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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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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缳的心不知为何提了起来。
“他怎么说?”
“叶侯世子他,他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
陈锦缳手中杯子滑落,落地碎声分外清脆。
“他怎么敢!”
第九十六章 :不顺
“方七小姐真是这么说的?”陆昭锦蓦地起身。
“没错,小姐。报信的丫鬟说是她们九小姐传的话,当时七小姐还没出宫门,这才赶得及命她来报信。”
花巧话说得急急忙忙,赶紧将陆昭锦往里间推:“您快些装病,早知道就答应二爷入宫去了。”
“不成不成,万一要是带了太医来,被识破岂不是更糟?”花巧急得额角冒汗,倒是陆昭锦很是镇定。
她的确没有料到,叶夫人竟然能劝止太后的怒火。
母女连心,也不该有这样大的包容,陆昭锦皱眉扶额,总觉得有一些她没有参悟透的秘密在其中。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这儿闭目养神呢。”
“我也很急。”陆昭锦无奈地看向花巧,不过比起她的满头大汗,自己这副样子真算不得是着急了。
“有金针在,装病倒还容易,只是拒见太后凤驾的罪名也是不小,她这次可是算得精妙。”
倒不像是叶幼涟的手笔。
“这可怎么是好!”花巧这边急的半死,那边秦风家的又来了一趟,花枝匆匆进门。
“方七小姐又传了字条来,小姐您看。”花枝蹬蹬地跑了过来。
陆昭锦接过字条展开,面色顿时凝滞住。
怎么是他?
……
“皇祖母不必见她。”叶幼清强行将去传召的宫人挡了回来,还把人直接辇回了寿安殿。
“幼清,你这是做什么。”太后面色不愉。
尽管叶幼清在皇家有着滔天的荣宠,也不该做这寿安殿的主。
“皇祖母!您见她做什么。”叶幼清不答反问,一贯愣头青的模样,令太后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女儿,只得道:“你又要做什么?”
“皇祖母,我能悄悄跟您说吗?”叶幼清笑容明朗,毫无局促畏惧之意。
太后原本提起来的心又放回肚子里。
看来,她这外孙只是亲昵,不把自己当外人,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你近前来。”太后招了招手,大殿中无形间鼓起的紧张气氛顿时消弭无踪。
“皇祖母,是我说她病了不能入宫的,您可不能叫她进宫对峙。”叶幼清凑上殿前宝座,挤眉弄眼地说道。
“哦?”
一个将那陆氏说成心计深沉的女人。
一个却把陆氏说得易于蒙骗。
哪个是真?
“怎么,皇祖母不是因为她没来贺寿的事生气?”叶幼清清亮的凤目瞪大,问得一本正经。
“当然不是,”太后盯着叶幼清的眼,话头突然一止,失笑道:“你这孩子!”
“皇祖母,您总不会是因为我没带她入宫谢恩才生气的吧?”
叶幼清好似自说自话,太后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话里话外,叶幼清虽然怎么看都不像喜欢陆氏的样子。
可他的态度却是一清二楚。
处处为陆氏开脱,护持的小心。
但又不是那么的小心,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睨了眼垂头抿茶看不清神色的女儿,太后心里打起疑鼓。
山阳一生都是爱憎分明,虽然出嫁后人阴沉了许多,但也是事出有因。
可如今她与叶幼清对陆氏的态度有这样明显的不同,倒是前所未见。
“倒也未曾,只是听说你那娘子巧手,想召她一见。”太后模棱两可地应上一句,眼光斜睨,未曾错过叶幼清面上的一分一毫。
“二哥,有什么话要背着我和母亲。”场上只有叶幼涟最沉不住气,上前道。
叶幼清笑却不应,反而贴上太后身前道:“皇祖母,父亲出征前可是吩咐过我照顾好她,您快饶了我吧……”
看着外孙挤眉弄眼的苦相儿,太后蓦地恍然,哈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呀!”
没错,陆氏再怎么不妥,也是叶斩救命恩人之女。
叶斩用独子的婚事报了这份恩,更是了了皇家一份担心。
毕竟叶家在北境的声望已经无人可比,北境那些游牧民族甚至称之为叶家军。
这样的声威,皇家怎能不防。
当年先皇用嫡出的公主稳住了叶斩,如今又靠谁来稳住叶幼清?
这样一份寒门婚姻正了了皇帝的心病,太后又怎么会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好了,依你便是。”推开叶幼清,太后终于露了笑容,招手唤过方九,遣散了众人。
……
夜色清冷,明亮月色如水般洒在庭院阶前,叶夫人却无心去赏。
“幼清!”叶夫人刚入正房便转头喝道:“你可知你今天做了什么!”
“知道,母亲。”叶幼清神色淡淡,眉宇间少了那些玩世不恭。
“你!”叶夫人瞥他一眼,坐回上座,冷声:“今夜母后可未曾留宿我与幼涟,你就不觉得奇怪?”
站在一侧的叶幼涟顿时委屈得红了眼,二哥竟然护着那个贱婢!
护着那个贱婢,不惜和母亲做对!
今夜太后不似往年留宿她们母女,反倒留宿了方九。
此消彼长,只怕明儿天一亮,那方七的声望就能越过她去!
再加上一个差点就封郡主的方九,她真是恨得牙痒痒。
“二哥!你到底和皇祖母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叶幼清冷声,头也没回道:“装病是我的主意,护持是父亲的意思……”
“什么!”叶夫人拍案而起,顿时明白了太后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是为了什么。
母后这是怀疑自己的用心了!
怀疑自己是想借她的手除掉这个让自己不满意的儿媳妇。
换成自己一直满意的人选。
她中意的人选,满京城都知道。
陈锦缳,陈相爷家的嫡女,五皇子的母家陈氏一族最尊贵的嫡女。
这份姻亲无疑是在将宝押到五皇子身上,太后一心扶持有方家血脉的太子,又如何能不芥蒂。
只是她一直遮掩的好,让人觉得她只是喜欢陈锦缳本人。
可如今大局已定却还要蓄谋生事,却会有另一番解释了。
“你!你这是陷母亲于不义!”
“母亲,清者自清,您又何必多思。”
叶幼清眉宇拧起,袖中拳头渐渐攥紧,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母亲,的确不似他认识的那样雍容大度,正义凛然。
反之,她也有着自己的谋算。
“逆子!你为了那个不顺的媳妇,也要不顺母亲吗?”
“母亲,您这话太重了。”叶幼清顿时立目。
不顺乃七出之一,这话便是在逼他休妻!
第九十七章 :报复
“她当然不顺。”叶夫人字字铿锵。
“绣屏是你去讨的,那用途她知是不知?”
虽是问句,叶夫人却说得肯定,叶幼清也未曾反驳。
“雌屏本就是送给夫家,用处她大可以推说不知,至于雄屏,随便指个陆家管事担着偷卖的罪名便可,她能摘得干干净净,你知是不知?”
叶夫人责问语气越厉,冷声:“她这样处心积虑地勾结外人,陷害小姑,我用这不顺二字难道还委屈她了?”
“母亲,可真是陷害?”叶幼清语气淡淡。
叶夫人愣住了。
“怎么不是陷害了?”叶幼涟跳着脚道:“她故意把雌屏给我,又把雄屏给了方七,就是为了让她在皇祖母面前拆穿我,怎么不是……”
“那是拆穿,怎么能叫陷害?”
叶幼涟张口结舌,对上兄长清冷的目光,嘎巴着嘴没能说出话来。
拆穿还是陷害,是基于善或恶的两个方向。
值得深思。
叶夫人从来不知道,儿子有这么凌厉的口舌。
一句话,就让她几乎哑口无言。
东西毕竟是陆昭锦的,是她们巧取豪夺在先。
故此陆昭锦设计这样的方式报复,狠狠打在她们的七寸上,倒让叶夫人在叶幼清面前有苦说不出。
“怎么不是陷害!”叶幼涟还没有明白过来,怒声道:“她一定早就想弄脏我的绣屏,她……”
“够了。”叶幼清喝道。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机灵妹妹原来这样愚蠢。
“她处置自己的东西,暗中反抗不可抗之力,又有什么错?”
“什么叫……二哥,我又没非要她的绣屏!”叶幼涟信口狡辩,倒好似确有其事一样。
“她不愿意给怎么不明说,背地里玩这套,她还有理?二哥,你可是叶家的儿子,你……”
叶幼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屑于她再论。
糊涂的人,不在于她是否真的不聪明。
而在于,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糊涂。
叶夫人收回在女儿身上的目光,盯向儿子,“幼清,即便你说的有理,她依然还是在报复,报复她的小姑。”
“真正贤淑的妻子绝不会这样小题大做,她今日能报复小姑,明日也会报复别人,我的意思你该明白。”
“让母亲费心了。”叶幼清颔首,面无表情地拱手,便要告辞。
“二哥!”叶幼涟接过母亲眼色,立刻喊住了转身要走的兄长。
叶幼清并未止步,叶幼涟紧跟着道:“母亲那日派人找她,她甚至连人都不见,你真要由着她嚣张下去吗!”
步子未顿,男子侧颜棱角分明,此刻却挂满冰霜。
“那就不去找她吧。”
“二哥!”叶幼涟气得跺脚,对叶幼清霸道的回答恨得牙痒痒。
看来这次二哥真是气得不轻。
他气什么,陆昭锦设计害她声名狼藉,她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一个!
“母亲!你看他!”叶幼涟怒道:“简直是被那狐狸精迷住心窍了,连您都压不住他!”
“他正是生我的气。”叶夫人收回落在门槛外的目光,端起茶盏却没送入口中,而是道:“他气我持心不公,气我骗他这么多年。”
“您骗他什么了!要不是他跟父亲一样认死理儿,非要娶那个女人进门,您至于这样费心吗?”
叶幼涟还在叽叽喳喳地抱怨,彩云已经从一侧小门进入,躬身给叶夫人请安。
端在手中的茶终于送到嘴边,叶夫人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地轻笑,“不妨事,至少了结我一个心病。”
叶幼涟疑惑皱眉,斜睨过去,身旁彩云足下还粘着几颗青色泥土,面上藏不住的得意。
“你干什么去了?”
“你干什么去了?”同样的问句,不止在叶幼涟口中问出,桐音楼里的陆昭锦也在发问。
“我……回小姐的话,奴婢去安慰绿绮了。”绿乔没料到陆昭锦会在堂门处等她,赶忙俯身应道,身体明显绷紧了。
陆昭锦目光又扫向她足下泛着青色的泥土,“哦?绿绮什么时候跑去徐姨娘院子里了?”
“什……什么徐姨娘?”
绿乔惊慌失措地抬头,就见陆昭锦朝她足下努了努嘴:“徐姨娘院子里种着青桃树,才有你足下这种的青泥。”
“是,是徐姨娘的院子,瞧奴婢这记性,竟顾着安慰绿绮,也没注意在哪儿。”绿乔笑吟吟地应道:“奴婢这就出去打扫干净。”
陆昭锦冷哼一声,由着绿乔跑出门去。
“小姐,您既然知道……知道她生有二心,为什么还留着她?”
“想生有二心也得有第二个人的的出现,找不到那个人,抓她又有什么用。”
“二爷的车驾什么时候回来?”她问道。
原本太后召见的事难以善了,可叶幼清突如其来的相助让她得以喘息。
更令陆昭锦想不到的是,叶幼清居然真能替她挡下了这次责难。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
可单凭叶夫人能在太后怒火下保住叶幼涟的面子,她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位嫡长公主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此消彼长的,太后自然要保下叶幼涟的面子。
既然在她称病的时候还要下令召见她,足可见太后是动了让她做替罪羊的心思。
可叶幼清不大不小地闹上一闹,就能劝住太后,实在让她想不明白。
“二爷刚回来,正和夫人在大堂里议事,好像,好像吵了起来。”花巧将刚传来的消息报给陆昭锦。
“吵起来了?”陆昭锦表情有些凝重。
这个叶幼清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总不会为了保全她,当着众人的面折他母亲的脸面吧?
叶幼清虽然看起来鲁莽,实际上比谁都要聪明,绝不会莽莽撞撞地闯下大祸。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去看看,给她们剩些传唤的脚力。”
刚收拾好妆容走出大门,陆昭锦几人就听见桐音楼前的晴竹坞里传来慌乱的惊呼声。
“三爷!三爷昏倒了!”
丫鬟们尖锐的叫声传出大半个院子,原本就往这个方向走来的叶幼清一阵风似地奔到院子里。
“报复,报复,她真的在报复姨娘!三爷!三爷您快醒醒啊!”小红玉头一个扑在叶幼澈栽倒的身前,哭得凄惨。
叶幼清怒喝:“混账!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第九十八章 :蛊虫
“二……二爷?”小红玉抬头看向叶幼清,满眼迷茫,“奴婢……奴婢没有胡言乱语啊。”
叶幼清目光冷峻,盯着她满脸肿得通红发亮的脸皱起剑眉。
“三爷!”一向沉默寡言的蒋婆子发出了刺耳尖叫,整个人扑了过来,叫道:“三爷!您快醒醒!”
“滚开!马上去桐音楼,请陆昭锦!”
叶幼清没时间同一个丫鬟纠缠,推开惊惧哆嗦的蒋婆将叶幼澈扛到里间榻上。
“不必麻烦了。”陆昭锦适时进门,匆匆赶到榻前,翻手诊脉,头也没抬。
三爷昏倒的消息如一阵风似地传遍了整个府邸。
叶夫人很快就赶了过来,“怎么回事?幼澈虽然患有痴症,人却是最健康的,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一场病。”
十七年都未曾病过,今儿却晕倒了,这话听起来,可真是耐人寻味。
蒋婆整个人都是怔住的,听了这话猛地一激灵。
是啊,她照顾叶幼澈十七年,他就像是个小金人儿似得,无病无痛,除了痴症外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可他今天却突然晕倒了。
还晕的这样蹊跷。
蒋婆子的目光落在了捻动金针为叶幼澈诊病的陆昭锦。
三爷被她诊治了这么久,原本已经见好,今天更是加重药量该见好的时候,怎么会突然间人就晕了。
毫无征兆,那陆昭锦看起来也是十分焦急。
她光洁的额上满是细密汗珠,如初春时分细小的露珠一样圆润。
可蒋婆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蒋婆,蒋婆,不要,不要让她给三爷诊治!”小红玉缩在一旁跪侯,不知何时蹭到蒋婆身后。
“小红玉?”蒋婆见她躲躲藏藏,也压低了声音,“你的脸……”
“蒋婆,你快拦着世子妃,她,她是在报复咱们姨娘呢。”小红玉哭嚷道。
蒋婆皱眉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真的,蒋婆。我被分到膳房传饭,今儿明明递话过去了,可世子妃知道我以前是姨娘院子里的人,就非说我没为她递话……嘶,疼,您别担心,上次要不是姨娘相助,我早就被夫人打卖出去了……”
小红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叶夫人身边的彩云唤道:“蒋婆,你在那边做什么,夫人问你话呢!”
“是,夫人。”蒋婆跨前一步,迎上彩云张望的目光,将跪伏的小红玉挡在身后,“夫人,请问。”
叶夫人皱了眉头,却还是重复一遍:“三爷之前有什么不适吗?可曾问过太医?”
“不曾,这些日子都是服世子妃的药调养。”
“荒唐!”叶夫人冷喝:“大医陆的声名医术虽然卓绝,但昭锦毕竟还是个孩子,你怎么敢背着我让她给幼澈诊病!彩云,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陆昭锦还在里间诊治不能分神,外面只有面容冷峻的叶幼清。
“是我应承,允她给三弟诊病的。”
“幼清,你怎么这么糊涂!”叶夫人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冷声:“幼澈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放心把他交给一个十五岁还未出师的人!”
“母亲,我信大医陆,也信她的医术。”
叶幼清攥紧拳头,咬牙道:“等她出来再说。”
彩云并没有出去多久,很快回禀道:“今儿太后寿宴进不去宫中,奴婢擅自做主,请了梁家堂的医者。”
“还是等她出来再说不迟。”叶幼清大步上前,道。
被请来的白髯医者慈眉善目,被叶幼清拦阻也不恼,“既然是大医陆的传人,老朽等上一等也无妨。”
“什么传人,她医术有多差,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叶幼涟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梁先生,我三哥肯定是被她胡乱开药给害的!您快去给他看看。”
“郡主不要污蔑好人!”花巧从里间出来,大着胆子顶道:“我们小姐才没有害人!”
“放肆!你怎敢……什么声音味道?”叶幼涟皱眉道。
梁先生也捋着长叙,皱眉看向里间,“恶臭从榻上传来,不妙。”
“簌簌……”摩擦声从里间传来。
帘幔让张望的目光无法穿透,但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啊!”里间服侍的丫头最先尖叫,逃也似地跑了出来。
簌簌的声音犹如潮水般,从里间一涌而出,一片夹杂着火红色的黑浪从缝隙中漫延而出。
“啊!这是什么东西!”外间等候的众人大骇,纷纷尖叫避让。
“母亲小心!”叶幼清身手敏捷,一把拽住母亲妹妹向后退去,又蓦地抬头看向里间。
她还在里面!
“幼清!快回来!”
看着叶幼清腾跃间踩在桌上就要往里间冲,叶夫人几乎昏厥过去。
真是冤孽!
叶幼清在桌上刚一站定便抓起烛台捞月似地从地面滑过,那些漆黑潮水似得东西迅速退到一侧。
“传令家将,用火烧!”
“是!少爷。”南生应声传令。
叶夫人狰狞着脸孔吼道:“幼清!快回来!快!这些虫子是烧不死的!”
叶幼清半蹲在桌上回头,看着叶夫人紧攥在胸口的拳头。
他沉吸一口,突然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便一脚踹倒了里外间的隔断屏风,大喝道“”“陆昭锦!”
“二爷?”陆昭锦额上满是汗珠,错愕地看向一身寒气的叶幼清。
陆昭锦收回落在被踹翻的隔断上,冷声道:“二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啊!”绿乔的惨叫蓦地传来,“虫子!虫子!”
汹涌如潮的黑红甲虫转瞬便将端着药碗的绿乔淹没,不时闪着火花般的亮红晶点让绿乔整个人彷如着火一般。
“救命!唔啊!”绿乔痛苦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她手里的药碗咔嚓摔碎,碗中晶莹的药液在廊下弥散开,那些黑红甲虫触之既融,却还是飞蛾扑火般地疯狂涌向药液,红黑的浪潮转瞬间便被一滩药液吸收干净。
“妖术!妖术!”叶幼涟终于找回嗓音,尖叫道:“陆昭锦!你竟敢用妖术害我三哥!”
“蒋婆!蒋婆我说得没错!她就是在报复姨娘,真的在报复姨娘啊!”
角落里的小红玉爬了出来,红肿着脸哭诉道:“她连奴婢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三爷啊!”
妖术?
报复?
叶幼清瞪大了眼看向陆昭锦。
第九十九章 :勒令
“虎狼之药啊!”梁先生捡起瓷碗的碎片嗅尝,顿时神色大惊。
“这药生克明显,实乃要命的东西!敢问夫人,这可是给三少爷喝的?”
叶夫人看向蒋婆子,蒋婆子也不明所以。
外面一个丫鬟立刻扑倒喊道:“这就是三少爷平时吃的药啊,平时负责给三爷熬药的绿绮今儿不在,奴婢们就按惯例先备下了,是绿乔姐姐来端的,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夫人!”
“荒唐!荒唐!这药怎么能给人治病,这是要命呢!”梁先生怒道。
蒋婆子一句一句的荒唐听在耳中,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不能治病的药,突然晕倒的少爷……
“什么荒唐?”叶幼清负手而出,直逼梁先生,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陆昭锦一句兴师问罪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满腔担心。
里间全不似他想象中的混乱,陆昭锦坐在榻上微倚床柱,看起来慵懒闲适。
若不是她额上细密如露的汗珠,他真要觉得她还是那晚睡容安谧的少女了。
隔断的屏风被叶幼清一脚踢倒,他自然能听到梁先生的话,不由有了释放寒气的地方,“你说清楚。”
“梁先生是说那药!二哥你没听见吗!这个女人在给三个喝毒药!”叶幼涟尖锐地指证起来。
“老朽绝不敢妄言,这药碗就在这里,世子爷若是不信,就请拿去检验便是。”梁先生同样冷厉着颜色,叹道:“医者救人性命,这是为了哪般?大医陆家与我梁家齐名,怎能如此行事!”
“这位……梁先生。”清脆女声响起,鹅黄杏衫的女孩子缓步走出。
少女对着地上残余的药液扬了扬下颚,“既然陆梁齐名,先生何故诽我陆家清名,何故不懂装懂,欺人无知?”
“乱语!”梁先生根本没有料到,陆昭锦压根没什么尊老敬长的想法,怒叱:“医道之下,长者为先,你竟这样同我说话!”
可陆昭锦重生而归,生死间了悟,早就改了观念。
犯陆家者,虽老必还。
“陆昭锦,你少胡搅蛮缠!”叶幼涟冲在前面嚷道:“你快说!给我三哥用什么毒药了,竟然害他晕倒,还有那么多虫子!你又施了什么妖术害人!”
“药一直是你的丫头偷偷熬,现在她又跑了,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叶幼清看向药碗,问道:“这副药,是你开的那副吗?”
陆昭锦点头。
“治症之法千万,你既有陆家秘法,可以不外传。”叶幼清想起她额上的薄汗,淡淡道。
“二哥!”叶幼涟气得跺脚。
“梁先生,还是先请你去看看幼澈。”叶夫人冷眼看过,“还有这丫头,胡言乱语的,蒋婆,你去查问清楚。”
蒋婆看了眼陆昭锦,正想将小红玉待下去时,梁先生突然失魂落魄地跑了出来。
“三少爷……三少爷没了……”
“什么?!”叶幼清第一个冲了进去,“幼澈!”
没了?三爷没了?
“小姐!小姐!”花巧焦急地抓着陆昭锦的袖子,三爷没了,叶家还不得让小姐偿命?
叶夫人问讯便扶着额角昏在彩云的怀里,一群人围着急救才唤醒神智。
“陆昭锦!你竟敢携私报复,谋害我的庶子!”醒了便开始惨叫的叶夫人立刻怒吼:“来人,给我查!”
……
“二爷,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绿绮绿绮被人绑了过来,“是绿乔告诉我,说她弄错小姐方子上一味药的量,要我加进去的。”
绿乔也被救醒,跪在地上,闻言惊讶地长大了嘴。
“我……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二爷夫人明鉴!我一直是在桐音楼伺候小姐的……”
“绿乔!你自己做了坏事,现在想推到我的身上!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姐妹!”绿绮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绿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两个丫鬟争辩不休,叶幼清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梁先生已经断定药方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出在多加的那一味药量上。
今晚叶幼澈喝的药量极重,那味药便是要命的利器。
可查到现在,只有这两个丫头的嫌疑洗刷不清。
加上小红玉的指证,几乎可以断定是陆昭锦报复心太重,想故意害死叶幼澈。
“争什么争,都是她的陪嫁丫鬟。”叶幼涟嗤了声:“事实摆在眼前。陆昭锦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但报复我这个小姑,还想报复蒋姨娘,害死小叔,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毒!”
“陆昭锦!”叶幼清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嘎吱响。
她报复叶幼涟,究其所以,还是叶幼涟先巧取豪夺她的绣屏,生了歹心。
可现在这件事关系到他弟弟的性命,她怎么敢儿戏!
“不!我们小姐不会故意害人的!是绿乔受人指使了,她……”绿绮见陆昭锦这样被人冤枉尖声喊道。
“不是故意害人,那就是医术不精咯?”叶幼涟立着眼睛瞪向绿绮,喝道:“受什么人指使,这家里除了和蒋姨娘有过节的陆昭锦,还有谁要害我三哥!”
“不!不是!小姐和蒋姨娘……”
一声不吭地由着她们乱说,陆昭锦终于开口喝道:“绿绮。”
女孩子终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目光在一众指证的人身上扫过,看向叶夫人,“夫人,肯容我辩上一句?”
“你还有什么好辩的!”叶幼涟抢白道:“一命抵一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这次别想逃脱!”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叶夫人目光冷厉。
“婆母传唤,你连面都不见,还语出威胁,如今又害死我的庶子,本宫绝留你不得!”
叶幼清转向叶夫人,就见彩云噗通跪下哭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请来世子妃,让夫人受辱了。”
“母亲!是她不顺公婆在先,毒害小叔在后,您别伤心,咱们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叶夫人长叹一声,“大医陆在天之灵,这份恩情,我叶家只能再谋他途相报了。”
“叶夫人。”
“你住口!”叶夫人容色突转暴戾。
陆昭锦一贯是能言善辩,叶夫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
直接封住她的口,看她的如簧巧舌怎么自救!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关到柴房去,幼清,你这便写好休书,把这毒妇给我休了!”
第一百章 :识破
休了她!休了她!
叶幼涟心中尖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叶幼清。
现在只要他点头,只要他点头。
陆昭锦也在等,等一个休字。
她隐忍不发到现在,就为了从叶幼清口中得到这个休字。
这是她休夫大计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面对庞然大物的叶家,她不能真正惊世骇俗地休夫自归,但她可以设计被休的原因。
她要叶幼清知道真相后悔愧的样子作为救赎,为他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
这是她历尽八年磨难的报复,也是她前生心魔深种后唯一的救赎。
叶幼清微垂的头抬了起来,下颚上扬的弧度分外好看,身高的优势让他眼皮微垂,神情有些高傲地将目光落在一直看向他的陆昭锦。
“陆昭锦,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休了你呢?”
同样的问话,叶幼清这次的表情却最为凝重,凝重到他乌黑的眉盘如山峦,英气的目凌厉如刀。
陆昭锦再次愕然。
她设想过叶幼清千万种答法,却没料到这一句。
他,很在意这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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