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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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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立起威望那一役,是孟家暗中帮你!”
  赫连郡瞪着双眼,无比惊诧,“本侯亲手擒得狄王,与孟家何干?”

☆、第二百六十章 当年真相

  “你以为他恰巧出现在那?又恰巧被你捉了?然后惧于你的威严,所以降了?”
  “难道不是?”
  “确实不是。”孟阁老抬起满是褶皱的眼帘,望着他道,“北狄王的妻子儿女,都在孟家手上。当时的北狄王廷,只是个空壳子……为换取他的子女活命的机会,他才被你抓捕,投降于你,增了你的功绩。”
  “你胡说!”赫连郡情绪有些激动,十数年来的认知全部被推翻,他一无是处?皆是孟家铺路,他才能有今天?这让他怎能相信?“北狄王骁勇善战,你们孟家远在京城逍遥自在,凭什么捉了他软肋?他雄心万丈,野心勃勃,又岂会为了区区几条性命,不顾大业?”
  “郡儿……”孟阁老摇了摇头,“你一直不懂,人心是何物。你以为孟家狠心抛弃你们母子,却不明白,那是为了保全你们。你以为敌人凶狠强大,却不知,他爱惜妻儿,为了妻儿可以抛却一切权利富贵,甚至不惜奉上自身性命!孟家的确没办法深入北狄境内捉人,你却忘了,北狄王后出自何处?”
  “北狄王后?莫不是……”
  “正是。当年,北狄王后,带同一双儿女前往南诏,参加南诏王六十寿宴。孟家途中劫获他们母子,修书北狄,迫北狄王投降。你一战成名,逐渐在军中有了声望。没有孟家,你到今天,未必如此风光!更遑论你为报私仇,将已被招安的赫连纯也绞杀……赫连纯也的部族因此倒戈,可知当时圣上欲杀你平息此事!是你舅父,替你挡了那箭,替你死了,堵住了天下人的嘴!到此刻,你还觉得是孟家欠你?而不是你欠孟家?”
  赫连郡身子一晃,双手不由得攥成拳头,缓缓松开,再攥紧。“……便算你说得通,那我阿娘呢?她有什么错?她受了那么多苦,到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
  “到如今,你还想不通吗?”孟阁老的脸上划过一抹深深的哀恸,“将她夺回来,难道孟家没实力?做不到?是她自己不想回来!也不能回来!她自尊心那么强,那么爱惜名誉,回到京城,被人指指点点,背着骂名,她岂非生不如死?当年你还小,因此这些话,不曾说与你听。你自己再仔细回想,她怀念家乡,怀念亲人,却可曾说过要回来这种话?那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比你懂她!”
  “孟阁老乃是当世大儒,论讨巧说嘴,本侯自愧不如!”赫连郡冷笑道,“她想不想归来,本侯不知,本侯只知道她的尸首,被抛于荒野……葬于狼腹……”
  从来不敢去想那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只是嘴上提起、心头掠过,便已难过到无法呼吸。那样娇弱的一个小女人,受了一辈子的罪,最终就连死去,也沦落到尸骨无存、不得安息……
  孟阁老的脸颊,蓦然划过一道泪水,“孩子!她被赫连纯也掳去,是我这父亲未尽到保护之责,对她,我的确有愧。可对你,我自问……对得起!今日说了这许多话,已是我的极限……人老了,难免变得脆弱无比。跟你们年轻人,比不得了……一会儿你可自行离去,这寒烟翠,是你娘曾经最爱的别苑,原是写了她的名字,要做了她的陪嫁的,只可惜……没能亲手交给她。后院这排屋子前面那些曼陀罗,都是她少时亲手所种,待明年夏季花开,你不如再来小住几天……临去前,你向南走到第三间屋子,去那坐坐吧!”
  赫连郡魂不守舍的走出来,在廊下立了许久。卫雁回过头来,正望见他痴立的失落模样。嘴上说不在意,不想回到孟家去,可心里,难道真能没有一丝丝希冀、没有一丝丝欣喜?那毕竟是他的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相承永远无法改变!
  她没有惊动他,只是默默地走向他,在他身旁站定。她随他来,自然随他走。不是不知,自己今日被他带来,只是为了向孟阁老示威。他想告诉孟家,你瞧,我要娶这个身份卑微、声名狼藉的商女,可你们孟家根本管不着、也管不了!她于他而言,并非光彩的存在,反而是他刻意给他自己找来的污点和拖累,为的只是麻痹旁人,掩饰真正的自己。
  这样的认知,令她心里有些不自在。潜在的某种酸涩滋味,尚来不及细品。待许多年后的某日回过味来,方知在那一刻,早已动摇了真心。
  忽然,他抬起脚,向一旁走去。
  她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随他走向一间屋前。
  他迟疑地将手扣上门板,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起勇气推开。
  一眼望向正前方的佛龛前,供着的灵位,上书:孟氏宗女寒烟之灵位。
  眼泪,忽然就弥漫而起。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的滴落而下。那般高大张扬、威武伟岸的男子,立在雪后的晴阳之下,哭得像个孩子。
  她眼角跟着酸涩起来。这些年来,他忍受了多少伤痛和委屈,一个人熬过了艰难的日子,用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面对整个世界,用张狂不羁掩饰住真正的自己。此时此刻却如泰山轰塌,坚硬的盔甲之中露出了柔软的内在,心内变得软弱无比,就那么无所顾忌地、在母亲的灵位之前哭得肝肠寸断。
  两天后,赫连郡当朝言道:御史言官两月来质疑本侯身为侯爵,有否资格借住皇家别苑(未央公主府第),令皇上为之头痛不已。为平息言官们的争论,不给皇上添忧,愿迁出皇家别苑,在御赐的安南侯府建成之前,暂借住于孟阁老府中。
  此语一出,满朝哗然,众臣惊异不已。这是说明,孟家已经认回了赫连郡,并重新插手军中事?
  孟家这是想做什么?上回赫连郡屯兵城外,孟阁老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说,求皇上处死赫连郡这个不遵圣命的逆臣吗?难道那只是掩人耳目的缓兵之计?是为了让大家误以为,赫连郡势孤力弱,在城内没有援助、孤掌难鸣,因此不需怀疑他有甚不轨之心?

☆、第二百六十一章 徐家什么意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赫连郡重回孟家一事引起了朝臣们的无数猜想。一方臣子认为,当初赫连郡私自回京一事本就是孟家所策划,是孟家居心叵测、意欲重掌兵权、襄助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动摇社稷根本。而另一方则认为是孟阁老年纪老迈,日渐昏沉,回忆起小女儿和外孙这些年受到的冷遇,心中有愧,不愿抱憾而终,这才有此举动。
  就在各方的议论声中,孟家张灯结彩,大排宴席,高调将赫连郡迎回府中。翌日重开祠堂,将一直供于孟家别庄的孟寒烟灵位供入孟家宗祠。
  与朝廷中的“阴谋论”不同,民间一片叫好之声,认为是“护国英雄”赫连郡一片孝义感动了固执的孟阁老,使之幡然醒悟,这才愿意重开府门,迎他回家。大团圆结局令百姓们倍感欣慰。同时孟家也做足了功夫,以赫连郡的名义,在孟府门前施粮三日,说是感念圣上恩德,福佑孟家,这才令孟家有此阖家团圆的一天!名义上感念的是圣上,得了实惠的却是穷苦百姓,自此赫连郡在民间声望更高,令宇文炜头痛不已。
  与此刻外面的喧嚣热闹和朝臣们的如临大敌不同,郑府院内安静得就连屋子里的些许声响都听得分明。
  “二奶奶,大奶奶来了。”秋叶一脸喜气地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大嫂?人呢?怎么不迎进来?”郑紫歆坐在炕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是二奶奶您的大嫂不错,不过,不是咱们世子夫人,是徐家的大奶奶来了!”
  郑紫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现在人在祖母那里?”
  “正是,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顺便瞧瞧二奶奶您。”秋叶见郑紫歆这般惊喜,不由笑得更开心了,“二奶奶您还没梳妆呢,是不是赶紧梳洗一番?另外,小厨房锅里正煮的那百合燕窝粥,是不是得装进食盒里带着?”
  郑紫歆一怔:“带着做什么?”
  “带回徐家啊!大奶奶这趟过来,必是来接二奶奶回去的嘛!想是二爷脸皮薄,不好意思,才求了大奶奶过来!”
  郑紫歆眉头一挑,笑骂道,“就你会耍嘴卖乖!谁要跟她回去?哼!徐玉钦不在我门前磕头认错,我绝不回去!”
  “是是是,咱们二奶奶金贵得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哄回去的?”秋叶抿嘴笑着,没有揭穿她的言不由衷。郑紫歆回娘家这六七天,哪天不是坐立不安?每天恨不得打发人去二门望几百回,她这是盼什么?还不是盼着徐家来人,给她递台阶?她的确认识到了自己太过冲动,但徐家也不是什么错都没有,成亲一个月就打算纳妾,那不是当面打她的脸么?娇矜如她,又岂能轻易便妥协?
  她私下想着,非要徐玉钦上门求上两回,才肯见他。求上五回,才能跟他回去。不叫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只怕他以后还会这般“欺负”她!
  梁氏在郑老夫人处请安出来,由镇国公世子夫人关氏陪着来到郑紫歆的小院,一掀帘子,郑紫歆迎了过来,刚唤了声“大嫂”,就红了眼眶。
  原以为自己足够坚硬强大,根本不会对谁在意若此。怎料心不由人,红透的眼眶瞬间就出卖了自己的感情。她是在意的,在意徐家对她的看法,在意这些天来徐玉钦对她的冷落。此刻的她与那些她向来鄙夷的、卑贱不堪、将夫君看得比天大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同?
  她转过头抹了抹眼角,方笑道:“大嫂怎么来了?”
  梁氏笑道:“娘跟我都念着你,虽知亲家对你的照顾必是比我们要仔细十倍,仍是牵挂不已。天气一凉,娘的哮症就容易复发,本是她也要来的,被我劝住了。紫歆,你这次回来陪伴国公夫人,我们都知你是一片孝心,将心比心,能明白你的心意,这才劝着玉钦,没叫他急着来接你回去。你在那头用惯的东西,嫂子叫你屋里的丫头们收拾了几件,给你带了来。你只管安心照顾亲家老夫人,过几天,再叫玉钦过来接你!”
  一听此语,郑紫歆的笑脸霎时冷了大半,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嫂关氏,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徐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氏笑道:“亲家夫人真是,这是不放心我们郑家?生怕我们怠慢了她的宝贝儿媳妇不成?你叫亲家夫人放心好了,紫歆是我们国公老太爷和老夫人宝贝疙瘩,怠慢了谁都怠慢不了她!”
  郑紫歆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她虽不喜那些迎来送往的一套,却也听得明白,眼前这两人,是各自话里有话。
  一个是说:你为人妻子儿媳,不识大体,任意妄为。你不是喜欢回娘家吗?那你就在娘家住个够吧!别以为我们徐家非得求着你回去不可!我这回来看看你,已是瞧在你们长辈的面子上,不想你太没脸!
  另一个是说:我们家的宝贝疙瘩嫁给你们徐家,是你们祖上积德,欺负我们家的女儿,也要掂量掂量我们国公爷的脾气!
  郑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连对面的两个人脸都看不清楚。她强挺着坐在炕角陪着,听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家常话。什么你家长辈身体康健慈眉善目啊,你这个衣裳是不是最近最流行的那个洋料子做的啊,紫歆这孩子懂事能干我们徐家都很喜欢她啊,玉钦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才我们郑家选他做女婿很有眼光啊……这些话听着熨帖亲切,是不是出于真心,可就难说了。京中的贵妇们,哪一个不擅长应付这些场面?哪一个说起话来,不是滴水不漏?
  郑紫歆知道这些本事,她永远学不来。她被镇国公保护得太好,又没有亲娘教导,谁来教她这些?可她的身份,生来就是要做一府主母的,以自己夫君眼下的势头,独自开府那是迟早的事!且徐家现在就已经把大多数家务事交于自己打理,可自己真的能像眼前这两位一般,做个合格的主母吗?只怕自己这回的任性妄为,已令玉钦和徐家彻底失望了!
  送走梁氏,郑紫歆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了,她一把揪住身旁关氏的衣袖,“大嫂,怎么办?夫君迟迟不来接我,只打发了梁茵娥过来瞧瞧我,他是不要我了吗?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有了?

  关氏反手将郑紫歆手臂按住,语重心长地道:“紫歆,你别自乱阵脚。你回娘家数日,徐家这是心里没底,又怕咱们家里不快,因此才派她来瞧瞧,在咱们祖母面前,说说软话,这是敬着咱们!”
  “可是……徐玉钦他怎么不来?我……”郑紫歆脸色发白,心中又愧又怒,脚步都几乎立不住了,“我知道,他不愿见我,因此躲着我呢!原本他想娶的就不是我!”
  “你胡说什么呢?”郑家嫡女向来无法无天,怕过谁来?嫁了人后,在夫君面前,竟然如此没自信,关氏咋舌不已,也感到十分心疼,“紫歆,这我就要替玉钦说说话了。你叫他怎么来看你?依着你的脾气,是不是他来,你就肯跟他回去?就算你肯,咱们祖父呢?你大哥呢?他一送上门来,他们能轻饶了他?再说,这段时间朝廷大事不断,玉钦是御前的红人,皇上无论是上朝还是书房议事,都离不得他!你只管安心等着,不出三日,他一定上门来接你!”
  “真的?”郑紫歆半信半疑,无论什么事,只要对上徐玉钦,她就一点底气都没有。
  “自是真的!你连大嫂都不信?”
  郑紫歆笑了,“我自是信大嫂的。”
  “那你跟大嫂保证,等他来了,你不准闹脾气,好好地跟他回去,不准再提旁的话来。”
  郑紫歆笑嘻嘻地再三保证,关氏这才放心去了。
  关氏一走,她就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秋叶送客归来一见,连忙上前去扶她,一看她脸,吓了一跳。只见豆大的汗珠子不住地从她额上滴落。——这可是冬天!
  “二奶奶,您怎么了?是……小日子要来,肚子痛?”
  郑紫歆摇摇头,“中午那碟醋鱼……是不是不干净?”
  “二奶奶,您先躺一下,奴婢去禀告世子夫人,请大夫来瞧病!”
  秋叶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关氏正与刚回到房中的郑静明说话,“……徐家那个大奶奶,话虽说的客气,但瞧着那意思,还是有些怪紫歆的。”
  郑静明伸开两臂,任妻子关氏亲手替他脱去氅衣,“紫歆那个脾气,嫁去徐家,多少要受些拘束。毕竟嫁了人,岂会跟在自己家中一样?这回你且劝着她些。若是真有一天,徐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也不能由着他们便是。咱们镇国公府出去的,就算是个女孩儿,那也是代表着镇国公府的脸面,岂容他人造次?”
  关氏抿嘴一笑,“是,世子说的,妾身都记住了。”
  想了想,又皱眉道,“不若,世子跟玉钦透透话?叫他早点来接紫歆回去?你没瞧见你那妹子的模样儿,这才离了他几天?患得患失地天天盼着他想着他,生生瘦了一圈去!你说是不是上辈子妹子欠了他的?也想不到,徐玉钦那个文秀书生,脾气还不小,把妹子拿捏得死死的。真真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郑静明笑道:“你别小看徐玉钦,说不定将来,他能做出什么叫你大吃一惊的事来。越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便越是有本事。反而那种咋咋呼呼的,不见得能成什么事!”
  关氏挑眉道:“咋咋呼呼,你是说紫歆?”
  郑静明笑了笑,并未言语。眼眸透过关氏,想到了今日的朝堂上去……
  “夫人、夫人!”秋叶慌乱的呼声,打碎了屋内的沉静,小丫头刚掀了帘子,她就冲了进来,一见郑静明也在,不由尴尬地白了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对……对不起,奴婢无状,扰了世子爷跟夫人。”
  郑静明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寒潭般的眼眸看都不看她,径直走进内室中去。关氏关切地道,“你起来,发生了何事?”
  “我们二奶奶……不舒服,肚子疼得都直不起腰来!”
  关氏惊讶道:“适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赶快,取我的对牌来,去请李太医!”
  秋叶道了声谢,“多谢夫人,那就有劳春燕姐姐走这趟,奴婢去二奶奶跟前守着!”
  关氏走入内室,郑静明迎面走了出来,身上已重新披上了氅衣,“我去外院等消息,李太医说些什么,立即派人报与我知道。”
  关氏点点头,换过衣裳心神不定地带着人朝郑紫歆的院子里走。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没一会儿,又飘起了雪花。到傍晚时分,地上已是厚厚地铺了一层雪。宫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帷幕的雕金马车。郑静明坐在车中,望着漫天雪花出神。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至车旁,“舅兄?”
  大红朝服外面,披着鸭青色狐狸毛滚边大氅,头上戴着朝冠,面色白皙,双眸亮若天星。
  这就是自己妹妹爱慕了许多年的男子,徐家未来的当家人,皇上的宠臣!
  郑静明双唇紧抿,并未动作,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低声道,“上车!”
  徐玉钦知其意,明白他这是不希望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宫门之外。上车坐了,方问道,“舅兄可是有事?”
  “本世子以你的名义,派人去徐家要车了!一会徐家马车会停在郑家门外,你接了紫歆,便说是你自己想念她来接她回去!”
  徐玉钦颇为尴尬,“舅兄这是?”
  他不去接,郑静明便替他做了主?郑家这分明是以势压人!徐玉钦脸上罩起一层寒霜,心道,难怪郑氏不将他与母亲放在眼内,郑家果然好家风啊!
  而此时郑静明却是强忍着怒气,若非自家妹子的终身幸福系于此人,只怕他已一拳挥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郑静明再三劝慰着自己,慢慢平心静气下来,低声道,“紫歆有孕了。”
  徐玉钦陡然一怔,接着,不由自主地狂喜道,“紫歆她有孕了?何时诊出来的?有多久了?”
  抬头瞥见郑静明的表情冷淡,不由尴尬地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与舅兄讨论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瞧郑静明的脸色,对自己那是十分不满呢。可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郑静明满不满意?数月来一直企盼的事,终于在今日成真,霎时他心中何尝还有什么怒气、怨气?只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立即飞到郑家去。
  郑紫歆坐在榻上,冷眼瞧着关氏带着侍女们忙来忙去,又是烧地龙,又是吩咐炖补品,又是将茶壶中的碧螺春撤下换上温补的香茶;将屋中的香炉也换了,说是怕有烟雾呛着了她;床上给添了两床新褥子,又压了一条新棉被……
  关氏一反往常的持重沉静,立在一旁絮絮叨叨,“……天气冷,万勿着了凉,如今你是双身子了,万事要谨慎,再不可胡闹了。今儿多险!下回但有什么不舒服,得马上说,哪还能挺着?”
  郑紫歆娇笑着道:“是,全听嫂子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女声,“夫人,姑奶奶,姑爷来了,正在前厅陪着老太爷说话!”
  郑紫歆“腾”地一下站起来,“嫂子,她说,是谁来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风光回府

  关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走上前去,将她按着坐回榻上,“紫歆,嫂子刚跟你说完,有了身子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乱动!行动一定要放得轻缓些,遇事别这么急,要时刻小心自己的身体!万一扭了腰……呸呸,大吉大利,以后再不可如此鲁莽了!”
  郑紫歆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嫂子,是夫君来了?是不是?”
  不待关氏答话,她已高声唤道,“秋叶,去瞧瞧,外头可是前院服侍的可人?叫她进来回话!”
  秋叶欣喜地答应一声,忙去外头请那叫可人的侍婢进来。
  可人走进来,笑眯眯地朝关氏和郑紫歆一礼,“恭贺姑奶奶了!”
  郑紫歆点点头,道,“是徐家二爷到了?”那又惊又喜的模样,引得一屋子服侍的人俱掩嘴轻笑。要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自家姑奶奶方寸大乱的人,那就非他们这位姑爷莫属。
  可人笑道:“真是徐家姑爷!说是近来皇上不肯放人,这才迟来请罪了,请老太爷责罚他呢!”
  郑紫歆更是坐不住了,抬头望着关氏,半是祈求半是撒娇,“嫂子,你快叫大哥去前院瞧瞧,别叫祖父为难了他!”
  关氏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在她额上轻轻一戳,“你呀!女生外向,祖父别说骂他几句,就算打他一顿,那也是为着疼你!瞧你紧张的,恨不得一颗心都飞去了前院吧?”
  郑紫歆羞红了脸,笑道,“嫂子你也笑人家!”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先是诊出了喜脉,接着又是夫君来接她……
  蓦地,她的笑容一僵。这样一想,莫不是夫君闻说她有喜了,这才急忙来接她回去?
  那边关氏已吩咐侍女道:“跟着可人过去,要是二爷朝这边来,赶紧过来报个信儿。”
  “不!别去!”郑紫歆喝道。众侍女奇怪地向她瞧来,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欢喜无限地想见姑爷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
  “嫂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叫人通知他我有孕一事,他才上门来的?”郑紫歆盯视着关氏,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生怕关氏的答案令她心殇。
  关氏抿嘴一笑:“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就是心事重。嫂子一下午都在你这里忙活,你见嫂子这般吩咐了谁?”
  那边秋叶眼眸一闪,想起午后在上院撞见的世子爷。忽然感受到一束锐利的目光朝自己看来,秋叶抬眼,正对上关氏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眸。她垂下头,决心将这件事拦在肚子里。如果被二奶奶知道,二爷的确是听说她有孕才来的,该会很伤心吧?二奶奶伤了心,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岂会好过?
  郑紫歆脸色这才缓了过来,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寝衣,吩咐,“给我拿件颜色鲜亮的衣裳换上。嫂子,我是不是得用些胭脂?”
  关氏哭笑不得地劝住了她的一系列瞎折腾,将她按在榻上,道,“紫歆,你只管好好歇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准起来。你这傻丫头,你平白盼了他这么多天,难道不该让他也担心担心你?好生躺着,不许再折腾了!”
  待徐玉钦跟在侍女身后,走进内室,一眼就望见了身穿中衣、仰躺在床上的郑紫歆。
  侍女们纷纷行礼:“姑爷万福。”
  无比熟悉的清润嗓音传来:“辛苦各位,你们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这里有我!
  心里将这四个字细细念了一遍,郑紫歆竟再也忍不住泪意。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到颈中,滴在枕上。
  凉凉的手划过她腮边,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好听的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又似梦境般不大真实,“娘子……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温柔的音调,宠溺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用词,无不昭示着他对她的疼惜和在意。她终是忍不住,原想可以板着脸在他面前故作坚强,谁知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已令她前功尽弃。
  她忽地一下坐起身来,双臂一抬,将他的头颈紧紧抱住。
  “夫君!你为何不来瞧我?你为何今日才来?你心里怪我,怨我,是不是?”
  她哭得伤心极了,抱住他的那双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便会再次丢下她,让她一个人在郑家枯等。
  他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娘子,你别伤心,这些日子,我是太忙,顾不上你。如今,我就在这里,你若是不痛快,……”
  他将她手腕握住,按在自己胸前,作势捶了两下,“……你打我几下?泽明不是说,你生起气来,一般都要打人一顿才能罢休的吗?”
  知他是有意逗弄,她便也收住了眼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听他胡说呢!我哪里有那么不讲道理?”
  他的手捧住她的脸颊,柔声道,“娘子,这几天你过的好不好?答应我,以后再不可随意离家,留我一个独守空房,可好?”
  她娇羞无限地在他肩头捶了一下,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夫君,是我不好,我再不会了。”
  小两口就这么和好了。郑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说道外面天黑路滑,不准郑紫歆赶夜路回徐家。徐玉钦一想也是,便应承下来,当晚陪着郑紫歆,歇在了郑紫歆的小院里。
  第二天二人高高兴兴地回徐家去,说起郑紫歆有孕一事,自是阖家欢喜,对郑紫歆夜半出府赌气回娘家一事更是绝口不提。整个府第中,就只有梁氏笑得不大走心。
  同是徐家妇,她又是大嫂,嫁进来已有十来年了。却想不到,自己与妯娌在徐家所受的待遇竟是天壤之别。想自己规行矩步十来年,不敢行差踏错半步。郑紫歆一嫁进来,便抢了她的理事之权,做了这么荒唐任性的事也能轻易被原谅,日后若是再产下麟儿,给许久未曾添丁的徐家添个小子,那她这个大嫂还有站的位置么?祖父本就疼爱二弟多于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又资质平庸不喜读书,也不大讨喜,以后他们母子,怕是事事都要被人压一头……
  这般想着,梁氏就坐立不安起来,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吴文茜的变化

  一大早,李太医就被徐家请入府中,替郑紫歆诊脉。虽是早已从郑家那边得到了好消息,仍是亲耳听李太医说有了两月余之喜才觉得有了真实感,冯氏喜不自胜地念着“阿弥陀佛祖先保佑”,又去吩咐侍女前去禀告国公爷跟大老爷、大夫人、侯爷等人。
  梁氏在一旁笑道:“瞧娘您高兴的,二弟妹都不好意思了,瞧那脸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
  冯氏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紫歆,你只管好生养着,待这胎生下来,明年后年,再养第二胎、第三胎。”
  “娘!”郑紫歆娇羞无限地捂住了脸,“当着一屋子人,您说什么呢?”
  引得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冯氏一面笑一面吩咐梁氏:“给李太医封个大利是,紫歆娘儿俩,日后还要多靠他照料。”
  “娘您放心,媳妇儿早封了二百两银票给他,咱们这样的人家,他万万不敢不经心的。”
  冯氏笑道:“你做的好。如今你二弟妹有了身子,以后咱们家里的事,还要累你多担待。”
  梁氏笑着应了:“这是媳妇的本分,娘您就是不这么吩咐,媳妇儿也不敢叫二弟妹受累。”
  屋里正说笑着,一派和乐融洽,恰此时外头侍女一句“吴夫人跟吴小姐来了”,生生叫这气氛冷了去。
  冯氏笑容淡了几分,回眸瞧瞧紫歆,见她并未有甚不悦的表情,这才抬手道,“快迎进来。”
  吴夫人一改往日的刻薄形象,一进门就笑着道,“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原说嘛,二哥儿媳妇是个有福气的!”
  屋内的落英等人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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