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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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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卫雁
作者:说书人苏子悦
文案
她一直活得十分白莲花,清高倔强小脾气占得全全的。
一时要被父亲送人做妾,一时要嫁给世家公子为妻,总在勉为其难的情绪当中,十分拿腔作势地顺从命运安排。
直到,家破人亡,孤苦伶仃。
原来,一直自以为是的她根本啥都不是。
痛定思痛,她决定,走一条离经叛道的不归之路。
美人计,离间计,一起上吧!只要能活出一个恣意人生,不管是把别人踩在脚下,还是将别人捧在头顶,只要对她有利,能让她快活就行!
可是,那个翩翩佳公子,怎么变成了腹黑大BOSS?粗鲁莽将军,为何又不时透出小娇羞?
难道不只是她的小宇宙觉醒了?竟是发生了宇宙大爆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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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知春尚远、踏雪觅青踪
“小姐,小姐!”
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推开朱红色门扉,气喘吁吁地道:“小姐,碧云阁又闹起来了,老爷不在家,老夫人又病着,夫人叫人把碧云阁围了,奴婢在院外听见里面有人尖叫求饶,可被那些人拦着,根本弄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你快去瞧瞧吧!”
这丫鬟名唤丁香,是卫府大小姐卫雁身边的二等丫鬟,此刻她额上见汗,分明是急于报信,一路跑着来的。
室内燃着香,正是日暮时分,还未掌灯,令室内稍显昏暗。一个水红色衣裙的少女放下绣线,蹙眉疾步走出来,在唇上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步出门房,才低声道:“丁香,你如今已升了二等,怎还如此不知规矩?小姐最是厌烦吵闹,你嚷嚷什么?碧云阁是什么地方?小姐又是什么身份?碧云阁就算翻了天,也不是小姐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能管的事!你这丫头,忒也糊涂!”
“可是,可是……二小姐她……”
“如月,丁香,你们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柔婉的声音,门口的大丫鬟如月怒瞪了一眼丁香,这才一同推门进去。
水晶珠帘隔着厅堂和寝间,屋内摆设极少,厅内只一张黄梨木茶桌,几把椅子,寝间最深处是一张重帘绣榻,窗下一个红漆木雕花妆台并同色四门立柜,西首置一张低案,上面摆着琴,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一枚洞箫。
卫雁身着藕荷色宽袍,手中捧着一本残旧的古籍,斜倚在榻上,长发松松挽起,无半点钗环装饰。才是傍晚,竟是欲安寝的打扮。
两个丫鬟走进来,如月道:“小姐,别听丁香瞎嚷嚷,碧云阁住着的都是姨娘们,万没有您一个小姐去管她们纠纷的道理。”
卫雁看向丁香:“你刚才说,二小姐怎么了?”
“小姐,奴婢也不是存心扰小姐,只是奴婢路过时,正瞧见二小姐在那苦苦哀求,说求夫人饶了蔡姨娘,表小姐也在,正是表小姐看见了奴婢,叫奴婢来请小姐出面帮忙的。”
卫雁又道:“夫人腹中胎儿如何?”
“想是无碍吧,奴婢也不甚清楚。”
“小姐,”如月劝道,“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奴婢觉得您还是别淌这趟浑水的好,本来您和夫人的关系就不近,若是再插手她发作姨娘的事,恐怕夫人心里要怨小姐………”
卫雁闻言不答,起身行至妆台前坐下,淡淡吩咐:“为我梳妆!”
片刻后,卫雁头上挽了个朝云髻,用两只琉璃蝶翼簪固定,身上披了件烟灰色落地帛,带着两名丫鬟,出现在碧云阁外。
这个卫府大小姐平日极少四处走动,此时围着碧云阁的那些丫鬟婆子们均满脸堆笑,忙着凑过来见礼。
卫雁恍若未闻未见,径自绕过人群,行至跪在地上痛哭的二小姐卫姜面前,轻声道:“卫姜,你起来。”
哭泣的卫姜怔愣片刻,抬眸盯住卫雁,见这位平时与她并不亲近的姐姐面色端凝,宽松的家常旧服穿在身上,鼓风的衣袖裙袂衬得她气质如仙,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不由心中泛酸,本欲如平时般对姐姐不理睬,却仍是自顾形象地任由表小姐崔凝娟将自己扶起,掩面拭了眼泪,别过头不发一言。
崔凝娟一手扶着卫姜,一手将卫雁左手挽住,道:“姐姐,昨晚姑母惊了胎,查明是蔡姨娘身边的飘红下的手,妹妹虽心疼姑母受苦,又怜惜姑母腹中的小表弟还未出生就遭了难,可蔡姨娘到底是姑父身边的老人儿了,又是二姐姐的生母,妹妹真怕姑母一气一急之下失去理智,罚得过了,这对谁都没好处啊。如今姑母已好多了,腹中小表弟也无恙,此事非姐姐劝和不可,姐姐你看?”
卫雁眸光掠过,对崔凝娟微微颔首,对着守门的婆子道:“开门!”
婆子们对看片刻,没人敢像适才拦着二小姐卫姜一般拦着卫雁,稍作迟疑就慌张地开了门,道:“大小姐请!”
卫雁举步入内,碧云阁实为一个园中对立的两座小楼,东首一座住着蔡姨娘,西首住着夫人崔氏前两个月刚刚抬上来的平姨娘。
此时院中两个婆子押着一人,正是被指为谋害夫人的凶手飘红,东侧小楼的厅堂内,夫人崔氏倚在椅子中,身后站着贴身丫鬟紫苑和敛眉低首的平姨娘,而蔡姨娘披头散发地滚在地上,指天赌咒声称自己绝对不曾命人谋害夫人。
卫雁轻轻皱着眉,一步不停地走入厅堂。众人见她来了,都有些诧异。
“雁娘,你怎么……”显然没想到一向不爱走动也不爱管闲事的卫雁会插手此事,崔夫人有些歉然地道,“是不是这边吵闹惊扰了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见崔夫人扶着紫苑的手欲起身迎自己,卫雁连忙道:“夫人快坐吧。”仔细看了看崔氏,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些外,精神还不错,行动也正常,心知她腹中胎儿无事,便转头去瞧蔡姨娘,见她形容狼狈,脸上有掌印,显是挨了打,不由蹙眉对崔夫人道:“除那丫鬟的指认外,可还有证据?”
崔夫人见她有意回护蔡姨娘,一脸委屈地回坐在椅上,有气无力的向紫苑抬了抬手。紫苑对卫雁行了一礼,从桌上取过一个托盘,指着一个散开的纸包道:“大小姐请看,这是能令孕妇堕胎的草药,在蔡姨娘的贴身婢女飘红身上找到的,昨夜蔡姨娘在夫人房中伺候晚膳,盛汤之人正是飘红,夫人喝了那汤便腹痛不止,连连呕吐。”
卫雁闻言又看了看崔氏,面有关怀之意,崔氏立时感激地一笑:“我不甚喜食那汤,只喝了一口,如今已无碍了。”
紫苑又道:“这是蔡姨娘给夫人绣的香囊,夫人喜爱姨娘的针线,平日常戴在身上,若非飘红招认,还不知原来蔡姨娘在香料中混了麝香进去。大小姐,麝香岂是女子可常用的香料?大小姐,夫人如今腹中怀着的,是老爷的老来子,您的亲弟弟!怎容一个卑贱的姨娘谋害?夫人心善,不愿冤枉了姨娘,这才叫飘红来与姨娘对质,夫人对姨娘和颜悦色,未加一指,可姨娘却不依不饶,又是自打耳光又是指天骂地,说是夫人存心冤枉于她……”
说到这里,紫苑心疼地瞧了瞧崔氏,哽咽道:“大小姐,夫人她自入了府,待人从来宽厚,对大小姐您怎样,对姨娘们怎样?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可如今,夫人有孕,最是需要呵护之时,可换来的,却是处心积虑的阴谋算计……小姐,人心都是肉做的呀,夫人她怎能不委屈,不难过,不心痛啊!”
紫苑虽未明言,可话中对卫雁也是不无怨言的。崔氏是继室,卫雁对她一向冷淡,晨昏定省能免则免,也从未唤过崔氏为母亲,如今竟还来回护一个害过崔氏的姨娘,这就显得卫雁太任性无理了。
卫雁心中也有些歉然,可她心结难解,能够客客气气的面对着崔氏已是不易了,如何还能假作母慈女孝唤对方为母亲?卫雁别过头去,对蔡姨娘道:“你可有话说?”
卫雁来时,蔡姨娘哭嚎不止,状若疯妇,自见了卫雁,反而一发不语,乖顺起来。蔡姨娘膝行在地,哭道:“大小姐,奴婢冤枉,奴婢没做过,奴婢绣那香囊,是夫人见了喜欢叫奴婢绣的,香料是奴婢平时常用的,奴婢没有加麝香,这里面的麝香绝不是奴婢放的。至于飘红为何怀揣草药去害夫人,奴婢更是一无所知。夫人入府日浅,不知奴婢为人,错怪了奴婢!奴婢在府上十余载,小姐您尚不知奴婢为人如何吗?”
“你这样说,分明是狡辩!”紫苑红了眼,斥道,“夫人心善,你就当夫人好欺负?小姐年幼,你就可编些言语诓骗小姐?飘红是你贴身使唤的,跟了你许多年,她做下的事,你说不清楚,谁信?一个丫鬟,没有主子的吩咐,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做甚?香囊为你亲手所制,你推说不知,又有谁信?你分明睁眼说瞎话,当小姐年幼好欺!”
在卫雁进来前,就是这紫苑与蔡姨娘言语争锋,互相指责,此刻卫雁来了,蔡姨娘就像变了个人一般,也不驳斥紫苑的话,只一味哭求:“如今老爷不在,老夫人病重,奴婢求大小姐为奴婢做主!”
卫雁沉默片刻,回身对崔氏轻问道:“夫人想如何处置?”
崔氏压抑着难过的情绪,推开平姨娘相扶的手,抚着凸出的肚子,咬唇道:“此刻我也是心乱如麻。药草的事就算是飘红一人所为,可香囊终究只经过蔡姨娘一人之手,我若就此揭过,日后岂非人人都可以来谋害我母子?我作为府中女主,又有何威仪服众?可蔡氏终究是老爷心尖上的人,又生育了二小姐,我……”崔氏似是极难下决定,嘴唇都忍不住哆嗦着,白净的脸上滚下泪来,“我是个蠢的,雁娘,你自来聪慧,不若你教我,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紫苑连忙凑过去将她扶着,忍着泪劝她:“夫人怀着身子呢,昨夜已然遭了那么大的罪,快别再伤心了,您不顾念您自个儿,也得顾着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呀!”
主仆俩皆泪眼朦胧,一个委屈,一个心疼,哭得好不凄惨。
卫雁抽出帕子,递到崔氏手里,待崔氏将帕子接过,缓缓劝道:“此事原不该我管,夫人就算打杀了蔡姨娘主仆,也是无可厚非,雁娘自知僭越。可看在卫姜面上,夫人腹中孩儿又平安,不若……宽宥了蔡姨娘这回吧。至于飘红,毒害主母,罪不可恕,待父亲回来,将她送到衙门治罪!夫人以为如何?”
崔氏紧紧攥着帕子,又悲又痛地说道:“雁娘怎么说,便怎么做吧……只是,到底是后宅之事,若是惊动了老爷,令老爷忧心,岂不是我的罪过?我又在孕中,也不忍见他人在牢中遭那大难,飘红,罢了,叫人牙子来,就此发卖了吧。雁娘,你说这样好不好?”
卫雁还能说什么,只得微微颔首,道:“夫人做主便是。雁娘告辞。”
再不看众人,转身便走。
紫苑低低地抱怨道:“大小姐忒也偏心了。夫人险些被这些人害得……”被崔氏制止,不敢再说。
自卫雁进了院子后,守门的婆子便没有再锁门和拦着人,卫雁走出来,才发现卫姜、崔凝娟以及下人们均挤在院门口向内张望,院子不甚大,适才屋中人的言行,想必已教众人瞧得分明。卫雁不欲多言,只关切地看一眼卫姜,便带着如月、丁香施然远去。
崔凝娟立在人群中,轻声道:“姑母最是爽利的人,在崔家谁敢对她不敬?我方才还怕她气极了要重罚了蔡姨娘,谁想到,姑母受了毒害,竟然……姑母真可怜……”
她的话轻飘飘的,声音并不大,可周围的下人们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众人心中各有计较。大小姐卫雁身受老爷宠爱,又才貌双全,平日在府中说一不二,新夫人进府,她不但未改口称母亲,晨昏定省更是全当成了没那回事,整日就只爱在屋子里弄琴拨弦,如今又插手新夫人处置妾室的事儿……大小姐是越来越强势了,就连新夫人也要看她脸色做人啊……
卫雁回到自己的院子,扯去发簪,疲惫地倚在榻上。
如月递了热水浸过的棉帕,劝道:“小姐不该去的。那表小姐叫人请小姐去,肯定没安好心。哪有人不偏向自己姑母,反倒要找人为凶手说情的?您不去上房请安,已被说成张狂无礼了,如今还保下被人赃并获谋害主母的一个小小姨娘,小姐您可知,外面的人会怎生想你?适才那些丫鬟婆子看您的眼光……”
“别说了。”卫雁双手捂住脸,“别说了,如月。后宅这些阴私诡计,魑魅魍魉,我不懂,也不想懂。我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今日我做的,无非是为我妹妹卫姜,我心无愧,更无悔!”
“那也得二小姐懂得您的一片真心才成啊!您瞧二小姐对您的态度,她可有唤过您一声姐姐啊?她只知道,您是嫡,她是庶,怨您处处比她强!小姐,您就是太傻了……”如月说着,鼻中有些泛酸。若是前夫人还活着,小姐又何必活得这样疲惫而无趣?
卫雁仰面躺在榻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耳中若有若无地听着如月的唠叨,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孤寂缓缓漫上心头……
☆、第二章 道无奈,旧事已矣,徒曾惆怅
灯火通明的主院中,紫苑手中拿着一件厚缎面披风,披在正在对月出神的夫人崔氏肩头,道:“夜间风凉,夫人要是觉着冷,不若回屋歇息下吧。”
“无碍的。”崔氏微笑道。
崔氏不过二十三四岁,容颜姣好,梳着百合髻,头上插着两把凤翅镶红宝石赤金发簪,凤嘴处坠着长长的细珠流苏,鬓侧并排三只绢布芍药花,衬得容色红润,气质华贵。
“夫人,今儿听那些下人们暗中议论,说大小姐狂悖不仁,骄纵无礼,均为受了委屈的夫人您抱不平呢!”紫苑心情甚好,颇有得色。
崔氏抿嘴一笑,道:“这几年来,我伏低做小,在她面前,不曾言过一个不字,下人们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该有一把秤。今日她本就僭越了,为人子女者,擅言长辈事,那蔡氏又是人赃俱获毫无道理可言的,她竟强行回护,这事我不与老爷提,自也有看不过去的下人去告诉老爷知道,老爷知我仁善,又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当好生待我,还有我腹中的孩子。”
“夫人说的是,那个大小姐向来眼高于顶,孤傲不驯,老爷总还宠着她,这回,老爷心里也该明白谁好谁歹了。”
“那个飘红,可处置妥当了?”
“夫人放心,已使人将她打杀了,奴婢亲眼瞧着他们把尸身送出府的,回头有人问起,便说畏罪自裁了,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崔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卫东康回府时,已是三日后。听闻管事们将诸事禀报过后,他大步走进主院。不顾行礼请安的丫鬟们,他径自推开房门,里面紫苑含笑打了帘子,道:“听闻老爷归来,夫人亲自张罗酒菜,这会子才换了衣裳,正等着老爷呢。”
卫东康步入内室,见桌上摆满了自己爱吃的酒菜,他的继室,小他二十岁的夫人崔氏,笑颜如花,正抚着肚子,眸中一汪清泉,盈盈向他看来。
卫东康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柔声道:“辛苦夫人!夫人受委屈了!”
卫雁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耳边犹回响着父亲的话:“为父即将兼管户部,这几日会有不少人上门来贺,你帮着你母亲,将家中诸事安排妥当。你母亲身怀六甲,年纪不比你大几岁,她有不周到之处,你多担待,莫在人前扫了她脸面,她终究是卫府主母……”
卫府主母,卫府主母……这才几年,父亲已将母亲忘了……新人在怀,那些曾与旧人定下的山盟海誓,该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卫雁嘴角扯出一个极嘲讽的笑。走过庭廊,却不见自己的婢女如月,一个人影自月洞门处闪过,缓缓露出半张脸。
“卫姜,是你。”
卫雁上前一步,卫姜却退一步,低头呐呐道:“我姨娘说,多谢你。”
这个妹妹啊,向来是个拧巴的性格,从不肯服输认错,卫雁自己也是个冷淡清高的人,平日两人说不上几句话,感情也较疏淡,来找她道谢,对卫姜来说,是件极为难,极丢脸的事,看来如月是叫卫姜故意支开了。
“不必谢。我做这些,不是为她。”卫雁答,举目见卫姜又窘又恼,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不由微笑,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卫姜,若你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一起看书弹琴的……”
“不必了!”卫姜登时恼了,“你是才女,什么都会的,我只是块朽木罢了,哪里配与你一起?”卫姜言罢,扭身便走。
卫雁伸手欲拉住她,哪里拉得住?眼睁睁瞧着她负气而去,心口莫名一缩,微微疼痛起来。
彼时,她还年幼,与卫姜整日腻在一处,一同读书,一同学琴。两人只相差一岁,启蒙都是同时的。可渐渐的,高下便分出来,卫雁在琴艺上有如神助,听过一遍的曲子,立时就能一音不错地弹下来。彼时,年幼自负的她曾道:“卫姜,你怎么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下来?你学得太慢了,我不能等你了!”
我不能等你了!
这句话,深深地伤了卫姜。
一次,父亲将姐妹二人叫到书房考查,父亲失望地斥责卫姜:“同为我卫东康的女儿,为何你姐姐天纵奇才,技艺无双,你却蠢钝如猪,不堪雕琢?罢了,也是我糊涂了,一个奴婢养下的女孩儿,我竟也抱有那般希望,是我错了!”
自此卫姜再也没有与卫雁一同弹过琴,也不再如从前一般凑在一处说话。
卫姜回到蔡姨娘处,闷闷的不发一语。蔡姨娘劝她:“傻孩子,别与你姐姐置气,她虽外表冷漠,但对我们母女还是好的。”
“好什么?若非娘亲你当年舍身守护她,她哪里活得到现在?那时我都三岁了,娘亲却连个名分都没有,若非娘亲拿命去照顾她,我和娘亲,就还要住在拥挤的下人房,听那些下贱奴才们的辱骂和耻笑!娘亲,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卫姜两手紧握成拳,攥得指节发白。
蔡姨娘将她的手缓缓捋开,微笑道:“那是你父亲的决定,怨不得她。我原是她母亲的婢女,一晚你父亲酒醉,错认了人,后来有了你,她母亲不肯原谅我,你父亲以我为耻,只是可怜你,堂堂千金小姐,却生于炉灶旁。她出水痘,她母亲病倒,没人肯担风险照顾她,我去了。不是为她,我是为你!我要为我的女儿,赌一个前程。可喜的是,我赌对了,从此我锦衣玉食,最重要的是,你能认祖归宗,成为你父亲承认的女儿。”
“我不稀罕的。娘亲,我根本不稀罕。”卫姜扑在母亲怀里,心中呐喊着,为何要生我在卫家?
卫家已有了一个才貌双全,不可一世,人人争抢着巴结讨好的大小姐卫雁!又何必有我,何必有我这样一个蠢笨无能,身份卑贱的人去做她的陪衬?
这几日,卫东康忙于迎来送往,常常晚归。
崔氏一面当家理事,一面应付那些来贺喜的官家夫人们。她胎气不顺,一味味的安胎药成日价的往肚子里灌。一连数日的设宴,令崔氏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卫雁新得了一本残谱,废寝忘食地一心扑在上面。
崔氏无法,请来了崔凝娟和卫姜两个帮忙处理诸事。
崔凝娟原是要回荆州崔府的,她与姑母崔氏梦婵只差七岁,自幼一处长大,感情十分要好。崔氏怀孕后,抬了平姨娘伺候卫东康,闲暇下来,颇想念家中这个名为姑侄、情同姐妹的崔凝娟,加之卫府只有两位小姐没有少爷,也就无需避讳,遂接了崔凝娟来小住,陪伴于她。
卫府主人新任户部尚书,诸事繁杂,崔氏有孕,生怕有什么闪失,不肯放崔凝娟回去。
这日崔凝娟和卫姜两个正与崔氏一处,点算库房。下人来报,崔氏表亲前来拜访。
崔氏大喜,急命迎入。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带着几名嬷嬷走了进来,崔氏上前行礼,唤道:“大姐!”
崔氏的大姐与崔氏相差十五岁,崔氏刚出生不久,大姐就外嫁到京都,感情本不深厚。但这位大崔氏极重娘家几个弟妹。她嫁与皇商裴家为妇,家财万贯,出手大方,常常寄些名贵的衣裳首饰等给崔氏。崔氏嫁入卫府,也因大姐托人说和,对这样的姐姐,她怎能不感激?
姐妹俩有体己话要说,崔凝娟是自家人,不必避讳,但卫姜如何还坐得住?匆匆见礼后,就寻了个由头出去。
卫姜出了正院,穿过花园,却被一人拦住。抬眼一看,只吓得她三魂不见七魄,自家宅院里,竟遇着了个外男!
那人一身宝蓝色锦缎,两手展开,拦着她的去路:“这位俏姐姐,小生在府上迷了路,可否请姐姐带小生去崔夫人的院子?”
卫姜以为他将自己错认为丫鬟,也不说破,指着身后道:“公子是崔夫人的表亲吧?夫人的院子在那边,穿过花园,过了那个水榭,右转直走片刻便是。”
卫姜避让在旁,欲待他过去了了再走,谁知那人不仅不走,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卫府甚大,小生担心再次迷了路,还请姐姐发发慈悲,前头带路引小生过去吧!”
如今府上事多,下人们各有所司,均忙的脚不沾地,她去崔氏处帮忙,便打发了贴身丫鬟自回院子里去取她经手过的礼单册子,此刻,她深深的懊悔起来,该留着丫鬟们陪在她身旁的!
阳光照耀下,卫姜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眉头簇着,咬着下唇,欲怒未怒,又羞又急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迷人。那人将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又将目光扫向她颈中,……
这下卫姜再也忍不住怒气,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口中怒斥:“登徒子!不要脸!你看哪里呢?”
☆、第三章 刹那惊鸿、疑是仙影,从此梦中犹记,那曲阳关!
那人笑嘻嘻地,也不闪躲,就着卫姜打过来的动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还将她的手凑在鼻下嗅了嗅:“姐姐好香。”
卫姜又气又怒,道:“还不放手!”又朝着崔氏院子的方向喊:“来人,来人!”
那人乃是崔氏的侄儿,裴德清,见卫姜欲唤人来,一时也不好再加调戏。毕竟是当朝重臣的府上,被人撞破,恐怕自己也吃不消。
裴德清笑道:“姐姐别恼,小生一时失言。叫人瞧见,姐姐脸上也不好看呐!”
卫姜忿然甩开他的手,用力地跺了跺脚,恨声道:“登徒子,你别得意,本姑娘这就叫人来,打断了你的狗腿!”
裴德清笑道:“好说,好说,小生的狗腿,姐姐只要开口要,小生不会不给。”
此人油盐不进,实在懒得再与他废话,卫姜匆匆离去。犹怕那人跟来,一回头,却已不见那人身影。
待宴客之事暂歇,崔氏难得休息两日,这天卫东康回来,向她道:“这些日子雁娘身子如何?听人说,一连数次宴客,雁娘均未露面?”
“是。”崔氏微笑道,“雁娘不爱见人,您知道的,倒不是真的病了,只是不耐烦对着人说笑。由着她吧!”
卫东康眉头紧锁:“她这是胡闹!你作为继母,也该说说她,莫要太过纵着她了!”
“是。”崔氏答应着,心下却疑惑,卫东康一向宠溺嫡女,默许她所有的无礼行为,今天却是怎么了?
“老爷,”崔氏试探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关于雁娘的?”
卫东康微微一笑:“这孩子眼看就要及笄,有些事,也应该开始打算。”
“老爷要给雁娘做亲?是哪一家的公子?”
卫东康笑道:“是有那么几家,都流露出想要提亲的意思,雁娘这样的才貌,总不能委屈了,还得仔细思量。”
“老爷亲自给雁娘选亲,定会选个最好的!”崔氏奉承道,“只是,姜娘跟她姐姐,生辰只差半年多,妾身想着,是不是该给姜娘也相看相看?”
“唔。”提起庶女,卫东康脸上的笑容淡了,“你看着办吧,寻个稳妥的,莫失了卫家脸面。”
崔氏连忙笑着应了。
刚刚入夜,卫雁坐在窗前,拨弄着琴弦。如月走进来,道:“小姐,四喜过来了,说是老爷叫您去呢。”
卫雁整了整衣衫,在苍白的脸上抹了点胭脂。她镇日懒懒的,不妆扮,也不出门,父亲不只一回因此训斥她。
她缓步走入父亲的书房,卫东康坐在书架之下,见女儿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颇不满意:“穿的这是什么?胡闹!”
卫雁身上一件淡青色旧袍,宽宽大大,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头发虽仔细梳理过,但只挂着两只小银簪子。所幸脸色还好,并非以往的苍白如纸。
“父亲。”卫雁抿唇道,“女儿正要睡下,不想父亲召唤,怕父亲等得急了,来不及更衣浣面。父亲找女儿何事?”
卫东康叹了口气,拿这个女儿无可奈何:“没什么紧要事。你来见我,这般也罢了,去见旁人,总还需仔细衣饰,你大了,不可再如从前般胡闹!”
“是!”卫雁应了,低垂着头立在当门处。
“你坐。”卫东康指着对面的桌案,上面置有一把琵琶,“自从请了袁先生指教,见你与她颇谈得来,弹一曲我听,可有进益?”
卫雁抱着琵琶,跪坐在圆蒲垫上,想了想父亲爱听什么曲调,便信手拨弦,弹一首阳关。
曲毕,卫东康收起不悦的表情,露出微笑:“罢了。你去吧。”
卫雁行了一礼,退出门去。
明月当空,书房外桂树飘香,卫雁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自从父亲新娶,她与父亲之间,似乎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也想做一个娇憨体贴的女儿,在父亲跟前尽孝,然而想到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便另娶他人,她就无法原谅!
卫东康却不知女儿的那些心思。雁娘原本就孤傲些,跟她生母一个样儿。他不常在家,对后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雁娘纵是无礼些,也无关大碍,她注定不会成为一个寻常妇人,嫁人从夫、相夫教子。她该有属于她、并可匹配她这般才貌的生活!
卫东康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的屏风后面,那里坐着一个华服金冠的男子,对他笑道:“卫大人太小气了!这么好的女儿,竟藏得那么深!”
“非是下官故意藏住小女,她那个性子,最是冷傲。只不知日后,什么样的人物,才降得住她!”卫东康笑着叹气,深深地望着金冠男子。
“哦,那便是卫大人多虑了,”金冠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门外的桂树,“自来不凡的男子身旁,必有不平庸的女子……”
初一日,卫老夫人带着卫雁、卫姜、崔凝娟三人,并数十从人,来到清泉寺上香。迎面遇上一熟悉的妇人:“哎哟,这不是亲家老太君么?真是巧了!”
卫老夫人笑道:“是梦婵的大姐,裴夫人?”
“正是、正是。”裴夫人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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