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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联袂之蒹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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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雨冷淡疏离而立,他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雪霜,一双结冰的双眸映着月色,恍如换了一人,他傲然道:“不知博远如何想,但是沈巍已经死了。这天地间,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我是墨雨,兴光楼曾经的红牌,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
  卫博远以为自己听差了,不可思议的嚷道:“沈巍,你当年可是名震国都的神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岁曾被特招过做太子伴读,因为身体原因推辞了,十二岁时就舌战群太学府,驳倒了当年三百国生和三十名太学,甚至鄙人的才学都在你之下,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你若回去重振沈家家业,太子登基后必不会亏待你。”
  墨雨转过头,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卫博远瞪着墨雨,再无法淡定喊道:“沈兄,在下知道你曾经受了很多罪,但是你也不能……”
  墨雨死死的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好似滴血的说道:“博远,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也许你不能理解我,但是我爱的,正是大周朝绝无异议的太子,他虽然贵为太子,在我眼中,却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从五年前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决定活下去,为了他的那一抹浅笑活下去!”
  即便是五雷轰顶,卫博远的神情也不会如此震惊,他的眼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道:“沈巍你是不是疯了?太子若知道你的身份,他能接受吗?你知道五年前,在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吗?殿下当年还年幼,没能保护沈家真的不是他的错。”
  墨雨冷笑了一声:“博远以为我是在惩罚殿下?不,你错了,五年前在街上,我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看见他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也许,你理解这世间情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时候,你便能够理解我今日所说。”
  卫博远倒退了一步,似乎不认识的盯着他,声音因刺激而颤抖着,道:“今后,你要以一个男妓的身份在殿下身边活下去?”
  墨雨青丝飘散,提到殿下,他的眼里染上一层旖旎的温柔,清婉流转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无论是被索取还是辅佐他,只要能在殿下身边,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无论用什么样的身份,无论什么地方,皆没关系!爱他便是墨雨今后想做的,宁愿背负一生骂名,只要他想要我,我便无怨无悔!他若不爱我,那只求我能静静躲在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
  卫博远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不能相信,也无法相信,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昔日名震一时的神童,居然要像个女子一样,委身与太子殿下,还口口声声说不后悔!博远觉得他今日的脑子不转了,阅尽的圣贤之书也无法理解,他只能记得,那一年枝影婆娑中,沈巍傲然的站在海棠花下,把一干人驳得哑口无言,过往昔日,他少年得志,真当气宇轩昂。
  而如今的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改变他的到底什么?爱?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破弄影,人间苍凉,看不尽尘世铅华,千山万水,道不尽烟水冰冻之寒,听风吟清寒,岁月悠悠,为谁痴迷一生。
  两人互看了良久,卫博远打破了沉寂道:“你想好要怎么跟殿下说了吗?”
  墨雨轻轻道:“说什么?”
  “一旦殿下知道你的身份,他说不定会旧疾复发,五年前的打击太大了,你若想留在他身边,就要好好安抚他,因为~~~”卫博远转首盯着墨雨认真道:“殿下一直觉得亏欠沈家。”
  墨雨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月色,清冷道:“君子不怨天尤人,那次的问题也出在沈家自己身上,既然能被抓到把柄,就怪不得任何人。”
  卫博远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道:“你和幼年时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喜欢一根筋。”
  墨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披着的衣服在月色下,如天空中的流云,浅笑道:“还曾记幼年时,你每每找我博弈,被和棋时,便怒气冲冲的一挑帘子就跑出去,拿我门前的兰花撒气。”
  卫博远听完也一笑道:“谁让你一到我家,我娘就给你做梅花糕吃,我自己都吃不到。”
  墨雨听完这几乎孩子气的话,再也撑不住的笑了出来,许多年,没有如此真心笑过。
  秋意染云崖,月色平淡晕染着凄冷,勾画着伤感的景致,沉默之后,卫博远对墨雨说:“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墨雨点点头。
  一路无话,走至清竹轩前,博远突然坚定的说:“墨雨,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你自己在方便的时候告诉殿下吧!日后有什么事,我会尽所能的帮你,一如你我年少之时,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你。”
  墨雨已踏上了台阶,他转身,听完莞尔一笑道:“若有事相求,再议吧!夜深路黑,你小心。”
  见博远离去后,墨雨凝望着澄明的月光,前尘今生,曾牵挂、曾想念、曾疼痛,曾笑里藏泪,风雨同路,荆刺丛生,依然看不尽潮起潮落。也许,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过是他的痴想罢了。


☆、第9章 怜君何事到天涯

  墨青的天际,不见云岚,晚风掀起碧青色银丝的帘,素什锦年,成了无法抗拒的回忆。墨雨黯然转身,只见清竹轩隐隐灯火摇曳,不由得诧异,这里是文渊阁的后院,一般人不得入内,匆忙推门而入,只见竹编的床榻上斜斜地躺着一个人,月白色锦缎的银细花纹底锦服,袖口绣着雅致竹叶花纹,头上的金冠歪在一边,几缕青丝凌乱的散着。
  墨雨举着灯光靠近,只见玄熠蹙眉本能的遮挡着光线,翻了个身,随便一指,睡意喃喃道:“墨雨,你去哪儿了?汤药在桌子上。”说完话后,拉起被子盖住脸,沉沉的睡了过去。
  原来,玄熠见墨雨走了之后,眼前挥之不去的竟是墨雨那一抹刺心的微笑,不知为何,心口闷闷的,就喝了几杯酒,随便逛逛就走到了清竹轩,他也明白,自己对墨雨有一种不清不白的情愫,像埋在泥土的竹笋,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有好感,只要给点阳光和雨水,说不定很快就要破土而出。
  墨雨拿起桌上的油灯,走到屏风后,待看到温热适度的洗澡水后,无声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划过了脸颊,点起连连水波,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梳洗罢,墨雨坐在玄熠身侧,夜如此静谧,带伤的诗句常娇嗔着粉饰,伸出指尖轻轻触摸着玄熠棱角分明的脸颊,因着他紧闭双眼,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温柔了不少,墨雨轻轻地撩开他额间的碎发,想要把他的容颜都刻进心里。
  卑微轻触着虚无,平淡晕染着凄冷,人生芳华一场,却想固执的想要与你执手,墨雨望着婆娑的烛影,也许,殿下开始慢慢接受他,与他十指相扣,墨雨露出了一个温润的微笑,顺势倒在玄熠的怀里,低低呢语道:“墨雨一直相信,最深的红尘,有你我最美的相遇。”
  月下一片琉璃白,靖康王静坐在棋盘前,回味着玄熠那日在上林苑下的几步棋,他下错了三目,而且这三目,完全是故意的,似乎在点试,纵观棋盘,黑白棋子相间,却带着隐隐杀气。
  他抓起一边的酒杯,一饮而尽,阴冷的眸子里倒影着月色的清冷,他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将此刻的他隐于黑暗中,骨子散发着无情的冰冷,让周身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一位身着黑衣的刺客匆匆跑进来,他已身负重伤,嘴角挂着血,气息不稳道:“王爷,刺杀失败了,有一伙人把男妓劫走。”
  靖康王听罢,寒星般深邃冷冽的眸子里射出一道慑人的光,快步走了过去,拿起刺客手中的剑,一剑将其毙命,唤来下人,拖出去把刺客埋掉,盯着指尖上暗红的血迹,暗暗发恨。
  五年了,沈鸿祯和沈鸿哲已经亡了五年,当初自己好不容易消灭了太子身边最大的势力,谁知,太子居然娶了太皇太后长公主的女儿,联合到当朝辅相的支持,和北凉有不可告人的勾结,现在连太子身边的一个男妓都不能随便杀掉,愤怒之情占据了靖康王的思绪,他绝对不能让太子顺利登基,那皇位是属于他的!当年先帝最宠的是他,要立他为皇帝,若不是林丞相和沈鸿祯那两个老贼,现在坐上皇位的怎么可能是他二哥?!
  靖康王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不过,他眯起散发着寒意的眸子,冷酷的笑了起来,他怎么能忘记,太子身边的男妓,可是当年沈家逆谋案的落网之鱼,舍弃美人计,把墨雨的身世透露给了太子,让他看看当初他做的事情后果是什么!然后再倒打一耙,把墨雨绳之以法,让玄熠旧疾复发,暗中唆使手下弹劾太子,皇位自然落入他手,想到这里,他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条弧线。
  玄熠啊~~~不要怪皇叔,要怪就怪你不该坐金銮殿那把交椅。
  秋风抚面,带着一点日光的温软,又如细腻柔滑的绸缎般妥帖、舒适,柔情惓惓。
  玄熠跟卫博远站在东宫的平台上,遥望天际,湛蓝的天空下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画上一样,大风刮起玄熠杏黄色的太子官服,他的声音,也随着风飘忽不定:“博远,吩咐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卫博远淡然一笑,握着折扇道:“殿下应该去问当事人。”
  玄熠转头看着博远道:“你俩过去认识?”
  卫博远孤雪瘦霜而立,淡漠道:“殿下应很快知晓事由,关键是事发之后,应当如何?”顿了一下,探试的眯起眼睛问:“殿下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
  玄熠勾了勾嘴角,促狭的瞥了博远一眼,坏坏道:“你猜。”
  卫博远抿了一下嘴角,轻轻的摇摇头,突然,他一拉玄熠,语不传六耳道:“殿下,您要的答案来了。”
  玄熠扭头看见身边侍奉小东子匆忙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子爷,您的书信。”
  瞥了瞥气喘吁吁的小东子,玄熠好笑道:“干什么急三火四的?”说罢展开了信纸,每看一眼脸色暗一分,看到最后居然睚眦俱裂,死死的咬着嘴唇。
  卫博远也黯淡了脸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靖康王果然行动了,这下又要在朝堂之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玄熠死死的捏着书信,纵身一跳,点着房檐,身轻如燕的飞了出去,急匆匆得奔向清竹轩。
  卫博远望着太子离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反身离去,秋风中,他脚步声里带着几分绵延的寂寥,做了太子伴读这么多年,有些事不用吩咐,他也会去善后。
  秋日的艳阳高照,墨雨站在小院里,几日前的投幔殉龊窬疲饨袢毡憧缮喜郏荨毒凭芳窃兀汉庇貌菁雎篝镂Ц牵铝故比チ耍缘ゲ几侵蛉迦眨握矍寰迫肫俊
  他用手按压着压板,按于垫板上,榨酒贵在压得均匀干净,垂下手倾倒,以免过于迸溅而有损酒味。
  墨雨正做得认真,突然卷起阵风,他本能的用衣袖遮挡住视线,待看清来者时,唬了一跳。
  玄熠双眸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涨起,冷毅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神情,他死死地盯着墨雨,嘴唇发白,浑身颤抖,气息不稳的嘶吼道:“你是谁?”
  墨雨一愣,轻声道:“殿下。”
  玄熠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死死地捏着墨雨的肩膀,狠狠得晃了几下,瞪着一双带血丝的眼,几欲崩溃道:“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
  墨雨面如死灰,松松地抓着玄熠袖口,水眸里染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忍着颤抖,清婉道:“殿下,墨雨是谁不重要。”
  玄熠眼中含泪,捏着墨雨的手似乎要将人抓碎,又晃了几下,从胸口里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叹:“你是沈鸿哲的二子?当年名震一时的神童,沈巍?”
  墨雨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他强作镇定含着眼泪,点点头。
  玄熠看见墨雨点头之后,脸色骤然苍白如雪,发出一种受伤狮子般的怒吼声,几欲不成调:“啊啊啊……啊啊啊……”他手还扶着墨雨的肩膀,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墨雨眼眸中含着深深忧伤,他抬起手,安慰着轻轻触摸玄熠,发自内心的泪落下,温热的坠落在了他的脸上。
  玄熠伸手,摸着墨雨脖子上的伤口,浑身冰冷,颤抖的说:“让你沦落到今日的地步,都是因为我!当年因为没出息的我,才把你们沈家害到那种田地……”
  墨雨也死死的抱着玄熠,一行一泣道:“不是殿下的错,忠臣之路本该如此,大伯和爹爹以死明志,已经足够了,沈家让奸人抓到把柄,也是沈家的错,不是殿下的错。”
  玄熠紧紧的回抱着墨雨,天地间,那些无法挽回的旧事,栖息在疲倦的心上,一片一片如碎掉的瓷片,无法弥补。
  墨雨哭得撕心裂肺,太久了,五年的隐名埋姓,五年的强颜欢笑,五年的人情冷暖。五年里无数次被灌药,五年里无数次被责打,五年里对着嫖客卖唱卖笑,五年里亲眼看着一个一个想逃兴光楼的人惨死。五年的今日,他终于可以放声痛哭,哭尽这些委屈。
  玄熠听了墨雨的哭声,想到他的遭遇,心口一闷,一口腥甜的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倒在墨雨怀中,惊得墨雨失声喊道:“御医,御医呢?明月,快去找御医。”
  一个黑影从梁下轻巧落下,擒住要往出跑的明月,冰冷的命令道:“去打盆水,不要声张,当什么都没看见。”
  随即从墨雨手中夺过太子,怀中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里倒出一个小小的药丸,捏开玄熠的嘴,直接扔了进去,扶着玄熠后背坐直,待看后者咽下去,便随便往呆住的墨雨手里一丢,冷冷道:“好了,他没事了,你守着他吧!”
  转身走了几步,他脸上虽然蒙着一半,却能看见一双狭长的双眸,他用眼角夹了夹墨雨道:“你不要再刺激他,五年前的旧疾,他还没好全,虽然不知你如何想,但是……”话没说完,身形一闪,人便看不到了。
  留下墨雨呆呆坐在原地,抱着晕倒的玄熠,良久,看着玄熠痛苦的神情,墨雨脸贴在他脸上,落下了几滴清泪。


☆、第10章 影动倒景摇潇湘

  夜阑人静,一片涟漪月的清辉下泛起粼粼波光,静静聆听晚风吹过窗纱,轻轻漾起无限缱绻深情。
  香炉中袅袅升腾的烟雾散发着沉香的味道,迷离的烟雾好似风花雪月中诉说忧伤,墨雨坐在大殿的床榻前,静静地望着躺在香草、松柏、白梅制成的金丝软枕上的人儿,苍白的面容,素月白的领角还溅着一滴血渍。
  那份淡淡的寂寥又涌上心扉,墨雨轻轻执起玄熠冰冷的手,缓缓地放在胸前,这个男人是他倾尽一生的爱恋,是他存活于这世间的执念。在那样的崎岖和那样的迂回千里的人生里,走得太辛苦,此情此景,无论是非,没有对错,许是自己执念太深,才会伤了他。
  寂寞的晚风轻盈地拂过身子,带来缕缕微凉,吹得烛火一摇,墨雨微微一哆嗦,刚放下玄熠的手,要去关窗,只觉得水袖突然被勾住了,他清婉的一转身,见玄熠正带着无限倦意地盯着他。
  玄熠勾着墨雨的水袖一角,嘶哑嗓音如塞北的黄沙:“别走……”
  墨雨又复坐下,轻轻的抚摸着玄熠的额头,丹凤水眸中欲说还休的含着雾气,轻言道:“殿下觉得怎么样了?”
  玄熠只是怔怔的望着他,好像第一次看见,良久,极其认真地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墨雨浅浅一笑,端起一边搁置不久的温水,温婉道:“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玄熠半支起身,就在墨雨手里喝了两口水,又躺了回去,神色炯炯的盯着他,认真地说:“本王可以承受,说吧!”
  墨雨放下白釉陶的水杯,望着水杯泛起的点点涟漪,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神色有些复杂,默然道:“据奴婢猜测,那一年长安街上有追奴婢的追兵,和南苑兴光楼追逃逸小倌的家奴,因着……奴婢逃进您的轿中,逃逸的小倌被当成要犯抓走,而奴婢也因此误入兴光楼。”
  玄熠沉思片刻,腾然坐起,不可思议的瞪着墨雨道:“那年是你跑进本王的轿中?居然是你!你怎么没告诉本王?!”
  墨雨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情,温润浅笑道:“奴婢就是那时候见到殿下,才有了活下去的执念。”
  玄熠也回望着他,前世的遗留,今生的欢喜,都飘在了尘埃,堪破流年,白驹过隙瞬间,唏嘘尘寰梦边。大殿内回荡着两个人心跳声,一个跳得热情,一个跳得隐晦。
  良久,墨雨打破了尴尬的寂静,他缱绻地说道:“殿下,带奴婢出去走走好吗?”
  玄熠回过神,半坐起来,嘴角带着浅笑道:“想要去那里呢?”
  墨雨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盈盈道:“一处寂静的地方,只有奴婢和殿下两个人的地方。”
  玄熠点点头,起身批了一件披风,扶着墨雨的肩膀,沉吟道:“本王抱你去吧!那地方远,风大的话,你闭上眼睛。”说罢,揽他入怀,身轻如燕,一点回廊,跃上房檐。
  温婉的思绪,迷蒙了缱绻缠绵的秋夜,在玄熠怀里的墨雨,轻抬指尖,掬一捧被相思涂满的月光,宿命的寒凄,搁浅在红尘阡陌中,一驻经年。
  一盏茶的功夫,玄熠收住了脚,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下,墨雨一眼望去,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浅浅的清秋里,天地仿佛连在一起的皎洁,河荡小溪像闪动的珠带点缀在银河间,绵延到天的边缘缓缓地消失,朦朦胧胧的芦苇,莲白般铺成一片,郁郁葱葱摇动着素白的苇花在微风摇曳,云水相接处,开满了成片成片的野菊花,微风掠过,舒卷起云一样的花浪,金黄色的小花在秋风里轻轻飘荡,空气中弥漫着野菊花的药香和芦苇的馨香,月光如水般地流泻在墨染的夜色之中,泠泠的清辉,把一切染上了迷离而又清冷的味道。
  墨雨施施然走到芦花铺成的平地上,背对着玄熠,侧过泠眸,清傲道:“墨雨既非男宠也非舞姬,五年前墨雨见到殿下第一眼,便爱上了殿下,许是今生生错了性别。但是墨雨依旧想陪在殿下身边,不求身份、不求富贵甚至不求殿下来奴婢,只求允许奴婢远远看着殿下的背影。”
  微醺的夜空,芦花泛白,清露为霜,月光下的墨雨,婉约得胜琼瑶仙子,玄熠只觉得美,美得妩媚缠绵,听了那些话,心下一软,一片深情四个字用来形容丝毫不过分,这样的情谊,让他如何能够辜负?只是他若私心拥墨雨入怀会不会太自私?
  轻咳一声,思量道:“本王已经对不起沈家一次,如此逆行而为之,会不会伤害你?流言也是杀人利器,墨雨,你真的要如此吗?”
  墨雨的声音染上了轻轻的薄凉:“情,求不得,求之不得,但墨雨贪心得想要一份,执子之手,与子成悦的情。即便是流萤扑火,终将粉身碎骨,墨雨也无怨无悔!”
  玄熠轻轻低吟道:“何苦呢?”
  墨雨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接住了天空中点点飞舞的芦花,呢喃中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和深深的牵绊,轻启朱唇,略带殇然道:“墨雨倾其一生,只愿为殿下盛开。”
  月光拉长他的背影,宛如一阕情思绵绵的词曲。
  他的身姿很随意,脱俗得仿若没有沦入俗尘,秋风中他一头青丝散乱飞舞,寂寞的晚风轻盈地吹起他的裙摆,让他整个人婉约得如一帘雨后纯澈的天青。
  墨雨随意一挥动水袖,那一身水蓝的素装反倒绚丽多彩般婀娜多姿起来,惊艳了整个苍穹。
  青丝随风飘散,逶迤夜空如明月一样夺目飘逸,柔若无骨的身姿,每一次舞动,漫天的芦花纷纷扬扬地拂过他的青丝,落在他的水袖与裙摆,又随着舞蹈的旋律飞扬而起,漫染一场无边凄婉的缱绻。
  站在一旁的玄熠细细地看着墨雨,他的那秋波流盼的水眸,干净得惹人喜欢,没有一点点粉艳胭脂的装扮,没有一点点浓香淡抹的味道修饰,就像雨后的滴水莲一样清白洁明,绽放在靓丽的芦花上,宛若回雪流风,翩若惊鸿,如翔云飞鹤之姿,天乐落凡之妙……
  亭皋正望极,乱落红莲归未得。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一帘淡月,似如轻烟雾霭。情动于中而行于言,如果不出所料,墨雨跳的大约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天落霓裳羽衣吧?
  芳华易逝;红颜皓齿,墨雨的一言一行,拨动了玄熠心底的那泓止水,荡起了缠绵不休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绵延不断。情,是一种至深入髓的伤痛,一殇再殇又能如何?岁月的尘染,谁也逃不了那份命的纠缠,一个人,画地为牢,倾负天下。不能说出口的情话,要等到可以佑你一生安好之时,才能对你倾诉。
  落凉了清秋,清冷的月色,缠绵悱恻的舞姿,漫天的芦花,流水的柔情,恋幽起来的抹抹温情附上玄熠的心头,醉了这一景的涟漪,隐蔽了丝丝落落的芦苇在深水中的冷意,不曾流露出点滴的阴凉的颓废之感,不曾流露出半点的祈望尘世的浮华,不曾说出记忆的缝隙里刺眼的嫣红,在今夜的一舞里,什么都随风消散了。
  两条长长的水袖宛如鸾凤两翼羽毛,从天际收回,一舞方毕,裙摆静静的迤逦在原地,月光映射得墨雨满身晶莹,宛如从冰雪中破出一般,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含水的凝眸里肆意弥漫着落寞,薄凉的身影,婀娜的风姿,在漫天飞舞的芦花中,仿若薄雾轻拢纱,氤氲成一幅素雅的丹青水墨画。
  疏影横斜的月色中,芦花在空气中盘旋不尽,那流连往返的韵味回荡在玄熠的心尖,冷冷凉凉的美,微微地触及到他的心,那些心悸的躁动,萌动初潮涟漪的春心,恨不能窃为己有的拥抱入怀,一度的才不枉行走人世一遭。
  玄熠一步一步地靠近墨雨,他清冷的双眸里倒影着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炙热的温度,轻言道:“你刚刚舞的那一曲,可否有名字?”
  墨雨转过身,他的青丝在晚风里肆意飘散着,双眸中泪点盈盈,微微颔首:“墨雨牢记舞娘当年教我时,说的那句话,天落霓裳羽衣是要跳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看。”
  玄熠慢慢的走过去,把墨雨拉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发丝,温柔的问道:“爱上本王,不会后悔吗?”
  墨雨含眸秋韵,情深似潭,恍若轻烟道:“纵即要被地狱的业火吞噬,纵即要背负一生唾弃,纵即罪孽深重无□回!墨雨都不会后悔今日所选!”顿了一下,坚定道:“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无论用什么样的身份,无论什么地方,只要能在殿下身边,墨雨都会甘之如饴!”
  玄熠怜爱地把墨雨拥入怀中,轻吻着他柔软的发丝,十指相扣,绕指柔情道:“你给本王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若你还执意要回到永不见天日的深宫中,本王一定会与你终相厮守。”
  墨雨浅笑安然地点点头。
  风轻云淡,岁月浮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11章 望仙楼上望君王

  一抹残阳勾勒出伤感的景致,墨雨坐在暖轿中,轻轻合上木质小窗,他指尖触摸着泛黄的书卷,好似摩挲的是那似梦非梦的缱绻烟尘。今日午时,殿下派人护送他出宫,不知要把他送至哪里,墨雨坐了许久,有时在读书,有时在发愣,缘,莫说寂寥、莫道难测、莫问起伏与始终。
  浮华一生,落寞万千。那些年华,恍然如梦。亦如流水,一去不返。却不知,殿下让他考虑的是何事?
  猛得一顿,暖轿停下,随从敲了敲轩窗,道:“公子,请下轿。”
  墨雨掀开轿帘走下,只见夕阳西沉,闪烁着火红色光辉的枫树山,飘浮在秋日氤氲中,一片枫叶随着寒风缓缓飘落,枫缘寺里还能隐约听见山峰流下潺潺的水声,浓浓淡淡的檀香静静的和空气溶在一起,化成一缕稀薄的轻烟,诵经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古老的寺院里,偶尔有钟声依稀传来。
  丹凤水眸中带着浅浅疑惑,墨雨转身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带他来的侍卫,侍卫洛书一低头,恭敬地说:“属下谨遵殿下吩咐,把公子带到这里来,殿下说,枫缘寺内有间祠堂,公子去过后,自会明白。”
  晚风吹起墨雨素月白的衣衫,他今穿着与普通男子无异,一头青丝挽起,只松松的簪了一枚木质的簪子,俊逸的脸上,少了一分柔美多了一分儒雅,随意的一颦一笑中带着如兰的书卷气度。
  一位布衣小僧带路,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寺院里。小僧在一扇门前停下,递给墨雨一包香,便一言不发,匆匆离去。
  在墨雨提着香,推开门的瞬间,借着微弱的光线,待看清屋内陈设后,他整个人向后倾斜,差点晕倒在门口。室内陈列着一副木质的对联,上写着:开创基业之功,倾心培育之恩。下面供奉着沈家十多口的牌位,墨雨扶着心口,撕心裂肺地疼,他跪在牌位前,颤抖地点上香,哽咽地悲泣道:“爹、大伯、大娘、表哥、表姐、大哥,不孝子沈巍来……探望。”说完深深一拜,伏在地上流泪不止。
  幼年的春风得意,少年的颠沛流离,而今,他虽未及弱冠,但已过束发三年。从锦衣玉食的少爷,沦为青楼男妓,再被送进宫,世间少了一个神童,多了一个忍辱负重的男妓,他每一步为了活着,他走得太辛苦,太苦,死是最容易,最难的是活着。
  遥想年幼之时,出身将门,而他却不喜习武,非要读书立志,爹气得罚他跪在门外,最后是大哥求情,说沈家分家有他一人撑着足矣,结果变成了跟他一并跪在门口,直到大伯下朝,把爹一顿批评,还给自己请来当时有名的儒生做老师。
  后来整个沈家卷入逆谋案后,偌大的沈家只有他携着当时只有两岁的弟弟,从追兵手里逃出来,为了保全弟弟引开追兵,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在长安街上遇见了他,那模糊的微笑,傲然的棱角,竟变为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墨雨青黛眉锁,静静的沉浸在回忆中,凄凉的凝望牌位,一行一行清泪从他的脸颊划过,滴在青石板上,激起一小滩水渍,他的哭声仿若是诉不得尽的凄苦,望断秋水般的哀愁,在昏暗的祠堂盘旋不尽……
  哭了许久,墨雨跪直身,气息渐渐平稳,好似在梦呓的神情,极为认真道:“大伯,爹,巍儿意志不坚,未曾以死明志,沦落风尘后,在青楼里做过卖唱卖笑的营生,已不配为沈家后裔,还望你们泉下有知,把巍儿除名。”说完重重地磕了一头。
  起身把祠堂的门重重关上,墨雨泪意盈盈的望着一轮清月,夜间的虚渺,安静的夜幕下,心头那份浓浓的愁靥,化开不少,轻轻叹一口气,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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