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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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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锦知道,他在生气,气叶夫人,气妹妹,也气他自己。
  总之,人在大惊大怒之下那种没来由的暴戾正在他胸中集聚,随时可能爆发。
  “二爷,真的是我。”徐姨娘似乎急于证明,指着花巧手中的帕子道:“那金镯子金耳环,都是我给绿乔姑娘的,还有今晚,也是我指使的,我只是托彩云告诉夫人世子妃谋害三爷的事,真的都跟夫人无关。”
  徐姨娘焦急的辩解令人疑窦更深。
  人总是这样。
  怀疑自己觉得可信的东西,进而找到更多不可信的证据。
  叶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听香,你怎么这么让我失望!”叶夫人喝道,眼底眉间满满的痛心,“你让我以后如何做人!”
  “公主,公主,奴婢对不起您啊!”徐姨娘叩首哭诉,二人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徐姨娘。”叶老夫人沉声唤道。
  叶夫人微微收敛声音,由徐姨娘应是。
  “谋害我的庶孙,这罪名,你可担得起?”
  “老夫人,老夫人,都是徐氏的错,您就是杀了我,徐氏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徐氏垂头认罪,虽然抖得厉害,却没有松口。
  叶老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侧眼注意到叶夫人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长叹一口,“那个叫绿乔的丫头,你还不想说实话吗?”
  绿乔一见徐氏出来认罪就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徐氏认下罪状的同时,也把她牵扯进去,陆昭锦恨她怨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救她。
  有手脚麻利的婆子将她拖到众人中间,蒋婆见绿乔不肯回话,在一旁冷笑道:“按家规,你这种胆大包天,毒害少爷的人,应该断指剁足后,才会杖毙,死时血能流满整个院子,可真是受尽苦楚。”
  “不……不要……”
  绿乔早先被烈焰蛊吓丢了魂儿,又有连番的打击袭来,再被蒋婆阴森森的话吓上一吓顿时失了禁,羞臊得不能自已,却还不住叩头:“不不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你在哪里见的彩云,是否见过徐姨娘,又是否见过夫人?”蒋婆开口喝问。
  “放肆!蒋婆,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宫与此事有关不成?”叶夫人冷喝,将无辜演绎的淋漓尽致。
  蒋婆子梗起脖子,昂首道:“回夫人的话,蒋婆只是按例问话,请您恕罪。”
  叶夫人冷哼,别过头去。
  绿乔哆嗦着看向一旁的徐姨娘,又怯怯地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叶夫人顿时没了主意。
  “绿乔,你可要实话实说。”叶夫人一脸得意地扬起下颚,甚至不屑去看绿乔一眼。
  叶老夫人转头看了叶夫人一眼,没有作声。
  连她身旁的蒋氏也是无奈地合上了眼。
  倒是陆昭锦身后的绿绮花巧气得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出声。
  这样**裸的威胁,真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是,是在姨娘的院子里见得彩云,也……也是姨娘给了我金镯子,后来还赏赐过一对金耳环。下药的借口也是姨娘告诉我的,姨娘还说……还说能帮奴婢、帮奴婢成为二爷的姨娘……奴婢只是贪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开恩,求您……”
  绿乔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转头又求到陆昭锦的头上。
  “小姐,小姐您知道的,您知道的,奴婢只是喜欢二爷,奴婢没有别的想法……”
  叶幼清的眼睛刷地立了起来,圆溜溜地瞪向陆昭锦。
  这丫头的心思,陆昭锦果然知道。
  可她那晚还是让这丫头给自己送宵夜,难怪这不知廉耻的丫头会得陇望蜀!
  “真是恬不知耻!”叶老夫人怒喝,这个时候绿乔还敢说出这种话,还敢求向陆昭锦,“来人,还不把这恶心的东西给我拖下去!”
  “不!老夫人!唔唔……”绿乔惊恐的大眼睛瞪出了血丝。
  陆昭锦冷漠相望,再没有出声。
  “徐氏,你胆大妄为,竟敢勾结丫鬟谋害少爷。”叶老夫人苍皱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悯,终道:“念你护主心切,先囚于园中,等斩儿回来再做处置。”
  蒋氏看着里间还在昏睡的儿子,暗自攥紧了拳头。
  陆昭锦清了清嗓子,这才止住蒋氏上前的步子。
  叶夫人冷酷的目光看向陆昭锦,这次真是便宜她了。
  喧嚣至深夜的侯府,终于陷入沉寂。
  陆昭锦与蒋氏回院子时同时经过一个路口,一声低低的叹息传来。
  “真是便宜她们了。”
  第一百零五章 :真相(300推荐)
  一条岔路分向两边,浓重夜色里唯有手提灯笼的萤烛光芒引路。
  “小姐,咱们真要去吗?”花巧提着灯笼,有些踟躇。
  绿绮已经被花枝搀扶着先送回桐音楼,陆昭锦身边就只有她和几个小丫鬟跟着。
  “嗯,去。”鹅黄杏衫的少女身影一转,没入黑暗。
  虽然只是短短一刻钟,原本的金玉满堂也能变得空荡如野。
  “动作真是利落。”女孩子声音清脆响在院门处。
  “世子妃,”守门的四个婆子颔首见过,如今的陆昭锦可是今非昔比。
  院子里的人和远在主院那位能有今日,她功不可没,若这个时候还有人不开眼地轻视她,那可真是自讨苦吃。
  “麻烦几位了。”花巧机灵地塞了银裸子,陆昭锦见她们面色犹豫,笑道:“放心,我若想闹,刚才在老夫人面前便闹了,现在只是看看她,问她几句,还请几位行个方便。”
  “世子妃言重了。”四个婆子躬身退到一侧,近门两人替陆昭锦推开了房门。
  入眼便是羸弱的烛光。
  徐氏单薄的背影对着她,长发褪去钗環装饰,如瀑垂落。
  “您来了,”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坐。”
  “可惜徐氏已经没有青桃花粉煮茶招待您了。”徐氏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茶桌,呵笑一声。
  嘎吱声里,徐氏的房门被看管的婆子阖上。
  陆昭锦环顾一眼同院子一样空荡荡的房间,可真是蝗虫过境似得寸缕未留,只有床上的一床被子宣告着房间里还有人存在,这才轻声:“托您的福,成亲当晚便见识过了。”
  “呵,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徐氏不明白。”徐姨娘淡笑,侧过头来看她。
  “姨娘这又是什么意思。”陆昭锦落坐,声音渐冷,“姨娘不会真的以为,叶夫人会想办法救你吧。”
  徐姨娘拢了拢鬓角的秀发,捻起一缕在手中抚弄把玩,“难道世子妃就能饶了我?”
  “难道世子妃当时的话头,不是想说出徐氏也参与其中,甚至,就是出谋划策的人?”
  “就算我不说,世子妃不说,蒋氏也一样会说。”
  徐氏含笑,“至少保住了命,不是吗?”
  陆昭锦抿唇,花巧却惊讶地长大了嘴。
  徐姨娘,徐姨娘不是冤枉的吗?
  她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啊!
  难道绿乔真的说了事实,她,真的一直是在向徐氏汇报,而徐氏才是那个转而向叶夫人汇报的人?
  亦或者,是夫人在向徐氏寻求计谋。
  花巧刚一想通其中关窍,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儿得多聪明,才能蒙骗住这么多的人啊!
  “小丫头,你很惊讶吗?”
  花巧赶忙摇头,随即又对徐氏怒目相视,原来小姐说的,便宜她们了,是这个意思!
  “徐姨娘聪慧,早在蒋姨娘带着老夫人回府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对策了吧。”陆昭锦拦住想要质问的花巧,小道:“让全府的人都觉得你是冤枉,叶夫人才是主谋,真正背黑锅的人是叶夫人才对。”
  “可怜她竟还不自知,只怕现在还在得意洋洋,权衡救你与否的利益轻重呢。”
  徐氏轻叹一声:“世子妃比徐氏聪明,至少徐氏还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被囚入这牢笼中的。”
  陆昭锦面色平静,淡淡道:“你的青桃花粉,还有后来陷害蒋氏的那一计都做得非常精妙,如果我没猜错,彩雀其实是你的人吧。”
  花巧眨了眨眼,终于想起彩雀是谁。
  之前郡主冲到桐音楼大骂正是因为彩雀的一句嘲讽,后来种种迹象指明,是蒋氏指使的彩雀。
  徐氏颔首,“没错,我先用青桃花粉的事让你对蒋氏起疑,后来又出了彩雀的事,你早就不该信她,可你现在却和她合起伙来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我钻。借我的手送走蒋氏,好不动声色地请老夫人回来压制叶夫人,世子妃真是好心计,只是不知,您肯否赐教。”
  “过奖了。”陆昭锦笑应:“其实,你只输在一点上。”
  陆昭锦站起身来,笑盈盈道:“你输在孩子上。”
  “什么孩子?!”徐姨娘刷地站了起来,瞪向陆昭锦。
  “你输在,没有孩子上。”
  “笑话!什么孩子,那叶幼澈不过是一个傻子,老爷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哪里轮的到她邀宠!”徐姨娘声音抑制不住地拔高,略显苍白的脸庞也泛起异样红润。
  陆昭锦盯着她的眼睛发笑,“再傻再痴,依然是蒋姨娘的儿子,你输就输在,不懂母亲的心。”
  “我既然承诺可以救幼澈,蒋氏只会盼着我平安顺遂,盼着我与叶家人和平相处,可你却不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陆昭锦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徐姨娘呼吸渐渐急促,手掌潜意识里抚上自己的小腹,很快她便平静过来。
  “什么东西,鬼话连篇,你休想激怒我!”
  “姨娘多心了,昭锦只是来,气一气姨娘罢了。”
  陆昭锦呵笑一声,转身走到房门前突然回头道:“对了,徐姨娘。”
  “忘了告诉你,我怀疑你,不是因为吃青桃花粉茶的时候你是故意透露消息,而是因为,我早就知道绿乔会背叛。所以,你只是败给了,自己的孩子。”
  徐姨娘瞬间瞪大了眼,“你竟敢!”
  陆昭锦已经咚地一声敲开大门,将徐姨娘的尖叫关在屋中。
  “陆昭锦!陆昭锦!你给我说清楚!你回来!”
  徐姨娘疯狂地叩打门板,却无人理会,陆昭锦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才回头望上一眼,长吁一口。
  果然,徐姨娘应该是有过孩子,否则不会反应这么激烈。
  可是她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徐姨娘有过什么流产之类的消息?
  以她的聪明头脑,想在叶夫人眼皮子底下生个孩子还不容易。
  花巧惊魂未定地给陆昭锦披上披肩,“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徐姨娘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发疯就发疯,真是可怕。
  陆昭锦脸色郑重,虽然她看似占据了上风,可是事实上,她却越来越惶恐。
  她们密谋当晚蒋氏的话没错。
  叶家的水,真的很深。
  深到她现在细细想来,便觉得脊背发寒。
  徐氏一个小小宫女,却仿佛在操纵高高在上的叶夫人。
  如此种种,她越发觉得,周围充满阴谋。
  真相虽然就握在手中,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第一章 :掌家
  一只灰蓝长尾的喜鹊落在窗框,啾啾几声,黑眼珠灵动油亮,小脑袋一歪,好似在欣赏铜镜里它的模样。
  “咦,小姐您看!”
  陆昭锦伸展双臂,由着花巧为她整平藕荷并蒂海棠暗纹的罗裙,绿绮替她将领口的玫瑰花结系上,两只广袖也被小丫鬟抚平,又罩了件水烟似得薄纱,整个人俏生生地如凌波而来的仙子。
  “不过是只喜鹊,也值得你大惊小怪?”陆昭锦偏头看见,含笑道。
  “那可不一样,喜鹊报喜,这说明咱们小姐福气来了。”花枝机灵地说着喜乐话。
  “瞧你嘴甜的。”花巧笑道,绿绮抬了眼皮看她,花枝顿时老实地收回目光,乖乖干活。
  陆昭锦微微一笑,捋顺了发髻上的流苏,并没有因花枝的媚言或喜或怒。
  人生百态,自然有千种性情。
  花枝这样善于取巧献媚的丫头,只要她掌着分寸不过火,也不算是坏事。
  陆昭锦观镜中容色正好,少女红润丰盈的唇微微上翘,“走吧,今儿是头次给老夫人请安,不能迟了。”
  “是。”一众丫鬟应声,在少女身后列成两队随之而出。
  园子里还透着晨时的凉雾,吸入肺中让人神清气爽,叶老夫人入主松延馆,正是她离开前住的院子。
  “老夫人还在晨起,请世子妃现在大堂侯上片刻。”三月亲自出来招待陆昭锦入座。
  不多时,叶幼清也到了。
  陆昭锦屈膝见礼,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叶夫人自然托病没有前来,叶幼涟也乘机借口照顾母亲,派人请了个口头的安。
  叶幼清的眼底并没有失望或愤怒。
  但那双乌黑如子夜星辰的瞳孔却更加深邃。
  借饮茶的手挡住,叶幼清从指缝间看到了她姣好的侧脸,丰润的耳垂上坠着漂亮精致的祖母绿宝石。
  她和自己一样,早就料到母亲和涟妹不来请安。
  这个世上,可还有她料不到,算不出的东西?
  陆昭锦双手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展示出她良好的家教礼仪,唯一与礼不符的,是她是不是撇想身边男子的目光。
  她自问重生而来可以手握先机,参悟人心,可她那位名义上的枕边人的心思,自己却永远都算不出来。
  “你们来得很早。”叶老夫人梳妆完毕,被蒋氏从内堂扶了出来。
  “给祖母请安。”男女两声问安如二重奏般和谐,叶老夫人听得心中顺畅,笑道:“起来吧,辛苦你们一早赶来,昨夜都没睡好吧。”
  场上几人都是面色一僵。
  好端端的,叶老夫人怎么又提起昨夜的事。
  “昭锦有些家传方子,睡得安好。”女孩子声如鹂鸣,颜色也是花儿般娇艳。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叶老夫人夸赞,对陆昭锦的机智应答较为满意。
  这样的孩子,聪明,难得的是知深浅。
  昨夜没有死缠烂打地深究下去,由着叶夫人用徐氏挡住,就是知深浅。
  毕竟是一位嫡长公主,皇家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丑闻传出去的。
  追究到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更有甚者,皇帝会更加怀疑叶家的用心。
  当年先帝突然提出赐婚,不就是因为那个疑字。
  随着叶家功勋越来越高,幼清的处境只会比他父亲时还要难过,有这样一个妻子从中斡旋,或许是件好事。
  叶老夫人不由抬头细致端详陆昭锦,不似陈家那孩子美得张扬,这陆昭锦的模样生的倒和她的性子映衬,极是耐看。
  是个过得住日子的女子。
  “嗯,眉眼的确与你父亲有些相似。”
  “您见过我父亲?”陆昭锦微诧,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过?
  “嗯,当年他也算是叶家的常客。”叶老夫人原本含笑的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又道:“自然是来诊病,我当年身体不是很好。”
  陆昭锦恭顺垂首,没有再问。
  “对了,听闻你的医术也是极好,大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叶老夫人看向蒋氏:“我那三孙儿怎么样了,可醒过来了?”
  蒋氏微微哽咽,点了点头。
  “人是醒了的,却还是懵懵懂懂,世子妃……”
  “蒋姨娘不要着急,这只是初次排蛊,三爷中蛊时日太长,之后还要有数次才能见效。”陆昭锦应声,又嘱咐:“而且三爷的情况特殊,他虽然身体正常,但脑中却如婴孩,只怕您要辛苦些,从头教起。”
  “不妨事,不妨事……”蒋氏含泪摆手:“三爷能好,蒋氏就谢天谢地了,怎么会嫌辛苦。”
  陆昭锦眉目微垂,嗯了一声。
  蒋氏还是喜不自胜的模样,虽然早听蒋婆说过叶幼澈的确有好转的种种迹象,但亲耳听到陆昭锦的承诺,总是不同的感受。
  “行了,快回去吧。”叶老夫人自然看出蒋氏那急切的归心,摆手笑撵道。
  叶幼清看着蒋氏激动得背影,还是抑制不住地攥紧拳头。
  “幼清,想去就去吧。”
  叶老夫人彷如洞察一切,安抚着孙儿道:“你的心思蒋氏和祖母都明白,没人会迁怒于你的。”
  陆昭锦看向身边的男人,喉头突然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二爷。”
  “什么事?”叶幼清突然嘹亮起来的声音几乎穿透云霄,声中的压抑不住的悸动令他愕然。
  双目交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昭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这个男人。
  安慰?
  她自己也被惊讶了。
  她为什么要安慰他,这些都是他被蒙蔽住,并因此羞辱过她的。
  虽然她撕裂伪装的手段近乎残忍,但这都是他欠她的。
  可是随着男人声音里的激动,陆昭锦只觉得心中那些坚冰似乎在一点点碎裂。
  他是渴望自己的,渴望自己与他说话,尤其是这个时候。
  “刚才忘记告诉蒋姨娘,三爷现在意识清醒的时间会延长一个时辰,有劳二爷了。”陆昭锦屈膝一礼。
  “真的?”那沉寂的瞳孔突然迸发出星子般璀璨的光芒,叶幼清灿烂的笑容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染力,陆昭锦笑应,“是。”
  “我这就去!”
  风一样地,男人几个腾跃便出了院子,连跟叶老夫人的告退两字都是用喊的。
  “这孩子,”叶夫人摇头,向陆昭锦招手,“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哇。”
  陆昭锦不由刷地一瞬红了脸,递到老夫人手心的手也想抽回来。
  “祖母……祖母您误会了……”
  “老婆子没误会,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叶老夫人攥住她的手,笑道:“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我分忧,主理这叶府的中馈啊?”
  第二章 :邀请
  陆昭锦怔住了。
  “小姐,小姐?”花巧在身后轻轻推了推陆昭锦,小声催促。
  小姐这是怎么了,天大的好事落在头上,竟然被砸傻了不成?
  陆昭锦当然知道花巧在想什么,不由苦笑,这是什么好事。
  这恐怕是老夫人寻思过味来了。
  毕竟现在明白人都能看出几分,这件事是她和蒋氏合作,利用绿乔设计叶夫人自己露出马脚来。
  “祖母抬举昭锦了,中馈事繁,昭锦恐怕要辜负您的心意了。”陆昭锦垂首敛眉应了声。
  叶老夫人含着笑,依旧摩挲着她的手掌,“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并不是试探你。”
  陆昭锦纤长浓密的睫毛一抖,大大的眼睛看向老夫人。
  “那件事你我心知肚明,既然用徐氏了结此事,我就不会再去追究这是谁的计谋,毕竟你也有你的苦衷。”
  叶老夫人一如前世一样正派,是非黑白分得清楚。
  陆昭锦不由为自己刚才疑心老夫人而觉得愧疚。
  “祖母仁厚,昭锦自愧不如。”她语气诚挚,叶老夫人听后也只是笑了笑。
  “你进门才一个多月便能识破且揭穿她,我却放纵她这么多年,你比我有本事的。”
  “祖母都是为了叶家。”
  叶家需要与皇家联姻来保证门楣的稳固安定,所以叶夫人这个媳妇不能有任何瑕疵。
  所以,叶老夫人只好找借口将蒋婆赐给蒋氏以保住幼澈,却没有给叶夫人什么脸色。
  只可惜陆昭锦的到来,让叶夫人找到了了结这块“心病”的契机,这才惹恼了老夫人。
  叶家这一代只有三个男丁,叶夫人敢对幼澈下手,就是在触老夫人的逆鳞。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不用担心,长公主既然病了,你这个做儿媳的替她主理府中中馈,实属应当。”老夫人安慰道,却不待陆昭锦回答,直接命三月传话下去。
  陆昭锦满心无奈地张了张嘴,却不得不憋回去。
  难道她能告诉叶老夫人,她担心的不是外界对她执掌府中中馈的看法,而是不能分心处理陆家的事不成?
  现在叶老夫人回府,又通过这件事名正言顺地收回长公主手中的权利,可谓是大势已定。
  陆昭锦的当务之急就落在了昳容阁上。
  因为留给陆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战马正在陆续发往北境,如果她再不能利用昳容阁收集到足够多的消息,找到幕后黑手,只怕这一世还会落入瓮中,被人陷害得家破人亡却连敌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是,祖母。”对上叶老夫人苍老得有些浑浊的眼珠,陆昭锦只要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虽然她前世从未真正触碰过叶家的权利中心,但她至少还是在府中生活了八年的世子妃。
  相信中馈这件事应该难不倒她。
  而且,有了这个便利,她倒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台前。
  走到,权贵女子们的中间。
  这样想来,倒是对她推广昳容膏有利无害。
  “祖母车马劳顿半月,还是好好休息几日,昭锦这里有陆家传下的滋补膳方,午时熬好给您送来。”
  “好,你有心了。”
  松延馆还算祖孙和谐,但叶夫人的正房却不是那个味道了。
  “好好好,她竟真敢收了我掌中馈的权!”叶夫人问讯怒道。
  桌上的青花瓷茶具已经不知换过几次。
  “原本这次是想让那个老不死的为她的乖孙收尸,吃这个哑巴亏,没想到却被她将了一军。”
  “母亲,这下陆昭锦那个贱婢该得意了!”
  叶幼涟咬牙切齿:“祖母真是太过分了,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她那样看重做什么,把我和哥哥的嫡出身份放在哪里!”
  “你不知道。”叶夫人冷笑,“她心里忌讳着呢。”
  “忌讳什么?”叶幼涟好奇地看向母亲。
  叶夫人阴冷的神色微微收敛,“没什么,你这几日不用管这些,要紧的还是那昳容膏。”
  叶幼涟不自觉地抚上手腕。
  “都是陆昭锦那个贱婢,等我当上皇……我必饶不了她!”
  “行了,”叶夫人摆摆手,“方七不会给你,叶轸更不会,但那东西的主人既然用这么大的排场将昳容膏公之于众,恐怕图谋不小。不过,怕就怕他无欲无求,只要他有所图谋,你就还有机会。”
  叶夫人笑容逐渐得意。
  长子疏离了,她还有一个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女儿。
  到时候,大局一定,管她什么婆母长辈,统统都要靠边站。
  “母亲放心,过几日就是四艺斋的初聚,我一定替您出出这口气。”
  “夫人,老夫人房里的三月姑娘来了,说要家中的账目。”叶夫人新提拔的碧云禀道。
  原来的彩云早和绿乔一道被老夫人关押起来。
  看样子,是要等叶侯回来再行审问。
  “我母亲又不是病入膏肓,干什么要把所有账目都交给陆昭锦,她管的过来吗?”叶幼涟骄横道,很是不忿。
  叶夫人扯过蚕丝薄被,阖上了眼眸。
  陆昭锦算计了那么多,终于到了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可惜,叶家的中馈,只怕能压死个人的。
  叶幼涟见母亲默许,顿时来了脾气,冲到大堂外道:“虽说是祖母的令,可也得尽了礼数。母亲正睡着,时间倒不急,三月,你还是请那位世子妃亲自来取吧。”
  “回郡主的话,世子妃正在为老夫人熬制药膳,所以老夫人才遣奴婢前来。”三月应对熟练。
  熬制药膳?
  这谄媚坯子,可真会攀高枝儿。
  叶幼涟杏目圆瞪,冷声:“那就不好意思了,请回吧。”
  三月早就知道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却不想郡主态度如此强硬,连老夫人的面子都不肯顾。
  “郡主,还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放肆!”叶幼涟冷喝,“你仗着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就敢目中无人,与我顶嘴不成。”
  三月平静着脸色予叶幼涟赔罪,就要告退。
  “等等,你身边这是我那二嫂身边的,花什么来着?”
  “奴婢……奴婢花枝……”花枝有些发颤地应声。
  她本以为是个耀武扬威的活儿,现在却被叶幼涟凶狠的目光看得腿软。
  “回去告诉她,既然祖母让她主我叶家中馈,就别丟我叶家的人。”叶幼涟姿态高傲,随手扔出一张花笺丢去,“带给她,时间地点会另有人通知。”
  花巧哆嗦着接下,只有一旁的三月认出了花笺的用处。
  竟然是四艺斋的邀请信函,郡主什么时候这样大度了!
  第三章 :争生
  五月的宫苑正是海棠遍地的时节。
  嫣红嫩粉的各色花朵都被宫女们剪到筐里,用锦帕蒙住。
  “这园子里的花,就数海棠最喜争艳,瞧那枝头,总有并蒂的海棠花。”女子纤细的指尖伸向枝头,随意掐下一朵,簪在旁边同样娇艳动人的少女鬓间,“瞧,这样,就能不争了。”
  “姑母英明。”陈锦缳抚了抚鬓间娇嫩微凉的花朵笑道:“只是这摘下的,艳丽不过几日。”
  “这是自然,不过哪一朵走这条路,可就不同了。”
  陈贵妃的长袖扫过花枝,带着一片馨香,“有些时候,那路是别人指的,而有些时候,路是人自己走的。”
  “时候不早了,我让连翘送你出宫。”陈贵妃含笑而去,陈锦缳躬身相送。
  许久,久到走到宫门口,她才纵容贝齿咬住下唇。
  海棠并蒂,争生。
  姑母这是不想等下去了,她急着要同叶家联姻,巩固五皇子在朝中难得的大好局势。
  陈家也不想等下去了,不想等她心中钦慕的男子以媒来聘。
  所以,由着她去,与人争生。
  陆昭锦,都是那个鸠占鹊巢的陆昭锦!
  否则,她早就成了山阳长公主喜爱的儿媳,叶府荣耀无双的世子妃了。
  这次设计叶幼涟将绣屏的事叩给陆昭锦不成,反而向众人证明了,陆昭锦在叶幼清心中的地位。
  叶幼清肯为了她大闹寿安殿,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休妻。
  这也是促使陈家人急于做出选择的原因。
  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而太子的东宫之位在太后的支持下依然安稳如山。
  如今又不知什么时候会开始选妃。
  一旦太子选中叶幼涟,那这盘棋就全乱了。
  朝局中那些观望势力只怕都要一边倒地涌向太子。
  所以,陈家就快要不择手段了。
  就快要,不顾她的颜面志趣了。
  就快要,送她入叶府,不惜为平妻,甚至是为妾了。
  “四小姐,请上车吧。”连翘将陈锦缳送上出宫的马车,便回去复命。
  陈锦缳有些茫然地踏上马车,心神还在入叶府为妾的泥沼中挣扎。
  “原来四表妹这样聪明的女子,也有解不开的结。”男子声音醇厚,如玉带佩环相击,悦耳动人。
  陈锦缳下意识地就想往车外逃去。
  “四表妹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丝滑如香甜入喉的美酒,后劲绵长得让人微熏。
  能混到她的马车里,又拥有这样的声音,想必只有一个人了。
  “锦缳,见过五皇子。”
  车厢虽不狭小却也不算大,陈锦缳避在车门处,与车厢深处的五皇子保持了距离。
  “这次拜访舅舅,还是得劳四表妹引荐了。”
  无声无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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