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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荣华(府天)-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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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那声音极低,但章晗一如既往和张琪坐在太夫人软榻边上,耳朵自是敏锐捕捉到了那几个词,拼凑之后就得到了那后一个消息的大概。因而,等到太夫人嘱咐王夫人不要因捷报大肆张扬,别让外人觉得这点小事便轻狂了起来,她又瞧见太夫人面上最初的高兴劲消减了好些,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自免不了暗自思量。
前日大风大雨,昨日只剩下了和风细雨,而这天一大清早,却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尽管太夫人说不要张扬,但这样的捷报总不能当做没有,上下庆贺一番是理所应当的。王夫人一早就吩咐了从上到下的打赏,从管事一级的十两,到最下头粗使仆妇的五百钱,一时人人高兴。然而,采办上头的管事还没出门,外头却已经有顾泉陪着一个小内侍匆匆而来,撂下一句预备接旨就走了,这下子,所有人刚刚的高兴顿时变成了惶恐,还是历经风雨的太夫人镇定自若,亲自出来分派了各种事务最后便由王夫人陪着去了正堂准备。
尽管前院忙忙碌碌,章晗和张琪都是外眷,自然不能和顾家人似的去前边接旨,但两人等在东厢房中,张琪虽坐在书桌前写字,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写两个字就心烦意乱地一把撕了扔在字纸篓中。眼见章晗坐在临窗的榻上低头做针线,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
“天使都已经来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事?事先一点讯息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倘若是坏消息,就不会是武宁侯远征在外又刚刚报捷的时候,要我说,多半是好讯息。你安心坐下,等着人来报喜就是了。”
见章晗头都不抬,张琪自觉心里有底了些,但仍是不禁抱怨道:“报什么喜!怎么也和我们两个无关,不过是陪着大伙儿一块笑罢了!”
“知道就好了,回去继续写你的字!”
章晗一个眼神把张琪支使回了书桌旁坐下,然而下一刻回过神再次下针的时候她却只觉得手指头一疼。倒吸一口凉气的她将针随手在布面上一扎,随即丢下绣架将手指放在手中吸吮了两下,心里却不由得想着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直到外头传来了芳草的嚷嚷声。
“大小姐,晗姑娘!”芳草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屋子,丝毫不理会自己的鬓发被门帘带得散乱不堪,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就急急忙忙地说道,“宫中传旨说,聘东府大小姐……聘东府大小姐为韩王妃,择吉日行下定之礼!”
面对这么一个消息章晗顿时完全忘记了手指的疼痛,眼睛一时瞪得老大。而张琪就更不用说了,她径直摔下毛笔站起身来匆匆走到芳草身前连声问道:“这消息是真的?来了多少人传旨,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怎么个反应……啊,对了,韩王殿下排行第几来着?”
章晗却没有听清楚芳草接下来说的话,她想到的只有惠妃当日在宫中帮自己说话,而事后她方才从陈善昭的传信中得知,惠妃一度有意让自己为韩王妃。如今既是顾抒得了册封,那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一条。顾抒虽没有如愿以偿嫁给淄王但终究是真要当王妃了!
尽管如今不过是来预先传旨距离真正定下此事的下定还早,但天子金口玉言今日来传旨的除了中官,还有礼部官员这事情就算是彻彻底底定下了。当太夫人亲自把这一行人送到大门口之后,一时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端详着仍在惊愕之中不及回神的顾抒,又冲左边的赖妈妈说道:“你去东府,向大夫人报喜!”
“早就有人去了。”赖妈妈喜气洋洋地屈膝行了个礼,见太夫人满脸笑容,她便又向顾抒行礼道,“奴婢也给大小姐道喜了!”
赖妈妈这一带头,其余人等自也纷纷齐齐向顾抒行下礼去。尽管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韩王妃,但旨意都已经下了,想着总算也能告慰母亲,顾抒自然微微红着脸对太夫人说道:“老祖宗,娘早起有些咳嗽,我想先回去看看。”
“去吧去吧!”
见太夫人笑着打发了顾抒,王夫人侧头看了一眼顾钰,见女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不禁心中暗叹,打叠精神奉承了太夫人,等把人送回宁安阁正房,出来后刚出穿堂,她就停下步子又斜睨了一眼女儿,最后便开口说道:“钰儿,先回悦心斋,娘有话要对你说。
赵妈妈见王夫人不忙着安排这件突如其来的喜事,以及庆老爷报捷,却先忙着对女儿说话,便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待到把这母女二人送了悦心斋正房,她便亲自守在了外头。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哭声,顿时更确定了心头猜测。
“娘,为什么不可能,就算大姐成了韩王妃,咱们家再出一位王妃又有什么不可能!早些年已故宁国公家里不是出了赵王妃和英王妃两位王妃么,咱们家的门第并无不如……”
顾钰带着哭腔嚷嚷了几句,见母亲面如寒霜,既不安慰自己,也没有别的举动,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小了。许久,她才感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自己应该知道的!”王夫人见顾钰要说话,手下稍稍加了点力道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韩王排行十八,淄王则是十七,如果要传旨,淄王怎么会在韩王之后?换言之,倘若你真的能成为淄王妃,聘你为王妃的旨意应该比你大姐姐先来!况且你别忘了,你大姐姐和你是姊妹,长幼有序就算你真有王妃之份,恐怕也是韩王后头的那两位亲王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如此!”顾钰一时再也忍不住心头委屈,扑在床上便痛哭了起来,即便是感到背后母亲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她仍是哭个不停,泪水须臾便濡湿了一大片床单和被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背后传来了母亲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眼下你要哭便痛痛快快哭一场,但哭过之后出了这个屋子,倘若你还是这么一个样子,那么我只好去向老祖宗言明送你回老家去,和你三哥二姐姐作伴!”王夫人敏锐地察觉到顾钰的哭声猛然一顿,随即就变成了抽噎,她方才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淄王一不曾许过婚约,二也算不上青梅竹马,三又是姑表至亲,何至于让你哭成这样子?我看你五分是哭此事无望,还有五分是哭你大姐姐越过了你去吧?”
“娘!”
听到顾钰这陡然一声大叫,脸上的表情却流露出了心慌,王夫人这才淡淡地说:“此时嫁得好并不代表今后过得好,而一时过得好更不代表一辈子就过得好,这话你给我牢牢记住!韩王虽说是惠妃娘娘的幼子,圣眷尚可,但生性说是腼腆,实则却是孤傲的人,这王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是否要就藩尚且难说,家人鞭长莫及,这日子看似风光,真正是不是好过却只有自己知道了。
而且你大姐姐父亲已故母亲又只是尽力死撑而已,嫡亲的弟弟不亲近又靠不住,你二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什么都比不上你。就算婚事比你强,那也是老天总算眷顾了她一回,你怎么不和她比你父母双全,兄弟又都争气出息?”
“我……我……”顾钰满心的不甘和怨尤都在母亲一阵高似一阵的劝说告诫和反问之下,渐渐化作了乌有,蠕动嘴唇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扑在了母亲的身上,刚刚好容易止住的泪珠又雨点似的掉了下来。这一次,王夫人却没有再说什么,老半晌才叹息了一声。
“傻丫头,别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了。等你爹回来,满京城的少年英杰中,娘一定给你挑一个出色的。外表的光鲜有什么用,夫妻夫妻,要过的是一辈子!”
顾钰的悲泣在顾家上下因为两个好消息而欢天喜地的气氛中,显得微不足道,就连王夫人在安抚过女儿之后,也是笑吟吟地亲自去东府向胡夫人道贺,随即又精心置办了酒菜,午饭时在宁安阁陪着太夫人小小庆祝了一番。午饭后太夫人正要按惯例歇午觉,一众人打算告退的时候,楚妈妈却是快步进了屋子。
“太夫人,隆平侯府派人送礼。”见太夫人满脸错愕,她便笑着解释道,“隆平侯府才刚接了旨,隆平侯大小姐被聘为淄王妃。”
闻听此言,太夫人和王夫人都是大吃一惊,而章晗和张琪对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震惊和惊喜。等到楚妈妈领了那位送礼的妈妈进来,那位妈妈恭恭敬敬团团行过礼后,双手呈上了礼单,旋即便低头说道:“我家夫人说本应是亲自来谢您提点之恩,但因为家中有不少事情要料理,所以只得派了小的来。夫人说,我家大小姐能有这样的福分,全都多亏了太夫人之前提醒。”
说到这里,她又往几位年轻小姐脸上扫了一眼,见其中一个脸色苍白,以为是身体不好,也没往心里去,又恭谨地说道:“我家大小姐说,过两日宫中便要派教导礼仪的姑姑来,只怕再也不得空。若是张大小姐和章姑娘有功夫,她明日想请二位上门做客,以答谢当日情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知己难求
隆平侯府位于应天府衙所在的府东街东边,在整个京城的勋贵圈子里曾经辉煌过,因为那位如今躺在床上的隆平侯是个手笔大慷慨豪爽的人。然而,随着那位老侯爷失了圣心,最后又风瘫在床失语不能说话,这座煊赫一时的侯府已经渐渐败落了。隆平侯夫人因为不得丈夫欢心,早些年在贵妇圈子里就是边缘人,这些年更是很少出门,身为侯府千金的张茹也几乎闷在那小小院子的天地中。
然而,这位丝毫不为京城人知的隆平侯大小姐,这一次却是被聘为了淄王妃!
当马车从看上去不甚光鲜的西角门驶进去的时候,打起窗帘张望的章晗看到的便是前院明显修葺不善,一座座屋子都显得晦暗老旧,偶尔入目的一个个仆人身上脸上,面对她们这辆马车,则是流露出了明显的无所适从。直到二门口马车停下,她提着裙子踩了车蹬子先下了车,就看见那儿一个身穿霜色衣裙的少女步履轻盈地迎了上来。
“茹姐姐!”
“你们都来了!”
张茹这辈子都没有走出隆平侯府几回,而在家中接待用自己的意愿请回来的客人,这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此时此刻,见张琪也跟着章晗下了车,姊妹两人脸上分明都挂着和家里下人那些虚伪谀笑不同的真心笑容,她一时竟是有些恍惚。直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她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张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恭喜恭喜!怎么,是当上王妃欢喜疯了,在咱们面前也发起呆来?”
“呸!”
张茹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外头的男人,但上一次在隆福寺中,却是把淄王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也难以想象竟是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品貌双全的夫婿,因而虽是啐了一口,可脸却红了。眼见章晗也笑吟吟看着自己,她忍不住一手捂着脸随即轻轻一跺脚道:“不和你们说了!快进去,我在屋子里预备了好东西招待你们!”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章晗一手拉着张琪笑着答应了,等到随着张茹进了二门,她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对了,我们不该先去拜见隆平侯夫人?”
“娘在照顾爹爹。”张茹脚下停顿了一下,眼睛往四下里看去,见一众仆妇在忙不迭地避开自己的目光后,更是都躲得远远的,最后只剩下章晗张琪的丫头以及自己唯一信任的丫头紫晴跟在后头,她方才淡淡一笑道,“虽说旨意下来了,可娘更担心事到临头给人钻了空子,所以更是不敢离开半步,省得有人作祟。”
“哎哟,茹儿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隆平侯府就要出一位王妃,大家伙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人作祟?”
说话间从甬道拐弯处快步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那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丰腴但脸却极长,再加上那双狭长的眼睛,轻薄的嘴唇更显出了几分精明刻薄。她头戴中间嵌着红宝石的攒珠冠,鬓上两支簪子的翠叶随着步子颤颤巍巍动着,通身玫瑰紫的遍地金衣裙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手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赤金虾须镯,乍一眼看去赫然金碧辉煌。
她说笑着就已经走上前来,自来熟地要伸手去拉张琪,却被张琪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竟抓了一个空。见此情景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强笑道:“家里少有来客人,茹儿年纪小她母亲忙不过来,我这个伯母当然得来帮忙款待款待。”
这就是张茹的伯母隆平侯世子的生母?
章晗见其年纪仿佛比隆平侯夫人还要年轻许多,一时倒分不清楚是打扮的缘故,还是续弦,因而闻听此言,她便微微笑道:“这位便是隆平侯世子的大伯母吧?”
她刻意加重了大伯母三个字,见对面这妇人脸色一僵,她才仿佛不经意似的说道:“昨天老祖宗得知了茹姐姐被聘为淄王妃,高兴得不得了,所以一听邀约便让我们姊妹两个来了。虽只是在隆福寺中见过一面,但我们和茹姐姐一见如故,仿佛姊妹一般,今日来也是闺中密友走动,说什么款待这种见外的话?”
那妇人正是张茹的继伯母申氏,被章晗这句话一噎,她有心反讽,可想到这两人出自顾家,只得硬生生忍了这口气。然而,有心陪在旁边的她被章晗和张琪一再无视,张茹更是丝毫不理会她,她跟着跟着就越发忍不下这口气,到最后索性一下子就站住了。
“话说回来,茹姐姐可知道,你这一回怎么会被聘为王妃么?”
就在她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咒骂的时候,前头却传来了章晗那有些飘忽的声音。为之一怔的她慌忙迈步追了上去,结果立时就听到章晗接下来的番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上最是明察秋毫的人,虽说隆平侯风瘫在床,但家中状况他老人家自然知道,所以这样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却落在了茹姐姐你的身上。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到这里,章晗微微往后头瞥了一眼,见申氏脸色异常难看,她方才淡淡地说道,“话说隆平侯夫人也是太小心了些,聘妃的旨意刚下,倘若隆平侯府出些什么事情,欺君罔上四个字还逃得过去么?”
等到确定申氏再也没跟上来,挽着张茹另一边胳膊的张琪方才对章晗竖起大拇指道:“就你牙尖嘴利,这下子她就不敢杵在旁边碍事了。”张茹之前有意用话敲打那些下人,可此时此刻,她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后怕来:“可晗妹妹你刚刚那些话会不会太重了?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指桑骂槐还是轻的,就怕真的气急败坏,对我爹我娘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她不敢!”张琪抢在章晗的前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见张茹为之一愣,她这才握了握张茹的手,含笑说道,“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让你风光高嫁又如何,日后这份家业也是留给世子,而且你这个王妃指不定还能照拂照拂他。可要是他们敢暗害你爹你娘,那就不止是谋害了,而是欺君罔上!逞一时之快,惹杀身之祸,她要是敢试试,我才服她的胆子!”
章晗见张琪竟是抢先解释了这一茬,也不禁笑道:“就是这话,否则他们都已经在给你议亲了,皇上怎会聘你为淄王妃?淄王殿下性子宽厚和平,但毕竟是天潢贵胄,你也得打起精神来,别惧了别人。要知道,你可是你娘日后的依靠,难道你还指望她去靠你那个哥哥?”
“嗯,我明白了。”张茹点了点头,娇弱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坚毅,左右看了看两人,忍不住一手一个拉住了她们的手,老半晌才咬着嘴唇轻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我真的没想到,只是迫于无奈跟着娘去了一趟隆福寺,能够遇到你们这样的知己!”
“我和姐姐进京这么大半年,这也是第一次应邀出来到别人家中做客,这都是缘分。”说到这里,章晗便笑着打岔道,“对了,你预备的好东西呢?我可等得不耐烦了!”
“哎呀,看我这记性!”
等到三人并跟着的丫头到了地头,尽管张琪并不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但看着这座狭小逼仄又在背阴处的院子,仍是皱起了眉头,而章晗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直到和张茹进了居中那三间主屋,闻到了那种虽焚香却依旧不去的霉味,她方才看向了面色沉重的张琪。
生辰一样,只是岁数差了一岁,境遇也是仿佛,真的是老天带来的缘分!
张茹预备的并不是寻常世家待客常用的那种用各式各样精巧模子做出来的细巧点心,而是看似寻常的绿色团子。章晗尝了一口便挑了挑眉,而张琪则是仔仔细细咀嚼了一番,却仍是吃不出是什么,只得问道:“不像是艾草,也不像是其他的蔬菜汁子,这是……”
“是榆钱。”章晗突然恍然大悟地开了口,见张茹愕然之后便连连点头,她就笑道,“从前我家大哥顽皮,一到三四月就上树打榆钱,和在饭中别有一股清香,没想到你身在侯门,还会做这种民间的吃食。”
“成天憋闷在家里,只能在这些仅有的东西上做文章,院子里不是正巧有一株榆树么?”张茹看着那几个榆钱团子,惘然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当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两人说道,“倒是你们,一直寄居顾家,我眼下却是帮不了你们什么,但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去处,你们只管说。”
见张茹满脸郑重,不似开玩笑,章晗微微一愣后便笑了。紧跟着,她就点点头道:“其实咱们今天来,我确实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不是什么棘手事,你这儿出去可方便?我想打发身边一个丫头出去办一点事情,找个借口让她出去逛逛。”
张茹在片刻的愕然之后,连忙点了点头:“方便。我这院子就靠近后门,平时也让丫头拿着针线活送出去换些银钱。他们已经把银钱克扣成了那样子,总不能断了我们最后一条生路。娘的娘家都没什么人了,在京城也没有亲朋,不怕我们闹出事情。你若要让丫头去办事,我让紫晴带人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刺探私隐逢王孙
自古衙门都是坐北朝南,应天府衙自然也不例外。其首衙正门朝南,专供府尹和其他属官家眷住的官廨正门却是开在府东街,后门却是北接秦淮河,各式各样的商贩都云集在此,而府衙之中的下人也常往这儿走动,寻人寻亲说话的更多,当晚秋在后门口用几个铜子哄了一个踢毽子的小丫头进去捎话时,却是一丁点都不显眼。
不多久,一个十六七身材粗壮眼睛灵动的少年便快步走了出来。
他四下里一看,见没人注意自己,当即大步走到晚秋跟前,满脸堆笑地说:“姐姐今天怎么又得空出来?”
“今天大小姐和晗姑娘应了隆平侯大小姐之邀,到隆平侯府做客,我跟着出来,正巧没事,就顺道过来瞧瞧。”晚秋见万福眉头一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便笑道,“怎么,你也知道了隆平侯大小姐被聘为淄王妃的事?”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万福看看四周,示意晚秋到一个人稍少一些的僻静处,低声说道,“姐姐可知道,昨儿个一天,总共定下了四位王妃!襄王妃、淄王妃、韩王妃、越王妃,这其中襄王妃和越王妃门第都不怎么样,而其他两位都是侯府千金,可隆平侯大小姐怎么能和威宁侯大小姐相比?就是老爷,昨儿个回到书房也阴沉着脸抱怨,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韩王妃就罢了,这淄王妃让那样一个名不副实的侯府千金当,还不如谋给咱们大小姐。”
这一日之中出人意料地定下了四位王妃,足可见都是圣心独运,张昌邕还指望外人能左右这样的大事?
晚秋心中冷笑,随即便问道:“老爷除了抱怨这些,可还见过什么客么?”
万福面色微微一变,斟酌片刻就说道:“前日傍晚听说礼部的尚书和侍郎被弹劾了,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儿个晚上还难看,后来有客来拜,就是常常见老爷的景大人。老爷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却是酩酊大醉。我探问过跟老爷出去的人,听说在一块的还有吴大人蔡大人。老爷醉在床上的时候还说了几句醉话。”
这时候,晚秋顿时只觉得异常紧张,连忙追问道:“都说了什么?”
然而这一次,万福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默然片刻,方才开口问道:“姐姐,前日里我让你带去的话,大小姐和晗姑娘怎么说?”
晚秋这才醒悟到自己太焦急了一些。然而,她如今身份尴尬,稍有不慎就可能连命一块送了,然而,章晗承诺只要她忠心可靠,离开顾家的时候可以要走她,有了盼头的她自然不得不努力效命。此时此刻,她斜睨了万福一眼,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半新不旧的锦囊来。
万福却一下子面色巨变:“姐姐莫非以为我就贪图一点钱财?”
“你忙什么,谁说这里头是钱?”晚秋虚晃一枪就把那个锦囊收了回去,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晗姑娘让我捎带两句话给你。想来樱草那一家四口的死讯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不过你该知道,老爷是应天府府丞,要找四具尸体糊弄过去容易得很,顾家也没精神因为一个丫头一路追究下去。晗姑娘说,樱草虽说背主,可罪不至死,如今她一家子其实都好好的。”
大小姐当初在归德府就是深居简出,听闻脾气孤傲难以相处,万福本就没太指望她。他是隐约知道老爷差遣樱草去做些什么事,结果没几天那一家人就都死于非命,所以恐慌之下方才让晚秋带去了那样的讯息,就希望能打动当初夫人带在身边调教了多年的章晗——不说章晗素来待下和气好相处,人进京不到一年,阖家就都靠上了赵王府,这等本事着实让人心服口服。此时听到晚秋替章晗捎带来了这样的讯息,他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但随即就立时信了,精神也为之一振。
“那这锦囊中……”
“这东西你收着。”晚秋见万福郑重其事地收了进去,这才继续说道,“晗姑娘还说,老爷的动静你好好打探着,日后绝不会亏待了你。若是你觉得自个有危险,便拿着这东西去赵王府后门寻一位世子跟前的赵百户,给他看这个,他自然会收留你。”
尽管说的是赵百户,而不是赵王府,但晚秋想起章晗说话时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时只觉得这位姑娘命人做事却还给人连后路都留好了,较之那些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权贵胜过何止一筹,心里顿生钦服。而万福更是紧紧捏着那锦囊的口子,好一会儿方才压低了嗓音说道:“你回去告诉晗姑娘,老爷醉倒的时候断断续续说,你们放心,那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还说什么追封是应该的,什么如此名言顺,五月初五端午节,五月初六万寿节,勾起圣心易如反掌,总之我只能听清楚这些。
晚秋牢牢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随即想起章晗另外的嘱咐,她便连忙说道:“另外,晗姑娘还捎话说,让你小心打探打探,她从前的东西都在何处。”
“从前的东西?是说从前的衣物?”万福为之一愣,当即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姐姐回去告诉晗姑娘,我准保打探得清清楚楚!”
晚秋自忖不能离开太久,又嘱咐了万福几句,便从来路折了回去。而万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等到回身进了后门,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随即从怀中掏出锦囊打开一看,见是半截玉钗,他立时拿到光亮处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感觉并非糊弄自个,心里顿时安定了。
晚秋在府东街路口的小茶馆和紫晴会合,说了两句话正要折回隆平侯府后门,岂料才出来顺着路才没走多远,'只见一辆清油青帷车停在了自己面前,随即有人打起车帘瞅了自己一眼。发现车前车后那十几个护卫,再一看清车中的那人,她一下子就懵了。
“你是六安侯王家的人?”
瞧见自己身前不远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路人,晚秋咬了咬牙,连忙上前屈膝行礼,随即用几乎是蚊子叫似的声音低声说道:“淄王殿下,奴婢如今在武宁侯府服侍张大小姐。”
一旁的紫晴听说这便是淄王陈榕,自家小姐将来的夫婿,那表情自然比晚秋更加震撼。而车内的陈榕听到晚秋这回答,一时只觉得更加错愕。他从小就能过目不忘,更何况当初在六安侯府的那一次所受震撼太大,上上下下一张张脸甚至连梦中都能跳出来。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再问,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顾家距离这儿可不近,你一个丫头,跑这么远干什么?”
认出淄王旁边这人赫然是赵王世子陈善昭,晚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然而,当日在六安侯府中锦衣卫指挥使滕青闯入之后,淄王陈榕是个什么光景她不知道,陈善昭的求情却被六安侯太夫人崔氏来探时原原本本说给了六安侯夫人吕氏听,因而她对这位赵王世子颇有几分敬佩。当着这一对天家叔侄,她犹豫片刻,最后只得如实说道:“是大小姐和晗姑娘应了隆平侯大小姐之邀,到隆平侯府做客。”
“啊?原来如此!”
陈善昭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也不去管陈榕是怎个反应,当即笑眯眯地瞥了一眼紫晴,竟是饶有兴致地说:“这么说来,这位是隆平侯大小姐的侍婢,带着你四下里逛逛?”
这下子,晚秋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忙垂头应道:“正是。”
陈榕对于张茹并没有太多印象,但依稀见过一面,记得是个性子尚可懂得些医理的姑娘。他对皇位并无野心,早先因为母亲常常嗟叹小姨时运不济,因母亲一度有意结亲,她心里倒是对张琪有些怜悯,可也谈不上情愫,如今婚事既定,他自然而然就认了。此时,他点点头正准备走,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陈善昭竟是突然一掀车帘,就这么径直跳下了车来。
“十七叔,既然碰巧撞上了,我顺路去隆平侯府逛逛。”见陈榕闻言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陈善昭便微微一笑道,“听说我未来的十七婶在家的日子不好过,我就代你去见见她那位兄长,敲打他两句,省得日后多出什么不该有的麻烦来。”
隆平侯府的家事并不是什么秘闻,陈榕自然知道,可婚事还只是刚刚定下,他总不可能去给未婚妻撑这个腰。因而,听到陈善昭竟是如此说,他在一呆之后连忙从车厢中探出了身子来。
“善昭,别胡闹,你和隆平侯府又素来没什么瓜葛,这样去张家……”
“十七叔,我有分寸,你放心。”
陈善昭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又冲着马车后自己的几个从人打了个手势,随即便笑容可掬地对紫晴和晚秋说道:“你们两个,把我带去隆平侯府正门那条街就行了,那地儿我还没去过。”
面对这么一位不容置疑的皇孙,紫晴和晚秋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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