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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歌引,邀凤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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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七夜,总算是过去,白其殊走出弈文馆时便远远地瞧见白薇白芷朝他挥手,白其殊呼了口气,终于解放,也不顾什么形象,飞奔了过去,其他学子也是三五一群吃酒或是玩闹去了。
白其殊坐在马车内,伸了个懒腰,觉得这几日站的自己腰疼,不过换句话说,还是那烧火人帮了自己一个忙,若是真九天七夜住在一个四尺的小屋子中,白其殊最后肯定站都站不起来了。
白其殊并未清净几日,小厮递来了请帖,上头署名苏淮。
“有什么事说不就是了,还非得约到茶楼见面。”白其殊拿上折扇别在腰间,嘟囔道。
茶楼。
白其殊一脚方跨进门槛,便察觉到有人跟踪,转头瞧着苏淮,“苏公子还带了朋友?”
苏淮有些诧异,不一会儿也觉察到附近有人,“恐怕是白弟带来的朋友吧,还是个……很厉害的朋友呢。”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进了茶楼,远处的玄沧镜紧了紧脸上的面罩,快步跟了上去。
淡淡的檀木香在周围环绕,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中射入,桌上阳光斑驳。侍女端上茶具,茶水冒出的水汽氤氲,恍若置身仙境,这是个不错的谈天地方,白其殊如是想着。
“不知苏兄今日相邀,所为何事?”白其殊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茶,他向来喜欢开门见山。
苏淮道:“不知白弟上次的伤可好些了?”
“咳咳——”白其殊方喝下了一口茶,许是因为太烫,许是因为苏淮说的话,白其殊的脸红了红,苏淮也不知为何。“多谢苏兄关心,好了。”
苏淮又瞧了瞧白其殊,白其殊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苏兄还有什么事便问罢。”
得到白其殊的同意,苏淮点了点头,很严肃地问道:“号舍失火时,白弟去了哪里?”
白其殊抬眼,“出恭。白某回号舍便已说明了情况,苏公子今日再问,是不相信白某了?”
白其殊对苏淮的称呼变了,苏淮也觉察到他话中的怒气。但苏淮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我已查明,玉字号中的尸体是一个打杂的下人,白弟既然有事外出,那为何一个下人会出现在号舍,而且……还被烧死?”
☆、第二十八章◎加冠之礼
“呵。”白其殊轻笑一声,“我怎生知晓,我还要怪那人烧了我的文章,害的我考诗赋时吓得什么都忘了。”
苏淮端起茶杯,瞧了瞧对面的白其殊,吸了口气,“贡院休整后,每间号舍均装上门,夜里除学子们从内将门锁住,为防舞弊,还会从外头将门锁住,那人进了白弟的号舍,白弟的房门必然被人从外头打开,那人被活活烧死却无法逃出号舍,是因为有人从外头将那房门再次锁上!”
白其殊腾地站了起来,两手支撑在案上,“苏公子此言何意?是在说,贡院的号舍是我放火烧的?”
苏淮皱了皱眉头,“我并非此意,只是……”
白其殊未曾听他再说下去,随意靠在椅上,“我做的,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想烧死我,如你所言,我将他推进了号舍,再将门从外头锁住,下头的,你便知晓了。”
苏淮起身,也有些愤怒,“那人纵火焚身,自然怪不得别人,可你要清楚,那是贡院!贡院的号舍中,住的不是你白家家主一人!若是波及其他学子,我如何交代,你又如何交代!”
被苏淮吼了一通的白其殊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苏公子,想来我们并非一路,我白其殊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坐上白家家主的位子,仅仅是因为我白家嫡子的身份吗?”
??苏淮本不想同他争,可不知为何到嘴旁的话说出来便变了味儿。觉察到白其殊的咄咄逼人,苏淮也没好气道:“我素闻白大公子不仅生的美若冠玉,温文尔雅,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待人也是平易近人,没有甚么大架子,今日一瞧,白公子似乎同朝堂之上那些曲意逢迎、视人命为草芥的阴诡之士没甚么两样。”??
白其殊不怒反笑,“是,我只不过装的比他们好一些罢了。不过,苏公子莫要忘了,白家,可不是靠我这张脸撑到现在的,没有一些狠辣的手段和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如何服众?说起阴谋诡计,苏公子生的比我早,苏家在京城亦比白家时间长,这等事情,苏公子应当见的比我多得多吧。”白其殊走近苏淮,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凑近苏淮道,“只不过,苏公子比我幸运些,上头还有位爹帮衬着,可我没有……”??苏淮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的太重,可想收已收不回来了。
白其殊说的对,眼前自己父亲尚在,家中之事一直由父亲处理,可白其殊不同,他还未加冠,便成了白家家主,家族嫡庶之间的争斗且撇开不谈,光是三个长老便能教他头疼好一阵子。
??苏淮最终张了张口,望着白其殊离开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出来,明明自己是想关心他的吧……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去了仲蕖王府一趟,十皇叔拧着眉瞧了他好半天,“你才几日没同我在一块儿,怎生变笨了这般多。”?
?苏淮抽了抽嘴角,“我今日本想提醒他小心些,可却什么都没说。”??
十皇叔叹了口气,“依我看,今日谈话实属多余,白其殊既有持家的能力,便不会蠢到不知会试陛下亲自给他名额的意义,他没放过那纵火人,也是那人咎由自取,只不过,你们这一吵,怕是有人会获利。”
??苏淮忙问道:“谁?”??十皇叔呷了口茶,“不知,不过……定同那纵火人脱不了干系。”?
?“公子,吉日及冠礼事宜皆整理完毕。”白薇所说的吉日,是行冠礼的日子,说快也快,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已经四年,月底他便行冠礼了。白其殊点点头,示意白薇将东西放在书案上,处理好古董店中的账目后,白其殊才拿起冠礼安排瞧了瞧,看着密密麻麻的流程,白其殊吓了一跳。
??首先,得卜筮吉日,方才白薇已经交代了日期。其次,要以筮法选出大宾及赞冠,白其殊翻了个白眼,既然三大长老这般喜欢管闲事,让他们来好了。由于白其殊父亲去世,故而冠礼需在父亲神主前完成,这便意味着他还得去宗庙,加冠后,大宾读祝词、取字,而后还需拜见伯、叔……??白其殊看着头疼,本以为加冠后便能吃吃喝喝,放松些,可事实并非如此,除白其殊母亲去世,拜见母亲这个环节少了以外,其他白其殊都得照做。??
白其殊再不愿意,二月底还是到来了,那日一早,白其殊便被白薇白芷叫醒,好生交代了许久,生怕出了什么乱子。??白其殊递出的请帖中除本家兄弟外,还有四大世家家主或嫡系,以及十皇叔。
??其实白其殊并未指望十皇叔会来,但三大长老在瞧见十皇叔时是受宠若惊。
??楚玉蕤拿到请帖时并未同楚玉贞商量,也没打算要同楚玉贞一同去白府,这些日子,楚玉蕤总能瞧见一只鸽子从九疑居旁飞过,这说明,楚玉贞在同平王通信。?
???白府。?
?白府门前的两个小厮忙活的不可开交,管家在让旁边招待着客人,楚玉蕤在同管家谈话时,一个小厮因为跑的太急而撞上了另一个小厮,他手中的礼品单正巧掉在了楚玉蕤身旁。?
?楚玉蕤俯下身子捡起了打开的礼品单,却赫然瞧见了上头的数字。
??“姑娘……”小厮的声音唤回了楚玉蕤的思绪,楚玉蕤瞧见小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姑娘能将它还给奴才吗?”?
?“呃……”楚玉蕤忙将礼品单递了过去,“这礼品单上写着什么?弯弯绕绕的我也瞧不明白,故而有些好奇。”??小厮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奴才也不知这上头写的什么,是我家公子写的,他说写字太过麻烦,故而用这个什么……什么数字代替了。”?
?“阿拉伯数字?!”楚玉蕤几乎是将这几个字喊了出来。
??“是,就是阿拉伯数字,姑娘你也知道啊。”??楚玉蕤笑得粲然,是他……一定是他。
☆、第二十九章◎其殊醉酒
大宾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下头的楚玉蕤听着祝辞快要睡着,白其殊没有母亲,便省了拜见其母这一流程,而后便是取字,楚玉蕤在听见“南浔”二字后腾地站了起来,下头的人都好生坐着,苏淮被突然站起来的楚玉蕤骇了一跳,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楚玉蕤望了望四周,发现白其殊正疑惑的瞧着自己,有些尴尬道:“呃……这字取得好,哈,取得好……”
苏淮摇了摇扇子,将楚玉蕤拉回了座位,“哦?不知这字好在哪里?”
楚玉蕤早已心不在焉,便念了花灯节上的诗回应他:“旧友难寻,山河梅雪。”
苏淮忙捂住她的嘴,“好……好甚么好,照你这般说,其殊的字取得可真不好!南浔谐音难寻,这等情况下,你怎生瞎说!”
楚玉蕤挣脱了他的手,没与他多解释,天色渐暗,白其殊还要去送大宾,并馈赠牲肉。楚玉蕤方准备跟上,却扭头瞧见了一个黑色身影,嘴角微弯,这一次……不会再放过你了。
华和肃方回头便瞧见了楚玉蕤离去的身影,对苏淮说了句“你跟着白其殊”还未等苏淮开口便离开了。
楚玉蕤一路追着那人,也不管那人跑了多远,从大路到小路,最后到树林,楚玉蕤在树林中停下时,已经是傍晚,那树生的茂密,枝叶不仅将夕阳遮住,还有利于跟踪之人躲藏,楚玉蕤眯了眯眼,仔细辨别着跟踪之人的气息,却在闻到一股清香后暗道不好。
此时屏气已来不及,楚玉蕤只觉浑身疲软,倒在了树林中。
暗处的人瞧见楚玉蕤中了招,预备从树上下来,带她离开。
一道声音却响了起来,“素闻癯仙阁人才济济,炼药更是一奇,只是本王不知为何,癯仙阁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暗中之人稳了稳身形,瞧见了从树后头走出来的华和肃,从地上扶起了楚玉蕤,暗中之人捏了捏拳头,“仲蕖王乃朝中之人,自己也说不涉足江湖之事。”
华和肃挑眉,他在说自己多管闲事?
扶起了楚玉蕤,华和肃道:“可如今阁下脚下踩的是王土呢,难道阁下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阁下如今在王土之上,率土之滨,自然是本王了。”
暗中之人咬了咬牙,飞身离开。
觥筹交错。
白其殊拜见过叔伯后终于能够坐在位子上休息一会儿,加冠之礼请来观礼之人虽说是好友,但白其殊还是顾及礼节,将四大世家的嫡子嫡女请来,外加几个从前一块儿喝酒的纨绔子弟。
白其殊一人坐在中央,繁华过后,脑袋冷静了些,才回想起楚玉蕤在加冠礼上解释自己的字——旧友难寻,山河梅雪。
难寻?梅?
想到此处,筷子忽的掉落在案上,连苏淮起身敬酒都未曾发现。
“几日前,我说错了话,惹得其殊你不开心,今日我先干为敬!”苏淮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走至白其殊身旁道。
白其殊的思绪忽然被打断,瞧见是苏淮,也并未怎么在意,毕竟自己并未将那日的谈话当真,倒了自己案上酒壶中的酒,举杯道:“无妨,苏公子真性情,倒让白某自叹不如。”
苏淮故作生气道:“白弟还叫苏公子,岂不是生分了些?”
“啪——”地一声,苏淮将酒壶放在白其殊的案上,转身对两旁的宾客道:“今日乃是白弟冠礼,这一但加冠呐,便意味着成年,咱们今日也不必拘束,不醉不归如何?”
底下的人附和着,白其殊抽了抽嘴角,感情这个苏淮这么自来熟,这般快就将白府当作了自己家。
两旁的纨绔子弟也不消停,敲着案道:“白兄既已成年,今日就应当多喝几杯,来来来,换一个大些的碗来!”
白其殊望着下人端来的碗吞了吞口水,瞪了管家一眼,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
管家默默擦了擦汗,公子,做人最重要的是要开心嘛。
白其殊勉强笑了笑,心道,看来今日得多去几趟茅房了。也未曾看,拿起案上的酒壶将酒倒入了碗中,双手端起碗道:“今日各位这般赏脸,那白某也不推辞了。”
仰头喝下,喝了几口后却发现不对劲,白其殊两眼瞪着苏淮。
苏淮不知道他为何瞪着自己,难道酒太烈了?不对啊,酒壶里头不都装的一样的酒?
白其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几案,勉强站了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拿错酒壶了!众人不知,白其殊其实根本不会喝酒,自己的酒壶中装着的是清水,而方才苏淮敬酒时将自己的酒壶放在白其殊的几案上,白其殊倒酒时看也未看,便倒了整整一碗真的酒!
白其殊觉得头昏脑涨,眼前的场景也跟着晃起来,白其殊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我就喝了几口。
苏淮看着白其殊脸越来越红,扶着他道:“你没事吧?”
哪想白其殊很生气的打掉了他的爪子,皱着眉喊道:“我没事!你晃什么晃!晃的我脑袋都晕了!”
两旁的人还从未见过白其殊发这般大脾气,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人道:“白兄恐怕是喝醉了罢。”
白其殊冲到那人面前,“你说谁醉了?你才醉了!爷清醒得很!”
要不是苏淮死命的在后头拉着他,恐怕白其殊早就一脚上去了。苏淮将白其殊拽出了门,还回头赔笑道:“我送他回房,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哈。”
一路上,白其殊失去了方向一般左撞右撞,苏淮拽都拽不过来,期间还趴在自家的池子上吐了一通,苏淮惊讶地在旁边瞧着他,不至于酒品这般差吧……正想着却看见白其殊朝池子里爬,苏淮忙过去把他给拖了出来。
☆、第三十章◎皇叔搭救
好容易将白其殊重新扶了起来,苏淮累的直喘气,望了望远处白其殊的房间,看来自己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也不知酒气下去了还是怎的,白其殊也不瞎撞了,由他扶着继续向前走,走到半路白其殊腿一软差些跪在地上,好在苏淮眼疾手快搂住了白其殊的腰。
“轰——”苏淮不知为何自己脸烫烫的,自己也没喝多少酒啊?
“你整日往仲蕖王府跑,不知晓的还以为你……”自家老爹的话还回响在耳旁,苏淮一个激灵,完了完了,我要成断袖了……苏淮咬了咬牙,同为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扶回房就赶紧离开!
看来,自己真的要同爹说的那样快些找个女人成亲了。
“吱呀——”苏淮一手拽着白其殊,一手将房门打开,白其殊一脚正巧踩在门槛上,脚下一滑,苏淮正预备关门,接着就听见“碰——”地一声,再看时白其殊已经面部朝下倒在了地上。
苏淮忙蹲下身子,把白其殊翻了过来,还好,没流血,可是摔得估计半个月出不了门了。
苏淮又废了好大的力气将白其殊扶上床,转头去翻找屋里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却在书架上瞧见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苏淮试着打开,那盒子明明没有锁却如何也打不开。不过还是找药要紧,苏淮将盒子放回原处,在书桌内瞧见了一支簪子。
那簪子不大不小,上头镶着朵梅花,花芯状如凝脂,甚是精巧,不过,很明显,那是个女子的饰物。想起了他同白其殊第一次见面时,白其殊画的那梅,为何快要完成时却自己亲手毁了?
苏淮吸了口气,也不知自己心中如何想的,翻了半天也为找到能用的药,白其殊躺在床上不知道在瞎哼哼什么,苏淮只好先将帕子打湿去敷在白其殊的额头上,帮他降降温。
手方搭在白其殊的额上便被他死死抓住,苏淮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只好靠近些,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在唤一个人的名字,“君素……”
苏淮叹了口气,替他盖上被子,扯了扯嘴角,“年纪轻轻便为爱所困。”
正预备离开,白其殊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袍子,“别走……”
“好,不走。”苏淮翻了个白眼,坐在榻旁,然后又听见白其殊笑成个傻子一般呢喃着:“君素……”
苏淮不知为何忽的心里头不是滋味,将自己的袍子从白其殊手中拽了回来,白其殊却趁着他俯身时两手攀了上去,死命的抱着他的脖子,喊道:“我抓住他了!你这个叛徒,别跑!”
苏淮被勒的喘不过气来,想要将白其殊的手拽开,哪想下一秒就瞧见了白其殊放大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白薇在冠礼上准备东西忙的不可开交,白芷也去送来的宾客,在去白其殊房间的路上,才有人对她们说自家公子喝醉了,便忙去煮了解酒茶。
方端着茶来到门口,房门却被人踹开,差些将茶托中的茶洒在白薇的衣裳上,白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瞧见一袭红衣的苏大公子像一阵风似得跑远了。
又回头看了看房内,罪魁祸首还躺在床上睡得正好。
华和肃将手中的药瓶打开,放在楚玉蕤鼻子旁,不一会儿,楚玉蕤悠悠转醒,一睁眼瞧见的便是十皇叔冷冽的眼神,楚玉蕤忙坐正了身子,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因为马车顶比较低,楚玉蕤反应太过激烈,起身时脑袋撞在了马车顶上。
她亲眼瞥见十皇叔在嘲笑她。眼神看过去时,却是一脸正经的十皇叔,方才的笑意一点影子都捕捉不到。
愣了好一会儿,想起了方才自己在树林中差些被人带走,意识消逝之前听见了十皇叔的声音,看来,是十皇叔救了自己。
“十皇叔怎会瞧见我?”
华和肃挑眉,她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问:“这是在哪?”又或是答谢:“多谢十皇叔出手相救。”
“路过。”华和肃随意编了个理由搪塞她。
楚玉蕤冷笑了一声,“十皇叔路过的真是时候。”
华和肃抬眼,这个楚玉蕤怎生浑身带刺,试探她也警惕着,救她依旧警惕着。
“本王也这么觉得。”十皇叔拿起了马车内的一本书,自顾自的瞧着,觉察到马车开始前进,楚玉蕤警惕地问道:“去哪儿?”
华和肃一言不发,好似根本未听见她说话一般。
楚玉蕤也不想再问他,暗中观察着应当如何出去。
“马车速度不慢,楚姑娘若不想摔坏了身子,就好生坐着。”明明华和肃头也未抬,却好像楚玉蕤肚子里头的蛔虫一般,楚玉蕤在想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华和肃将书本合上,其实他根本没看书。抬头瞧着楚玉蕤,问道:“本王只想知道,楚姑娘来安平,目的何在?”
楚玉蕤笑了笑,“十皇叔何以见得,玉蕤此行必须带着目的?若说目的,联姻十皇叔可信?”
华和肃坐正了身子,“楚姑娘不是那般任人摆布的人罢。”
听闻此言,楚玉蕤皱了皱眉,他早讲自己调查好了?索性便大方的讲了,“如十皇叔所想,玉蕤身为楚氏嫡女,唯一有用的便是联姻,可我不想任人摆布,如今我父母双亡,幼弟不知安危,我来安平,一为权,二为利,不说保家族荣誉,也不说救楚城百姓,为我自己一搏,如此而已。”
华和肃未曾想她这般坦白,也佩服她这般坦荡的魄力,世间的伪君子太多,口中说着为民请命,实则自个儿攀着青云梯一路向上,到了荣誉顶端却将口中的百姓弃之不顾。
“楚姑娘才辩无双,若是生作了男儿,定能在这朝堂之上一展宏图。”华和肃道,“只可惜……”
“只可惜我生作了女儿,终究摆脱不了相夫教子的命运,可是?”楚玉蕤接上了华和肃的话,抬眼问道。
华和肃只笑了笑并未回话,可很明显,楚玉蕤说中了他想说的话。华和肃不想教楚玉蕤掺和进朝堂之内,同紫筠箨君一般。
☆、第三十一章◎针锋相对
“如若我偏要呢?”楚玉蕤针锋相对,她偏要在朝堂上一展宏图会如何?
华和肃递给了她一本书,“那说明楚姑娘并未听过夏阳太后的故事罢。”
楚玉蕤接过书,也并未翻开,只道:“愿闻其详。”
华和肃目视前方,像是回忆一般道:“夏阳太后算是位奇女子。夏阳先帝未践祚之时便随其征战四方,不料夏阳先帝英年早逝,夏阳帝登基之时还未行加冠之礼,彼时夏阳太后垂帘听政,以一介女流的身份参与朝政。可朝中早有禁令,加之夏阳太后春秋高,听信宦官,陷害忠臣,如今摄政王当政,夏阳太后已退居佛堂,每日所做的不过吃斋抄写佛经罢了。”
楚玉蕤挑眉,这样的故事自己知道的比他还多,“是吗?我听说夏阳摄政王年轻有为,本是被夏阳帝遗弃于冷宫之内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却不知的了谁的辅助,短短十年之间,斩断太后羽翼,罢黜朝中奸佞,动摇夏阳太后想要教夏阳太子登基的决心。如若那摄政王无半些智谋,怕那人也不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您说可是?”楚玉蕤看向华和肃,没有半些卑微与惧怕。
华和肃但笑不语。
楚玉蕤继续道:“既然这摄政王有些智谋,便不会傻到以为太后的羽翼当真已经被自己剪干净了。十皇叔方才也说,夏阳太后随先帝征战,兵部定有势力,兵部尚书能罢免,可当年随着先帝一起征战的士卒,太后必定也认识罢?”
华和肃眉头紧皱,她说的不错,当年并未考虑这些,如若太后想卷土重来,那么这些士卒便是最好的动力。
“天下大势向来都是分分合合,有乱必有治,也没有哪一个帝王在登上那权利的顶峰后会不忘初心。君弱责臣强,宦官乱政,是因为夏阳还未迎来那个治世帝王,我说的可对?”楚玉蕤未等华和肃回答,接着说道:“我知十皇叔本意想拿夏阳太后的例子来提醒我不要步了后尘,那我也同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则天皇帝的故事。”
这次换做了华和肃做听众。
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楚玉蕤掀开帘子,有些惊讶,他送自己回笼晴苑?
楚玉蕤下车时回头道:“则天皇帝,她是若干年后,九州大地的唯一一个女皇帝。”
华和肃挑眉,叫住了楚玉蕤,“楚姑娘今日一席话,我十分受用,只希望,今后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楚玉蕤回头作揖:“十皇叔的救命之恩玉蕤记着了。”
华和肃并未答话,瞧着她进了房门后马车调转开始继续前进。
“等等。”华和肃喊了一声,黑夜十分寂静。“你们几个,保护好楚玉蕤。”
也未听见有人回答,几个黑影便飞身而去。
楚玉贞现如今已经不再关心楚玉蕤去了哪里,她似乎已经肯定,楚玉蕤被调换,但她永远想不通,是谁在何时调换了楚玉蕤。
楚玉蕤走近九疑居时,几个丫鬟也睡下了,往日还做做样子前来守夜,这些天同楚玉蕤呆久了,瞧见她什么也不管就觉得是个好欺负的主儿,整日里懒懒散散,屋子里头的茶水没了也不知添上。
推开房门,那股香味随风飘荡,楚玉蕤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迅速出现,将楚玉蕤带离了九疑居。隐藏在暗处的四个暗卫交换了眼神,一个去了仲蕖王府,另外三个跟上了带走楚玉蕤的人。
楚玉蕤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银红色的帐幔,身下是榻,小案上摆着香炉,不时飘来一阵沉香幽静美好。
楚玉蕤起了身,在屋子内四处转了转,在瞧见一幅丹青时停了下来。
画上的女子着荼白长衫,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身旁卧着一只通体白色的猫儿,女子神态悠闲,桃腮带笑,眯着眼独自依在美人靠上。楚玉蕤的手不自觉的移上了那幅画,眯着眼瞧了好半天,忽的往后退了两步,这上头的女子和自己有五分相像。
“吱呀——”房门被推开,来者是个中年男子后头跟着带楚玉蕤来此地的人,看见楚玉蕤清醒并且在瞧墙上的丹青,有些惊讶。挥了挥手,示意后头的人将解药拿下去。
楚玉蕤自然不会傻到在同一种药上失算两次,她只想瞧瞧,一直想带自己走的人到底是谁,又要带自己去哪里。
男子介绍道,“此处是癯仙阁。”
楚玉蕤望了望男子,脑袋中似乎有些印象,想了好半天,模模糊糊的瞧见一个男子高兴地抱着个女婴,快活的不知如何形容,那是她的满月宴。
楚玉蕤吸了口气,不知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试探地唤了声“展伯伯。”
展舒年顿时眼开眉展,“你还记得……你还记得便好。”
楚玉蕤回头瞧了丹青一眼,“不知展伯伯今日寻我来所为何事?”
展舒年坐在榻上,示意楚玉蕤也坐过去,楚玉蕤想着既然是母亲的师兄,也便照做。展舒年叹了口气道:“绾懿同楚篱成亲后,我便浪迹江湖,除在你满月宴去过楚城一趟外,便再未出现。可近些年,我听说你父母落难,却无法前去相救,如今只剩你同你弟弟相依为命。癯仙阁如今能打听些消息,我听说三月楚策将于楚城举行甚么大会,江湖各方人士皆会到达,我想这背后绝不仅是交流大会那般简单。”
楚玉蕤眼神一凛,“展伯伯的意思是……”
展舒年咳嗽了几声,却一咳便如何也停不下来,楚玉蕤替他拍了拍背,展舒年出手制止道:“老毛病了,无妨。”外头的人听见动静端了杯水进来,展舒年喝了几口水才好了些。
“方才你已瞧见了我的状况,癯仙阁不能一日无主,而你的肩上还有更重的担子要扛……”展舒年顿了顿,“我知道,这般年纪本是承欢膝下,可世事难料,你可愿,扛起这担子?”
楚玉蕤心下了然,展舒年对自己的母亲的情谊她知,他未曾像十皇叔或紫筠箨君一般劝自己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但无论是十皇叔、紫筠箨君还是展舒年,都征求了自己的意见。
☆、第三十二章◎楚白相认
楚玉蕤笑了笑,“展伯伯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展伯伯便这般放心的将自己经营了这般久的癯仙阁交到我手中?”
展舒年看着丹青,“癯仙,癯仙……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楚玉蕤没有出声。
“梅花,是梅花的意思,你母亲生前十分爱梅。”展舒年似是自言自语,低声呢喃道,“如若你母亲还在,她也会支持你这样做的。”
行走在树林之中,楚玉蕤双手背后,忽的停了下来道:“你不必跟着我了,我认得路。”
暗处的人愣了愣,还是现身,“阁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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