人要吃呢,怎么好这么霸道?那莲花酥的方子是祁府送过来的,说是祁家少爷走之前特意嘱咐的……”
“啊……”听到这样的消息,沈瑞卿忽然有些愣愣,眼眸也垂了下去,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了,“他一个人在外头求学,今日肯定也很想家的……”
“若是能给他寄些东西就好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可,可瑞卿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嘴扁了扁,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能算是祁裴的朋友,情绪很快就低落了下来,“他肯定寂寞的很,不能在父母身边同家人团圆……”
“等之后考得了功名,再衣锦还乡时,便能好好的同全家团圆了。”沈暄知道他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才这般忧伤,但还是不禁吃了些醋,用力的揉了两把他的脑袋,“傻宝儿,莫要担心别人家的事情了,今晚大哥带你去放河灯好不好?”
“放莲花灯?”他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瞧灯会,放莲花灯。”男人笑了笑,“早些出门,饿的话就先吃个糕点垫一垫,到了晚上回来再一起吃些螃蟹。不过螃蟹性寒,不可贪嘴。”
“瑞卿知道的!”他立即睁圆了眼睛,“那今年瑞卿可以喝些桂花酒吗?就尝一点……绝对不贪杯!”
“好,哪里还能不答应你这小贪吃鬼。”沈暄刮了一下宝儿的小鼻子,“索性明日也还能休息,你便多睡一会儿。不过喝多了不舒服,可别怪大哥。”
“瑞卿就喝一点,不会不舒服的。”他从未喝过酒,但还记得每年大哥独自对月酌酒的情形,心里又羡慕又向往,连带着肚子也不饿了,只捻了一小块糕点到嘴里,便同沈暄一起出门赏灯去了。
毕竟是这样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出了门,街上的小摊小贩也各个都打足了精神,摆出全部身家在那儿吆喝。沈瑞卿虽对一切都有着兴,但他到底不饿,很多东西也就瞧瞧罢了,并没有掏钱去买的想法。反倒是沈暄瞧见卖面具的铺子停下了脚步,挑选了两个用宣纸糊成的狐狸面具。
“哥……?”宝儿歪着脑袋瞧他。
“戴个瞧瞧。”两个面具都只遮上半张脸罢了,并不影响说话。他垂着眸帮宝儿系好了脑袋后面的绳子,微微露出个笑来。
“宝儿变成小狐狸了。”
“诶?”他眨了眨眼睛,借着空隙瞧沈暄。头也没有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他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忽然生了主意,催促着对方也戴一个瞧瞧。沈暄哪有不应,将银钱递给小贩之后便也戴了一个在面上。
他生的俊秀,此时就算遮去了半张脸,一双薄唇依旧漂亮的紧,看的宝儿都呆了。沈瑞卿傻乎乎的被牵着在人群走路,连瞧灯都给忘了,就只顾着瞧大哥了。
沈暄轻笑,买了个糖葫芦塞进他嘴里。
“等会儿便要到河边了,买个花灯点了罢。”
“唔……”宝儿艰难的咽下了山楂肉,又舔去了嘴边的红糖,“要买个大一点的,瑞卿要多写点东西在上面……”
“哪里有那么多东西好写?”
“你就不知道啦……不同你说,反正要个大一点的。”
糖葫芦许是刚做好的,上面的糖浆还没完全凝固,沿着竹签就要往下淌。宝儿怕弄脏了衣服,急急的就要去舔。但狐狸面具却又碍住了他的动作,只能勉强的舔舔最下头的那一刻山楂罢了。沈暄瞧见他这幅模样,不禁低笑了一声,从袖口拿出了一张帕子,仔细的帮他在竹签的末端裹了一圈。
“这样就不会滴下来了。”
“诶……哦。”宝儿愣愣的点头。
一串糖葫芦也没多少个,但他也许久没吃过这个了,咬一个在口都要含上许久,终于吃罢了还要找地方吐籽,磨蹭的不得了。沈暄不得不又拿了张帕子出来接山楂籽,同时接了那根糖葫芦过去,也咬了一个下来。
“你吃的这般慢,等会儿花灯都要被别人挑干净了。”男人低笑。
“你就唬瑞卿吧,不就是也想吃糖葫芦么。”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沈瑞卿也忍不住笑了,但腮帮子里还含着糖葫芦,只能咕噜咕噜个含个不停。一串糖葫芦在两人的分食下很快就被解决了个干净,沈暄向小贩借了个地一同与宝儿洗了洗,随后才前去河边,挑选起各式各样的花灯来。
虽说方才嚷嚷着要拿最大的花灯,但当真的瞧见时,沈瑞卿的眼睛却黏在了最小的那一盏荷花上,漂亮的都让他挪不动脚了。还是小的比较精致,大的花灯毕竟也没做出荷花那么多瓣叶子,反而稀疏的很,一点都不像真的。
“还……还是拿个小的吧,往里头塞张纸,也能多写些呢。”他觉得有些羞,捏了捏沈暄的掌,客客气气的同摊贩讨了张纸头。男人原本想在一旁瞧着,但却被宝儿警惕的藏着了纸头,半点都不给他瞧。
“你……你别看,看了就不灵了!大哥也去拿一个写着,去吧去吧……”他嘟嘟囔囔着,当真严肃的很,但若非有那副面具,脸颊上的红晕恐怕早就被瞧了个干净。沈暄无法,只能背对着他也拿了张纸头开始写了起来。
沈瑞卿又悄悄地瞅了他一眼,才悄悄的埋头下去写了起来。
他写的东西根本不能被外人瞧见,因而都是蝇头小字,差点就要糊成一个点了。摊子上的灯光也不算亮,宝儿写的颇有些费劲,但还是将自己所有的愿望都给写了上去。然后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赶忙就卷了起来,塞进莲花灯底下。刚好此时沈暄也写好了愿望,转头过来向摊贩讨烛火。
“点上了便可直接送进水了?”
“是的是的,底下都涂了一层蜡呢,不会轻易的给跌进水里头的,保证两位少爷的愿望内被老天爷瞧见。”摊贩十分热切的帮二人点了蜡,又细细的嘱咐入水之前该如何拜如何说。
沈暄全当听个笑话,但宝儿却一脸严肃,还时不时的点点头赞同他。
终于听罢了规矩,就当要去河边放灯的时候,男人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只红,轻轻的在自己和宝儿的花灯边缘点了一下。沈瑞卿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沈暄却早已想好了说辞,低笑着道:
“今日这么多人放灯,如今点上两个红点,那佛祖定能首先瞧见大哥同宝儿的了。”
“诶……”宝儿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拎着彼此的花灯一同到了河边。
河上已经有许多盏灯了,各个都燃着烛火,远看星星点点一片,确实也颇为漂亮。不知是那户人家的孩子那般童,竟也把一个拎在里的兔子灯给放进了河,不过到底没有涂蜡,此时已经淹进去了一大半。
沈瑞卿眨巴着眼睛眺望了一会儿,寻了个空地也一同蹲下了身来。
“哥,我们便在这儿放了吧。方才那摊贩说要先拜一拜河神,然后再把愿望在心里头说一遍……”他生怕自己漏了什么,在口又念叨了一遍,才开始拜拜。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也颇为有,令男人根本不舍得打扰。沈暄索性也陪他一起拜了河神,随后才将那盏点了红点的荷花灯轻轻的推进了水。
沈瑞卿见状,也赶忙把自己的推了过去,好同大哥的灯并排在一起。
想到方才自己许的愿望,宝儿此时还觉得面上发烫,羞人的不行。他甚至都没敢写自己和沈暄的名字,只用了“哥”来代替。沈暄微笑着抚了抚他的额头,他也没动,而是呆呆的瞧着那两盏并排的莲花灯飘远。
第五十一章
学堂里其他孩子瞧见,纷纷指着他笑作一团。
宝儿有些生气,也不理睬他们;自己坐到了第一排去;从包里翻出书来便在那闷着头读,也不知读进心里头几个字。他人矮;从小到大一直坐的是第一排;但此时也刚好躲开其他学生的嬉笑,只留一个冷漠的背影给他们。
屋外传来几声咳嗽;原本还在到处乱跑的孩子赶忙都找位置坐了下来;嘈杂的教室也瞬间安静。夫子踱着步走了进来;目光严厉的瞧了一圈。他的里还拿着昨日课堂上做的作业,好些张都批了大大的红叉;正准备好生批评一番。
批评名单里正有宝儿。
虽周岁宴上抓阄抓了只毛,但他对读书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劲儿来,除了一由沈暄亲自教导出来的字还能看,其余的都不擅长。因而在学堂也常常是要被责骂的那个。听见夫子进来;宝儿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顺便就扫到了他的那沓作业上。
第一张就是他的,红叉都要划到纸外头去了。
若是平日;宝儿定要心惊胆战,提前在心里头预演被斥责的场面;等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再哆哆嗦嗦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等着挨骂。然而他今日有了更难过的事情;忽然就不在意学堂的一次批评了,继而又低下了头去,默默的瞧着桌上的书。
倒是夫子看见他两只肿胀的红眼睛,不禁吓了一跳。
他平日里虽教导严厉,时常斥责这群孩子,但动体罚是万万不会的。瞧见粉雕玉琢的沈家二少爷今日却哭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当下就心软了几分。但面上还是不显,握着拳抵在胡须前又咳嗽了几下,依旧是那副严苛的模样。
随后用力的将一大沓纸头摔在了桌上。
先前还嬉笑打闹成一片的孩子都哆嗦了一下,绷直了脊背坐着,只有宝儿纹丝不动,像是已经习惯了的模样。夫子又扫视了一圈,瞧见最后面的一个空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却没说什么,而是又将那沓作业拿回了里,开始了例行的训斥来。
宝儿的嘴扁了扁,已经准备好站起来挨骂了。
但夫子看着第一张纸头,却只是又咳嗽了两声,然后便放在了他的桌上。明明划了那么大一个叉,他却忽然对着宝儿露出一丝笑来,嗓音和蔼的夸道:“不错,虽不到上佳,但比起先前的作业,瑞卿已经进步不少了。”
“下次继续努力。”
宝儿愣了一下,有些呆呆的接过了自己的作业,看着上面被圈起来的错字和红叉,不禁傻了一会儿。夫子又瞧了他一眼,视线重新放到了学生惨不忍睹的作业上。
然后便是一顿鸡飞狗跳。
城里经商人多,读书人少,又不是苏杭那等地方,自然学问上便要做的差些。这夫子原本是京城人,在天子脚下读书,到这儿来批改这群半大点孩子的作业,几乎每日都要被活活气死。他抖着胡子将除宝儿在外的每个人都狠狠斥责了一番,纸头拍在桌子上拍的哗哗响。而就当他快要结束每日例行的批评时,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终于姗姗来迟。
“夫子,我迟到了。”
他长得最高,又比其他孩子都要大个几岁,因而也要成熟稳重许多。虽是迟到,但也并不找借口,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外,等着夫子吩咐。只是那目光却挪动了一下,望向了最前头闷头坐着的宝儿。
夫子皱了一下眉头,并未训斥,反而招了招便许他进来了。
“祁裴,下不为例。”
“是。”
他点了点头,拎着包便在自己的椅位上坐下,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宝儿圆圆的后脑勺。唇边忽然有了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掩去,只剩下认真和专注。夫子瞧了他一眼,见他立刻就拿了书本出来,这才满意了几分,将那唯一划了红圈的作业放到了他的桌上。
“孺子可教。”他捏着胡子,对祁裴给予了最高评价。
其他的孩子纷纷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未被夫子批评过的祁裴,表情各异。宝儿却没有动,依旧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书。夫子见这群毛孩还不老实,呔了一声便吊起了眉头,显然是发火的前兆。只见那群孩子又齐刷刷的转头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无比刻苦的研读着自己面前的书。
一群孩子便这样读了一上午的书。
宝儿心情还沉闷着,竟也没了发呆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听了夫子一上午的课。大抵是昨天哭的太厉害了,又过去了一早上,两只眼睛还红通通的,依旧没有消下去多少。别的学生都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跑了,他瞧了那帮同学一眼,上的动作却慢吞吞的,一点都不着急回家的模样。
毕竟就算回去了,沈暄也不在府里。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便垂了垂,不由自主的蒙上了一层雾气。而此时肩膀却忽然被褥拍了一下,宝儿吓了一跳,一滴眼泪就这样跳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来人正是祁裴。
他甩了一下的扇子,一张俊秀的脸凑到了宝儿的身边,正打算如平日般同他玩闹。但瞧见宝儿脸颊上的泪,猛的便是一惊,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散的干干净净,转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慌张。
“沈宝儿,怎么……我把你打哭了?哎哎,是我错了,你别哭……”
瞧见是祁裴,宝儿扁了扁嘴,继续低头收拾东西了。祁裴还在他身边不停的打转,满脸都是焦急。他真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一下将宝儿给拍哭了,作势便要揍自己那只不规矩的。宝儿瞥见他的动作,闷闷道:“和你没关系……”
“哎?那是谁干的?是谁欺负了我们的沈宝儿?”祁裴眉头一拧,当下便不满起来,他思索了片刻,又无比关切的问道,“是夫子骂你了吗?宝儿别怕,明个儿作业我来给你写,保管夫子挑不出一个错来。”
“夫子今日没有骂我。”他收拾好了小包,扁着嘴看向身旁的祁裴,“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抬想要擦去脸颊上那滴不听话的泪,但却不小心触碰到了红肿的眼眶,当即便疼的“嘶”了一声,赶忙放下了。祁裴之前都站在他侧边,此时才瞧清楚宝儿那一双肿胀不堪的眼睛,当即便心口一疼,连那些讨巧的话儿都忘了个干净。
“怎么……怎么回事……”
宝儿没有吭声,拎起了小包就要往外走,毕竟府里的小厮还在外头等着他。祁裴见状着了急,赶忙跟在了他的身边,但也反应过来宝儿不想说事情的缘由,于是也没有再问,而是唉声叹气的在那心疼他。
“一双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一上午都没能消吗?宝儿,这不行,再这样肿下去,皮都得肿破了。你来我家,我去拿冰给你敷敷好不好?对了,还有药膏,我这有那薄荷凉膏,消肿消热最好了,我去给你涂上……”
他不停的围着宝儿打转,眉目之间满是真挚的关切,弄得宝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闷着声说了句“谢谢”,但还是提不起去做客的兴致,缓缓的摇了摇头,“祁裴,我家也有冰……我可以自己弄了敷……”
“我改日再去你家玩……今日,就算了吧。”
眼帘垂下,显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看的祁裴心疼不已。他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宝儿才好,只得转移了话题,挑些他平日喜欢的事情来说:“行吧,你回去多睡睡,仔细着眼睛,不要再累着了。哎对了,你还记得我家那只母猫么?打春的时候它不是出去了一趟么,后来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揣了一肚子小猫仔了。前几日夜里头跑到我屋里给生了……生了五只,都可好看了。现在就养在我屋里头,一个个还没睁开眼睛,叫起来倒大声的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还要比划,仿佛那小猫崽子就在他心里一样,“一只花的,两只橘的,还有两只黑白的……其一只尤其好玩,刚好黑在下巴上,像个小老头似的……”
宝儿平日就喜欢猫,听他讲的这般生动,耳朵就慢慢的竖了起来。一双眼睛也睁大了不少,傻乎乎的瞧着身旁的祁裴,“小老头一样的猫崽吗?”
“是啊,还没睁眼,随便摸呢。”
二人已经走到了学堂门口,两家小厮等了许久才见少爷出来,终于松了口气,打着伞就要上去接人。宝儿此时倒迟疑了一瞬,并没有直接将包交给自己的小厮,反而伸拉住了祁裴的衣袖,犹犹豫豫的问:“真的随便摸吗?”
第五十二章
他生了病,也不好下床吹风,因此索性邀祁裴一起上来;一同窝在被子里说话。祁裴和他一起吃过饭;喝过水,撒过尿;但还从未和他一同睡一个被窝;当即便兴奋的拱了进去;将彼此的脚丫抵在一起。
然后被沈瑞卿嫌弃的踢开。
二人就这样玩闹了一下午,一直到沈暄忍耐不住;亲自来催促时;祁裴才恋恋不舍的走了;罢了还要拉着沈瑞卿的,像是此别绵绵无绝期一般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
宝儿却并不怎么领情;半推半赶的将人捻出了屋。
送走了这尊大佛,他总算舒了一口气,但再抬起头时,瞧见的却是沈暄有些难看的脸色。心口猛的一悸;他赶忙露出个讨巧的笑来;拉着大哥的就抱了上去。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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