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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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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个了,不是吗?
  她被叶家休归后,还得靠着娘家,所以,她只有任他们摆布的份儿。
  陈锦嬛不甘地哭道:“哥哥,你有没有想过,瑞王殿下还没有娶亲,怎么就能便宜了你!”
  她痛苦的声音仍旧没能唤醒被虚荣蒙了心智的兄长。
  “殿下当时不是求娶了方七小姐吗?”他不死心地顶了一句。
  陈锦嬛绝望地阖目:“好,我去。”
  “真是哥的好妹妹。”陈锦荣兴致勃勃地许诺:“等哥哥得到陛下重用,一定让叶幼清将你扶正!”
  “不要提他!”陈锦嬛骤然尖叫,一双美目瞪得狰狞可怖。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以头抢地不肯和她同房的男人。
  “啊!”陈锦嬛捂着耳朵尖叫。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这就为你准备东西,明天回府。”陈锦荣赶忙安慰道。
  陈锦嬛木然地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次日清晨,叶府后门驶来一辆马车,一身粉衫的陈锦嬛下车。
  她闭着眼道:“贱妾,求见主母。”
  第四十二章 :打架
  “贱妾??”陆昭锦一口早饭差点吐了出来,“陈锦嬛亲口说的?”
  “没错,奴婢听得真真儿的。”花巧兴致勃勃道:“奴婢过去的时候,她还又说了一遍,贱妾求见主母,还送上了这东西。”
  红布蒙着的托盘,让陆昭锦有些心惊肉跳,不用打开,她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于管事口中那对玉璧。
  绿绮兴冲冲上前去掀开,阳光照在玉璧上,形成一束反光直直照入她的眉心。
  “啊!”绿绮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退数步。
  “绿绮姐姐你怎么样了?”花巧赶忙扶住她,陆昭锦却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因为刚才玉璧透射的光打在绿绮额上,将她的神魂弹得摇摇晃晃和身体分离几瞬,而陆昭锦看得分明,那碧色衣裙的少女模样的灵魂透着黑气,将绿绮整个脸都遮盖住了。
  这个绿绮,一定有问题。
  “没事没事,光照到眼睛了。”绿绮明明捂着额头,却随口答道。
  “那就小心点儿。”陆昭锦放下茶盏,越过绿绮将玉璧上的红布盖了回去,“收下吧,让陈……姨娘住回她原来的院子,不要再四处乱跑了。”
  “啊?”花巧噘着嘴,不情不愿地下去传话:“真是太便宜她了。”
  陆昭锦隔着红布抚摸着玉璧,余光看着默立在她身侧的绿绮,心中拿不定主意。
  这陈锦嬛送来的玉璧刚巧照出绿绮的问题,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不过陈锦嬛这一次是真的消停了,她住在叶府,却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陆昭锦倒也不曾苛待她的吃穿用度,反正她也不屑做这些小家子气的事,而且这个妾侍,还得要叶幼清自己来了结。
  她才不去给叶幼清擦屁股呢。
  可消停的日子并没过多久,突然传来叶幼清将监察御史张大人给打了的消息,连叶老夫人都惊动了。
  “为什么打他?”陆昭锦问向南生,就连蒋姨娘都摇了摇头。
  这二爷大人,还需要理由?
  只是这次,南生还真说出了个子丑寅卯。
  “因为张大人在御前状告二爷不敬儒圣,还非要缠着二爷说了一大通的大道理,惹得二爷心烦,”南生砸吧砸吧嘴:“二爷就一拳,让张大人让开了路。”
  “这个孽障!”叶老夫人拍着桌子骂道:“那张御使也是侍奉过先帝的老臣,他怎么能跟张大人动粗!”
  蒋姨娘赶忙端茶安慰,只有坐在一侧的陆昭锦依旧神色平淡。
  “这么说,是张大人先拦住二爷的路,不让二爷过去的?”她道。
  老夫人一口茶差点儿没呛到。
  往日里昭锦挺聪明的,怎么今天却糊涂了,非给那小霸王找借口。
  这根本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一拳打出了半个朝廷的敌人啊!
  现在叶候领兵在外,正是饱受忌惮的时候,他之前闹的沸沸扬扬,但终归都是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所以陛下才隐忍不发,现在这样,不是找机会给陛下发作呢吗?
  “祖母莫急,容孙媳问个清楚。”陆昭锦安抚道,再问了一遍细致因由。
  叶老夫人见她胸有成竹,便也由着她。
  “所以,是二爷先派兵围了沉云庄,把沉云庄上下老小的衣服都给扒了,换成了庶民常服,又上书陛下状告沉云庄逾越,这才惹怒了张御使为天下士子出头的,对吗?”
  “沉云庄?”叶老夫人一按太阳穴,简直要气昏过去了。
  这个小祖宗,可真是哪个马蜂窝大,他捅哪个。
  那沉云庄是天下儒生的根,他这一棍子,可是戳到了天下士子的心尖尖儿上了,他们能与叶家善罢甘休吗?!
  “真是造孽啊!”叶老夫人急匆匆地要收拾东西入宫请罪。
  “这次只怕要委屈你了,昭锦。”老夫人叹了一口,“老婆子就是豁出脸面去,也得把长公主请回来了,只有她才能……”
  “祖母。”陆昭锦拦住老夫人的路,淡淡道:“那沉云庄的事,是我提醒二爷的。”
  叶老夫人猛地瞪大了眼,怒道:“你!”
  “祖母别急,听我慢慢解释。”陆昭锦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蒋氏和老夫人两人。
  “祖母为什么怕天下士子?”她问道。
  老夫人皱眉,没听懂陆昭锦的意思。
  “祖母怕士子,是因为怕皇上,而皇上最怕的是什么?”陆昭锦分析道:“陛下最怕的,是与天下士子相处融洽的叶家,所以二爷此举,我们非但不能提他平息,反而要支持他闹。”
  “文武分歧越大,陛下,越好驾驭。”她低声总结:“到时候,不论二爷是真能还是假能,陛下都不会再防着二爷了。”
  老夫人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难怪叶幼清不过是京郊巡防营的副官,却能带兵跑到沉云庄去闹事,原来是有陛下的默许。
  “那这些年幼清他……”老夫人一怔,“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叶老夫人安下心,拍了拍陆昭锦的手道:“难怪幼清喜欢你,他的心思,也只有你能懂了。”
  陆昭锦略带羞涩,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摆脱祖母了。”
  “放心吧,老婆子这点事还是能解决的。”叶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大堂,至今站到了府门口,对着门房喝道:“来人,去张家问问那个张子墨,他拦着我孙子的路说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嫌弃我老太婆不能教育好孙子吗?”老夫人拐杖敲得咚咚响:“你让他直接来叶家,也教教我!”
  叶老夫人中气十足的怒骂,引来了不少人观望,门房的人立刻颤巍巍地去传话。
  张御使府中原本是群情几分的围着几个御使要联名上书,可一听这话,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告辞。
  “哎?”张子墨捂着眼睛一拂袖,怒叹了口。
  这叶老夫人可是叶老将军的遗孀,比他还高上一辈,何况老夫人有一品诰命,还是个女流之辈,就是护着点儿孙子,又有谁敢说什么?
  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叶家这幅所作所为,迟早要把文臣都得罪干净!”他暗中咒骂,却再不敢闹。
  皇帝闻讯,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呵斥了叶幼清几句,发了一年的俸禄。
  可有心人却发现,叶幼清在沉云庄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受到陛下的半点责备。
  沉云庄上下都是些久在政坛沉浮的老油条,立刻懂得皇帝暗中的意思,立刻由郭老带头换上了常服,并上书请罪。
  皇帝似乎才想起这件事,赶忙安抚众老臣,恩赏一番,却在没提服制的事。
  天下世人终于认清。
  所谓的小秋闱,儒门圣地,也不过如此。
  在皇权面前,依然要折腰侍权贵。
  沉云庄自此被打落凡尘,叶幼清这惊天动地的一闹也收了尾。
  “是时候把这份礼物送给二爷了。”陆昭锦笑吟吟,派人传话给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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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绮异
  花巧带着陆昭锦的口信连夜去了陆家,绿绮则显得有些犹犹豫豫,因为她并没有听清小姐吩咐了什么。
  “绿绮,”陆昭锦唤回她的神,道:“前儿我得到昳容阁的消息,说在二爷面君那日就状告沉云庄,可陛下刚疑心瑞王和沉云庄有勾结,瑞王殿下就也去了宫中禀报这件事,还递了折子。”
  “啊?奴、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绿绮一脸茫然,但小指微弱的抖动并没有逃过陆昭锦的眼。
  “这件事是我提醒二爷的,当时就只有你和花巧在场。”
  陆昭锦含笑:“如果需要腾出时间写折子,那么瑞王殿下就只有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才行。”
  绿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冤枉啊!小姐,奴婢打小就跟着您,您怎么能怀疑奴婢呢!”
  “你这语气,倒是和绿乔很像。”陆昭锦随口笑道,绿绮却狠狠抖了一下,咚咚磕头:“小姐!奴婢最恨那个绿乔了,奴婢永远不会背叛您的,小姐明鉴啊!”
  “快起来吧,瞧把你吓得。”陆昭锦上前扶起她,掌心带着炽热的灵气一瞬间扫遍她全身。
  绿绮死死咬住牙才忍住痛呼,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该呼痛。
  “不舒服吗?”陆昭锦将灵力聚集在她左耳的耳蜗里,一颗微不可查的血色小虫挣扎着被她的灵力包裹着取了出来,丢到茶盏里。
  那血色小虫一瞬间化为脓血,将这一碗茶都染得黑红可怖。
  “这个东西叫耳蛊,可以代替蛊主听到声音。”
  “啊!”绿绮吓得面色惨白,她没想到会从自己的耳朵里取出这种东西。
  “不过也奇怪,耳蛊不能长存,除非是……”陆昭锦疑惑地盯着绿绮:“除非是尸体之中它才能长存,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绿绮面无血色,不住地颤抖,陆昭锦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你下去休息吧。”她道。
  绿绮如蒙大赦,跑了出去。
  陆昭锦却将拳头攥得死死的,才没有喊出声来。
  绿绮,她的绿绮。
  至清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绿绮现在该有多害怕啊,可陆昭锦现在却不敢表现出识破这件事的样子。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她的绿绮。
  只有让绿绮对他们还有用,她才能暂时安全。
  现在自己掐断了耳蛊,让绿绮不用再听到对方的命令,也不用被动的传递自己的秘密。
  至清他们,一定会再联系她的。
  陆昭锦平静下来,悄悄潜出了叶府。
  这些日子来,她总是这么做,这也算她成为“道家高手”后最大的本事了。
  高来高去,如入无人之境。
  “阿乔,”陆昭锦潜行到一个院子,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阿乔。
  “大小姐!”阿乔激动不已,第一时间就要叩头。
  “不要多礼了,我让你养得那两千匹马怎么样了?”陆昭锦问道。
  从她发现马方的秘密后,者两千匹马的牧草,就一日没断过,即使是她出逃时,阿乔这儿也有足够的储备,所以陆昭锦才有底气。
  “大小姐放心,您送来的马草真的是非常好,我将它们和普通杂草掺着喂养,个顶个的壮实,绝对比那马方喂养来的强上数倍。”阿乔拍着胸脯保证。
  此时的他长襟短褐虽然还在亲自干活,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马童了。
  “还挺有马场主的样子。”她调笑,压低声音道:“你就是我送给二爷的礼物,过几日,二爷会悄悄派人将咱们马场里的马和他押送军粮队伍里的马调换。”
  “什么?”阿乔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二爷,是姑爷要……押送军粮?”
  陆昭锦点头。
  这个消息是叶幼清身边的北生亲自递过来的,绝对可靠。
  “是陛下的密旨由二爷押送,北境要有大动作,这些你都不用了解,你只要记得,像忠于我一样效忠二爷就好。”陆昭锦嘱咐,仍旧有些担心。
  但这两千匹马都是阿乔亲手驯养的,她找不到代替的人。
  “明天花巧会给你送来一副软甲,你记得穿好,以防万一。”陆昭锦嘱咐道。
  “不用不用,还是给姑爷用吧。”阿乔依旧憨厚地摇头。
  “我怎么会亏待了自己的夫君,二爷东西全着呢。”她笑道,在碎瓷空间里,她连万毒丹都给了叶幼清一整颗,当然不怕小霸王会有什么闪失。
  陆昭锦望着远处:“你记得要小心,这些战马,就是日后证明陆家清白最有力的证据。”
  “阿乔明白。”他点头,面色坚毅。
  陆昭锦又嘱咐几句,才回了叶府。
  她毕竟是一介女流,剩下的事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女孩子眼光熠熠,她相信,叶幼清能够改写命运,保住叶侯和北境的安宁。
  像他相信自己能将京中事解决妥当一样地,信赖着自己的男人。
  ……
  这一去就是十日,金秋送爽,京师在阵阵凉风中,倒是难得的安静。
  就像暴风雨前的云淡风轻。
  陆昭锦倒是没再发现绿绮有什么异样。
  而她也去找过方九几次,却总因为方九被太后太子妃召见而错过,至今都没见上。
  陆昭锦隐约能感觉到方九对自己的避而不见,否则听到消息早就该上门了,也就熄了见她的心思。
  不管方九是怎么想的,现在都是息事宁人的态度。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陆昭锦也索性装聋作哑,毕竟陆家的平静来的太不容易。
  夜里,她正要入睡,就听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了?”陆昭锦问。
  花巧赶忙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八皇子突然发病,陛下急召您进宫呢!”
  “什么?”陆昭锦一怔,她数日前就被卫贵妃请去给八皇子断症,当时皇子一切正常。
  虽说依旧体弱,但一直用药,成年前便能康复,不会发急症的。
  “我去看看。”她起身,换了身常服,只带着两根簪子便匆匆入宫。
  “我给小姐拿着吧。”绿绮接过花巧手中的药箱,陆昭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好,花巧,你就留在府里守着吧。”
  “是。”花巧应道。
  绿绮紧跟着陆昭锦,临出门时很是轻蔑地回头瞥了花巧一眼。
  花巧微微咬唇,自从那日在马车上绿绮抢先出去探听情况后,好像一直都很讨厌她。
  “花巧,绿绮姐这是怎么回事啊?”送走了主子,花枝心有余悸地问了句。
  “我哪儿知道。”花巧委屈地应了句。
  花枝虽说和花巧是同一拨,但现在花巧已经是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头,她当然不会直言顶撞。
  “哦对了,我打听出来了,说是咱们小姐身边那个绿乔啊,现在就关在府里呢。”花枝壮着胆子提议:“要不咱们,看看去?”
  “绿乔?”花巧一愣,想到绿绮回头瞥她那一眼,竟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第四十四章 :秘密
  以花巧今时今日的地位,在叶府可以说是能横着走了,就是老夫人身边新提拔的几个大丫鬟也要给她三分薄面,何况是这几个负责柴房看守的婆子。
  “您二位能来看这罪奴,可是她的荣幸。”为首的婆子恭维道:“不过这罪奴疯了,您这样金贵的人,可得小心着些。”
  “这乌漆嘛黑的,能瞧见些什么?去拿根蜡烛来,要大点儿的。”花枝笑嘻嘻地吩咐,看起来十分享受这种大丫鬟的感觉。
  “是。”为首婆子看了花巧一眼,赶紧吩咐人去取。
  花巧一直心有所思,接过蜡烛隔着狭小的木窗向里面张望,却也只能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形团成一团缩在角落,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说疯了吗?怎么这么安静,别是死了。”花枝在一旁嫌弃道。
  “不会不会,前几天还一直嚷嚷着自己是绿绮姑娘呢。”
  “什么?!”花巧猛地转头盯着她:“她是绿绮?”
  看守婆子赶忙笑道:“都是老婆子瞎说误导了姑娘,是这罪奴疯了,胡言乱语呢,怎么能当真。”
  “你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花巧目光坚定。
  “这……这不合规矩啊。”看守婆子搓着手,有些为难,“这罪奴当日在大街上公然诅咒咱们世子妃又恶疾,不能……所以老夫人不许人接近她,免得再传出什么闲话。”
  花巧利落地从自己腕上褪下一支玉镯子,“我是奉我家小姐的令来看看,怎么会传什么闲话。”
  婆子一脸喜色地将镯子收到怀里,不住点头:“是啊是啊,您是世子妃的人,老夫人也不会防着的,您请进。”
  她利落地打开门,嘱咐:“只是这里面脏乱,您可得仔细脚下。”
  一股臊臭扑面而来,熏得两个丫头,掩面皱眉。
  花巧一咬牙,走了进去,踏在不知是不是尿液混合成的泥泞地上,烛光所照之处,地上是狼藉一片。
  有外面扔进来的发霉的窝头,还有和尿液混合在一起的稻草,散发着诡异的臊臭。
  这种地方怎么能呆人!
  花枝恨不得当场就拉着花巧出去,可她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花巧也很膈应,但一咬牙,还是走向角落里缩着的黑黢黢的人形,这一次花枝可嫌弃地没有跟过去,而是跑到房门口喘了口新鲜空气。
  “绿……绿乔?”花巧凑过,可惜对方根本不应。
  烛火照亮,那披头散发比街边乞丐婆还要不堪的瘦弱身躯,花巧大着胆子唤了声:“绿绮?”
  “啊?”那人形沙哑着嗓音喊了声,弱弱地抬起头,声音极其干瘪:“花……花巧?”
  花巧被吓得尖叫一声,连退数步。
  “小姐让你来救我了吗?”缩在角落的人一激灵,蹭蹭向这边爬过来。
  “啊!”花巧尖叫着连连倒退,她这才发现,绿乔的手脚都诡异地弯曲着,好像被人打折了,现在就好像一个人形的蠕虫,在不断向这边爬来。
  “花巧,我是绿绮,我是绿绮啊!”那蠕虫般的人形生物蓬头垢面地爬过来,沙哑的嗓音几乎听不出半分绿乔的声音。
  花巧大着胆子照了照她的脸,苍老衰败肮脏,依稀可见当年大丫鬟绿乔的音容笑貌。
  “你大胆!到现在还敢冒充绿绮姐姐!”花巧实在难以将她和刚才光鲜亮丽地陪着小姐进宫的绿绮联系在一起,出声呵斥。
  “我们一起伺候小姐那么久,我啊!”绿乔骤然尖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将地上的肮脏全都蹭在身上,“我是……我是绿绮乔,啊!我是绿乔……”她疯了似地在地上嘶吼,
  “姑娘快出来!”看守婆子急急唤道,花巧心惊胆战,逃也似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嘭地一声,大门紧紧关上,被看守婆子落了锁。
  “这罪奴疯了,成天不是绿绮姑娘就是绿乔地瞎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婆子浑不在意,显然已经习惯了里面人的胡言乱语。
  花巧还心有余悸地说不出话来。
  花枝拍了拍心口:“我们快走吧,小姐还交代了别的事呢。”
  “嗯,”花巧还在微微颤抖,被花枝扶回了桐音楼。
  黑夜幽静神秘,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在肮脏中挣扎的绿乔,她那张狰狞痛苦的脸,她不断地嘶吼。
  “我是绿绮,我是绿乔,我是谁,我是谁?”
  “啊!”花巧惊恐难眠,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十分不安。
  “小姐,小姐你快回来吧……”小丫头抱着被子窝在墙角哭泣。
  床边唯一的一根烛火莹莹闪闪,骤然熄灭。
  ……
  陆昭锦当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她带着绿绮直奔卫贵妃宫里,屋外已经跪了十几个太医,依然诊断不出什么名堂。
  “八皇子殿下一切、一切正常……”陆昭锦进门时,就听见为首的张太医颤巍巍道。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朕的儿子怎么一直昏睡不醒!”皇帝恼火地一脚踹翻了他,抬头看见陆昭锦,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却令道:“陆氏,快进去瞧瞧。”
  卫贵妃听到陆昭锦来了,急匆匆跑出了,一双杏眼肿如核桃,“昭锦!”
  她几乎拜倒在地,陆昭锦赶忙扶着她:“娘娘,使不得。”
  皇帝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卫贵妃失了皇妃威仪,反而认为她是真心可爱,一把将卫贵妃搂在怀里:“姝儿,别怕,上次不就是陆氏救下了皇儿?”
  陆昭锦颔首见礼,便直接进了屋子。
  不足两月大的孩子被抱来,睡容安详,陆昭锦把脉看诊,的确全无异样。
  但这就是最大的异样,因为这样折腾,可这孩子到现在都没有被惊醒。
  她掰开婴孩稚嫩的唇,运转灵气,敏锐地发觉了一些血红粉末。
  陆昭锦不着痕迹地将粉末收入空间分析,惊觉这其中的成分,竟然是最为常见的安眠粉。
  “难怪会昏睡不醒。”这种药粉就是让孩子安睡,根本没什么其他表征。
  可阖宫的太医包括她在内,谁会想到堂堂八皇子,会被人喂入安眠的药?
  陆昭锦将来病因一五一十说了,总觉得,这次八皇子的事,是有人故意引她入宫。
  “绿绮?”她唤道,回身却没有绿绮的人影。
  第四十五章 良娣
  “小姐。”绿绮很快就出现在陆昭锦面前,“我刚才被屋外的人拦住,要检查药箱。”
  陆昭锦看向门外,张太医微讪:“世子妃恕罪,这是规矩。”
  “嗯。”陆昭锦点头,看来绿绮并没有机会离开她,是她多虑了。
  女孩子写了药方,忙碌一阵,八皇子终于醒了过来,她也因为夜深被卫贵妃留宿宫中。
  一切都平静无波,陆昭锦和衣浅眠,绿绮则被安排到了下人住的排房,由宫女在外值夜。
  陆昭锦头一次带丫鬟入宫,也是第一次听说宫里有这个规矩,绿绮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十分惶恐地跟着宫女退下。
  原来安排在这儿,陆昭锦攥着手,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控制绿绮。
  就在她起身要和之前一样潜行时才发现,自己的那颗金丹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一样,不能运转。
  “怎么会这样!”陆昭锦大惊,却并没有发现身体有任何不妥。
  只有金丹,像被一条金黄气带束缚住一样不能使用。
  她微微挣扎,一阵龙吟响起,似乎双龙交锋,谁也不肯相让。
  难道因为这里是皇宫?
  皇家天子,号称真龙,难道冥冥中还真有什么盘踞在皇宫之中,让她的道法无处施展?
  难怪至清二人道法远超寻常人,却要费尽心力地利用五皇子来争天下。
  可如此一来,她便失去了探秘的底牌。
  “世子妃,您醒了?”值夜的宫女自然不像叶府那样松散,立刻举着烛台进来伺候。
  “没什么,我是想去看看绿绮,就是我带来的丫鬟。”她道,说着已经起身。
  宫女不敢拒绝,只好带路。
  “绿绮姑娘是您带进来的,自然安排她住在另一铺。”宫女说着,带她走到一处小屋里,正要敲门却别陆昭锦拦住,她迟疑着,亲手推开了门。
  “小姐?”绿绮似乎睡得很浅,被推门声惊醒,“您怎么来了。”
  绿绮正要下地,陆昭锦拦住了她。
  “我怕你跟她们挤通铺会受人欺负,这样我就放心了。”陆昭锦一颗心放回肚里,让宫女将烛台留下,才回了偏殿。
  屋子里,绿绮柔善的笑容一瞬间狰狞起来。
  “哼,她根本谁也不信任,连你也一样。”她阴测测的声音犹如寒冰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绿绮很快起身爬下床,端着烛台跑了出去,一路都没有撞见一个巡夜的侍卫,直奔东宫。
  东宫后身,一处偏僻的角门,她看到了前面一个披着昂贵绫罗斗篷的少女。
  “郡主,请跟我来。”她冷声,叫住了身前的少女。
  “是你!”少女转身,赫然是已经在宫中为长公主侍疾一个月的,叶幼涟。
  ……
  陆昭锦一夜都难安寝。
  她一面怪自己疑心病,一面又觉得绿绮的言谈举止实在可疑。
  似乎,一直都很刻意的在模仿她自己,模仿那个从前的绿绮。
  她捏了捏眉心,将心神放在了碎瓷空间中。
  三师兄答应替她找来的药农已经到位,足有五六十人,她让这些人蒙着眼睛坐到马车中,而后连人带车一同收入碎瓷空间中事先开辟好的药田里。
  这里晴雨适宜,昼夜也被陆昭锦控制得和外界相同。
  但想比之下,药草的生长实在太快,经常是早上收了一茬,夜里又生出半寸,让药农们连叫仙境。
  陆昭锦还是控制着,在这片药田周围设置了云雾瘴气,让药农们不敢去周边探索。
  至于食物住所,她也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菜园房屋。
  她甚至听到许多人在感慨,希望能永远留在这样的仙境之中。
  陆昭锦默然,碎瓷空间似乎真的成了另一处人间仙境,进入空间的人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存活下去。
  随着她对空间的不断发展,或许总有一天,这些药农们会发现空间的秘密。
  到时候,她会不会成为人们眼中的妖孽,还是,仙女?
  总之,注定不会平凡。
  沈志和至清都在虎视眈眈,觊觎空间中的灵气,而皇帝若是知道她在有别于他的世界里称尊,又会怎么做呢?
  陆昭锦按了按太阳穴,决定偷一回懒,走一步算一步。
  反正现在有这些药农,她可以省心一些,不用亲自采摘药草制药。
  而对药草的来源,也能向外界给个交代。
  女孩子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早间由绿绮伺候梳洗,就听传话,说卫贵妃邀她同用早膳。
  主仆二人赶到,席上陆昭锦发现八皇子的奶娘换了个陌生妇人。
  “是之前的奶娘嫌皇儿哭叫吵闹,所以每晚偷偷喂药,才会这样。”卫贵妃声中带着寒气,明显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一个奶娘,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但那个奶娘告罪后就咬舌自尽,什么都没能问出。
  陆昭锦没有说什么。
  宫闱的可怕,她前世今生,都见的太多了。
  新奶娘并不被八皇子喜欢,孩子哭叫着,从奶娘怀里爬出,瞪着一双黑亮眼珠熠熠发光地看她,张开一对小手。
  “这孩子,竟然想和你亲近。”卫贵妃惊讶,让奶娘将孩子送到陆昭锦怀里,“许是还记得是你给他接生的呢。”
  陆昭锦手有些抖,“我……我可以抱他?”
  “当然。”卫贵妃饮了口茶,看着奶娘教会陆昭锦抱孩子。
  “不是我说,你与叶世子也成亲小半年了,是该有动静了。”卫贵妃中肯劝道。
  陆昭锦看着怀里脆弱的小生命,肩头微微颤抖。
  “会的,我们会再有孩子的。”女孩子低声喃喃。
  “什么?”卫贵妃没听清。
  “我是说,我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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