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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宁为长生-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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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奚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擦着刀刃的宁衡,不知怎么感觉背后一凉,压低了声音道:“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多嘴么。我这不是心里实在不安定,想找个人说说话嘛。”
    朱定北一副宽宏大度谅解的神色,而后拍了拍秦奚的肩膀道:“再陪我打一场,你就是精力没处使,闲得慌。”
    秦奚回去后怎么和家里交代的朱定北没有过问,因楼家兄弟在工部任职的缘故,他们几人又恢复在国子学同窗时的习惯,每逢休沐日出外聚在一起说说彼此的近况,或者谈一些时事,也或许胡侃一通,乐得自在。
    比起秦奚越来越松快的神色,贾家铭的气色却越来越不好。
    不知情的三人只当他是因为贾十二郎反复的病情和备考的劳累,朱定北和宁衡却知,那是因为良月庵的那场惊天大火中丧生的人。他们虽然知道贾妍已经逃出生天,还在贾惜福的庇护之下安全地躲过了皇家暗卫的探查,但他们没办法告诉贾家铭真相分,只能等他自己缓过来。
    皇帝对良月庵下手又快又狠,良月庵中人他不管是否无辜,直接下了杀手,打草惊蛇引出那些人背后的人。
    他的出其不意,确实很有效果,若非贾妍当日就在贾府中探望再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贾十二之外,良月庵中的人无一生还。此事传出之后,一些人便沉不住气了,让朱定北名单上的又多了几个确定的红名。而他更期待的,是风声过去后,贾妍会有的举动。
    她会联络什么人,又会借贾惜福之手做些什么。
    他可是翘首以盼。
    而良月庵的大火之后,朱定北派出的近五百名精兵也终于传回消息。他们做到了!甚至比他预期的做的更好!
    两日之后,羌族的异动传入了洛京,引得朝廷上下为之大喊痛快:羌族王亲弟谋反,羌族王保住了王位,诛杀了亲弟,却也同时让留守在羌族境内的四个儿子,为之丧命。
    更为大快人心的是,领兵攻打宁州的羌族王子被朱振梁亲手斩落马下!
    羌族王六个儿子,四个死在他谋反的亲弟手中,一个死在了朱家主帅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在凉州领兵作战。
    羌族王已经过了六十岁了,就算再想生继承人也有心无力,再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敢放任的最后这个宝贝儿子在凉州那样危险的地方冲锋陷阵?在凉州大将斩杀羌族三王子未果之后,后怕不已的羌族王,终于不顾战事,将仅存的第三子传召回境。
    至此,羌族和匈奴的联盟不攻自破。
    这一场三境之战,在九月秋日,终于以双方休战,落下帷幕。
    
    第206章 过继子嗣
    
    贞元二十七年,时值寒露。
    北境寒风已起,呼呼风声中传出铿锵战歌,朱承元站在城墙上,为逝去的亡者祭洒烈酒,安息安灵。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战争永无止息,或许下一刻马革裹尸的会是他们,但他们无所畏惧。为了心中的信念,更为了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弟兄们!扯着嗓子,许多人吼着吼着就落下热泪,但很快抹去泪水,凝视着那挂满草原上的写着亡故战友的名字和祖籍的木牌。
    同饮一碗酒,护送英灵走。
    这最后一程,依然有你我同袍共度。
    朱承元擦了几次泪,心里不由想到,果真老喽受不得这个场面。没能像早年那样狠下心鼓舞士气,他只能单薄而慈悲地勉励士兵,兄弟们不离不弃,这份血仇总有一日他们会向敌人讨回来!
    听到士兵们高声的应喝,他心里欣慰再与众人喝下一碗黄泉酒,便先离开。
    古朝安正在帐中看伤亡兵将的名录,将他们分别列出来以供上呈兵部论功行赏或加以抚恤。
    朱承元见他眉间痕迹深沉,想是恰巧看到他所熟知的亡人或是为看好的将士伤残再无力一战而遗憾,坐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开口说话不由清了清嗓子,说:“明日我将事情交代好便回帅府,朝安是否与我同行?”
    仗打完了,向来陛下的召回令也就在这几日,他的小重孙们可都未见过面呢,自然想趁此机会去看看。
    古朝安抬头笑道:“难怪主帅总说洛京水土养别致人,叔父回去这些年,竟也能说这般话了。”
    朱承元撇撇嘴,这种转变他可敬谢不敏,听他调侃也不计较,依然粗着嗓子说:“走一走一句话!”
    古朝安连忙答应,他一个军师也不是后勤军,这后头收拾战场,重整军士的事情他不好干涉,与其在这里干坐着,还不如陪着长辈看看小辈。
    左右无事,古朝安便将在心里盘算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不知那千五精兵,叔父作何打算?”
    见识了他们卓越的战力,古朝安舍不得放人,他相信老元帅和主帅肯定也是一个心思。但这些人到底没在兵部上的挂名,属于来路不正之人,战后要安插进来便只能冒领亡故的将士名目,以编入朱家军中,被冒领者的抚恤再有朱家来承担。
    但这到底对亡者不恭,算作一条下策,古朝安便没有诉诸于口。
    朱承元摆手道:“无妨,这几年下来,新添入伍的寒门武子中都有添上一些人头,足够安置这些人丁。”
    古朝安惊讶莫名,直接在各驻军处入伍的士兵都由各驻军呈报兵部入籍挂档。早前有一些驻军投机取巧,将入伍兵丁的人头数做得更多些以便多领些军饷,后来被查明后自然严惩不贷。要冒的风险太大,那三五十数士兵的军饷也不过寥寥几两银子,又有监军专人盯着此事,于是不轨之人便都收了心不再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是大公无私的朱家军故技重施。
    不仅是他,这些年监察的监军也没有查出来。也不知是否托福于朱家军从未生此劣迹,总之这些年近两千余人的“空甲兵”竟然没掀起一点风浪。
    大抵也是因为边境或大或小连年都有战事发生,兵丁统计上模糊一些藏起人来也是轻而易举。
    想通透的古朝安心中震荡,早在几年以前,那位老先生便布好了这一步棋,真可谓算无遗策!
    而在他心中又升了一级变作无所不能神算子的“老先生”此时正在府中“奶”孩子呢。月圆儿已经算是大孩子了,年前朱五小姐又添了一子,如今还未满周岁。月圆儿对软嫩嫩的阿弟稀罕得要命,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移开。此时见他在小舅舅怀里打着饱嗝哼哼唧唧地睡着,再看小舅舅脸上亲昵喜爱的神情,一向让着阿弟的小长姐不由有些心酸。
    朱定北瞧见,不由好笑地捏捏她的小脸,“吃味啦?让舅舅也抱抱你?”
    月圆儿坐直了身板,义正言辞道:“阿娘说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让人抱。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舅舅也不行。”
    朱定北被逗得不行,舅甥二人乐了半日,两人的奶娘才恭敬地进来带走他们。朱五小姐今次带着孩子回来,便是因为夫家婆母要过五十大寿,这半百的寿宴非同小可,她有些地方拿不定主意便想找个人商量,自然也有趁此机会回家探望老祖母的意思。
    逗留了半日,便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老夫人见小孙儿似有不舍,便笑话他道:“女娃儿便罢了,男娃你这般宠着可不行,叫你阿爷知道非教训你不可。待你过了二十弱冠这个槛儿,祖母便为你寻一个得体大方的好姑娘,届时这府里便才算热闹呢。”
    老人家在他岁数过了十六之后便总挂念这件事,朱定北总前搪塞的时候心中还诸多愧疚之意,但日子久了听得多了,张口便能安抚住老夫人。
    只是慧清高僧的断言也只能护佑他到弱冠之时,届时要让老夫人失望,他着实不知该如何自处。
    哎,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索性便不多想。
    边境打了胜仗,洛京下上都为之欢欣,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朱家军帅的赞誉之词每每传出。而朝中的文武之争也渐渐走到尾声,这一场空前的胜利,让武将们身板挺得更直了,嗓门也更大了,接连几次都站在上峰,胜利之日也是指日可待。
    而在皇帝召回老元帅朱承元的旨意送出洛京之前,朱家军便收到了一份家书,老夫人迫不及待地看了,却是叹了又叹。
    “祖母?”
    朱定北在一旁看得有些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待接过家书细看之后才知道她为何叹息。
    信中竟提到,要将的兄长幼子过继给给无妻无子的古朝安。
    朱定北看了心中欢喜,但还是颇为小心地问他祖母道:“您可是不舍?”
    老夫人道:“从来只有朱家人收养男丁,还从未有将男娃过继出去的。不过,你阿爷信中说你阿爹和兄嫂都以同意,便等我这个老婆子点头,我还能如何?况且这位军师大人对我朱家也有救命大恩!你们虽都不对我言语,可老身也知道若非有他在,去年你阿娘和侄儿都挨不过那个生死关。且他岁数也不小了,想他老来无人送终,我也心有不忍。”
    闻言,朱定北便知道他祖母已经同意,只不过太舍不得才说不出口,于是道:“祖母放心。朝安阿叔没有家人,一向也住在帅府之中,便是将小子过继给他,也一样养在兄嫂膝下。过些年等他年纪大一些,带回京里给您看,咱们血脉相连不会因为一个名分,便做不成您的重孙儿的。”
    老夫人红着眼眶,“也罢,听你阿爷说那孩子与军师大人缘分极深。”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须臾又笑了,“不过你阿爹是祖父辈的,军师大人与他同辈,收养了这个孩子却生生矮了一辈,是你阿爹占了便宜了。”
    朱定北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
    而古朝安听到过继一事时,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手足无措道:“叔父,嫂子,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劝慰不了,朱承元便让儿孙媳妇出去,自己同古朝安说道:“叔父知道你怕连累我们,不过洛京里的消息不作假,皇帝只以为你死了。便是怀抱幻想,那也定不会再查到鲜卑府朱家军头上。你只管宽心。何况,将来就算真的查出什么来,有没有你们的父子名分对朱家又有何区别?咱们早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我朱家蒙难你逃不了干系,你若不幸有失,我们又怎会袖手旁观?”
    “可是……”
    古朝安语带哽咽。
    朱承元用力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何况咱们都看得明白,那孩子同你亲近。再者说,你与我的儿子有何区别,这些年,长武视你为兄弟,征北那孩子也待你如父,咱们一家人的情分难道还能作假?你便只管安心,何况让你教养那小娃娃,将来还不是要在朱家军中效力,说来说去都是我们占了便宜呢!”
    古朝安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
    “叔父……多谢你。”
    他们都知道他的心病,梁家的香火断送在他手里他不安也痛苦,如今,他们愿意将那孩子改名换姓,做自己的儿子,便是成全他最后的期盼。
    古朝安摸了眼泪,心中久违地被温暖充斥着。
    
    第207章 议和使臣
    
    震源二十七年九月,打了近一年的边境战事结束,月末,匈奴、羌族、盘越、掸国四国使臣相继抵达洛京。
    为的自然是战后议和之事。
    匈奴派过来的是一个拥护匈奴王吉尔令的王族亲贵,盘越掸国皆是皇子。而羌族前不久折损太多王族血脉,因此这一次被派过来的倒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与羌族王不甚亲近的王弟。羌族的态度很明显,虽然他们现在面对内忧,但只要羌族王一日没有断子绝孙,那么他在羌族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因此打了败战也不打算和大靖低头。
    其中还有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那便是盘越这一次与皇子一同前来的公主。
    说是为了和大靖和亲而来。
    楼安宁对此十分不屑,“想当年盘越掸国归顺我大靖,结果捞足了好处又叛出。若非我们讲究情面,早就让他们灭族了!没想到他们的无耻也代代相传,而且一代比一代不要脸,这前脚才联合羌族打击我大靖西南边境,现在败了,居然好意思提和亲。他真当他们的公主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吗?”
    秦奚回了一嘴:“听说是长得很好看。”
    楼安宁噗嗤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就敢胡说。我可是远远看了一眼,啧啧,你们说说,她穿的那么少,肚子和手脚都露在外头有伤风化不说,还偏偏把脸遮住不让人窥探。还真是那什么还要立牌坊。”
    “胡言乱语。”楼安康截住他的话头,“来者是客,何况还是一国公主,岂容你随意诋毁。总是让你把住嘴关,你总是不知好歹,若是哪天真的祸出口出,我看谁救得了你!”
    这话楼安康从小说到大,可惜见效甚微。
    楼安宁赔了一张笑脸,老实地闭嘴了,眼睛却还在滴溜溜转着,显然是不知悔改。
    朱定北笑道:“楼二你是得好好听你阿兄的话,你现在可是在户部任职的朝廷命官,若要被别人听了去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楼安宁连忙告饶。
    秦奚见他一副孬样,瞧了一会儿热闹才转开话题,“听说羌族使臣到了咱们大靖谁的面子也不给,成天闭门不出。他们那些侍卫一个个鼻孔朝天,不就来了个不受重用的亲王嘛,架子倒是端的很足,也不知道他凭什么作威作福。”
    楼安康满是好奇:“听说羌族王六个儿子都还没有生下孙子,现在死了五个,就剩下一根独苗,而且还是武功不怎么样的,下一任羌族王,还真能轮到他来当啊?”
    “羌族人比之匈奴,除了崇拜武力至上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王族血统。”
    贾家铭博览群书,陈阁老亦有出使羌族的游历手札留下,因此对这个凶悍的民族有更深一层的了解。见秦奚几人不满于羌族人吃了败仗还傲慢的态度,他解释道:“在羌族,论血脉亲近是王族的通婚准则。这一任羌族王就是他们眼中血脉最纯粹的,因为,他的父母是……上一任羌族王和他的亲胞妹。想必他的儿子在羌族人眼中,血统也很高。”
    秦奚和楼家兄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兄妹相亲?!
    他们闻所未闻,只有最野蛮未开化的地方才会这般没有礼义廉耻,羌族立时多年,怎还保留着这一种荒诞的结亲形式?
    “羌族与匈奴最大的不同,就是反对父死继母,兄死继嫂。除非他们的母亲和嫂子原本就与他们血缘亲近,否则这些外媳都被他们视为混浊血统的罪人,也可以说,在羌族,女人的地位是最低的。”
    贾家铭最初看到书上记载的时候也是惊了又惊。
    楼安宁道:“咱们大靖在律法中禁止父女兄妹等三族以内近亲通婚,怎么羌族和咱们如此不同?”
    贾家铭摇了摇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至今还没能得到答案。
    大靖人讲究论理,在近亲相亲一事上更有刑律为准,一旦犯错那就不是道德沦丧而是犯法的大事。这般强硬的态度总有理由,他也不明白为何羌族与大靖完全背道而驰。
    还是宁衡见朱定北同样感兴趣却也迷惑,才出声道:“近亲通婚生子,亲缘关系越近,越有可能生出畸形儿或是痴傻儿。”
    “果真?”朱定北惊道,“可羌族王族怎么从未听闻有傻子?”
    “这是羌族王族的绝密。”宁衡轻松将此事的因果说出口,“因为亲缘越近,他们生下的孩子若不是劣中,便是绝顶聪明。羌族王族的女儿只要身体完整便会被抚养长大,成为王族生儿育女的工具,她们一生只要有生育能力就不会停止妊娠。而男丁,若非心智齐全体态完整,在五岁之前都会被处理掉。”
    怎么处理,不言而喻。
    几人听罢,简直目瞪口呆。
    最野蛮的野兽也不会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做法吧!他们这般违背天和,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朱定北道:“怪不得羌族是几大国中最神秘的一个,他们若非把这个秘密遮掩得好,如何还能有立足之地?”早就被卫道夫借此理由扼杀在尚未成熟的时候了,哪里还容得他们发展壮大到如今地步。
    秦奚吞了吞口水,道:“这实在是……那被他们留下来的男孩,都很聪明?那岂非整个羌族都是聪明人?”
    宁衡:“在羌族,王族血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允许低贱的血脉混浊。亲族内通婚也仅限于王族,他们也怕有第二个效仿他们的王族出现,因此对此风并不倡导。”
    楼安康唏嘘,“按照阿衡的说法他们也是不得已啊,若全民如此,每年新生儿中得死多少人,羌族的人丁恐怕早就所剩无多了。”
    楼安宁一直皱着脸,对此事实在没办法接受。
    “我听霖王殿下说,那羌族使臣生的十分养眼,没想到居然是……”居然是这么肮脏的产物。
    这一次负责接待议和使臣的是皇二子霖王殿下。这位受封五珠亲王的二皇子偏好军伍,虽未从军作战,但对军器、兵法有着莫大的兴趣,总在工部走动,因此与工部新锐才俊的楼家兄弟交情不错。
    宁衡点头,“被留下的,大多不仅聪明而且相貌上乘。”
    这都是古早前昭太后所留下的手札了,因为涉及羌族王族骇人听闻的密辛,因此很早以前就被束之高阁只有家主能够阅览,连朱定北也不曾看过。
    贾家铭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垂眸掩盖住眼中的痛楚,那一瞬间他便想起了养姐和父亲的苟合。如若养姐未“死”,在府衙户籍上她便是父亲的女儿,是大靖决不允许通婚生子的关系。
    他至今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对养姐滋生那样疯狂的情愫,甚至不顾这个污点可以将他半生成就毁于旦夕之间!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哪怕再恼恨,在良月庵那场无一人生还的大火中,一切都被烧干净了,比如他还未来得及对养姐说的那句“回来就好”。
    “十一?”
    秦奚推了推贾家铭的肩膀,见他回神,有些担心道:“你近来总是心神不宁,是不是看书伤神了?早就同你说了不要那么拼命,眼睛都要熬坏了。”
    楼安康也道:“身体要紧。再说,你的才华可是连柯老先生都当众称赞过的,可是独一份,你且适当放松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上一次贾家铭去柯老先生府中赴宴,最大的收获便是获得了柯老先生的青眼。
    两人虽无师徒名分,但柯老先生与陈阁老本就交情颇深对故人的弟子也颇为照顾,二来贾家铭小小年纪却是才华横溢心性坚定,与他也交谈愉快,因此两人那之后便保持着书信往来,柯老先生也多次在人前直言赞扬,让他在三元春闱之后第一次在人前大大地露了脸。
    贾家铭笑了笑,没有多说。
    朱定北知道他这是心病,他手中握有一份心药,却不能给他治疗。待送走了几人后,朱定北便对宁衡道:“十一的事不能再拖了。”
    匈奴使臣进京,私底下绝不可能不与贾妍等暗桩还有他们的合作人联系。朱定北和宁衡都是藏匿行踪的猎人,就等着他们泄漏行迹。一旦贾妍有所行动,他们都不敢保证不会牵累到贾家铭,只能尽快收网,让贾家铭从这一团旋涡中抽身。
    宁衡应了声。
    便是他们没有干预,皇帝那边也不好处理。查到良月庵之后,皇家暗卫一直没有放弃追踪良月庵的幸存人和经常拜访良月庵的那些贵女以及他们的家族,这其中已经有几人证实是贾妍传递消息的耳目,再深入下去,贾妍的身份也难保不会泄露。
    朱定北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洛京的天气逐日转凉,过不了多久回北境的路就会被风雪掩埋。而议和之事一日未定,他阿爹就得镇守在宁州边境,若是时间上不三不四,他回归鲜卑府的陆就难走了。还有他阿爷也是一样。
    “但愿这次议和的事情能够平顺。”
    朱定北由衷希望。
    
    第208章 父子争锋
    
    在洛京人的眼睛都盯着议和使臣的时候,贾府上下却为久病不愈病情反复的贾十二忧心忡忡。
    连太医都没法给个准话,贾十二没一次好转都与常人康健的孩子没有不同,但不过几日病症又来势汹汹。贾惜福心力交瘁,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孩子,重金聘请了十几位名医住在家中时刻照看贾十二不说,又请了寺院日夜为贾十二祈福念经。
    贾十二是过继在贾夫人名下的嫡子,因此她也少不得在洛京各个寺庙中走动,为他燃香祈福。
    这一日,她却是行色匆匆回府,不知与贾惜福说了什么,过了半日,在小院中的温书的贾家铭便被传唤到书房之中。
    “孽子!你竟敢如此阳奉阴违!可有把为父放在眼里,可有把你祖母的遗言放在眼里!不孝不仁的孽障!”
    迎面而来的滚烫茶杯砸在肩膀上,贾家铭被烫得一哆嗦。他的礼才行到一半,在原地僵硬了片刻,索性直起身,坦然直视盛怒中的贾中书道:“父亲,不知孩儿做错了何事,请您明言相告。”
    “反了!”贾惜福怒不可遏,“看看你这死不悔改的模样,难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永远都能瞒天过海吗?啊?!”
    “父亲,孩儿确实不知做错了什么。”
    他的脊背挺得僵直,语气冷淡,那忤逆的模样让贾惜福更加怒火中烧。
    他将桌上放着的红布裹着的东西重重砸在他面前道:“不知犯了什么错?哼,为父也不知道你竟是如此胆大妄为!你可真是翅膀硬了啊,欺瞒为父多年,若非这一次你母亲去檀山寺中焚香恰巧看见,你还想暗中祭拜她到几时?!”
    贾家铭怔住。
    红布被砸散开,露出被裹住的东西的真面目,只是一角,他就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块牌位。
    而能让他父亲这般震怒的……只可能是他几年前在檀山寺中私下为养姐设的灵位。
    贾家铭:“……父亲何必如此动怒。”
    出乎贾惜福的意料,这个总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的孩子面对他的滔天怒火竟没有一点惊慌,反而带着讽刺的笑容,冷冷地看着自己。
    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要说的话,让贾家铭继续说道:“只是一块牌位而已,阿姐被草草安葬,墓地香烛我一个都不曾看见。她生前对您对祖母都那般孝顺,死后,难道不应该享受贾家的供奉吗?父亲,不管是生是死,她一日是您的女儿,便终生都是您的女儿,您为何如此绝情,连她死了都不肯让她过的轻松些?”
    贾惜福脸色丕变。
    一日是他的女儿,终生是他的女儿。
    贾家铭无意中的话深深刺痛了他,贾惜福表情扭曲道:“你祖母生前已经将她逐出家谱,她早已不是贾府的女儿。至始至终,她不过是被我贾府收养回来镇宅的孤女,死后,自然要让她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
    贾家铭面上冷色更重。
    应该去的地方,难道就是指父亲的身边吗?
    荒谬!可笑!
    “父亲也知她是为了贾府一门家宅安宁门楣兴旺而入的贾府,那些年,她也一直做得很好,从来没有给我们贾府丢过脸,外人谁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是我贾府子辈中唯一的千金?”贾家铭高声道:“就算祖母把她逐出家谱……哪又怎样?”
    “她死后,京兆衙门的户籍还是写着她是您的女儿,不管她是死了十年还是百年,她就是我的阿姐,就是您的女儿,世人认知可知,大靖律法可鉴!父亲如此绝情,却也不能更改大靖刑律,不能更改她就是贾府女的事实!”
    “放肆!”
    贾惜福大怒。他霍地起身,狠狠的一巴掌打得贾家铭踉跄了一步。
    “哈哈。”
    贾家铭忽然笑起来,他的目光是如此倔强而犀利,仿佛什么都看透了一般。
    他问父亲,“您为何如此生气?我分明记得,除了大兄,只有她被您爱护,您不是一直都是疼爱她的父亲吗?仅仅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您就能将往日情分全都抹消?难道她的死还不够偿还贾府十几年对她的养育恩情?为何她死了,父亲还不放过她?!”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贾惜福气得头脑发昏,不等他再骂,贾家铭已经尖锐地道:“父亲,阿姐她没错!谁都不能束缚她,不论她活着还是死了,只有我们贾家对不起她,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们!她应该有她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她死了,父亲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既然你们都不愿为她立碑,不愿为她指路黄泉,那就由我来做。我不会让她孤魂难返,更不会让她再留在贾家这个伤心地!”
    贾家铭语气颤抖。
    但一切都晚了。她是真的死了……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被父亲束缚着,也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
    贾惜福捏紧拳头冷静下来,他审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他一直知道对方的心机和聪颖,从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能够在没有贾府任何的支持下就成为陈阁老的入室弟子,还能在春闱上夺得三元魁首,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不能小看。
    而他更清楚的是,这个孩子天生反骨,与他其他的儿子不一样,与贾府更是格格不入。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重情而执着。面对他几次三番的忤逆,贾惜福气恼,但过后也不想和他离了心。可是今天,这一句句的指责和质问,都让他无法容忍。
    “你不是她,你又怎知他要的是什么?”
    贾惜福冷笑了声。
    贾家铭低头看着地上的牌位,他每年总会几次道檀山寺中祭拜,请人为她做法化解她生前所受的苦难,希望她能在下一世投一个好胎,有一对爱她亲她的亲生父母,可以健康长大,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可后来才知道,他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那父亲呢,您知道吗?”
    他眼中含泪,不等他回答,便连连笑了几声,而后蹲在地上小心地捡起红布裹着的牌位,说道:“至少我清楚,她的归宿不会在贾府,更不在您身上。”
    贾惜福猛地皱起眉头,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父亲当真听不明白吗?”贾家铭眼中锋芒毕露,再无遮掩,“我一直认她是我的亲姐,我以为贾府至少给过她富贵安康,救过她一命。但若是早知今日,我宁愿她当年冻死在路旁,也好过来这里受罪,更要被您……肆意玩弄,连死去都不得安生!”
    贾惜福脸色一白,不能置信道:“胡言乱语!竟敢如此构陷为父,你、你该死!”
    贾家铭却是不怕他,或者说这段时间他一腔愤懑积郁于心,早就脱离他自己的掌控。“是不是构陷,父亲心知肚明。您扪心自问,我可有半句污蔑?就算您敢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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