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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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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不能抛却自己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不能放弃家人,和家门荣辱,因此他委屈她,错失了她。可赫连郡,他除了孟家这门亲,一无所有。为了她,他却甘愿将自己仅有的倚靠都抛了。
  赫连郡才是爱她到极致的那个!
  徐玉钦放下茶杯,替自己斟了杯酒,伸手与赫连郡碰杯,低声道,“乡君何在?”
  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问起卫雁!
  赫连郡登时恼了。
  “关你何事?你来,不是来谈婚事的么?闲话少说!我这闺女,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要留她几年,婚期不可定得太近了。先合八字,找十个天师,有一个说八字不吉的,都不能结亲!还有聘礼,除开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家什器皿,我要十万两,现银!少一两都不行!”
  如今徐家何等落魄,泾阳侯世子早年被人陷害,丢了官职。如今徐家一门,只有徐玉钦仍在做官,拜平城太守,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全靠徐玉钦一人俸禄。徐家早就败了,祖宅被抄,一家人拥挤地住在平城太守府里。老国公故去后,三房四房的人要走徐玉钦半数家当,分家出去。如今徐玉钦一人兼祧长房和二房两房,徐玉钊还好,寻了文书的职务,与人合开了个绸缎铺,能养活自家,四个长辈中,大伯父也已故去,余下父母二人,和大伯母。父亲的妾侍跟庶子女不少,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孩子……这些年他过的清苦,哪里拿得出十万两?还得是现银?
  他皱眉,沉下脸去。片刻后,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赫连郡登时后悔,银子要少了!早知他竟能够负担,就张口要二十万两现银了!
  徐骞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听说岳父想要十万两现银,他就觉得这门婚事不成了。
  可父亲竟然狠下心,应了下来!
  他再怎么喜欢青青,也不能让父亲替自己背这么多债啊!
  卫雁在屋里直摇头,她自然明白赫连郡是有意为难,就算人家奉上十万两,他也必会肯收,他就是想让徐玉钦知难而退,承认娶不起他女儿罢了!
  回驿馆的路上,徐骞垂头丧气,连声叹息。
  徐玉钦板着脸,走在前面,回头向他看来,“做什么低着头?”
  徐骞吞吞吐吐,许久方道:“父亲,要不,我不娶妻了?”
  “混账!”
  徐玉钦恼了,“一诺千金!一诺千金!你自己说要求娶人家,现在又想自食其言,我就是这么教你为人的么?你若是担不起事,负了人家女子的情,我没你这个儿子!”
  “可是……父亲,我们去哪里弄十万两?我哪里想到,她父亲如此爱财?”
  青青天真烂漫,毫无机心,怎想得到她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
  “你可见过她母亲?”徐玉钦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见……见过……”
  “她母亲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
  父亲竟问起心上人之母……这让他惊讶极了。以父亲的为人,岂会问出如此失礼之言?
  “邱伯母……娴静端庄,高贵文雅……”跟青青与她父亲十分不同。
  “她……你可知她的名字?”
  “这……”他怎可能打听岳母的名字?父亲这话问得真是太奇怪了。
  “父亲不知么?邱伯母认得我母亲,父亲又是早认识邱伯父的,难道父亲不知邱伯母是谁么?”
  “她说认得你母亲?”徐玉钦心里确定了几分,挣扎地想了许久,还是脱口而出,“她是否……极美?”
  “这……”徐骞不知该怎么答父亲这话。那是心上人的长辈,他岂能擅论其相貌如何?父亲这些问话,也太奇怪了!
  徐玉钦已经能够确定卫雁是活着的了。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未婚妻子,其母是圣上钦封的淑惠乡君……其父是安南侯,这样的人家嫁女儿,跟你开口要十万两,已是委屈了人家……你既然真心求娶那女孩子,就该拿出诚意,因为这一点难处,就生了退缩之心,将来如何守护妻儿?让赫连小姐知道,她难道不伤心么?”
  “安南侯……安南侯……”徐骞已经无法思考了,他震惊地重复这三个字。
  “她……她父亲……是镇守边关十余载,令羌人不敢来犯的那个……安南侯?难怪……难怪……她家安在敦煌郡,距边关这么近……难怪……青青身手那么好,原来,原来她是安南侯的女儿!”
  徐骞本想着,就算青青粗鄙些,家世根本与他不匹配,他也不介意,他要负起责任,将她娶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是他高攀了!是他高攀了侯爵之女!
  可是安南侯不是死了么?青青说,他们姓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玉钦笑得苦涩:“没错,骞儿,你以为家境贫寒、破落不堪的人家,是天潢贵胄,是功勋之家……”
  他又摇头:“我真是傻。当年,他战死在云南,羌族突然来犯,后来却不知怎么就解了边关之急,玉门关十余载没再出过乱子。我早该想到,是他回来了。他假意隐世,其实一直暗中镇守玉门关,玉门都尉曾是他部下……自是无命不从……我早该想到……她甘心许嫁之人,岂会窝窝囊囊地死在反贼手里?她选的男子,岂会输给了一群乌合之众?”
  他突然高声笑了起来。
  当年他就已然服输,如今,更是毫无异议,心服口服。
  而赫连郡敢答允亲事,与他相见,更是不怕他揭破他未死之秘。这是何等胆气?赫连郡实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她没有看错人。
  平城太守为了给儿子娶个破落户的闺女,卖了手里仅有的几个小田庄。那是他分得的祖产,只值几千两银钱,还不见得有人愿意买。还是城中富商感念太守为官清廉,特意用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买了下来。平城太守还开始卖起了墨宝。从前他刚来平城赴任时,商人们为了巴结他,个个求买他的墨宝,他太迂腐,竟将人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还说自己的两笔字根本不值钱。现在他卖自己的字画,无异于自打嘴巴。

☆、第四百六十七章临终

  可他为了儿子,顾不上脸面了。有人出价千两,愿求他一字。他心里明白,这样的人多数不是真心欣赏他的字画,而是别有所求。他不愿为金钱失了本心,一字一两,一画五十两,比之街头帮人写信的穷秀才,自然算是高价。比之当世文士大儒,却简直算是白送了……
  一字一两,待凑足十万两现银,父亲还不写废了手?
  徐骞愁眉不展之时,青青写了信来。信里夹着一张银票,足有五万两。说是卫雁知道徐家有难处,不想让女儿心焦,让女儿的心上人为难,所以赠与他五万两,让他瞒过双方父亲,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徐骞捧着分量沉重的信封,来到父亲书房外。
  “父亲!”他唤了一声,就流下泪来。
  如此深重的恩情,他何德何能,娶到这样的女子?
  他竟还以为她的父母重利,是他错了,是他太肤浅!
  徐玉钦望着那张银票,只觉得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雁知道他拿不出十万两,愿解他之急,还不许孩子们告知于他……她还瞒着赫连郡……
  “送回去!”徐玉钦沉声下令,“你亲自去,给你未来岳母磕头,谢她厚恩。但替你娶妻,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我能凑足十万,你放心,让她也放心!”
  又嘱咐一声,“别让你岳父知道……”
  赫连郡知道了,难保不会迁怒于她,若因自己的无能而使她被丈夫斥责,非他所愿……
  他更不想让赫连郡瞧不起他。
  玉门关外,赫连郡跟沈都尉坐在一块大石上,低声说话。
  “亏得这几年大帅帮我。以我的能力,实在难当此任……”
  “屁话!”赫连郡咒骂一声,一掌拍在对方头上,“你他妈是老子亲自带出来的兵,老子保你当这个都尉,是因为你会跟老子溜须拍马吗?是因为你有本事!少废话,这几年我瞒着家中婆娘帮你带兵,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我闺女要嫁人了,我想着,应该搬得离她近些,你也知道,我不能没这个闺女……我要走了,以后关外的事,不用告诉我,我不管了!”
  两人闲话一阵,沈都尉想起一事,“大帅,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邱大夫托我给他寻个可靠的人,把一封信送去了平城……大帅知道,边关最忌讳走漏消息,虽是夫人身边的人,也不敢轻易地就……嘿嘿,属下大胆,拆来看了……夫人给那平城太守送了张五万两银票……”他们夫人跟徐玉钦的事,当年京城无人不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大帅一下,毕竟大帅老了,夫人却还年轻,徐玉钦更是个老白脸,要是大帅不知不觉被人戴了绿帽……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赫连郡,却见他面不改色,淡然道:“老子早知道了!以后老子家里的信,你不准看!”
  “是……是……”他实在想不到,大帅竟然早知道?
  赫连郡一提起这事就生气。但卫雁有心瞒着他,他也不好戳穿,惹她难过,心疼的人还不是他?
  好在徐玉钦还算有点骨气,让儿子亲自把银票送了回来。
  其实,十万两只是他给徐家人出的难题,考验徐家小子到底有没有担当,他家婆娘那么有钱,他哪在乎这点酸银子?
  徐玉钦的十万两现银如何平安运送到敦煌郡,这是个超级大难题,。
  他太守府的人马,不足以护住这么一大笔银子。
  银两装了几车,悄悄出城。消息却早已走露出去,天下人皆知平城太守为给儿子娶妻,卖祖产,卖字画,举债无数,才凑足了银子。
  徐骞很为父亲骄傲。
  他丝毫不怨岳家,因为岳母的姿态已经表明,岳家看重的是他们是不是有这个诚意。
  他的青青,又只值十万两?
  押送银两的车马一出平城,就遭遇了一队黑衣人的截阻。当先一个粗莽大汉招呼道:“好生押送回去!”
  徐骞急了,“你是何人?胆敢劫他人之物?”
  “鄙人赵昌,奉家兄之命,替他长女,收取聘礼。”
  “你……”赵昌这个名字,好耳熟。徐骞愣了。
  青青的长兄赫连隐从后追来,“徐兄勿怪,我这叔父没说清楚,惊了徐兄。是家父命我等来此,此去敦煌郡路途太远,运送不便,家父早在平城置下宅院,徐兄将聘礼送往即可。”
  一年半后,赫连青青在平城出嫁,绕城一圈,带着一百二十台嫁妆,嫁入了太守府。
  又数年,青青随夫君徐骞往京城赴任。
  宇文霸殡天,其次子继位。又次年,孟太皇太后告病危,孟家来信,请赫连郡回京,见姨母最后一面。
  追封为安南王的赫连郡未死,随着他带着家眷浩浩荡荡入京,当年之事被有心人翻了出来,为保先帝名声,天家强行压下了舆论。孟家一扫从前的高姿态,以至诚之态,迎回安南王和淑慧乡君。
  当年赫连郡被困云南都郡,是淑慧乡君洞察先机,替他求来了援军,解了当日之困。
  世人皆知安南王为娶淑慧乡君,抛了一切。如今方知,淑慧为安南王,殚精竭虑,救其于危难。又以身犯险,甘为人质,为其争取活命机会。
  有谁说得清楚,安南王和淑慧乡君,究竟谁为谁付出更多?
  送走太皇太后孟氏,安南王被留在京中,重建安南侯府为郡王府,当年春季卫进考取进士出身,赎回旧宅,重新挂起卫府匾额。已出嫁数年的卫贞回京归宁,建明侯夫人卫姜亦回门拜祖。
  时年徐玉钦四十九岁,在任上病倒,咳血不止,药石无灵。其长子徐骞将其迎回京城奉养。临终之际,徐玉钦支开晚辈,强撑而起,书信一封,求见安南王妃卫氏。

☆、第四百六十八章 此生无凭寄,千里天涯,黄泉碧落,随君去!

  卫雁与赫连郡携手而来,隔窗言道:“徐大人安好?卫雁在此,不知大人有何托付?”
  徐玉钦艰难转头,凝望窗前侧影,泪眼朦胧,“雁妹,虽知不妥,此生将竭,再无光阴可留与我缅怀于你。情深不寿,我早知自己会有今日,不必为我伤怀,损及自身。今生无望,欲向你求一来生之诺。来世,再不要舍我……行不行?”
  他伸出无力的手,想推开窗,去触摸那个他思念了几十年的影子,却听她叹道:“今生我负了徐郎,愿世世结草衔环报与徐郎。但今生来世,我都已许了旁人。今生我得他倾心相护,来生,我护他一生无觞。徐郎,昨日之日不可留,请你好生保养,莫为旧时之事伤及自身。今日我本不该来此,是他说,愿随我同往,免我悔疚终生。我想对徐郎亲口说句抱歉和感谢,至此,再无憾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告别。
  卫雁与赫连郡携手步出徐府,卫雁转身,目视徐郎冷寂的院落,想到那谦谦君子俊逸文士落魄到此刻模样,偎着赫连郡高大但已不再挺直的身体,涔涔落下泪来。
  赫连郡反手抱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她仰起脸:“赫连郡,我老了,不再是他心中那个旧时模样。我怕他看了,会悔恨自己为了这样一个丑陋的女人,用尽了一生的深情……”
  他自明白,这世上,她唯独不忍对那人狠心……
  他紧紧拥住她,抹去她面颊上的泪痕,“怎会?你依旧是你,即使白发丛生,即使眼角多了岁月刻痕,你依旧是当日,让我心疼、想狠狠宠溺于你的那个你……”
  徐玉钦望着窗上越来越淡的影,无力的垂下手臂。
  当夜,徐玉钦辞世,谥号文定,武能退胡虏,笔能定乾坤。徐玉钦就是后者。至于前者……
  “婆娘!快,出来扶着我”
  对小心翼翼护在周围的从人挥手,“走开,本王没醉……”
  “赫连郡!”安南王妃缓缓走出房间,立在廊下,“小邱大夫怎么说的?你有咳疾,不能饮酒!今儿是谁勾引了你去,灌了你这么多酒?说出来,看本妃不大耳刮子抽他!”
  安南王妃从前温和端雅,封号都是“淑惠”,这些年却被安南王宠得越发娇纵,脾气十分火爆。寻常晚辈见了她,都规规矩矩,丝毫不敢造次。尤其是郡主赫连青青,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面前这位王妃。
  从人们不敢言语,安南王脚步踉跄,伏在王妃身上,“婆娘……九王爷添了个闺女,你知道,现在宇文氏最缺女孩儿……当年,当年先帝的女眷,全都被斩杀尽了,这么多年,还是没生出几个女娃娃来……”
  “慎言!”王妃扶住安南王,一面往屋里走,一面不住地训斥,“……别人的喜事,你喝这么多干什么,再有人劝你酒,你就给他掀桌子……”
  安南王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紧紧贴在王妃身上,俯首帖耳地应道,“对,婆娘,你说的没错,下回本王扬手就是一巴掌,‘没听本王的王妃说么,本王不能喝酒!你敢不听王妃的话?气着了王妃,你担当不起!’这样行不行?嘿嘿……别生气别生气……”
  癸巳年冬,腊月二十日,安南王妃病逝。当日夜,安南王殁于王妃棺棂侧。
  他践行自己的许诺,完完整整地陪了她一生,护了她一生。
  你在,我在。你若逝去,我便相随,何惧一死?
  (本文完)

☆、番外之卫姜(一)

  我是卫姜。
  从小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是卫家二小姐,却跟姨娘一起挤在下人房睡,父亲对我不理不睬,祖母从不把我抱在怀里揉我的头,我去给母亲请安时,母亲对我虽温和,却不十分亲近。我看到他们对长姐却是全然不同的态度。
  父亲第一次叫我去书房时,我很开心。我走在路上幻想着父亲也赏我几件漂亮的稀罕宝贝,就像长姐说自己穿戴不完送给我的那些……
  书房里,长姐安静地坐在父亲膝头,父亲握着她的手正在教她写字。
  我看到纸上不怎么好看的字迹,心想如果父亲肯教我,我必不会比姐姐差到哪去。
  父亲见我来,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长姐高兴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卫姜,父亲答应让你跟我一起跟先生读书。”
  我很高兴。
  姨娘告诉我,只有我得到祖母跟父亲的欢心,才能让她跟我一起过上好日子。父亲让我跟长姐一起读书,说明在父亲心目中,还是在意我的。
  一起读书写字的日子过得很惬意,我学字很快并且写的比姐姐好,先生夸我聪慧。我兴奋地拿着自己的字向父亲献宝。
  父亲淡淡地扫了一眼说:“女孩子家认得几个字,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就行了,又不用上场科考,以后不必拿过来给我瞧了……”
  那天我哭得很伤心,回到小书房把宣纸揉成一团。长姐握着笔,跟我说,“卫姜,你怎么了?咱们一起练字吧?父亲说,字写得好看,会让人心生好感,字如其人,字体端方,人自然端方……”
  我终于认命,明白长姐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终究不是我能比的。
  后来父亲给长姐请了琴师教琴,姨娘去求母亲,才为我也争取到一个旁听的机会。
  我的人生就从那时变得越加黑暗。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宫商角徵羽是那么难。
  可长姐却学得十分用心,她好似天生就懂音律,我还在细啃指法跟琴理时,她已经开始偷偷找来父亲收藏的琴谱弹小曲了。
  先生显然更偏爱她,以她的程度为授课的主要标准,慢慢地我再也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知识,也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姐姐十指翻飞,先生昨天刚教过的曲段,她已熟练地弹出,一音不错。
  我自是知道姐姐入夜仍在练琴,我也没有偷懒,只是一直学不会让我觉得非常沮丧,慢慢的就失去了兴致,看琴谱的时候我睡着了。
  先生对姐姐的进步十分惊喜,姐姐从前习字不如我,现在终于有了比我强的地方,她很得意。
  某天下午我们在一起练琴,某处一直弹不顺的地方我向她请教。她说了两遍我都没能弹出正确的音,她摇头叹了口气,对我说,“卫姜,你学的太慢了,我不能再等你了。先生给了我一本新谱,我需要花费时间去练习,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说完,她就吩咐侍女抱琴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琴房的窗下,羞愤地流下泪来。
  父亲不喜,母亲不近,祖母不理,与我最亲近的就是姐姐了。她替我出头,帮我跟父亲争取读书习字的权利,分给我许多漂亮的衣裳首饰,我以为我能依靠她。可现在,连她都抛弃我了。
  我意识到,在这个家里,除了姨娘,再不会有任何人会疼爱我、包容我。
  从那天起,我亦很少流泪了。因为我的眼泪,除了姨娘,再不会有任何人珍惜。
  我依旧如从前般讨好母亲、祖母跟父亲,但我开始远着姐姐。
  每每接近她,听她说话,都会让我想起那天下午被她嫌弃的羞愤感。
  那是我曾倾注真心去对待的人,她却令我如此失望。
  姐姐对我的疏离毫不在意,她依旧跟我说笑,依旧拉我的手,做出亲密的模样,她却看不到,我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了。我想,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的,根本不曾在意过我究竟是否开心,是否有心结。她与我相处,却只在意她自己。
  她奇怪地望着我:“卫姜,你怎么不理人,这样很失礼……”
  呵!她竟说我失礼!
  过了两年,母亲故去,姐姐性情大变,寡言少语,甚至不肯步出房间。
  那却是我最得意的日子。姨娘终于有了单独的住处,我的日子也跟着变好了,世家小姐们送来的请帖,多数只有我陪着祖母去。我成了世人所识的唯一的卫小姐。姐姐被猜度、诋毁、世人皆知卫家大小姐性子怪异,不易相处,与她最为交好的霍家小姐霍琳琳想上门安慰她,都吃了不少闭门羹,大家都说姐姐不识好歹。
  父亲跟我说话的次数,在那几年里是最多的。因为姐姐让他失望,他自然看到了我的好。
  父亲续弦后,继母很看重我,我每次去请安,都会陪她说很多话,她当家理事,我在旁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她也信任我,愿意把其中一些事交给我单独处置。
  可我没想到她容不下姨娘。
  姨娘多年来受父亲冷落,竟还成了继母的眼中钉,继母想处置姨娘,我跪在外面哭求无用,却是姐姐出面救下了姨娘。
  姨娘常跟我说姐姐的好,让我学着委曲求全讨好姐姐,可我宁愿讨好所有人,都不愿在姐姐面前低头。
  那次我被迫向姐姐道歉,心里觉得委屈极了。姐姐占尽家里一切的好东西,占尽所有人的宠爱,我跟她同是父亲的孩子,这对我何其不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冷落这么多年,好容易境况变得好些,难道我能容忍她再次夺走我的一切吗?
  就在这时候,继母对我动了心思。她娘家的外甥,那个不学无术的商户之子,竟然诬陷我与他私定终身。父亲震怒之下,几乎错手打死我。心灰意冷之下,我想过一了百了。
  可偏偏,姐姐不让我死。
  她竟然强行闯入,将我救下。
  我想我应该感激,可相反的,我却满心不平。
  为何我苦苦哀求,甚至以死明志都不能换得父亲的信任和怜惜,姐姐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能轻易地让祖母跟父亲改变主意?
  这世上有比这种伤害更让人心痛的吗?我也是父亲的女儿,我也是祖母的孙女!

☆、番外之卫姜(二)

  那一年,我在花园偶然遇见一个男子。
  他身量高大,眉目森严,戴着金冠,身后跟着皇家护卫,众星捧月般被父亲亲自迎进内宅。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身居高位出身不凡的。
  后来我打听到,他竟是当今最有实力成为太子人选的雍王!
  那样高贵的人,那样威严的样貌。我知道,他会成为我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能够进入雍王府,那我还会被父亲如此随意对待吗?我若成为雍王的人,谁还敢苛待我姨娘呢?
  好日子在向我招手,我不能不努力。
  现实却很残酷,他看中的,是姐姐卫雁,而不是我。
  又一次,卫雁夺走我心中所爱,正如过去的十五年一样。我永远争不过她、抢不过她!偏偏她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告诉父亲说她对雍王无意。
  我所珍视的,当作天神一般的人物,她却如此不屑。
  我心中的痛苦没人知晓,可我的外表却越发平和。
  我试着与她好生相处,随她四处参加宴会,踩着她上位,那种感觉不错。因有她的冷漠做对比,不少夫人小姐赞我温和知礼,乖巧动人。
  渐渐也有富贵人家向我提亲,姨娘却愁眉不展,我几番打听才知道,父亲竟想嫁我去给一个年过四十的老男人为继室。
  我终是没能出嫁,雍王替我出面挡掉婚事,他却没能参与我的余生。
  我以为强大无敌的雍王谋反了!我当成天一样敬畏的父亲下了大狱!
  然后,姨娘突然病死,我被堕为奴籍。姐姐被身份不明的人抓走,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心底,却有丝丝喜意。让我痛苦这么多年的人,我终于不用再与她虚与委蛇。
  去汝南的路上我吃了很多苦,鞭打和辱骂是家常便饭。我没什么不能忍,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陌生。精神折磨跟肉体折磨相比,过去十五年我饱尝前者,对后者又有什么好畏惧?
  在那个阴沉的黄昏,我迎来了命运真正的转折。
  一群悍匪掳劫了所有女奴,献给当时占了阳城的海文王!
  我们一起在河中用冰凉的水沐浴,身穿透明纱衣站在城头供那些反贼头目挑选。曾经我以为我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很清高地用死来保全贞洁,事实上就在我身边也有女奴这么做。那两个据说是东宫服侍过雍王的女奴,转身跳下城楼。她们跃下高墙,身姿轻盈优美,她们宁死不屈,是真正的节烈女子。可他们的死状太难看了。
  望着地下那模糊的一滩血肉,我强忍住不适,扯住了经过我面前的那个男人。
  他对我微笑,然后告诉旁人,“本王就要她了!”
  他选定的,没人敢争抢,因为他就是阳城的霸主,海文王。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苦尽甘来,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海文王很高兴,他身边的人,不再当我是下贱的侍寝女仆,而是恭敬地唤我为“夫人”。
  更令人欣喜的是,曾经陷害我,想迫我嫁给继母外甥的那个表妹,被当成奴婢掳进城中。我特地选她为侍婢,将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栽给她,还给她找了一个肥胖、丑陋、凶狠,爱打女人的男人,给他们指婚。
  这种凌驾于人上,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此时姐姐卫雁也成为俘虏,成为我的侍婢,那该有多好!我甚至写过一张单子,罗列了许多可以折磨她、侮辱她的方式!这么多年来,我有多想把她那张清冷高傲的面容踩在脚下!
  可我没想到,命运再次让我们相遇,她却成了我的主君、海文王的主人?!
  好在海文王雄韬伟略,不肯屈居人下,早已存有异心。我欺骗她,接近她,陷害她,推她去死。我多希望那个传说中十分残暴的将军赫连郡能在盛怒之下将她处死!
  命运总爱跟我开玩笑。
  她毫发无损,我的主君却败走天涯。
  多年随主君东躲西藏,逃避追杀的生活,让我慢慢淡忘过往,接受现实。
  我有夫,有子,有依靠。我与主君的其他女人斗,与主君的女儿斗,与其他想要与我争夺主君宠爱的所有人斗。
  我用尽计谋,掏空心思,前尘往事慢慢遗忘在心头。、
  我很少能再想起在卫家时的少女时光,很少再想起那个总是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何不理她的姐姐。
  我的人生,已经跟她毫无关系了。
  浮浮沉沉,我重回京城。昔日被称为反贼的主君,成为名正言顺的侯爵。
  我享富贵,握荣华,儿子慢慢长大。偶然的机会,我重回幼时住过的卫府,一切依旧,那些封尘的往事于我,却如前世之隔。
  走上姨娘与我同住过的小楼,我静静地待了一下午。
  我抚摸过姨娘生前用过的架子床、妆台、衣柜、桌椅……
  上得楼梯,我坐在自己昔日住的屋中,重新打开陈旧的妆奁。
  里面空空如也,夹缝中一个白色的影被我发现。
  姨娘临终手书,抄家时抄去了妆奁中的珠宝,却未抄去那张字条。
  “姜儿,汝为孙氏女,母欠雁娘母女良多,你且珍惜姐妹情谊,厚报之……”
  我不知道姨娘临终前写下这句话时心里纠结得有多么难受。
  我只知道见到那几个字时,我整个人生都被颠覆、被否定。
  我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根本不欠我什么!
  卫家不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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