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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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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若真心要毒死一人,何来解药?有解药又岂能给?
无凭无据,皇后自然不认,在她心里,太子为一宫人闯徽延宫,也是荒唐。于是一句怒斥:“不成体统!”便让其回宫。
李承璘岂能让,认定了就是他这后妈所为。
眼见皇后就是在拖延时间,恐江玉楼撑不住,李承璘软的不行便急的上硬,几欲与母后言语相击。
皇后也是怒的发指,死活不肯让,再过一会儿便能除掉此人,岂能让?
最后李承璘抱着江玉楼上前一步,竟急道:“儿臣不知母后为何非要步步逼害江离,此次儿臣只来求母后交出解药,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皇后大怒:“不然太子你就要弑母么?”太子的反应有些超出她欲料。
李承璘目光一寒,心里也冷了,此时的江玉楼断然是拖不得的,但是当真要弑母,也是做不得。
于是,一向对后妈不服软的李承璘届时轰隆一声,跪在了皇后面前:“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与江离无关,母后仁慈,请开恩,赐儿臣解药救江离。”
皇后惊讶的看着跪地的太子,作为后母,儿子肯服软认错,她是该感到些心理上的平衡的,但是不然,李承璘虽一直称她母后,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肯真心低下头说一句软话,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江离。
所以她有危机感,来自江离。此人还是留不得。
“本宫没有解药,因为毒害他的人不是本宫。”皇后冷声道。
李承璘低头看一眼唇色由紫发黑的江玉楼,又抬头看皇后,亦冷冷道:“江离若死,儿臣生无可恋,这个太子,我不干了!你想当太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皇后一震,一步步的棋局摆好,就快拾子收盘的时候,却生了变故,如何得了?岂能容得?
她气归气,不甘归不甘,但把人逼急眼,鱼死网破,却不是她预料到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来人,让刘太医来。”
皇后果真留备一手,若太子就是一时兴起才宠这江离,那毒死便罢,若果真是要非他不可,那真毒死了,最后就会弄得母子异心,也不划算,于是她还是留了后路,毒留解药,至少还可以利用江离来控制太子在这大位将至的节骨眼儿上,听话点儿。
所以解药的条件是,太子登位之前,不得再见江离一面,逐江离出宫。
皇后不想将此事闹大,此次太子这么一闹,也不知是否惊动皇帝那边,所以现在也只得暂且退一步,也只会退到这一步。
当时眼见着江玉楼就将撑不住,也顾不得许多,李承璘便先应了,待来日登基,天下都是他的,他与他,再不必畏任何!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放手,便再没能抓住。
“后来你们就再没见过?”慕容九抱着着小黑,问江玉楼。
“再没见过。”江玉楼起身看着关闭的窗户,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慕容九道:“帮我打开它吧!”
慕容九放小黑落地,过去给他开窗。
江玉楼朝后退了几步,窗户推开,窗外绿影葱葱,清风迎合,引人心神气朗。
他有些欣往,朝前一步,在离阳光只有一寸的地影前停下,看着外面的阳光,浅浅的,温和的留在眸光里:“最后一天了,带我去看看吧。”
这是最后一天。
慕容九抱着小黑寸步不离九天,结果一直不见它有什么异常,吃睡如常,懒惰成性。
慕容九心里说实话,真没把握让它找到什么。
“你真要与我一起去找么?”慕容九有些担心的问他,让他日头下蒸着,就是有伞遮阳,也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只是想出去走走。”他平静道,有些淡然生死的感觉。
慕容九抱着一只猫,撑着一把伞,以考前压力太大需要散心为由,经二老同意,出了府。
出府后,江玉楼很认真的盯着小黑的猫眼看了半天,硬把那对猫眼盯成了两条竖线方罢了。小黑“瞄”的一声跳出慕容九的怀中。
江玉楼让慕容九由着它跑,说,它在找。
慕容九看着小畜生跑的欢快,东跑西窜全像是散心,累的他倒像是变成了狗。
“小畜生你给我回来!”见它越跑越快,他赶忙去追,只觉得自己此刻活像只满城追猫的狗。一直追出了城,黑猫又往东窜了,何时都没见着它这么勤快过,一只猫活活跑出了兔子的速度。
追出了城也花了不下半个时辰的力气,慕容九累的够呛,靠在树下歇会儿,伞且丢在一边,江玉楼见他累的紧,也没说什么,就立在树下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风景。
也是奇了,他一停,那小畜生也停了,跑出老远又乖乖折了回来,就停在江玉楼脚边窝着。
江玉楼弯腰将它拾起,抱在怀里笑着摸了摸,然后若有神思的看着远处。
这几日,慕容九每次他来,都见他魂影越发稀薄。树影斑驳,他站在最密的那一处,背着身子侧脸看过来,说了句:“谢谢。”
“……谢我什么?”慕容九一愣,随后笑道:“你也救过我一命,我也是该帮你的。”
“其实……”江玉楼转过脸去:“那日推你入水的人是我,当时我躲在你身后女子的伞下。”
慕容九又是一愣,原来他是计划好了让自己帮他。
江玉楼看着远处又不再说话,慕容九笑了笑表示无所谓。只是他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又接着问他:“……为何你与他,后来再没相见?”
☆、第十六章 寻我安葬
江玉楼转身看着他,叹息一声:“我无法带着从此一生一世的心情去见他,所以,便没有再见他。”
慕容九有些不解:“可是,你不是也……”
“喜欢他。”他无奈一笑。
“对呀,那为何不去见他?”
江玉楼听他问,眉间轻皱。
他抬头看着天上流云,拂风飘过,吹不起他透明的一角衣袂。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天,神思悠远,眼中的那一丝冷寂渐渐疏淡,语气却是依旧落寞:“鸢飞戾天,鱼跃在渊。”
慕容九听了,不由的心生恻隐,替他凄凉,轻声问他:“你可曾想过他的想法?你与他纵是有天地殊别,李承璘都可以不管一切去靠近你,你又为何步步……”
“步步后退,一味逃避。”江玉楼把话接过去,只是说的无奈。
他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你说的对,这是他的想法。他伟大,可是我不能自私,他是太子,是储君,在当时国君病危之际,他很可能再一步就将君临天下。。。。。。所以我才更不能在他身边,他不能受人诟病。我想的这些,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想那时的皇后……也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事实确是如此,皇后她的确不会让江离成为一个绊脚石。
江玉楼只是凭着朦胧的意识,知道李承璘一直在身旁照顾他,等他醒来时,身旁已无人。
李承璘本是想等江玉楼醒了,再来一番话别,最后将他送出皇宫,结果皇帝突发病危,皇后恐生变,便要求太子立刻送江离出宫。
待护送江玉楼的十几个人出了城南,便遇了劫匪。
护送的十几个人拼死相抵,依旧全部被歼,原是这帮“劫匪”为皇后人马所伪,旨在设伏斩草除根,结果却遇上了真正的近百号劫匪,两方匪类相对厮杀后,南玉那方得胜。
劫人劫到她寨门前,她便领了兄弟出来会会,没想到被劫的是上次那位真富才情的江家六公子。
虽说江家被斩的满城风雨,南玉却也是个爽义女子,反正没人认识江家六公子,她这回救了也便救了,索性义气到底,护他在山寨住下。
老锅叔总爱来找江玉楼叨叨聊聊,偶尔也叹可惜了那位江统领。
亲人无一,似乎只是眨眼之间,这世间,便又只剩了他孤身一人。
江玉楼又不爱开口了,就像又回到了从前梨苑那般的冷冷清清。他握着那张信纸最后看了一遍,对上烛火烧了个干净。
信是李承璘写的,当时正留在护送江玉楼的马车里,他醒来即可看到。
他在信上说,大位将即,恐有小人谗言太子断袖一事,恐父皇怒而易储,不可功亏一篑,故而先委屈他暂离宫门,待来日登基,定赐他荣华,常伴身侧。事发突然,不及相告,醒而见信便知。
江玉楼合上信,他心寒了,心中自笑了好一阵,他竟是怕自己碍了他的皇位。
他会是皇帝,将来江山延绵,皇嗣无数,嫔妃三千……如此想来,自己在他身边,真真是多余且奇怪的存在,是啊,如何可以留之在侧?渐渐想来,江玉楼此刻方才清醒。
从此,决定再不见他。
再过了半月,只听说皇帝驾崩,太子择日继位大典。
南玉劝江玉楼去见见李承璘,他只看着长风微雨的窗外,无声回应,太子,终于成为皇上了么?
也就是在李承璘登基前一天,积玉山上的山寨被剿——皇后就要是太后了,便想起了江离,查出那日劫匪的窝点,便点兵来剿。
全寨三百来号人如何抵一千兵马的斩杀,桑怀领弟兄们拼死护了南玉和江玉楼向小道下山,结果只将自己的尸首留在了半山腰。南玉负伤而逃,护着江玉楼躲进破屋。
那夜雨下的巨大,轰隆隆的雷声里,只听见眼里浮起雾气的江玉楼问她:“南姑娘……你为何如此护我?”
南玉笑的惨白,一口血吐完,歇了所有力气。
“我相公护着的人……我自然……也得护着……”只此一句话,世间少了一位情义女子。
江玉楼第一次落泪,他拖着伤,淋着洗净腥红的夜雨,亲手挖土将南玉埋了。都说不能入土为安的人不能轮回往生,他挖得一手鲜血将她埋葬。
他藏了别人,自己却等了三百年,无人来藏。
江玉楼拖着一身满手的伤,冒雨回到那间旧屋时,天已经快亮,只是雨未停,风未止,屋内已经有了四五个人在避雨。
淋雨让江玉楼开始晕眩,伤口也生疼,他原想将疲惫的身体挪进去歇一歇,只是见那屋内几人不善,便又退出屋,宁可在雨里坐上一夜。
他身子刚要转出去,身后几人便有了动静,几人过来,纷纷拉他进屋,江玉楼厌恶别人随意碰他,便推拒着要出去,那四五个男人邪笑着围上来,其中两人的脸上可见狰狞的刀疤,面目可憎定是烧杀强掠之徒。
几人见他一身湿透,长得更是引人罪孽,那一双双眼神里的亵恶让江玉楼厌恶至极,只可惜,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将他反手在身后绑起来。
那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宁愿死。
于是,他便真就死在了那个雨停晴出的清晨。那时雨停,金钟敲响,新君登基。
李承璘登基后即刻大赦天下,如此就让江玉楼成为无罪之身,他可以以江家六公子的身份面对所有人了。
只可惜江玉楼,死在了他登基那天。
——
已经出了城郊,小黑还在往前跑,慕容九就不急不缓的在后面跟着,反正他知道只要江玉楼在自己伞下,任那小畜生跑多远都得回来。
又走了一段路,在他左边的江玉楼脚步变缓,脸色白的吓人,虽说是鬼,也许这白的程度更可以证明他是个鬼,但还是让人觉得隐隐不安,慕容九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江玉楼慢慢停下来,疲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眼一闭,倒在了他肩上,慕容九心下一急,差些为了接住他把伞给扔了。
慕容九慌张的看着他,一手扶他,一手勉强继续给他撑伞遮阳,江玉楼在他肩上一点点透明,须臾不见,慕容九吓了一跳,慌忙唤他:“江玉楼!”
此时的小黑在山前徘徊不再朝前,似是也没了先前寻找的兴奋。
想来是江玉楼为了找寻尸骨,对黑猫施了法。他耗了所剩不多的精力去施法,本就不可多留的魂魄又于日光下连蒸了几个时辰,于是支撑不住,不见了。
他一旦不在,小黑那本事也就跟着不见,此时只寻到了东面那处山前。
慕容九急忙回去带人去东面搜山。
要到江玉楼尸骨所在的那座山,就要过山前的一条河。山前的河水不急不缓,清澄不深,平浅易涉。他真的如了平生所愿,以水为伴。
宋元乔三人带了一百多人与慕容九在山石之间找了三个时辰,终于在石缝间找到一具骸骨。
夜晚,慕容九坐在房中等江玉楼,终于等到他的出现。
☆、第十七章 不见去年人
江玉楼在窗前站立,清白透明的身影欣长又显得纤弱。
他看着慕容九,一直也不说话,慕容九不知他是在等答案,还是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尸骨保存的并不好,慕容九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神情里,似有隐隐的忧伤。
慕容九告诉他,尸骨所藏何处,腐化的程度,因为已经一碰可碎,便只能用布包裹带回,现在是一坛齑粉被我放在了床头。
江玉楼过去看了一下。
慕容九又告诉他,他的尸骨被五行所困,故而不能轮回,藏的隐秘故而没找到。
江玉楼听完,只淡淡道:“是这样啊。”说完便又是没了话,然后转头看窗外的月亮。
他看了一会儿,直接穿墙而过,立在了院中,看一眼月亮正圆,银光满院,他抬颌迎着月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清泠泠的月光撒落他一身白衣,淡淡的发蓝,干净清澈的让人不敢触及。那如美玉般无暇的容颜在月光之下,美的让人心疼惋惜。
慕容九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心中却是莫名的一痛。
江玉楼缓缓的睁开眼,眼睫微微颤动,声音还是那么轻:“今夜是最后一晚。也巧是仲秋月夜。”
慕容九沉默许久,说出一句:“江玉楼,我带你去逛花灯。”
江玉楼听着一怔,转身看过来时眼里似有湿润:“为何?”
慕容九笑道:“他带你做的,我也想带你去做。”
长安月夜,灯火星昼。不知三百年前的长安灯夜是否如此?
江玉楼默默的走在慕容九的左边,人群从他身体里穿过。
慕容九犹豫了一下,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对方一怔,转头对他笑笑,缓缓将手抽回。
他找到那些挂了灯笺的灯树。看着其中一盏笑道:“烦请九公子帮我拆开看看吧!”
慕容九帮他打开一看,瞬间脑仁儿疼:“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江玉楼知他对不上来,笑了笑,自己便对道:“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呵呵,此诗此夜,似乎不太应景。再帮我打开这只看看。”
说着,他又指了一盏灯,慕容九帮他打开第二盏灯上的诗笺:“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蕈色寒。。。。。。”他脑子疼炸了也对不上来,江玉楼又自己对道:“孤灯不明思欲绝,卷惟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九爷被晾在一旁,脸红悲叹,空对满树情笺拆得对不得,枉被逼读十年书,扪心自问,颇惭愧。
他又随手拿过一只打开,一看,笑道:“这句我知道!记得你也曾对过的。”
慕容九把诗摊开给身旁的江玉楼看,江玉楼看了诗后一愣。
许久后,他眼睛氤氲的看着慕容九,念出来的的声音似乎微微在颤:“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慕容九这方对着江玉楼举着灯笺,全然忘了此时江玉楼不可见,旁人只以为他是举着灯笺对空气,正如他对面的这位,就是江玉楼身后的那位姑娘,她定是误会了慕容九是要与她对诗。
“公子真巧!你这诗是我这诗的后半句。”
那姑娘一举手中的灯笑道:“我刚才刚拿了前半句,你便对我举出了后半句。缘分呐!”
慕容九愣了愣,看了看江玉楼。
江玉楼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姑娘,笑道:“南玉姑娘?”
只是那姑娘听不见也看不见。但江玉楼依旧礼貌的对她笑了笑。
那姑娘刚想冲慕容九过来,就听一句高喊:“小九!”
只见与慕容九常日厮混的那三位,正搂着一帮懂香春的新欢旧相好,就冲这厢招手拥过来。
“凄凉呀……一个人来逛花灯呀?”元笙对慕容九啧啧怜悯道。
慕容九心骂,你们这帮眼瞎!九爷我身边有个傲骨才情的江玉楼!
乔丞之道:“赏灯无美人相伴岂不大憾?乔兄我给你带了一个,如何?”
慕容九看了看身旁的江玉楼,对三厮笑道:“不劳三位费心,九爷我今夜就孤身了!”
宋离岸挤过来:“逞论小九爷这一身铜臭的身价不说,就您这风流倜傥的相貌往那儿一站,到哪儿不得掀起一阵狂蜂浪蝶。来!姑娘们,陪九爷逛逛去呀!”
宋离岸和元笙说着就簇拥一帮姑娘挤上来,一群人推推嚷嚷就要拉慕容九走,他们自是看不到他身旁的江玉楼。眼见着一个个自己透明的身形里穿来穿去,江玉楼皱起了眉头。
慕容九心知江玉楼本就不喜欢嘈杂,再被这么一闹,就要身形闪走。
“谁要你们陪!”慕容九一把拉着江玉楼撇开了人群,往别处就跑。
三人在身后笑道:“嘿!跑什么呀你,又见鬼啦?”
慕容九后来才想起来,江玉楼根本不用自己紧抓着跑,他根本不会被挤着,反倒是自己,牵着空气跑起来的样子很是怪异。
但他当时没想太多,只知道情急之下就拽着人跑,像是生怕抓不住就将他挤丢了一般。
江玉楼只任由李承璘拉着自己跑,然后反手将手握紧了,一路无话。
那晚,慕容九看着江玉楼就立在自己房中窗前,看着圆月,不动,不语。
看他那般,慕容九心中竟是有些心疼,闭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感觉江玉楼有些靠近,但他没睁眼,索性躺在榻上假寐。
只是觉着他几番靠近,又疏远,又再靠近,似有犹豫。
他行走无声,举动无风,他分明是无息的鬼魂,可慕容九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他真实的存在,他的犹豫,他的徘徊和靠近,以及最终还是无声的离去。
江玉楼离开后,慕容九躺在床上,回忆起那个常常在窗前站着出神的白衣公子,月入窗阑,盈盈一身,何等的玉人。
记得与李承璘那一世,他一直是水色青衫,像一幅画卷中走出来扶风清骨般的玉公子。
可惜璧玉易碎,他死去了。
他们把他绑起来,双手绑在身后,想要侵犯他,他开始害怕,猛然想到了李承璘,一股倔强的守护感逼得他愤怒,于是便开始大骂那些禽兽。
禽兽!畜生!龌龊……他将自己一生都不会骂的秽言脏字全都轮番骂了个遍。
那帮人听的气愤,便狠毒的打他,他本就体弱,又负着伤,经不起打,但他倒觉得是个解脱,只宁愿被打死,于是便骂的更厉害。
那些人便一直的踢打他,他便一直不住口,那些人听烦了,最后用衣服蒙住他的头,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被闷死,继续一直的打他,很久后才发现他早咽气了,大约被蒙上头后不久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微微的睁着。
没有人听到,在他最后没下去的声音里,不断念着的两字。
“承璘……承璘……承璘……”
他被蒙了眼睛死去,故而死后三日三夜也看不清周遭事物,寻不得尸骨。
听说被死不闭目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死于非命,死者会还魂报复,那人最终会落个与死者同样的死法。
所以那个掀下他衣服的人撞上了他的视线,就难免信其有,生怕鬼魂索命。一群人就把他用红布裹了,扛到了最近的山中给藏在了石缝里,在旁边匆忙种了几株桃树。
又听说,人死后不落地面,沾不了土就碰不了地气,所谓不入土难以为安,所以江玉楼一直是个流离的游魂,加之被寓火的赤布缠身,周围是辟邪的桃树,石属金,涧积水……欲困于五行却独缺土的灵魂,会世世不能进入轮回托生为人,只能一直流离于永世无人觉察的空间,直至一日,魂影湮灭。
——
山寺钟声撞响,僧人们行了一场隆重的法事,江家的六公子,终于能归于尘土。
又一年,宋离岸正房得子,乔丞之侧房有喜,元笙被迫忙起家业,三厮倒是头一次不出街满楼的浑混了。
这年圆月花灯夜,倒是只剩了慕容九在灯街闲逛,他抬头望一轮满月,却觉得圆月圆的寂寥。
“去年圆月时,花市灯如昼。今年圆月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无人黄昏后。”
隔天十六,他又带了罪孽的烧鸡上山,与无非聊了一些,不知不知觉,说的全是关于江玉楼和李承璘的种种。
无非似乎没在听,乐呵呵的丢给小黑一只鸡翅膀:“总觉得这小黑球变了,以前倒像是个清清冷冷的人似的,现在才像只猫。”
“你说以前江玉楼是不是一直附在它身上?”慕容九突然怀疑的问。
无非笑道:“反正他现在不在了,你若希望是,那便是喽。”
“老不正经。”
无非将小黑丢给他,摇头道:“江家公子的九世劫数算是了了,你呦,小九,你的劫数才开始呦。”
“九世?”慕容九恼惑道:“你个老和尚白吃九爷我的烧鸡,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我刚才说的是八世,江玉楼说他只随了李承璘八世。”
无非神秘的一笑,却不作回答,只说道:“也许,那江公子徘徊人间不能离去的原因,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被人困于五行么?”
“困他的是心。流离不去,恐是心结未解,如今你帮他解了,他便可去也。”无非挥挥手一副高深莫测:“情至深处啊,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啊……”
等慕容九再问无非什么,无非便只笑而不语了。
云兮寺青色葱然,林木荟蔚,出来时依旧,茂树阴蔚,枝叶映覆。
慕容九怅然的站在山寺门前,俯瞰一眼山下,白山黑水无尽头,天之苍苍,怅然悲来。
是野马,是尘埃。。。。。。终究也只能随身死魂灭,同归于寂。
☆、第十八章 记忆
留财恭敬的敲了三声门后进来:“少爷,元公子约您懂香春去。”
“不去了。”慕容九抱着小黑站在那幅刺蓼前。
自从江玉楼离开后,他心中总有些失落,偶尔也会关了门窗试试,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再出现,其实明知不会。但是心里的那一块空得他难受。
留财奇怪的看看自己少爷,觉得不可思议,非要再确认一遍:“少爷……不去?”
慕容九不耐烦的轰他走:“说不去就不去,你还巴我去那败家的地方不成?”
留财笑道:“当然不是!”又道:“对了少爷,元公子家的夫人生了,老爷明日要与夫人去贺喜,说明日您不必读书了,也该备礼去祝弄璋之喜。夫人已经给您挑好了礼物让带着去。”
“元公子?元笙家的娘子何时的身孕,我怎没听他提过?”慕容九心道,元笙这小子整日在外混荡,该不会是弄了个如夫人回去?
“不是不是,是元大公子家的娘子。”
“哦,是元笙他大哥家的。”他了然的摸摸小黑,笑道:“行,那本少爷也该去贺贺。”
慕容家与元宋乔三家是骨筋相连的商贾世家,故而慕容九与那三厮成日鬼混,慕容家二老也只是头疼却不能轰那三人离他远远的。
元家三位公子里,元笙排老三。这回是元家长子元徽元得了头胎。元家首次有个长孙辈儿出炉,想想那气派自然是小不得。
慕容九便问:“备的是什么礼?”
“除去红包还有礼节上该有的,另带了一对儿吉祥银镯子和一只富贵长命锁。”
“银镯儿?元家头回得的是个女娃呀。”
留财嘿嘿笑道:“不是呦,元家这头次便是对吉祥如意的龙凤胎,元老爷子嘴都笑歪了。”
“是么,大喜可贺。”慕容九笑道:“再备一对儿玉如意,明儿个去瞅瞅。”
——
那日见的元家小龙凤真真是生的嘟嘟可爱,真没想到那大公子元徽能生出这么对儿活宝漂亮的小儿女。
慕容九贺喜回来,是即叹又悲,因自那以后,家中二老眼红起来,恐自家这独苗儿娶不到媳妇儿一般,整日打起娶儿媳抱龙凤的算盘来。
时间倏忽过了一月,正是城郊河堤处绿意盎然,海棠与桃花开的可爱。慕容九便溜马出府去走了走。
本是想往山上寺中找无非聊聊闲事,去了山寺,那寺门小童却又说,无非师叔月前出游去了,还不知何时回来?
无非年轻时的那几十年间,倒是喜好天下云游,与慕容九相识后,每回来都要先往他那慕容府上喝茶吃荤一顿,也与他讲自己在天下各国间的游历轶事。
这次回来,又讲起了大业国君与有苏国大公子的传奇,又有赵国信威将军的伟绩,还有更离谱的人妖相恋的悲剧。。。。。。
慕容九每回都听着,但也只当他是蹭吃胡吹,听了便罢了。这回等他蹭吃蹭喝完,便将人赶紧撵走。无非每回都被撵的极不情愿,慕容九只好又给他捎上一坛子好酒送出去。真不知这盼他回来是盼个什么好处?
自从江玉楼离去后,他越发觉得这年头岁月悠悠晃晃,过的不知滋味儿,他从来逢有个烦心郁闷,还是喜欢找这无非老和尚聊得来些。
后有一日,他去元笙那儿喝酒,见他在院中逗膝上小侄儿,半岁大的孩子能哭能笑。
慕容九见他手中抓的是只银镯,便对元笙笑道:“元笙你这侄儿戴的是个镯儿,那我送的那锁该不会是戴了那女娃身上了吧?”
元笙笑道:“唉!这个小崽子,前天抓周,满地金银宝贝他不选,文书武剑也不挑,偏偏随手摸起身边那不值钱的镯子不放。男子汉大丈夫,非选了女孩儿的玩意儿耍。我这长孙侄儿呦……”
“不识货的,你哪知这镯子的好处?”
“一只镯子能如何好,也就是个寓意罢了。”
慕容九白了他一眼,元笙干咳两声一摊手:“你继续。”
慕容九喝了口茶,道:“这镯子是我娘特意让我送的,虽不比那玉笏宝剑,也不抵你家那玉子金算盘,但这可是我家祖母戴过后,又一辈辈传着的。我们慕容宋元乔,四家族儿女辈都是男丁,注定结不成亲家,我娘让我送这个的意思呢,是想要与你那小侄女儿定个孙辈儿的亲家。你倒是不识货。”
元笙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那我这侄儿非要这镯子不可,感情是已经同意这么亲事啦?”
慕容九抱过他那儿侄儿,逗逗他的小嘴,笑道:“你这侄儿长得不错,将来娶我慕容家人倒也般配。”
“那是!我侄儿俊,咱元家的苗儿好!”元笙无比得意,又问:“那你何时能生个女儿来?你慕容家若是晚了,那宋乔两家可就惦记上喽。”
“说我?那你呢?你不是也一直没成亲吗?”
“我?”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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