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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夫计_平舒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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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少女伸出水葱似得食指比在她唇上,“姐姐不要这么说,曦儿不怪你,也不怨母亲,是曦儿福薄。”
  “不,不!你也是镇国公方家的嫡出小姐,你不该就这样一辈子拘在阁楼里。”方七尖叫。
  她们姐妹谈心,屋子从来不留婢子,所以也没什么忌惮:“这次的东西不一样,它是……”
  “当真?”兜帽底下的女孩子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手指摸向那足有两指长坑洼的侧脸,喃喃道:“那……也许真有希望能治好我的脸。”
  “一定能的!”方七言之凿凿道:“那位说了,你加量用着,五日内就能见效。”
  “真的?”方九激动的站了起来险些打翻茶盏。
  方七将三盒胭脂盒子珍而重之地推了上去,“五日后就是四艺斋纳新的头次聚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可我……我没有收到邀请啊。”方九垂下了头,她面貌丑陋遮着三层纱幔都会被人看出脸上的疤痕,又如何敢抛头露面,所以从未在贵女圈子里游戏过。
  尽管她也是这京城贵女中的佼佼者。
  “九妹放心,我与那叶幼涟百般的不对付,她们都得请我过去,何况带着我的嫡亲妹妹了。”
  方七攥着妹妹的小手,叹息一口:“你便好好养伤,到时候也争一争这口气。”
  “嗯!”少女颜色坚定,毅然掀开了自己的白纱兜帽。
  ……
  叶夫人的拳头攥得嘎吱响。
  “药方呢?药方呢?!”彩云赶忙递了上来,“夫人,这是那方子,奴婢请人看过了,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那那个贱种怎么就突然间能跑会跳,还差点伤了我的清儿!”
  叶夫人怒拍桌子,震得茶盏颤了三颤。
  那个贱种生来就是妨兄妹,克父母的命,痴傻这么多年,刚醒了就要伤亲兄长!
  “这方子真的没问题?”叶夫人目光冰冷,“你从蒋婆子哪儿抄的时候,她放在哪儿了?”
  “妆匣里,钥匙在枕头底下压着,奴婢绝对没有惊动任何人。”彩云信誓旦旦道。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将方子压在枕头底下?”
  叶夫人目光犀利,彩云咂舌不知如何回答。
  “那药又是谁熬的?”
  “是世子妃身边的绿绮,特意指派过去的。”
  “蠢货!”叶夫人一掌扇在彩云脸上:“那熬药的时候多加少加了什么,是你能知道还是看方子的庸医知道?”
  好好好,好个陆昭锦!
  她是早料到自己会查她的方子,所以故意跟蒋婆子设计,用个稀松平常的方子来迷惑自己,趁机下猛药治疗叶幼澈啊!
  叶夫人咬牙切齿。
  她原本想让陆昭锦不痛不痒地先治上半年,等证明她医术不精之后,在突然冒出叶幼澈的死因。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陆昭锦庸医害死人命。
  那时候,七出休妻都是轻的。
  相信为弟报仇的幼清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可现在她居然当着叶幼清的面让叶幼澈说话了,还能跑会跳地折腾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叶幼清,她能治好叶幼澈的痴病吗?
  “可恶的贱婢!”叶夫人骂得难听,冷眼看向嘴角溢血的彩云。
  “夫人……夫人,奴婢知错,奴婢下次一定……”彩云哭着求饶。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锦云压了一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才发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还是只心机深沉的母老虎。
  “不过也好,”叶夫人突然发笑,仿佛在透过彩云看着陆昭锦,“她自己的婢子熬药却不按开好的方子来,如果再出了什么事,哼,任她牙尖嘴利,也是无可辩驳!”
  “夫人英明。”彩云如释重负,谄媚赞道。
  “彩云,你这次做得很好,方子都留好了,再去替我办件事……”
  夜幕浓重,彩云哆嗦着从房里出来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夜色中,而桐音楼的院子里,绿乔刚从夜幕中走出。
  “小姐睡下了?”绿乔向房里张望,油灯已熄。
  “回来便睡下了,是花巧姐姐伺候就寝的,绿乔姐姐您可以回房休息了。”
  小姐如今,都不需要她来侍奉就寝了。
  绿乔睨了眼立在廊下的小丫头,扬手就是一巴掌。
  “姐姐息怒,姐姐息怒。”小丫头吓得不敢哭喊只是跪倒在地捂着脸小声求饶。
  绿乔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对面同样守夜的花枝咬着牙啐了声,替她揉了揉脸颊:“别哭,别哭。”
  “姐姐,我说错什么了……”小丫头抽噎着,想问清楚自己挨打的原因。
  “你没错,是有些人的心错了。”花枝看向被绿乔嘎吱关上的房门,冷哼一声:“她再这样跋扈着,小姐也容不了她几日。”
  花巧隔着房门听得真切,看向榻上安眠的陆昭锦,叹了口气又缩回被窝里。
  小姐这样重情重义,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她们奴婢来说,是福吧。
  床上的陆昭锦当然不知道外面还闹了这样一场,更不知道绿乔已经堕落成那副样子。
  她的心神早已被那片世外桃源占据。
  背靠青山的小木屋衍生出了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石桌石凳古朴,还有一把紫藤摇椅坐落在油绿的藤蔓下。
  院子前方是一个澄澈的小池塘,池子已经有些深度,不似从前那样湛蓝,反而漂浮着点点绿意。
  陆昭锦沉心看去,那似乎是一颗颗绿色的小颗粒,漂浮在水中,很像是书中记载的水藻。
  浓雾墙大范围扩大,那片叶子的本体终于露了出来,却是一株通体纯白犹如倒垂的铜铃般的花草。
  它扎根在底下那绿色叶片之上,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陆昭锦一笑,这花倒挺像叶幼清的。
  霸道。
  田间也扩大许多,自行划分出一陇陇的土地。
  她种下的那些草药仿佛都收获了两季一样,遍布田间,长势繁茂。
  陆昭锦赶忙动用心神力量将那大片大片成熟的长卿草碧花摘取下来,停在半空清洗筛选。
  将处理好的碧花存到十几个坛子里后,陆昭锦才发觉,自己的心神力量有了长足的进步。
  看来,这空间的大小也影响着她这股神秘力量的消耗。
  只是造成空间扩大的那颗乳白石子,她还没能摸清楚来历。
  不过她相信,这个人,就跟在她身边。
  各有各的图谋罢了。
  第七十七章 :急救
  晨起神清气爽,陆昭锦用过膳食就来晴竹坞看诊。
  叶幼清也在。
  昨晚陆昭锦的表现太过异样,原本五感全部恢复是好事,可他见陆昭锦的脸色就知道其中有大问题。
  只可惜,对上一只小倔猫,猛虎锋利的爪齿与啸声都没什么用处。
  叶霸王也只好地守在这里,以期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二爷,如今三爷每日申时能清醒一刻钟,您若有什么话想教他,可以在那个时候进行。”她道。
  虽然有疯乞丐的先例,但陆昭锦还是没有冒险使用金针治病,只是通过穴道间的反应诊病。
  故此也只能简单说明叶幼澈现在的情况。
  “三爷这十七年来一直没有五感,虽然他的身体结构全都正常,但人就像新生的婴儿一样混沌无知,所以您只要在他有五感的时候进行交谈和示范,就能很快教会他如何生活。”
  陆昭锦的话让叶幼清既激动又恼火。
  激动的是叶幼澈身体正常,只要五感恢复,很快能适应正常人的生活方式,恼火的是这竟然还有时间限制?
  “那他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正常?”
  陆昭锦收针的手一顿。
  她也在这么问自己。
  前世她一直认为叶幼澈的病灶在脑部,需要以金针药石来刺激他头部的发育,摆脱痴病。
  按照这种治疗,他脑部会逐渐恢复出感知五感的部位,陆续恢复视听说嗅味五种能力。
  可今生她和蒋婆子配合,让叶幼澈服用了没被叶夫人动过手脚的药,所见效果却是五感一同恢复。
  这只能说明叶幼澈脑部的五感神经也发育的十分正常。
  换句话说,叶幼澈的身体发育没有任何病症。
  他完完全全是一个健康人,从出生起,就十分健康。
  陆昭锦面色平淡地将金针收入袖中。
  “快了,很快的,下旬就能见效。”她若有所思道:“或许,就是太后寿宴那天。”
  叶幼清狭长的凤目眯了起来。
  陆昭锦已经福身告退,还说今日要往陆家跑上一趟。
  这只小野猫。
  马车嘎吱着驶往东城区的城隍庙,破庙外竟然围着好些人,陆昭锦眉头微皱,遣人先去探个究竟。
  “小姐,是周边的人听说这里有医者拿刀伤人性命,来看热闹的。”
  “是昨天的事传出去了?”陆昭锦带了兜帽下车,“那只是个乞丐婆,引不来这么些人,再去问。”
  花枝应声,陆昭锦已经被花巧扶着来到外围。
  “杀人了杀人了,竟然要挖掉人的眼珠,这是什么大夫啊!”
  周遭人议论纷纷,直到花枝回来,陆昭锦才明白情由。
  原来是京城一纨绔的马被一个老婆子惊了,摔下来擦伤手臂,那纨绔大怒之下便让人将老婆子的眼睛戳瞎,还不许任何人医治,老婆子痛苦难忍四处游荡,刚巧被去药行配药的昭宁遇见了。
  昭宁是大医陆的亲传弟子,怎么忍心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受这样的苦。
  可他也不笨,知道是敢在京中放话的纨绔不好惹,便没有将人带回陆家,而是带到破庙还说要挖掉眼珠。
  老婆子双眼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三四日下来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痛苦难忍,就是挖掉眼珠,她也愿意。
  但好事者没有切身体验过那种痛苦,当然不是这样想。
  银刀霍霍,这不是害人性命,难道还是治人性命?
  “昭宁长大了,稳重多了。”陆昭锦对于昭宁的决定很满意,至少他已经开始学会衡量利弊。
  陆昭锦刚要进门,就听院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杀人啦,杀人啦!好多血,好多血啊!”有爬到院墙上观望的人尖叫着跳下来,大嚷:“插到脑袋里了!”
  “那个少年把银刀插进老婆子的眼窝里了,捅到脑子里了!”
  “杀人!杀人啦!”
  院外的百姓用一贯好事又畏事的心态评判着,那种夹杂了恐惧和期盼的复杂情绪让他们兴奋。
  “让他们保持安静,驱赶在院墙以外十米距离。”陆昭锦冷冷下令。
  “再告诉所有百姓,里面的少年是我陆家银刀医术的嫡传弟子,绝不会妄害人命。”
  “是,小姐。”花枝领命,带着叶府随行的侍从和院子里的陆家家丁去驱赶人群,陆昭锦已经进了院子。
  老婆子已经疼晕过去,陆昭宁满头大汗地将止血药粉撒在老婆子的眼窝中,手都在发抖。
  “昭宁,不要紧张!”
  陆昭锦的话和她的人同时出现,带着莫名的安抚力量。
  “小师姐……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陆昭宁毕竟是个孩子,被院子外面的嚷声吓得失魂落魄。
  这个摘除眼睛的疗法是师傅只跟他描述过,他知道可行的,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
  “昭宁!你冷静点儿!她还没死!”陆昭锦号完脉道。
  一见那浸满陆昭宁衣衫的大片鲜红她就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吩咐人支起架子,用白布遮住四周。
  金针灌顶封住老婆子的几处大穴,让她失去痛觉并同时辅助止血。
  陆昭锦看着那摘除了左眼珠而流血不止的空洞心中大骇。
  昭宁真是太冒失了!
  “快!把这颗丹药削出十分之一喂给她!”陆昭锦翻手取出一支碧色的玉瓶递了过去。
  陆昭宁的手还在哆嗦,已经无暇考虑陆昭锦是打哪儿掏出的这一只玉瓶。
  满沾鲜血的小手捧着一颗杏子大小的碧色丹药,掰了几次才哆嗦着掰下很小一块塞到老婆子口中。
  抖动的小手还要再掰,根本没有顾及什么分量问题。
  “切!你的刀呢?”陆昭锦皱眉低喝:“陆昭宁,你是陆家传人,不能被恐惧和脆弱打败。”
  “刀,刀……”昭宁看着早被他惊慌失措丢到一旁的银刀,呐呐不敢动弹。
  他杀人了,他就是用这把刀杀了人了!
  “不……不用刀,不用刀了……”陆昭宁颤抖着双手还要去掰那丹药,原本圆润漂亮的碧丹被他捏扁搓揉得不成样子。
  “咳……”老婆子虚弱地咳了一声。
  碧丹碎块含在口中便如流水办滑入她的喉舌。
  原本年迈衰老的肌体恍如一瞬得到旺盛的生机,老婆子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两下。
  “快!陆昭宁!做完你该做的事。”她呵斥。
  万毒丹应该起了作用,现在正是完成这次治疗的最好时机。
  急救过来老婆子,不只能保住了陆昭宁和陆家的名声,还能一次打响银刀医术的牌子。
  这件事就是顺则大利,败则大弊。
  她只好赌一次,赌她先祖留下的万毒丹有效。
  赌丹典的记载没有差错。
  第七十八章 :冲动
  “大小姐,昭宁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还没用过饭,您看……”平叔看着院子中跪得笔直的小身影,心疼道。
  “老人家虚不胜补,这是调理方子,平叔派个信得过的人照顾,万不能出事。”陆昭锦吩咐。
  她安顿好老婆子和一同接来的乞儿母子,又处理了近几日账目,却看也没看骄阳下可怜巴巴的垂头少年。
  “我去看看那对母子。”女孩子跨门而出,对上少年怯生生抬头的目光,转面从廊下离开。
  少年欲言又止,空伸了手却不敢叫,只好老老实实地接着跪好。
  乞儿母子就被安顿在不远处的小院,陆昭锦入门便道:“您伤口刚刚结痂,不宜说话,请容昭锦来说。”
  病榻上的妇人蕴着泪花,眨了眨眼。
  “陆家与蔡仲堂的恩怨想必昨夜平叔都已经同您说过,既然您愿意受陆家保护,昭锦就权当您信了。”陆昭锦开门见山,声线沉了几分:“如果我没猜错,您母子的身份应该是……”
  妇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一旁的阿毅也咬着牙把脸埋在母亲的被子上。
  “虽然同是局中人,但事情毕竟因我陆家而起,昭锦向您二位道歉。”
  陆昭锦屈膝一礼,那妇人赶忙摆手。
  阿毅替她拿来了笔纸。
  妇人的花体小楷写得好看,寥寥数字:吾夫先起贪欲,后有陆门救命之恩,岂敢言怨。
  陆昭锦礼数周到地笑了笑,应道:“您安心养病,至少现在的陆家是安全的,另外……为了不打草惊蛇,恐怕入府的事要有伤贵母子名声了。”
  阿毅奇怪地抬头看她,就见母亲虚弱一笑,点了点头。
  这位夫人果然一点即透,难怪能带着孩子逃出魔爪,只可惜她爱夫心切又回到京城了。
  陆昭锦微微一叹。
  原来当年死得那对母子,是她们。
  真是世事弄人。
  善良软弱的人枉死,奸佞跋扈之辈享乐。
  “平叔,对外记得要说是这对母子以救昭宁之恩要挟,才住进家里的。”陆昭锦出门嘱咐道。
  陆平看了一眼房中,点点头道:“放心吧大小姐,那……”
  “平叔……”知道陆平又要求情,陆昭锦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断道。
  “您这样宠溺就是害了昭宁,这次必得让他记住教训,先跪着吧,不能偷偷给他饮食。”
  少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阿毅趴在门上面色沉重地转过身。
  “我知道他在哪儿跪着。”立在一旁的少年赵青突然出声,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不去!”阿毅一跺脚,又冲回母亲身旁。
  赵青不再说话,许久才见阿毅露出个小脑袋,嘀嘀咕咕道:“你去,就送水,渴死了我就没处报仇了。”
  少年一贯的目光清冷,老实地拎着茶壶往外走。
  若是之前,他是寸步不会离开阿毅的。
  爹说过,阿毅就是他们的命。
  只要阿毅活着,爹就没死,他也不会死。
  可现在他知道,他们来到安全的地方了,就是爹说的那种安全的地方,和以前在家里一样安全。
  虽然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但他就是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个叫陆昭锦的人每次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吧。
  “喝水。”赵青的话依旧简短,陆昭宁舔了舔干裂的唇,扭头转向一旁。
  他都说了一百遍了,小师姐不是坏人,师傅更不是坏人,只有蔡师兄才是大坏人。
  哦,对了,还有叶霸王是个小坏人。
  可阿毅就是不信,就是要跟他顶。
  倔脾气的臭小孩。
  他才不承这个情呢。
  可赵青死硬脾气非要将茶壶塞给他,居高临下的模样气煞了陆昭宁,“你滚开!师姐罚我,我也乐意挨罚。”
  隔着窗纸看见这一幕的陆昭锦笑了笑。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明了。
  简单明了的是非对错。
  简单明了的喜欢讨厌,生气吵闹。
  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只希望,昭宁他们能在自己拼命展开的稚嫩羽翼下维持得久一些。
  “对了,平叔,那日许四去追青衣小厮,怎么还没消息?”陆昭锦转向身后也是含笑的陆平,问道。
  “怎么?许四没有单独去向您禀报?”陆平脸色不是很好看。
  因为许四是老爷留给陆昭锦的人也算是陪嫁,又常受陆昭锦密令在身,所以他的事情,陆平一般不会过问。
  “糟了!”陆昭锦眼中寒光一闪,咬住了下唇,“已经五日过去了,他还没回来,难道……”
  “大小姐别担心,许四是老爷身边最得力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
  见陆昭锦眼底浓浓的自责,陆平赶忙安慰道:“您要相信老爷的眼光啊!”
  “相信,我相信父亲的眼光……”陆昭锦呐呐道。
  可她也相信对手的实力。
  “都是我!都怪我!我明知道他身边的人不好对付,我怎么能头脑一热就让许四去追呢!”
  陆昭锦痛苦地闭上眼睛。
  难道前世今生,许四都逃不掉为她而死的命运?
  只是前世好歹是她被蒙在鼓里,可这一次,竟然是她亲手送许四走上绝路。
  “我竟然还在怪昭宁冲动冒失,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陆昭锦绕着桌子疾步走动,不断地数落自己。
  “马帮闹事那天解决得太漂亮,我竟然忘乎所以地派许四叔去跟着他的人,我怎么这么蠢!许四就是再厉害,也寡不敌众,何况他身边人的身手怎么会比不上父亲留下的人。”
  许四叔!
  陆平听了这个词就知道,大小姐懊恼得不是许四出事会泄露什么,造成什么影响。
  她懊恼的,是许四这个人。
  许四若是知道自己得到大小姐这样的敬爱,就算是死也无憾了吧。
  “大小姐,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不是还没有确定的消息嘛。”陆平安慰道,“这总比收到坏消息强啊。”
  “嗯。”陆昭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微抖的手指握住温暖的瓷杯,躁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平叔说得有道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凭那人的心智手段,不会不知道陆昭锦手里只有许四一个信得过的高手,因此一个死了的许四意义不大。
  所以,她也许还有机会。
  只是,她的身边手中,却再没有一个信得过的高手。
  “看来,只有去一趟那里了。”
  第七十九章 :生意
  东大街最繁闹的主干道上,一座六层高华贵至极的楼阁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
  奇技淫巧在一楼大厅,琴棋书画诸般雅艺于二楼品评,文武分居三四层,五楼则只有高官贵族才能进入阔谈时政。至于顶层,迄今为止世人都不知道如何才能登上,这也加重了逍遥堂的神秘与遥不可及。
  整个大夏都在歧视行商之人,但凡与商字沾边,都是贱籍,连医者工匠也不例外。
  可逍遥堂却把最大的生意做到皇城,占了最大的商机不说,还被天下人敬仰向往,丝毫没有行商的卑贱。
  这堂主真是好厉害的眼光,好大的本事。
  “大小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陆平犹犹豫豫道:“那您进去吧,我就不去了,免得降低您的身……”
  “平叔,我们只是来和逍遥堂谈笔生意,您不必觉得困窘。”陆昭锦打断道:“何况逍遥堂甚至将那些能人异士的汇聚在最基础的一楼,可见他们深知,这些人才是……”
  “真是笑话,哪儿来的黄毛丫头在这儿大放厥词。”陆昭锦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个尖锐的笑声打断。
  陆昭锦冷冷转身,就见停在她们身后一官家小姐专用的软轿马车上下来一位桃红罗裙的少女。
  二人因为出行的关系,都带着白纱兜帽,因此陆昭锦看不清她的脸,那少女也没注意到到她梳高的发髻。
  “原来是个商户出身的贱籍,难怪见识浅薄至此。”罗裙少女一扫陆家那极为华贵但因为商籍身份限制不能使用垂花穗子的马车便知道陆昭锦的出身,语出更加不逊:“贱籍就是贱籍,还妄想能在这里攀上高枝儿不成?”
  少女说话间已经走到陆昭锦身前。
  “既然想攀高枝儿,就好好做做功课,这逍遥堂将奇技淫巧放到一楼,那是因为它们卑贱。”
  “像你这样商籍贱民一样卑贱。”罗裙少女掩面轻笑,故作优雅地将手搭在了身边跟着的丫鬟手上,“可不能跟你这样的人多说什么,没的贬低了自己。”
  “你!我们大小姐可是……”花巧第一个要驳的,却被陆昭锦摆手止了回去。
  陆平也是面色不善,又后悔用陆家的马车出行了。
  他不知道陆昭锦要来逍遥堂这种官家小姐时常出没的地方,为防被叶夫人发现什么,他此行便没用叶家的马车。
  谁想到会因此让陆昭锦受这么大的羞辱。
  见陆昭锦只是端详她而不言语,那罗裙少女以为她怕了,越发得寸进尺。
  “可是什么?可是收到过四艺斋邀请的贵女?”罗裙少女嗤笑声越发刺耳,连她身边的丫鬟都笑出声来。
  “京中像小姐这样能收到邀请的贵女自然少之又少,怎么也轮到这么个商籍贱女。”那丫头满脸嘲讽与罗裙少女一唱一和道:“咱们还是走吧,陈四小姐还在楼上等您呢。”
  “可不敢让陈姐姐久等。”罗裙少女洋洋得意,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翘着尾巴昂头进了楼门。
  花巧气得眼眶发红,嗔怪道:“小姐您干嘛不让奴婢说清楚,看她还敢这么洋洋得意不!”
  陆昭锦没有出声,还在回味那句四艺斋的邀请,转而望向二楼。
  她,在上面吗?
  “小姐?”花巧拉了拉她的袖子,“奴婢已经派人去让马车来接咱们了,呆会一定要吓死她!”
  “你啊!”陆昭锦这才回神,嗔怪一句。
  “她明显是头次受到邀请正得意忘形呢,那副肤浅的模样即便上了二楼又能怎样,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陆昭锦不想因这样的人搅闹了原本的计划,依旧四平八稳地进了门,让人递了名刺。
  “我们楼主候您多时了,内苑请。”
  名刺刚一递上,很快就有人接引陆昭锦等人进入内苑,而那句侯您多时,却让陆昭锦有一种掉入狼窝的感觉。
  “楼主,人来了。”背对众人坐在紫檀椅上的男子微微摆手,侍人恭谨退下。
  陆昭锦打量着。
  这内苑在逍遥堂主楼的后面,隔着四方花苑与八九个极为华丽的小院子,坐落在最深处,装饰得极为雅致。
  而且,是雅致中透着奢华。
  随便一副挂画,便是价值千金的名家手笔,难得的是,与房间整体风格极为统一。
  这分明是藏名画千百卷后才能达到的随心所欲,任主人挑选。
  背对进门的陆昭锦二人,男子缓缓转身,声音沉郁顿挫,极有磁性:“欢迎我大夏最有权势的世子妃驾临,请上座。”
  陆昭锦眉头一挑,端详着眼前用精致的密银雕花面具遮住整张的男子。
  “见过我大夏最有权势的堂主大人。”
  “折煞了,折煞了,我只是逍遥堂七十二主楼之一,哪敢跟堂主相比。”锦袍男子摆手笑道,气度雍容。
  “若是因这面具令世子妃误会,唐某抱歉。”楼主抱拳,解释道:“我逍遥堂楼主也都需使用面具,从堂主姓氏,这个规矩,世子妃稍加打听便知真伪。”
  陆昭锦看向陆平,她前世今生对逍遥堂都了解不多,见陆平点了点头,心中骇然。
  竟然连一个楼主都有如此气势,逍遥堂,真是不可小觑。
  陆平也是一叹。
  逍遥堂成立至今已近二十年,势头底蕴之足,无人能及。
  坊间纷纷传言,它是当年突然隐世不出的沉云庄留在外界的耳目,所以才能如此迅猛地拔地而起。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不过此事的确是堂主的吩咐,只不过,他老人家不便亲自现身罢了。”楼主见陆昭锦没有反驳,继而言道。
  “那便是昭锦冒失了。”陆昭锦笑施一礼,并未强辩。
  是真是假,哪有那么重要。
  “既然堂主事先已有吩咐,想必楼主也知道陆氏所为何来。”陆昭锦声线轻柔:“那就请楼主开个价吧。”
  “哈哈哈,陆姑娘真是爽快机敏,一开口就要掀我逍遥堂的底牌。”
  楼主从善如流,听了陆昭锦自称陆氏,而非叶陆氏,便改唤陆姑娘,只是言辞也颇为犀利。
  “满京城都在传我陆氏刁钻蛮横,自然没什么耐性。”陆昭锦言辞率直,淡道:“楼主请。”
  “那唐某就不客气了。”楼主一拱手,起身道:“我逍遥堂方得此事皮毛,便折损了两名好手,可见姑娘此来,绝不止是买卖消息这样简单。”
  陆昭锦笑颔,却在楼主开出价码时变了颜色。
  陆平更是按捺不住,底喝一声:“真是狮子大开口!”
  第八十章 :不成
  “成与不成,全在一念之间,只是有些人怕是等不了。”楼主意态悠闲,摊手道:“还是坐下说话吧。”
  “如此说来,贵堂是有把握救人了。”陆昭锦面带微笑,缓缓落座:“那的确值得一谈,请楼主细说便是。”
  楼主轻笑一声:“救人,加一条消息。”
  “买进卖出都是有利可图,楼主这样开价,可不是做生意的谈法。”
  陆昭锦眉梢一挑,翻手从袖中取出一支青色玉瓶,单单摆在桌上便是波光粼粼,默默无话。
  楼主黑亮的瞳孔狠狠一缩,显然没料到陆昭锦这样胆大,无价之宝竟这么随意取出。
  “我想,楼主需得看见这东西才能开出合适的价格。”少女笑涡浅浅,声音轻柔。
  犹如被一记重锤打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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